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在哭吗?”
头顶传来宇智波鼬的声音。
糟糕透了,这种时刻居然是和这家伙一起度过的。
她以为他明白了事情的轻重缓急会懂得权衡利弊,把她扔到野外去。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脸庞。
她的脸现在一定很可怕,他的手指有些颤抖。
她的五感在暴乱的查克拉里面显得格外敏锐,情绪失控期间她很容易做出一些自己都不理解的举动,可能会哭,可能会发怒,但总归不太好看。
“我才没哭。”她的嘴巴因为变形,发出的声音有些模糊,宇智波鼬想了想,调转方向,带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衣间听见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香烟酒精的气味,时不时传来一句「胡啦」「买大」的声音。
她无比熟悉这地方。
她手气好,千手柱间经常带她来赌场,求她给他摸几张牌。
她嗅见空气里那股像是烈性药酒的查克拉,整个人差点没跳起来。
“放开我!”她遇见比查克拉暴走还恐怖的事了。
宇智波鼬按住她,因为她的五官扭曲,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嘴巴的位置,掐灭了她企图呼救的声音。
衣间咬住他的手掌,一点力气也没收,很快她就尝到鲜血在齿间蔓延的味道。
宇智波鼬低声在她耳边道:“请安静些,我可以不提你跟踪那位大人的事。”
这小兔崽子敢威胁她?
她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然而这并无作用,她被送到赌桌前,喝的醉醺醺的女人半撑着手臂,醉眼迷蒙地盯着手里的纸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宇智波鼬道:“纲手大人,请拜托您救治她。”
衣间只能在心里尖叫。
金发女人打了个酒嗝,移过视线,目光凝滞在衣间身上,不可置信道:“玲也?”
“……”千手衣间挣扎着把头塞进宇智波鼬怀里,装死。
她不想知道事隔经年纲手是怎么认出来她的,她也不想知道宇智波鼬怎么知道她在跟踪纲手的,她只想死。
千手衣间的生命里只和三种类型的女人接触过——如琳一样温柔活泼型的少女,如水户强大理智的家长型,最后一种,就是纲手这个令她心生畏惧的女人。
纲手眯了眯眼,她在来赌场前肯定喝到了几盅酒,而且度数不低。但依旧精神抖擞,声音洪亮如雷,一把把衣间从宇智波鼬怀里扯出来,脱下外套,盖住了她的脸庞。
“你这些年去哪了,玲也?”
衣间不想回答。
她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团子,假装自己不存在,纲手大着舌头对宇智波鼬嘱咐:“先离开这里。”
她扭头对同伴道:“静音,回去了!”
坐在她身边,抱着猪打盹的黑发女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怎么了,纲手大人……”
她看见宇智波鼬头上的护额,清醒了:“木叶的人?”
纲手来不及跟她解释,她做什么都雷厉风行,衣间躲在浓重酒气的外套下瑟瑟发抖,仿佛回到了那段被人支配的日子。
她一直不明白柱间那样的烂好人怎么养出纲手这种孙女的,每次见面她都像要把她的皮扒了一样。
纲手速度很快,她连桌上的筹码都没管就冲了出去,疗愈型的查克拉输入衣间的体内,衣间的查克拉勉强恢复了稳定,随即扭曲身体企图逃离。
纲手冷哼一声,反手擒拿,钳住她的关节,阴恻恻在她耳边道:“玲也,你再敢动一下看看呢?”
衣间尖叫一声,这次是因为恐惧。
都怪宇智波鼬,她明明一直很小心的!
纲手皱着眉,把地上散落的外套捡起来披回身上,目光极具压迫性地在她脸上一扫而过,确认她再没有出现查克拉失控的情况,才抱胸轻嗤一声:“解释解释吧,到底什么情况?”
恶人自有恶人磨。
陪产水户时衣间从未想过她未来的孙女能压迫她至此地步,她躲也躲不掉,打又不好出手,干脆抱着头一声不吭。
宇智波鼬沉吟了一会,“我们……”
“你们不会是情侣吧?”纲手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怀疑地在他们之间徘徊。
孤男寡女,深夜还待在一起,实在可疑。
衣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您误会了。”宇智波鼬语气很谦卑,即使年纪轻轻便在暗部拥有天才之名,他的资历在传奇三忍之一面前也不够看,“我们只是恰巧认识。”
纲手放下心,转头驱赶宇智波鼬:“玲也就放在我这边照看,你先回去吧。”
她离开木叶后就不再和故土的忍者接触。
宇智波鼬看了眼衣间,没吭声,意思很明显。
衣间突然福至心灵,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不行,我不能离开他!”
纲手皱起眉头,拎住她的后衣领:“安分点,你还没解释上次跑掉的事情呢!”
衣间惊讶地朝她背后喊:“蛇长腿了!”
“别想糊弄我!”纲手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一块豁口,旁边的宇智波鼬轻声道:“是大蛇丸。”
提起昔日伙伴的名字,纲手面上多了几分狐疑,扭过头去。街道上空荡荡一片,除了几盏还在发亮的路灯什么也没有。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扭头看去,自己提的不过是一件空衣服,人早就替身术换走了。
*
“你害死我了!”
刚一脱身,衣间便朝宇智波鼬扑去。
对方早有准备,她的拳头刚挨上他的鼻梁,便落了空。
是替身术。
宇智波鼬若有所思:“你不仅认识纲手大人,还很怕她,那为什么要跟踪她?”
“关你屁事!”
幸好纲手在感知能力方面不太敏感。要是看见她身上的大蛇丸咒印,恐怕真要炸了。
宇智波鼬躲过她的攻击,眼里花纹流转:“那换个问题,你和大蛇丸有什么关系?”
“去死!”衣间一拳轰上他的另一个分身,宇智波鼬叹了口气,“我好歹救了你一命,用不着这么生气吧?”
“谁要你救了!”
“你今天不太冷静,我们改天再聊。”
说着,他在原地瞬身消失。
衣间磨了磨后槽牙。
想跑?
她的毅力相当惊人,擅长超负荷追踪,曾经有追着大蛇丸碾过火之国边境线的卓越战绩。她要把宇智波鼬的骨灰冲下水道。
她追着宇智波鼬一路回了木叶。
中途还遇到了正在慰灵碑前悼念的卡卡西和宇智波止水。
卡卡西看见她,原本沮丧的脸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止水拉了拉他的衣角,叫他别表现的太明显。
衣间一心追捕宇智波鼬,一次性遇见两个仇人,怒从心起,也顾不得偶像自来也的事情,直接对三人展开痛击。
卡卡西聪明地选择了抱头逃窜,宇智波止水愣了下,反应慢了一步,挨了一拳,差点没喷出一口鲜血,宇智波鼬拉着他赶紧跑路,三个人兵分两路,衣间犹豫了下,还是朝着宇智波鼬的方向奔去。
宇智波鼬相当狡猾,东躲西藏,他对宇智波族地很熟悉,衣间指挥着头发对他进行围杀,费了好大劲才抓住他。
“忍术进步的不错嘛臭小子。”她冰冷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宇智波止水在他一边被捆成一团,做一对难兄难弟。
死到临头,宇智波鼬依旧山崩于前不改色:“你很擅长应付宇智波的瞳术,你身边应该有个宇智波,或者曾经经常和宇智波作战。”
衣间眼皮一跳,用头发堵住他的嘴。
她此刻终于明白小说里那些反派的心声了。
此子断不可留!
折腾了一整晚,此刻天已经明亮,街道上陆陆续续有了行人,看见她大庭广众之下捆着木叶的两个忍者,大惊失色地跑去通知警署。
衣间必须速战速决,她的头发攀上两人的脖颈,正要用力时,突然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
她下意识扭过头,看见一个黑头发女人正抱着孩子惊恐地看着她。
她怀里的孩子很眼熟。
佐助。
他年纪尚轻,被母亲抱在怀里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被奇怪的红色头发勒住脖颈,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杀机,吓得大哭起来,嘴里喊着「哥哥」「哥哥」。
宇智波美琴尖叫道:“鼬!”
衣间被她这声心碎的尖叫烫了下,头发慌张地缩回身后,下意识后退两步,那张相似的稚嫩脸庞因痛苦而扭曲,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恐惧与排斥。
她本来没打算杀掉宇智波鼬的。
她只是……太生气了。
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她抿了抿唇,打算结印离开。
“等等!”
