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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他们要了一个很大的包厢,套房格局,一边唱歌,一边是麻将,还带着露台,楼下就是刚才的夜市和马路,依然很多行人。


    老徐点了几首歌,在保支起了麻将桌,先拉过几个人打麻将,轮到自己点的歌,就换人来打。麻将桌上四个男人已经搓起了麻将,喝酒的喝酒。


    于真跟连冬坐在沙发上,看着老徐在前面扭腰摆臀唱腾格尔的歌,忽然忍俊不禁,菜菜说得没错,大家已经到了喜欢腾格尔的年纪了。


    连冬终于找到机会,好好盘问她:“说吧,你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于真装傻。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很有意思,就这么回事,所以现在是在一起了还是他还在追?说句实话,长这么帅的男人不一定拿捏得住,但我看他对你很上心,反倒是你,有点冷淡。”


    于真喝了一小口酒,懒懒往后一靠,看着电视屏幕的mv,大草原上一望无际的绿色,远处传来牧羊人的长调和牛羊的叫声,牧人归家,炊烟升起。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被爱的人有恃无恐。”连冬说着感慨起来,“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


    于真摇头失笑:“你今晚怎么了?”


    “就是有感而发吧,张海洋他们家最近在催订婚的事,让选日子呢,想到很快就要进入婚姻,还有点害怕。”


    “可以不结婚的,在你。”于真想到何家燕,对于进入婚姻莫名地多了一些恐惧,甚至是排斥,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快进入婚姻。


    “那是你在南京待惯了,身边大龄青年不少吧?咱这你三十岁不结婚试试,爸妈能疯,咱俩都26了。”连冬说完感觉到不对劲,扯了一下于真的胳膊,“你不想结婚呀?今晚状态也不是很好。”


    于真没有正面回答。


    她看了一眼麻将桌方向,李宏成靠在椅子上,随手摸了一张牌,没看,手指在牌面上搓。他今天穿着淡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下摆没有扎进裤子里,领带扯开地松松垮垮,显得随意轻松。


    连冬顺着她的方向也看了一眼,极有深意地笑了笑,四个男人围坐,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包厢里灯光是那种暧昧的橘蓝混色,转灯在墙上慢慢转。


    老徐切了新歌,忽然一声长调:“一条大河——波、浪、宽——”


    麻将桌上,周在保扔了一张牌,朝点歌台这边看过来:“徐有为?!你都唱几首了,霸麦不道德啊。”


    老徐才不理睬,自顾自接着喊。


    周在保本来急着让老徐换歌,但是一听老徐这满腔感情,还有点意外,愣了,跟桌上几个人笑着感叹:“你说是不是年纪大了,以前听周杰伦陈奕迅,怎么今天听老徐唱这歌,还挺有感觉……”


    话没说完,老徐一个转身,拿着话筒,对着现场两位女士:“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张海洋非常给面子地带头鼓掌拍手:“唱得好。”


    周在保已经听进去了,手里的牌打得都无所谓,轻声跟在老徐后面溜歌。老徐的声音实在太洪亮,唱着唱着坐在于真身边。连冬听得耳鸣,跑到张海洋那边去了,正好在保跟李宏成去了露台抽烟。


    “最近厂子怎么样?”李宏成问。


    “凑合着弄吧,还能再撑一段日子。”隔着露台,周在保看着里面笑,“怎么看你今晚有点心不在焉?”


    李宏成轻轻吸了一口烟,淡淡地说:“没有,昨晚没睡好。”说完看向沙发那边,老徐正在劝于真唱两句,她一直在摆手推脱,侧脸被转灯扫过,亮了一下。


    “看这形势,要追上了?这女孩看着挺冷静,你平时自由惯了,真上心了,那可就要奔着结婚路上去走了,毕竟年纪也不小了。”在保思量了一会儿,探问道,“家里她知道吗?”


    “嗯,知道。”他哑声说。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跟人谈恋爱,有房有车还得有个体面单位,也不能怪人,现实就是这样的,总不能靠爱情就能吃饱饭,到时候不得天天打架,还不如别在一起,各自留下一点美好的幻想。”


    李宏成夹着烟的手松松搁在栏杆上,目光定定看着于真,半晌,转过脸去,低声笑说:“她不是这样的人。”


    在保看了看李宏成。


    这人看似说话做事很随意,但往往都是心里盘算清楚,有足够的把握才会出手,就算没有,也会很有耐心地等待,目标明确,静待时机,所以他做起事来总是看着格外轻松,如鸟归林。


    “你对她了解还挺清楚?”在保虽有不忍,但还是实话实说,“连冬说她有过一个男朋友,对方好像官还不小,你确定她跟你不是玩玩?”