宇智波止水突然喊住她,面对刚刚差点杀掉他的敌人,他居然还能露出一个笑容,“你的东西,上次落在木叶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亲热天堂,她看了看封面,便冷漠道:“这是卡卡西的,上面有他的名字。”
“啊,抱歉。”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衣间已经离开了。
佐助看见那个奇怪的女人在消失前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但更多的是对被解救下来的哥哥的关心。
宇智波美琴脸色苍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宇智波鼬揉了揉脖子上青紫的淤痕,低声道:“只是和朋友闹着玩罢了,没关系的,妈妈。”
第52章
晓又招了几个新成员。
衣间很遗憾死的居然不是「玉」,蝎冷冷地回敬了回去。如果不是佩恩在场,两人可能又要闹起来。
因为衣间和蝎的矛盾无法调和,晓内部重新分配了搭档安排,蝎和大蛇丸合作,决议衣间的搭档时一个人突然开口:“我可以和她一组。”
他戴着头巾与面罩,露出的眼睛是莹莹的绿色,正饶有兴味地盯着衣间看。
佩恩:“驳回。”
“等你什么时候停止对同伴下手的习惯再来和她一组。”
角都不满地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他堵住了衣间。
“好久不见,宇智波夫人。”
他的腔调饱含恶意,衣间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发现他没有让开的意思,试探性回复道:“你好?”
角都沉默了一会,跟在她身后,“你不记得我了?”
“我认识你吗?”
“……”角都摘下面罩和头巾,顺滑的黑发立刻让衣间想起宇智波鼬这个混蛋,他的面容僵硬,肤色灰白,角都紧紧地盯着她,企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过了一会,他意识到衣间是真的完全不认识他,恼羞成怒道:“我们见过,我暗杀过你哥哥!”
“那你真厉害。”衣间面不改色道,暗杀千手扉间的人数不胜数,她怎么可能记得谁是谁。
她加快脚步,甩开了角都。大蛇丸就在前面,她要找他祛除脖子上那个咒印。
“大蛇丸!”她气恼道,“你个混蛋!”
大蛇丸后退两步,躲开她虎虎生风的拳头:“事先声明,兜已经提醒过你要拿药了。”
“事先声明,我要把你砍成五十段!”
“你能数到五十吗?”
“当然!”
“你知道把我切成五十段要砍多少刀吗?”
“嗯……二十五?”
大蛇丸的表情隐隐透露出你没救了的意思。
蝎从一边走过:“是四十九,蠢货。”
衣间勃然大怒:“不对!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如果再不阻止她,她可能要在这里背完九九乘法表。
大蛇丸无奈地捂住额头:“跟我去拿药。”
他把她拽走前,她还在和蝎辩证数学问题。
大蛇丸把她带回了一个新的实验基地,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海岛,他按例给她做了身体检查,健康状况良好,连之前白掉的头发都恢复成红色了。
对于她越来越频繁的查克拉暴走现象,大蛇丸有着更清晰的判断。
“你在木叶和宇智波止水交手中了他的幻术,这可能是引发你情绪不稳定的重要因素。宇智波一族的瞳术在精神方面有持续破壊的遗害。你虽然及时吸收掉了他用来破壊脑部的查克拉。但精神与□□是两个层面,你能理解吗?”
衣间不理解:“他根本没来得及为我构建幻术场景!”
大蛇丸语气淡定:“不一定要受到惊吓才算精神破壊,精神用迷信点的说法就是灵魂,他可能在你灵魂里埋下了点暗示,让你产生自毁的想法。”
“我觉得是你的咒印的问题。”衣间认真道,“快点给我祛除掉。”
大蛇丸对她翻了个白眼,这一点都不符合他阴险狡诈的气质。他对上衣间就像曾经在木叶医院对上闹着说医院门口的槐树把她家老伴克死的封建患者一样无力,这就是他从医院转职的原因。
“随你怎么想,但事实就是,这个咒印配合药物反而能安抚你的查克拉。如果你不吃药,这个咒印就只能起到刺激你的情绪的作用。”
衣间听到这话有些忧愁:“你会在药里给我下毒吧……你一直都在觊觎别人完美的□□,我的身体是完美的。所以你想先控制我的精神再夺取我的□□。”
大蛇丸被她的阴谋论惊的目瞪口舌。两秒以后,他们的距离又无限拉近。
衣间坐在床上,脊背弯曲成一个弧形,他稍微抬起膝盖就能就能触碰到她的肌肤。
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又聪明又笨的。
大蛇丸穿着一身雪白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如果忽视他邪气的脸庞和刻薄上扬的嘴角,看起来和医院科室的大夫没有区别。
他抬起小腿,膝盖顶住了衣间的肋骨。
“如果没有这个半完成的术式,你的躯体可以算的上完美,但是很可惜……”
后面的话不用说出口衣间也明白。
她并不觉得恼怒,大蛇丸的膝盖精准地碾在半成品飞雷神术式上,恶意地摩擦,声音嘶哑:“相比之下,我留下的咒印反而没让你吃多少苦吧?”
“你偷看我洗澡了。”衣间百分百肯定,“不然你怎么知道这个术式的位置?”
“……”大蛇丸激怒她的心思落败,取而代之是鸡同鸭讲的疲惫感。
衣间继续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其实很反感你总是伸着舌头到处舔来舔去的行为,之前顾及你的面子,但现在不得不说了。”
大蛇丸尽量忽视她的狂言,保持心态平和:“要么配合药效治疗,要么就去再找个宇智波帮你做心理治疗。”
这两个选项她哪个都不想选。
她还是认为大蛇丸有栽赃嫁祸之疑。毕竟他说话一直半真半假,可惜大蛇丸抛开个人立场,在学术上一直很权威。
她不情愿地选了第一条。
这次给她送药的是一个身上缠着绷带的小女孩,身形瘦弱,进门来一直盯着地板看。
衣间问:“药要一直喝下去吗?”
大蛇丸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等你的查克拉外溢的情况好的差不多就可以推进到第二个疗程。”
“第二个疗程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要知道!”
大蛇丸捏住眉心,想要推门离开,衣间追在后面,不依不饶道:“你真的不想要我的身体吗?你真的不想夺舍我?你会不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大蛇丸就忍受不了地夺门而出。
他再和她待下去真要被气出病。
大蛇丸的基地修建风格都很统一,昏暗的通道光线,错综盘杂像是根系的出口,每扇门都装修的一模一样,没有人带路很容易丢失方向。
这大概也是大蛇丸的目的,盘旋在洞穴潜伏的蛇总是不希望别人能轻易找到它的藏身之地。
衣间漫无目的地瞎转了一会,发现自己找不到最开始的房间。
她在原地呆了一分钟,思考自己是继续去找大蛇丸还是直接离开,她不想和大蛇丸长时间相处,大蛇丸总是想要往她脑袋里灌输一点知识。
还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一道身影悄悄立在她身后,那个身上缠着绷带的女孩不知道是怎么找到她的,手里还端着药碗。
她依旧盯着地板看,到现在衣间也没有看清楚她的脸。
“你——”她低下头,身体扭曲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去看女孩的脸:“你受伤了吗?”
女孩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被吓了一跳,肩膀一颤,衣间手疾眼快接住了快要摔碎的药碗,里面褐苦的药汁有一半撒在地面上。
女孩惊慌失措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衣间拉住她的袖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受伤了吗?”
“没有……”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绷带,犹豫地看向衣间,她的身体上没有出现非人的特征。但是她亲眼见证了她可以把腰肢扭曲成各种弧度,“你,你也是被改造的人吗?”
“改造?”衣间不太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算,算了。”女孩结结巴巴道,“我去再拿一碗新的药。”
“等会再喝吧!”衣间毫不在乎,刚刚她闻到了药汁苦涩的气味,对这件事并不怎么热衷,她更好奇眼前这个女孩,“你叫什么名字,没有受伤为什么要把脑袋缠住?”
她好奇地戳了戳她身上厚重的绷带,女孩立刻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我叫渔火,我,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我……”
她想跑,被衣间扯住了后领。
面前这个女人身形高挑,面容冷淡,还是那位大人要她重点照顾的人,看起来很有威势,她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害怕等来责骂。
衣间道:“不许走!留下来陪我玩!”
*
渔火带她去了外面。
大蛇丸在各个小国内都设立了据点,她们现在身处海之国境内,说是国家,其实就是在海上的几座岛屿,渔火给她介绍了这几座岛屿大概的地理位置,他们现在身处在一座叫做鬼界岛的岛屿上。
因为大蛇丸一位叫做阿马奇的手下经常在这座岛上抓选居民来进行他的人体改造试验,这里逐渐传出了「神隐」的传闻,一般没有人涉足。
渔火讲述这些的时候身体在颤抖,她们正坐在一处沙滩上欣赏海景。即使到了海边她也没有被身体上那些厚重的绷带解开。
衣间撑着下巴看她:“你被改造了吗?”
“我……”渔火抱住胳膊,她用力地抿住嘴唇,衣间光是看她的神色就明白了大半。
“被改造很痛苦吗?”她接着问。
“当然!”渔火声音激动,“我被改造成了一个非人的怪物!”
说完她又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激烈,苍白着脸,低下头。
衣间把脚埋进柔软的沙子里,这里是海之国,自然最不缺的就是海,鬼界岛被其他几座大大小小的岛屿半包围,可以从这里看到其它几座岛屿的影子。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衣间看着被日光照耀的波光粼粼的海面,转头问渔火:“你会游泳吗?”
海之国居民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捕鱼和海上贸易,人人几乎都会水,衣间见渔火点头后格外高兴,“我们去游泳吧!”
渔火纠结地看了眼身上的绷带,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衣间已经走进了海里,她甚至没有换套泳衣,和服衣袖漂浮在水面上,很快又吸饱了水分沉下去。
红色的头□□浮在她的周围,像是水母的触须。
她看起来不太像会游泳的样子,渔火有些担心,高喊道:“别往水深处去!”
水面上已经不见衣间的踪影。
第53章
渔火屏住呼吸,紧紧盯住水面。
没有水花,毫无波澜,连个微小的气泡也没冒出。
十几秒后她不再等待,跃入水中。绷带在水流的作用下变得松散不堪,露出皮肤上的鳞片,脸颊两侧延伸出规则的勒痕,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轻微翕动,改造能力在她身体上留下了不可逆的变化,也同样带给了她许多能力。
她在水下的可视度大大提升,可以清晰看见衣间的红色头发在海水里漂浮,如帷幔一样柔软,她游过去,接过她的身体。
衣间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出现了失温的症状。
渔火心里一紧,连忙托住她的身体往上浮。
她在水里如鱼得水,甚至力量也有幅度提升,可以轻易带起别人的身体,毫不吃力地游向水面。
害怕衣间出现炸肺的情况,渔火不得不多做停留,同时期望衣间能撑住,她的身体冰得像死鱼,渔火险些都被她身上传来温度冻出个激灵。
上浮过程中,衣间睁开了眼。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渔火连忙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呛水。
回到岸上,渔火第一时间去检查衣间的状态,她看起来不像受到惊吓,表情反而呆愣愣的,有些迷惑:“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
“耳朵里进水了吗?”渔火为她没有变化的眼神松了口气,她太自在地捂住了身上那些鳞片生长的地方,另一手去帮衣间把厚重的和服外套解开。
就算气候暖和,一直穿着湿掉的衣服很容易感冒。
衣间摇了摇头:“不……这个声音,像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渔火低下身,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不确定道:“你在海水下面看到了什么吗?”
“我听到了痛苦的喘息。”衣间直勾勾盯着海面起伏的波涛,渔火听过村里的老人讲述每年淹死在海里的渔民会化作亡魂缠在入水者耳边低语,劝诱他们成为自己的替身。
可那只是传说。
大家还说鬼界岛上住着喜怒无常的神明。但事实是,这里有一个蠢蠢欲动,准备把全人类拉去改造的邪恶分子。
看见衣间失魂落魄的样子,渔火下海查看了一圈,甚至摸回来几只海星贝壳,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可衣间无比确信有人在她耳朵边上说话。
晚饭是海鲜粥。
渔火特地往粥里加了很多艾草和生姜,这些食材不仅可以祛除寒气,还有驱邪的含义。
衣间被粥里的生姜辣的直吐舌头,尝了一口说什么都不肯再喝。
眼见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渔火提议道:“明天我带你去看海上日出吧。”
衣间点了点头。
渔火在收拾碗筷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窗棂前,似乎在喃喃自语。
岛上设施落后,没有吹风机,她只能用毛巾一点一点把衣间的头发擦干。幸好衣间很听话,期间她的手指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她的肌肤,还是那么冰,渔火真心实意地有些担忧了:“是没有喝药的缘故吗?我去再煮一碗药。”
衣间拉住她,眉眼低垂:“不要走。”
她看起来有些可怜。
从她的言行举止和穿的料子看,她平时过的生活应该是养尊处优没吃过苦的,渔火有些心软,顺着她的力道坐下来,轻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衣间微微皱眉,“很清晰的。”
渔火只能安慰她想多了。
总不能真有鬼魂缠上衣间吧。
第二天,渔火依约带衣间去看海上日出,整个晚上衣间都说有人在她耳朵边上说话,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凌晨,渔火拉她起床去看日出,坐在柔软的沙滩上,衣间靠在她的肩膀上沉沉睡去,口水流了她满身。
接下来好几天,衣间都说她身边有人在说话。
因为睡眠不好,衣间的脾气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砸了大蛇丸好几个实验器材,还把这间实验所的负责人阿马奇也扁了一顿。
大蛇丸气的好几天闭门不出,要渔火带衣间离的远远的,别来打搅他。
渔火有些担忧,她不清楚衣间的真实身份,见她每天都要喝那些来路不明的药汁,把她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实验品。
她们这样的实验品,在这些丧心病狂的疯子眼里,连命都算不上命。
她根本不敢把衣间觉得耳边说话这件事告诉大蛇丸,生怕他们知道衣间的精神出问题以后会干脆利落地抛弃她。
实验品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下场逃不掉一个死。
她也再三叮嘱衣间不要把耳边有人说话这件事告诉别人。
衣间神情恹恹,不太理解她的话,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渔火怜惜地看着这个少女,有些感慨。虽然她的□□没有被改造成和她一样的怪物躯壳。但她的心智也被那群人折磨退化到了孩童时期。
唉,这分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可惜渔火再怎么细心照顾,衣间的症状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严重。
有好几次渔火看见她半夜从床榻上爬起来,喃喃自语道:“南贺川……神社……”
尽管她死守严防,依旧没能看住衣间。
她在某一天深夜里翻越窗户,走进了海水里,渔火匆忙追赶她。但奈何她的速度太快了,就连渔火这种半人半鱼的改造体也没能成功追上她。反而在茫茫海水里丢失了衣间的踪影。
她回到试验所,六神无主地哭诉了「水鬼找替身把衣间拖走」这件事,大蛇丸一拍桌案,大怒:“什么年代了讲点科学,这明明是那个宇智波给她下的暗示!”
*
衣间开始有点相信大蛇丸的话了。
那个宇智波止水可能真的在她的灵魂里种下了点什么。
自她迈入海水的那一刻,她就听见了激烈的,巨大的打斗声。接着脑袋传来一阵剧痛,她陷入昏迷,在朦朦胧胧中看见酷似镜的脸神情狼狈,气喘吁吁地面对着一个老者。
紧接着画面剧烈晃动,视野从远转近,但狭隘了不少。可能是在和老者的斗争中失去了一只眼睛的缘故。视线聚焦在宇智波鼬那张可恶的脸上,他们似乎说了什么,然后衣间看见她曾经想要的万花筒写轮眼被主人亲自挖出,合在掌心里,递给了一脸错愕的宇智波鼬。
虽然看见宇智波鼬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出现表情很爽,但衣间更多感到的是愤怒。
这双眼睛是她预定的!宇智波「镜」有什么资格把它送给别人!
她愤怒了一会,发现自己只能无能狂怒,火之国距离海之国直线距离几万公里,她现在赶肯定赶不过去,还是等以后有机会从宇智波鼬手里把剩下那只万花筒写轮眼抢走好了。
这种想法中断在宇智波「镜」持续折磨了她三天后。
画面里,宇智波「镜」将眼睛交付给好友后,就毅然决然跳进了南贺川自杀。
衣间以为他最多支撑半天就死,结果他的喘息声在她耳边痛苦地持续了好几天,这个失去眼睛的宇智波命硬的出奇,在河水里泡了好几天死活没有咽气。
没有死就算了,他还时不时苏醒一会,喘息声如破旧的风琴箱,难听至极。
他的确心存死志,就凭他多次有机会可以爬到岸上但硬生生控制身体求生的本能,让自己在冰冷的河水里漂流这件事就可以证明。
衣间根本不想管他死不死活不活。
她只在乎自己的睡眠!