    李宏成微眯起眼,看向屋里沙发上的人,她安静地看着电视屏幕,时而要应付老徐的邀请,但还是很给面子,拿起话筒,只是声音很低,老徐声音又大,压着她的,听不清楚。


    按灭了烟,李宏成起身,推开露台的门进去了。


    屋里麻将声此起彼伏,郑先见李宏成和在保前后出来,让他们过来接着玩,三个人打没什么意思,在保坐了下来,对郑先说:“他还有事要办,我们玩。”


    “现在能有什么事儿?”郑先不解。


    连冬低下头整理麻将,不由一笑。


    于真在沙发上如坐针毡,还在想要不要提前离场,手里的话筒忽然被人抽走,李宏成的身影压下来,他握住她的腕子,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往外面走。


    老徐见自己的唱歌搭子被拉走,急急喊了一声:“李宏成你干吗?!”


    李宏成拉开包厢的门,把话筒给老徐扔了过去,语气随意:“你意思一下得了,她不唱了。”然后拉了一下于真,带她出去了。


    包厢门在身后合上,声音被隔在里面,走廊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别的包厢漏出来的低音。李宏成慢慢松开她的手,她也没说话,俩人安静地往出走。


    “老徐喝点酒一上头就是这样,别理会他。”李宏成定定看着她的脸,笑了笑说,“看你有点累了,送你回去?”


    于真跟着一笑,点了点头。


    走到走廊边上,遇见熟悉的朋友,跟李宏成打招呼,他跟人握了握手,正好有服务生走过,端着几杯酒,一个躲闪没注意,泼到他衬衫上,服务生连忙低头道歉,他随意摆摆手说没事。


    然后转头风轻云淡地对那个朋友说:“今天还有点事,改天一起喝酒。”对方不以为然一笑,看见他身后这么漂亮一个女人,心领神会放他走。


    他们一路走到车边,李宏成给她打开副驾的门,她坐了上去,他绕到另一边上了车,把车从这地方驶离。


    “不难受吗,要不要清理一下?”她看着他衬衫上那处污渍,犹豫着问。


    他看了一下她,“没事。”


    车子很快开起来,驶入车流。


    于真喝了些酒,此刻有些轻飘飘的,也不再多说,转头看向窗外街道,叹了口气。这几个月她已经有点习惯县城的慢节奏,脸上的神态变得极为安宁,有点心甘情愿为这城市俯首称臣的意思。


    她这声叹息有点伤感,李宏成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说着把车速放慢了一些,打开车里的空调。


    “你在宣城待了多久?”她忽然问。


    “八九年吧,大学毕业就回来了。”李宏成没有犹豫就说了出来,“那时候这条路还不是现在这样,颠簸的人没法开,也是最近几年才好起来。”


    于真可以想到他回来的理由,但没想到这一待就是这么多年。大概很少有人会做到他这样,接过生活抛来的重担,在现实和理想之间走得笃定而清醒。近三十岁的男人,褪去少年青涩,热烈未减,却多了几分沉稳和成熟。


    “怎么会想到做这行?”她问。


    李宏成却笑了一下,很随意地说:“上学的时候挺喜欢玩车,也没想过别的,就这么做下去了。”


    “这么算的话,那也做了很多年了。”


    “差不多。”语气轻松。


    于真又重新看向窗外,县城的夜景美丽又安静,她听见李宏成问:“那你呢,怎么想着回来,因为你爸?”


    新闻这行现在已经日益衰落,很多同行攒够了资源就走了,自己创业做自媒体。她在南京的时候,台里已经日益艰难,所以周中宁更重视热度和广告,这无可厚非。何况分开之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做不来。恰恰这个时候,于建民工程上出了事故,她正好有了很好的借口申请调职。


    “差不多。”她也这么回答。


    李宏成听到就笑了,看了看她,又挪开视线。于真似乎也累了,懒懒靠着,由他一路把车开进小区,停在她家楼下。四周变得安静而空旷,于真慢慢转醒,只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说话,他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常:“上去吧,你今天喝了不少酒,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


    于真抿了抿嘴,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一手拿着包,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神正看着她,沉默不语,难以察觉地压了压眉头。


    “走吧,我看你上去。”他低声说。


    于真攥了一下手掌,转身下车走了,李宏成也跟着下了车,看她走出几步,快要到楼门口,她停下步子,转过身。


    他靠在车门上,正在低头按打火机,闻声抬眼。


    她暗自吸了口气,轻声说:“你衣服那儿脏的挺明显,一会儿还去找老徐他们的话,要不要上去坐坐,我帮你清理一下?”


    李宏成极有深意地看向她,倏然一笑。


    “行啊,会不会太麻烦你?”说着,从嘴里拿下烟,没有点燃,回头锁了车,朝于真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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