本来总想着,说不定「镜」下一秒就断气呢?下一秒就死掉呢?
可他偏偏不死!还不停在她耳边发出那种不堪重负痛苦的声音。
有时候他还会飘在河面上喃喃自语。
比如「啊,又没能成功死掉呢」「希望小鼬能做出正确的决定」「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辜负小鼬,努力去死」之类的话,简直就是把衣间当成私人备忘录了!
衣间忍受不了了。
从来都只有别人受着她的份,没有她受着别人的份!
凭借着惊人的毅力,衣间日夜不歇,在临海的边缘捞到了半死不活的宇智波「镜」。
南贺川本来就是汇入海洋的主干河之一。因为水流湍急,所以木叶的人在找了宇智波止水一会无果后就已经放弃,默认他已经死亡。
衣间把宇智波止水带回了海之国。
她搭上一辆海船,谎称受伤的宇智波止水是她的孙子。因为赌博欠下高利贷被挖去双眼,现在逃往海之国逃难。
船主看着她年轻的脸庞欲言又止,还是看在天价船费的份上答应下了。
衣间不会照顾人。
她能做的就是把兵粮丸塞进宇智波止水嘴里,灌点清水进去。
还好宇智波止水这具身体也真够强悍的。即使在水里泡了几天几夜,又失去了双眼。但依旧靠着顽强的生命力活了下来。
但也因为伤势过重,这些天他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意识不太清晰,衣间好几次听到他发出痛苦的叫声,没忍住给了他几个巴掌,宇智波止水才安分下来。
她们回到海之国,原本生气的大蛇丸看到宇智波止水后立刻平息了怒火。
“不错,你终于起了点作用。”
得知宇智波止水被挖去了双眼以后,他立刻翻脸:“把他丢去海里喂鲨鱼。”
“不行!”衣间据理力争,“宇智波的瞳术不会因为死亡消解,要杀他起码等他解除我的暗示再杀!”
“眼睛都不在他身上了,他还有什么用?”大蛇丸一向不吝啬风凉话,“需要我提醒吗?你上次捣毁我的实验基地欠下的巨额还在靠当我的实验品还债,我绝对不会出钱帮你养个废物。”
衣间有些心虚:“嗯……他也不是那么没用吧,你可以让他给你多生几个孩子,生一个就有两只写轮眼,生两个就有四只写轮眼,生三个就有……”
第54章
大蛇丸对宇智波繁殖计划并不感冒。
写轮眼这种天赋放在宇智波族地里也算万中挑一的人才能拥有。
如果以宇智波止水为一代开始杂交培育,不能保证每个孩子都能拥有写轮眼。
实验周期漫长,爆率不稳定,大蛇丸不乐意做这门亏本生意。
就在他们争执要不要把宇智波止水送进海里喂鲨鱼时,争论中心终于悠悠转醒。
衣间第一时间扑上去要他解除瞳术。
她的体重实打实地压在宇智波止水身上,骨骼和肌肉的密度又远超常人,止水被她压出两口血,喃喃道:“这里就是净土吗?”
他的眼眶里空洞洞的,一眼看过去很吓人。
眼见刚救活的人马上要被她压死,大蛇丸抱臂在一边冷眼旁观,丢下一句:“这人的伙食费你自己管,我不会出钱。”
衣间一边怒斥他狠心,一边冲宇智波止水大吼:“快点把瞳术给我解除了,我送你去死!”
止水被她掐的说不出来话。
还是渔火拦了她一把,止水才拥有喘息的空隙,他还在那傻笑:“看来净土也不赖啊。”
衣间把他的脑袋撞的砰砰响:“你还没死!没死!”
宇智波止水被她撞昏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刻,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水气味,堆起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陌生的温暖驱散了身上的冰冷,宇智波止水撑起身体,意外地发现身上的查克拉储量很充沛。
没有一直抽取力量的写轮眼,除了失明,他居然感觉自己的状态还不错。
可以下床走路了。
他摸索着周边的摆设,在心里大概构建出这间屋子的布置,他身上属于木叶暗部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一身比较简陋的渔民装扮,空气中水汽含量很高,他应该身处一个临海的国家。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很快有人注意到,渔火匆匆拿了个小包裹往他手里一塞,压低声音:“快走吧,不然玲也会把你碎尸万段的。”
“玲也?”他有些疑惑地念出这个名字,接着笑了起来,“是她的名字吗?”
渔火一副见鬼的表情。
宇智波止水自然地闯进厨房,关切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渔火自然不可能让一个大病痊愈的盲人帮她干活。但宇智波止水坚持帮忙,渔火只能挑了一些摘菜的活给他。
两人各怀鬼胎地吃完晚饭。
半夜衣间回来了,她进屋子很喜欢从窗户翻进来,止水之前还迷惑为什么晚上降温渔火还要把窗户开那么大,原来是为了衣间出行方便。
她穿着和服,行动却不受限制,长长的红发上挂了几根海藻,衣间愤怒不已:“大蛇丸不肯给我钱!”
止水没有睡,渔火也没有睡,他们沉默地靠在火堆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衣间一回来就打破了僵持的气氛,她很擅长打破沉默,愤怒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渔火和止水就看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突然她眼睛一眯,抓住宇智波止水的衣领,“你不许给我闲着,明天就去打工赚钱!”
宇智波止水点了点头。
衣间对他的乖顺起了疑心:“你为什么答应的这么快?是不是想通过打工好去联系木叶的人?”
宇智波止水迟疑地摇了摇头。
衣间立刻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居然还想在这里吃软饭!”
宇智波止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呆立在原地,衣间认定他包藏祸心:“你一定是和宇智波鼬一样派来我身边的间谍!”
宇智波止水见她一直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忍不住开口:“我现在已经落到你的手里,毫无反抗能力。”
对啊,这座岛屿四面环海,宇智波止水想跑也跑不到哪去,而且他现在没了眼睛,岂不是任她宰割。
她冷着脸,吩咐道:“把裤子脱了。”
宇智波止水「看」了下渔火,介于他已经失去了眼睛,这个举动只是出于习惯。如果他还有眼睛,看得见东西,这个举动意味着提醒——这里还有第三人在场。
衣间双手叉腰,目光炯炯,又说了一遍:“把裤子脱了。”
止水还没有说话,渔火先尖叫了一声:“你不能在我的屋子里和别的男人做这些!”
衣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见止水迟迟没有动作,准备亲自把他的裤子扒掉,渔火扑过去阻拦她,宇智波止水捂着裤腰带往角落里躲,场面乱成一团。
衣间边扑边喊:“镜!你现在必须给我生三个以上的孩子!”
止水捂着自己的裤腰带满头大汗:“三,三个?”
渔火拼命阻止:“不行!绝对不行!”
大蛇丸来的时候衣间差一点就得逞了,她已经抓住了宇智波止水的裤脚,只要再用力一点宇智波止水的贞洁就不保了。
大蛇丸挑了挑眉:“我来的不巧了。”
衣间看见他,眼睛一亮:“大蛇丸,你来了,快把他的裤子扒下来,●子冻结起来,生五个孩子,肯定有一个能开眼!”
大蛇丸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要生你自己生,东西收拾收拾,晓那边传消息来了。”
“蝎死了吗?”
“很可惜,没有。”
他对自己这个搭档显然也很有意见,但没有衣间表现的那么明显。
衣间临走时对渔火再三嘱咐:“千万不要让这个人跑掉了,我还要留着他生七个孩子。”
渔火抿着唇,黑色的眼珠看见她与大蛇丸并肩而立的画面有些错愕,低下头,如第一次见面一般,盯着地板看。
离开海之国的路上衣间问大蛇丸:“你能把渔火恢复成原状吗?”
大蛇丸惊讶地看着她:“你同情她?”
“这和同情有什么关系?”衣间的脑袋轻轻歪着,“渔火不想变成这个样子,那就让她恢复成原样不好吗?”
“庸人之见。”大蛇丸淡淡道,“她在实验过后拥有了超出普通忍者的力量,还在寻求曾经可怜可鄙的姿态。”
“可这又不是渔火想要的。”
他们搭乘着大蛇丸合作商提供的海舰回到陆地。不得不说大蛇丸认识的有钱人太多了。明知道和他合作很危险,但还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衣间坐在栏杆上吹海风,红色的长发没有约束,在风中乱舞着抽向大蛇丸的脸颊,他苍白的脸颊上很快浮现出浅浅的红痕,但语气不屑:“所以说她是庸人之见,人生在世短短不过百年,她拥有了通向力量的朝圣路径,却固执地要做回凡夫俗子。”
“没有实验,她就只能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靠海吃海,能不能吃饱饭都要看老天赏脸,将来和同样普通的渔民结婚生子,生几个孩子。可能会死在产床上,可能也会不幸地活下来吧,拖着产后痛苦虚弱的身体继续潜入冰冷的汗水里为了孩子们捕鱼求生。不到五十岁就会带着减压病,鼓膜穿孔,风湿炎各种疾病死去。”
“所以说,我的实验对她而言难道不是上天的恩赐吗?”
大蛇丸抱胸静立在甲板上,不受摇晃船体的影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金色的竖瞳没有感情地盯着翻涌的海水,他说话恶毒又现实,衣间挂着栏杆上想了会:“你看起来很讨厌普通人。”
大蛇丸嗤笑一声:“你会去费心讨厌自己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吗?”
他的意思很明显。
他不曾将那些普通人看在眼里。
衣间摇摇头:“你明显就是很讨厌普通人啊,你似乎有点恨他们,但我不明白你在恨什么。”
她盯着大蛇丸看了一会,想要从他的表情上找出破绽,可是大蛇丸的表情一直紧绷着,不给她一点机会,她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追求永生?”
大蛇丸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钱在你面前你不追?”
没有理由,生存是每个生物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哪怕如大蛇丸一般惊世骇俗的天才,也免不了永生的诱惑,不惜背叛木叶,也要追求永生之法。
衣间不解:“如果没有想要的东西,一直活着难道不会很无聊吗?”
“生命本来就是无聊的东西,但一直活下去,说不定会遇见很有趣的事情。”
衣间恍然大悟:“所以你是在等有趣的事情发生才这么执着永生。”
“随你怎么说。”大蛇丸在心里叹了口气,每次和衣间沟通完他都很疲累,衣间的逻辑很直接,少了许多弯弯绕绕的想法。但也意味着她有很多东西都不懂,不能理解。
大蛇丸捡了许多块石头,精心教养,把他们雕琢成完美的璞玉。
可这块他最看好的璞玉固执地以自己原有的生态存在着,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雕琢,也不会为任何事情改变。
过刚易折,大蛇丸明白这个道理,但偶尔也会为这块璞玉由自然形成的嶙峋轮廓而暗暗惊叹她的美。
这块璞玉的外表很有欺骗性,看起来纯良无害,毫无杂质,实则懒惰暴怒嫉妒七宗罪一个不落。
衣间转过脸,风很配合地将她的头发往脑后吹,大蛇丸可以看清她的每一根睫毛的弧度,她问:“那我对你来说,算是有趣的事情吗?”
她的手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他心跳的频率,确保他不会说谎。
“换言之,你愿意为我而活的吗?”
“又或者,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大蛇丸是个悲观主义者。
大概是因为从小流浪,见证了世界的残酷,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生命这种东西有多脆弱。
生病会死,没有食物会死,被伤害会死,人的死亡总是因为着一些无从轻重的理由。
他见过贵族叱打奴仆,将人活生生虐打致死,也见过木叶的忍者因为同伴恶毒的谣言选择自尽,更见过小小的孩子,在误入敌人的陷阱被起爆符炸的尸骨无存。
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每分,每秒,每时都有人因为各种滑稽或庄严的理由死去。
大蛇丸不甘心他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他曾经在一个晚上静静思考过自己的未来,尝试推测自己将来的死法。
——死在战场上?太没有新意了。
——死在木叶内部的权利倾轧中?太无聊了。
——像他的老前辈木叶白牙一样为了热爱的村子而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也是那个晚上,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其实一点、完全、根本不在乎木叶。
他的同伴热爱的家乡,他的老师为之投入一生的梦想。他对这里一点感情也没有。
他是个异类。
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上天刻意将他雕琢成这样,恍惚过后便是豁然开朗,他选择叛逃村子的原因也是这么简单。因为木叶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毫不重要。
他绝不要为木叶而死。
他绝不要死。
因为这种滑稽的,没有道理的理由死掉……毫无意义。
直到衣间俯身问他:“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沉寂多年,由肋骨包裹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第55章
大蛇丸没有说话。
海风一直将衣间的头发送到他的手心里,他其实没有什么感觉,太过专注思考的缺点可能就在于对现实不那么敏感,她的头发缠绕在他的指尖,他想象出的触感一定不是太舒服的。
衣间很擅长让身边的人感到痛苦。
这件事很多年前大蛇丸第一次见到她就明白了。
他不答反问:“你呢?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他按住她的手背,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挤压着胸膛前的肌肉,力气大到仿佛要带着她的手陷入肋骨的空隙,去抚摸那块血肉的温度。
蛇是冷血动物,新陈代谢水平有限,不能产生足够的热度产生体温,然而蛇躯全身的血液循环依旧需要依靠心脏泵动。
衣间的指甲嵌进他的皮肤,留下深刻的月牙痕,她没有丝毫犹豫,摇头道:“不愿意。”
大蛇丸毫不意外,他嗤笑道:“你又愿意为谁而死呢?”
“为……”衣间的嘴唇动了动,大蛇丸没有听清她说什么。
她从他的掌心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般的,便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有海豚!”她惊叹道。
波涛起伏的海浪间隐约可见白色海豚额前高耸的脂肪块,伴随着游客们的阵阵惊呼,体型庞大的海豚群高高越出水面,落下时激起一片水花。
大蛇丸看着她沉浸在海豚跃起画面里惊叹的侧脸,冷不丁开口道:“你喜欢海豚?”
“你要送我一只海豚吗?”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我可以送你一个会水遁的忍者。”
眼见衣间露出失望的神情,他补充道:“那个孩子拥有非常强大的水遁天赋,可以将自己身体的任意部位液体化。”
“听起来没君麻吕好玩。”衣间兴致缺缺,比起不知名的水遁天赋者,她更喜欢拥有血继限界的君麻吕,“你能把君麻吕送给我吗?”
“君麻吕落在你手里连一年都活不过。”
“我又不会虐待他!”
“君麻吕有严重的血继病,你会看病吗?”
“可他看起来还很健康……”衣间有些伤心,“那他不是很快就要死掉了吗?”
大蛇丸懒得跟她解释血继病的原理。一旦说了她肯定又会有无尽的问题要问,大蛇丸觉得自己今天浪费的口水够多了。
回到船舱前他看了一眼衣间,她还坐在栏杆上,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跌落。
*
回到晓之前,衣间收到了绝的密信。
带土叫她去木叶一趟。
他答应了衣间要把鼬和佐助弄到手,现在到了履行诺言的时候。
衣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被宇智波族地的惨状吓了一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随便推开一家人的房门,发现横成在各处的尸体。
宇智波警务部招牌边的族徽被鲜血浸润成惨烈的红色,她推开门,与刚要出来的带土撞了个正着。
“这里发生了什么?”她皱着眉头问。
“他们死了。”带土理所当然地说。
“我当然知道他们死了,我问的是——他们为什么死了?”
带土语气轻松:“这些你不用管,你只用知道,今晚过去,宇智波鼬会归顺晓,佐助也会变得无依无靠,方便你下手。”
衣间盯着他:“斑要是知道你把他的族人们都杀了,会很生气。”
带土耸了耸肩:“在未来的世界他们会获得安眠。”
“我不喜欢这样!”衣间烦闷地把鞋底沾染上的鲜血蹭干净,“只是为了拿走佐助和鼬就要把其他人都杀了?他们之间有很多人不是忍者!”
“衣间……”带土伸手按住她的肩头,“并不是我杀了他们,而是木叶容不下他们……斑说的没错,木叶本来就容不下宇智波,你看,今晚死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前来探查的暗部。”
衣间望向伫立在木叶中心的火影楼,那里亮着灯,有几个暗部成员在楼外巡逻调查。但没有一个人对这里投来一丝目光。
她后退两步,拍开他的手,眉宇间隐隐染上怒色:“才不是这样……木叶不该是这样。宇智波鼬呢?宇智波鼬在哪里!”
她要去找他问个明白。
带土伸出手阻拦她,他在衣间发动攻击的前一秒虚化躲避,这么多年磨合,他对衣间攻击的习惯大约有所了解。衣间一时不察,被他圈在怀里,浓烈的血腥味在一瞬间包裹住她。
“你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带土在她耳边低语,“你在心软?”
他太了解她了,他了解她的脾气、喜好,了解她每一次皱眉,每一个眼神所代表的情绪。
她身上发生的一丁点变化对他而言都如冰川融化,火山迸发。
“我没有!”衣间生气地用脚踢他,都被带土用虚化躲过去了。
他的力量在逐步增强,慢慢开始显露出压制她的苗头。
带土不依不饶地去看她的脸,争执间他固定在脸上的面具被打歪了一角,单只写轮眼暴露在月光下,猩红的虹膜上勾玉的花纹显得格外诡异。
他的情绪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衣间迟钝地意识到他的云淡风轻也是伪装出来的,便感到了一丝畅快。
“你个胆小鬼!”她被他压在怀里,却丝毫不露怯,“放开我,我要去找宇智波鼬!”
带土用力地抱着她,这种要把人融入骨髓的力度和亲密立即让衣间想起了旗木卡卡西。
只能说不愧是队友么,他们看起来截然相反,在某些方面却拥有着共通之处——极度缺乏的安全感,必须依靠□□的接触和亲密来弥补。
她立刻冷嘲热讽道:“最心软的该是你吧,有那么多次机会把眼睛拿回来,却始终没有行动,连自己的老师族人都可以杀掉,却不敢面对曾经的朋友吗?”
“你个胆小鬼,比不上斑的一根手指头!”
她有更多恶毒的话,还没说出口都被带土堵在嗓子里。
他蛮横地把手指卡进了她嘴巴里,指尖压在舌面上,将她剩下的话语泯灭在唇齿间。她不甘示弱地闭合牙齿,很快就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她几乎是怀着磅礴的怒意下的嘴,在她心里带土一直扮演着个可怜蛋的角色,可怜蛋只用听话,顺从,乖乖被骗就好了。
然而在今晚他对她撕破了温和的假面,彰显出獠牙。
她有种受骗的屈辱心理,更有种被自己曾瞧不起的角色反将一军的烦闷。
她死死地咬住他的手指,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直到带土强硬地卡住她的下巴,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
鲜血淋漓,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口涎,轻轻拉开双指,能看见细亮的银丝。
他垂下眸,又去看她愤怒的脸。
这个时候,她显得很生动,因他而有的情绪,并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人物……在此刻她的眼里没有什么斑,泉奈,琳,她的眼里只有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下,低头吻了上去。
不同于往日低声下气讨好的舔舐,他捧着她的脸,高大的身躯逼她不停后退后退。直到撞到坚硬冰冷的墙壁,她退无可退,只能仰头承受他的吻。
耳边是可耻的交换唾液才会拥有的黏腻水声,带土按住她挣扎的手掌,压在墙壁上,五指插入缝隙,形成一个五指相扣的姿势。
他的痛苦全来于她,他的幸福全系于她,他与她在此刻难舍难分,融为一体。
在接吻的间隙,他甚至恶意地拧动她腰间的软肉,看见她下意识瑟缩的举动,愈发兴奋起来。
“我知道你想要佐助的原因……”他决定更过分地激怒她,“因为他很像斑的弟弟,对吧?”
一时间,衣间忘记了反抗。她瞪大眼睛,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带土用那种险恶又温柔的语气继续在她耳边道:“一定很像吧,无论是五官,还是神态,还是身世,都很像,所以你才会这么疯狂地想要拥有他。”
“够了……够了!”衣间冲他大吼,脸色惨白如纸,她的身体因为恐惧开始猛烈地颤抖起来。
带土不肯放过她。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的每一分痛苦都充分地传染到了他身上,他心里满是扭曲的快意。在衣间长年累月的鞭训下,他的幸福已经逐渐扭曲为她所带来的痛苦。
他捧住她的脸颊,不给她一丝逃避的余地,用唱诗般高昂的语气说道:“你多爱他啊,爱到这么多年还在追寻他的影子,在追寻一个死人的可能!”
“没有!才没有!”衣间尖叫道,“泉奈还没有死!他还有眼睛,他说过他会用那双眼睛注视我一辈子的!”
“那他现在在哪呢?”带土低低笑起来,他将脸埋进衣间的脖颈,她竟然出了一身汗,汗水打湿了和服的衣襟,她的体温在极速升温,她想捂住脸,可带土死死压住她的双手,让她无法挣脱。
“在……在斑身上。”她快要哭出来了,“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有,我只是太寂寞了,我太想要他陪我了!”
“那我算什么?”带土靠在她身上,忍不住笑,他手上沾染了越来越多的鲜血,可他什么也没感受到。
早些年,他还会为杀人感到惴惴不安,后悔,作呕,但现在他什么情绪也没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脏里抽离掉了。
衣间想要孩子,想要陪伴,想要触手可及的爱和温暖,可他离这些越来越远了,这可怎么办……
他不希望她拥有那些。
因为她只有在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想起他,看见他,大发慈悲地施舍他。
一旦她拥有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她只会把他当成路边的垃圾一样扔开。
他轻柔地吻着她,从冰凉的额头,鼻尖,嘴唇,再到脖颈,咬上还在跳动的血管,轻声道:“衣间,我没拥有,你也不许拥有。”
这样,起码我们还是一样的。
一样无可救药,一样无枝可依,一样报团取暖。
第56章
木叶是承载所有人希望的未来。
记忆里身上散发着像木头一样的苦味的人曾这么说过。
衣间并不喜欢这气味,也不讨厌。
他是衣间在改姓千手后第一个接纳她的人,他送了她一只桔梗花发卡。但是发卡很快就坏掉了,她为这件事难过了很久,还专门为它举办了一个小小的葬礼。
后来扉间给她买了很多桔梗花,足以填满整间屋子的花朵,往往开了一个月就会凋零。
她第一次在扉间面前真心实意地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因为自己太粗心大意,弄坏了大哥送她的发卡。因为自己再怎么精心照料,那些花朵还是会按时凋零。她喜欢的东西,想要的东西,往往很容易坏掉。
她哭了很久很久,扉间也哄不好她,急的不行,许诺她要什么都会答应。
那个时候她本来可以趁机提出「要永远在一起」这种无理的要求。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她只想要那枚坏掉的桔梗花发卡,只想要那些凋谢的桔梗花重新盛开。
外面在下着雨,雨滴拍打在屋檐上的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没有尽头。
她的眼泪被人用手帕擦干,脑袋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热度,扉间用外套把他们盖起来,一切光亮都被吞没进黑暗,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他们像章鱼一样肢体柔软,相互缠绕着,扉间抱住她,声音放的很低:“没事的没事的……”
柱间苦恼地抓着头发,看着他们支起的小帐篷,最后张开双臂,把他们紧紧抱住,拥在怀里,用一贯开朗的语气道:“好啦好啦,不管怎样,大哥都会保护你们的。”
衣间对柱间的记忆很稀薄。
他留给她的记忆不像扉间那样刻骨铭心,他永远站在离她和扉间不远的地方,等待他们一回头就可以看见他那张灿烂毫无阴霾的笑脸。
柱间像一棵树,树干粗壮,树冠茂密,每当雨天烈日都会撑开伞盖替周围的草木动物挡住一切侵害。
和她不一样,柱间在族地里相当受欢迎,族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过他的帮助,衣间经常看见有孩子自发地组织起来,编织花环送给柱间。
柱间好脾气地低下头,任那群孩子在他头上为非作歹,就算被弄乱了头发也不在意。
衣间很敬仰他。
他所描绘的理想里,所有人安居乐业,没有战争和硝烟,大家放下偏见和仇恨,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柱间说要建立一个和平的村庄时,兴致勃勃地对她说,要给她建一个大房子,里面有花园秋千还有水池,她可以永远住在里面,不会再有人驱赶她。
衣间相信了。
衣间由衷地希望他的理想能够实现。
因为他的理想里包含着她。
所以她可以装作听不见那些流言,那些恶毒的中伤,和泉奈决裂,继续为千手卖命,做千手佛间手下暗不见光的刀。
但是理想只是理想。
那不是现实。
现实就是无论她付出多少,牺牲多少,只要她无法改变她的血脉,改变她的身世,她永远不会得到千手的认可。
族地里关于她和扉间的流言甚嚣尘上,她不止一次听见族内的长老对千手佛间提议要把她嫁出去,或者给扉间找一门亲事,把他们彻底拆散开。
说着会保护她的大哥却什么也做不到。
他可以为她揍几个传播流言的族人,可以为她和父亲争执。但他永远无法做到真正完全地保护她。
她还是会被安排嫁给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还是会被千手当成异类,叛徒的野种,还是会伤心,难过,被迫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出。
所以她选择了叛逃。
用暗杀千手佛间这种最极端的手段,彻底斩断自己在千手的最后一丝退路。暗杀失败后她去找了扉间,她希望他能带她走,离开这里,去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扉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痛苦,她不能理解。
她明明很快乐,她马上可以握紧属于自己的幸福,他们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无所谓,她根本不喜欢做忍者,也不喜欢杀人,她只想要什么都不去思考,和喜欢的人快乐地幸福生活下去。
“衣间,我不能。”扉间说。
那个时候她就明白了。
所有人——只是大部分人。
大家——不包括她。
她永远站在这个广泛定义的词语外围,永远只能作为千手一族不见天日的秘密,永远无法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木叶是属于别人的木叶,幸福是属于别人的幸福,她的哥哥们可以为了别人的木叶,别人的幸福毫不留情地碾碎她的希望。
柱间的理想根本不包括她。
她憎恨千手,憎恨柱间扉间,憎恨木叶,她曾无数次想要毁掉这个地方,却总在下手的前一刻停住脚步。
她还记得柱间提起木叶的表情,熠熠生辉。
如带土所说,她心软了。
九尾祸乱的那个夜晚,她其实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看见玖辛奈的泪水滴在孩子皱巴巴的脸上,看见孩子哇哇大哭的脸沾染了母亲的鲜血。
摧毁其他人的幸福并不能使她幸福,反而将她往深渊又拖近了一步。
她时常觉得自己仿佛立足悬丝之上,脚掌被割出层层血痕,下面深不见底,有什么在窥探着,等她摇摇欲坠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这一刻终于来了。
她在自己曾经最瞧不起的人面前痛哭出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她只是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
带土和斑从来不把具体的计划告诉她,她被瞒在所有人之外,依旧孤身一人。
她用力捶打着带土的肩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要杀了你,我要斑杀了你!你个废物,破烂,垃圾!”
带土抓着她的手掌,用着快要把她的骨头捏碎的力度,定定看了她流淌的眼泪一会,确定这不是她出于伪装所用的武器,才幸福地抱紧了她。
“太好了!”他也快幸福地流下眼泪,“你终于能够明白我的感受了!”
她止住哭声,有点恐惧地看着他,他低下头,额头紧紧抵着她的脑袋,用那种甜腻腻的声音说:“因为太喜欢太喜欢所以忍不住想要杀掉对方的心情真的很令人苦恼对吧?”
“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的,我明白,我明白你的心情,”他捏着她手掌的手指在不停颤抖,他们两个像相撞的陀螺,彼此都为对方锋利的边缘划出了伤口,但依旧被鞭打着撞向对方,“不用恐惧,不用压抑,我完全感受到了你的爱意,如此深厚,真挚,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他疯了。
衣间无比确信这一点。她完全不想和他纠缠下去,努力从带土的桎梏间抽回了自己的手掌,一脚一脚踹在他身上:“滚开!去死!去死!”
她惊恐的表情没有让带土退缩,反而更加狂热,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养的这只狗并不是可以只当做一个好用的工具看待。
她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那个躺在病床上孱弱却始终向她据理力争的男孩。那时候她高高在上,认定他不过是自己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之一,现在他长出利齿咬了她,她痛的揪心,更要命的是,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他已经开始了解她的弱点,并擅长加以利用,而她因为轻视,从不了解他,她看着他,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她用力推开他,仿佛撕下了一片黏连的血肉。
她一直认为欲望是好的,尝起来很美妙,却从来没想过它会变得这么可怕,让人作呕。
“离我远一点!”她尖叫不止,连滚带爬地逃开了,甚至忘记反击,带土没有追上来。但那只流转着勾玉的猩红写轮眼锁定着她的影子,始终没有移开。
衣间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她跌跌撞撞地逃离了他的视线,胡乱用袖子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凭着感知能力找到宇智波鼬的方位所在。他正在沉默地擦拭刀上的鲜血,猩红的写轮眼注视着刀鞘上覆盖的猩红液体。
“快走!”
衣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的脑袋浆糊成一团,只知道抓些什么可以抓到的东西,快点离开木叶。
宇智波鼬被她带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愣了下,看见她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看起来很狼狈,衣襟散乱,发边炸起杂毛,眼睛红肿不堪,像是大哭过一场。
她抓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力度很坚定。
宇智波鼬有些恍惚。
“你是来遵守诺言带我走的吗?”他轻声问。
他太痛苦了,他根本什么都不想思考。所以他忽视了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和痉挛的神经,反手抓住了她的手掌。
你是来带我逃离这个地狱的吗?
衣间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只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可怕了起来,周边的人一个接一个不正常起来。但还好宇智波鼬还是维持着他万年不变的棺材脸,她宁愿跟这个间谍相处都不愿意再看到带土。
第57章
木叶五十八年,宇智波全族覆灭,仅两人确认存活。
宇智波佐助亲眼见证其兄宇智波鼬屠戮全族,证据确凿。
宇智波鼬档案封存,状态确立叛逃,即刻起全体暗部视为木叶叛忍,级别判定S级。宇智波佐助登记为木叶重点保护对象,列入重点观察清单。
又是一年春雨。
宇智波佐助提着采买的蔬菜回到祖宅。
自宇智波一族灭亡以后,有无数人对他伸出名为「收养」的援手,但他都拒绝了,也拒绝三代提议让他从宇智波族地搬出来的建议。
他固执地没有取缔宇智波一族在木叶的氏族标记,避免了这些土地被收缴重新分配成新的商铺的命运,但同时也无可避免,每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回到家,要一遍又一遍重临那晚的绝境。
无人的街道,寂静的风声,雨水拍打在伞面上顺着伞尖滑落,如断线的珠子。现在是倒春寒的气候,四周升起潮湿的雾气,很阻碍视野。
宇智波佐助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提着袋子的手。
他有意减少出去采买的次数,所以每次购买的物资都足够吃一个星期——重量太大,即使他是个早熟的孩子。但在身体充分发育抽条前,一次性拎这么多东西也实在吃力。
春雨连绵,虽然不剧烈,但让人从骨头缝里都钻出一阵寒意,佐助打了个喷嚏,身体带动的抖动让手里的塑料袋在一个晃动下再也没承受住重量,裂出一个大口子。
一两个易拉罐掉落在地,倾斜的柱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滚动着……两秒过后,易拉罐突兀停住,以极其不符物理的方式滚了回去,精确无比地停在了宇智波佐助的脚尖。
宇智波佐助:“……”
易拉罐见他迟迟没有弯腰要捡的意思,突然从躺着的姿势一下立住。
宇智波佐助从善如流地捡起那两瓶罐装饮料,乌发下写轮眼发动,看见两根红色丝线瓶身脱落,如有生命力一般缩了回去。
太明显了,他想忽视都不行。
他干脆把塑料袋随手放在路边,幸好他买的大多都是罐头,不怕雨淋,这里也不会有人来往,他撑着伞,顺着丝线逃跑的方向走过去。
细密的雨水将天幕割裂成一块块碎片,他停在一家煎饼铺前,抬起头,朦胧的雾气快把一切都盖住。
“不是说了不要跟着我吗?”
屋檐上的女人目光茫然,一股神游天外的表情,她张口,本来想叫「泉奈」这个名字。但在佐助黑压压的目光里立刻切换成「佐助」。
“我没有跟着你呀,我一直呆在这。”
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这种雨天还坐在屋檐上,真搞不明白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佐助怀疑道:“一直?”
他看了眼阴沉的天色,“你什么时候待在这的。”
“我……我在,”衣间掰着指头数,十根手指掰完了,接着掰,才得出来一个大概的数字,“我在二十一小时前就待在这了!”
雨是从七个小时前开始下的。
所以她在上次被他要求不要跟着他的时候就坐在这,足足淋够了七个小时的雨。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笨蛋……”
衣间耳力奇好,立刻反驳:“我才不是!”
她的肤色本就偏白,昏暗的光线下,像是索魂的女鬼,佐助分不清她是冻的还是本身的颜色。他把伞往前递了递,衣间看着他,睫毛上挂着水珠。
“接伞。”佐助对她说。
“不要。”衣间摇头,头发上的水珠跟着她的动作甩开,就像落水的猫,“你淋雨会感冒。”
见她执意不收,佐助只好收回伞,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衣间还坐在屋檐上。
她也不知道避雨,就这么呆呆坐在原地。
宇智波佐助把地上那些散落的蔬菜放回袋子,换了个面朝下,鼓鼓囊囊的罐头把塑料袋撑出不同形状的棱角。这里离祖宅还有一些路,他对这袋食物能不能撑到家忧心忡忡。
幸好他的绳索扣结这门课成绩不错,塑料袋的开口被他扎的很牢实。
但他始终感到焦躁不安,几乎是拼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扭头的欲望。
这个奇怪的女人自说自话地接近他,不顾他的意愿,用浅薄的同情与怜悯妄图软化他,他对此只感到烦躁。
对。
只有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将伞放在原地,抱着罐头在雨里迈开腿向前奔去,雨幕很快就将他的身影吞没不见,衣间本来想提醒他伞落在这了,可想起佐助前几天说过「不要烦他」,她只好闭上嘴,等过一会再把雨伞送他家。
佐助跟泉奈完全不一样嘛。
她有些伤心。
无论她说什么,泉奈都会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他从来不会嫌她烦,也不会说她是笨蛋,他骂过她最狠的一句话是:“你这个邪恶的千手小鬼,别想着靠卖可怜来接近斑哥。”
可这几天宇智波佐助不止说她是「笨蛋」,还说她是「莫名其妙的疯女人」「脑子不好的白痴」,有好几次衣间都想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可看到那张神似的脸,她又舍不得了。
都怪带土!
她在心里暗自骂道。
要不是他突然发疯,吓得她根本不敢回晓,只能躲在木叶,这时候她一定把宇智波佐助拐回去养了。
留在木叶还是宇智波鼬提议的。
他自从屠族以后就加入了晓。
本来衣间指望他把佐助也带过来,但自从带土发疯后她不敢回晓,也不敢找大蛇丸。因为大蛇丸对她带回来宇智波止水这件事非常不满,至今还在发来源源不断的账单。
宇智波鼬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那不如留在木叶吧。”
他听起来很诚恳,像是在为衣间真心考虑:“我了解佐助,他肯定不愿意抛弃宇智波的族地,你可以在那里替我看着佐助。”
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
自从那个夜晚以后,他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虽然宇智波鼬有当间谍的前科,但衣间真心觉得他这个提议不错。
她内心对宇智波佐助还是有些蠢蠢欲动,而且带土也不方便一直到木叶来,大蛇丸的催债信发不到这里,不过她需要隐藏一下。
宇智波族地是最佳选择。
这里平日里无人往来,还可以天天见到宇智波佐助,虽然对方不怎么欢迎她就是了。
尽管卡卡西再怎么遮掩,那天离开木叶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看见了她的脸,衣间在木叶通缉令上看到了自己的大头照,附带罪行:损坏木叶若干财物,××木叶男忍者未遂。
衣间怀疑后面那项罪名是卡卡西加的,她盯着××这两个鲜红符号疑惑了半天,不明白写的是什么。
不过幸好木叶大多数居民对通缉令并不感冒,抓叛忍这件事当然是交给忍者来做,与他们无关。
而级别低一点的下忍还在苦恼如何不被送回学校重修,衣间还见到那个被取名为「鸣人」的孩子通宵为考试发愁,头上的金发被拽秃了好几块。
木叶这块地方,比起腥风血雨,内部正在进行大清洗的其他隐村,和平得不像一个聚集着忍者的地方。
里面的居民更是毫无警戒心,对忍者的纷争毫不在意,谈论的话题只有工作,对象,还有孩子的未来。
衣间对木叶的未来表示堪忧。
不过幸好她是反派人物,站在木叶的对立面。
她目前只用关心怎么样可以把宇智波佐助悄无声息地拐走。
原本佐助身边还有十几个暗部进行贴身监护。但不知为何近些日子,他们都齐刷刷地消失了。
雨什么时候停呢?
衣间只苦恼这个。
她不喜欢下雨,因为雨里什么也看不清,雨后的地砖上会有很多污水,就算她再小心也会把鞋子弄脏。
最难过的是,雨停以后,她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正当她苦恼着,陷在自己的思考里,一阵湿哒哒的脚步声突兀闯进耳朵里。
她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乌黑的眼睛。
宇智波佐助跑了回来。
气喘吁吁,脸颊两边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刘海被雨水打湿,紧紧黏在额头上,他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呼吸,然后缓缓直起身,和衣间对视。
雨越来越大了。
衣间想说:雨好大,你快去避雨吧。
可佐助的眼神让她说不出来话。
里面夹杂的东西很多,很复杂,有愤怒,指责,还有不解,疑惑。侵略性很强。
衣间不高兴地垂下脑袋,心里打定主意,如果他再骂她。就算他长得再像泉奈,她也一定要给他一巴掌。
可是佐助盯着她,声音沙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佐助呀。”她说。
“接近我没有意义,”他说,“我不想接受任何人的怜悯,不想去接受别人,也无所谓别人对我,我是个复仇者,心里只有仇恨。”
“哦。”衣间不知道他对自己说这些干什么,她的脑回路可能天生和宇智波的对接不上。所以她每次都弄不明白,这些宇智波为什么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最后又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不过佐助现在还停留在只是说一些让她听不懂的话的阶段。
他习惯把嘴巴抿的很紧,唇线绷直,看起来冷漠又不近人情。
事实也正是如此。
衣间很多次看到他用冷脸将那些满脸羞红的小姑娘逼退,又或者吐出几句刻薄的话让那些女孩们落下眼泪。
他除了脸,哪里都和泉奈不一样。
但是,就是脸,太像了。
衣间这些年间不是没有见过和那张脸相似的人。但终究只是五官上的些许雷同罢了。
只有宇智波佐助。
只有他,几乎和泉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衣间的怒火在触及那张脸时总会消散大半。
宇智波佐助抬头看着她,表情倔强又孤冷,他刻意把每个字都咬的很重,借此强调:“就算你对我付出再多,我也绝对不会接纳你,也不会因你而改变什么。”
“嗯……好吧。”衣间不明白他一副婆婆训媳的态度干什么。
宇智波佐助慷慨陈词一大堆,衣间始终没什么反应,他瞪了她一眼,最后才道:“跟我回家吧。”
衣间眼睛一亮,大脑终于接收到了名为宇智波的电波——原来他说这么多就是想邀请她回家。
她轻快地跳下屋顶,双手背在身后,就像曾经她和泉奈打算出去约会那样,分出一只手牵起宇智波佐助的手,兴高采烈道:“我们回家吧!”
宇智波佐助愣了愣,手里的温度冰凉刺骨,但却结实有力地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掌。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了。
我们回家吧。
“我们”
“一起”
“回家”
他垂下眼眸,没有说话,手指却暗暗收紧,直接感受到肌肤真实地相触,才勉强能缓解隐隐约约的焦躁。
但是……总感觉不够。
说不上来的烦躁,身体里空荡荡的,迫切地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
原本克制着,压抑着的想法一个个冒出来,他偏头看了下身边的衣间,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此刻显得很生动,甚至轻轻哼着歌。
嘈杂的雨声中,她踩不准音调,清扬的歌声起起伏伏。
宇智波佐助听了一会,发现她哼的是子守呗。
歌词和调子都很简单,是最传统的,用来哄孩子的摇篮曲。
“ねんねんころりよ,おころりよ。坊やはよい子だ,ねんねしな。ねんねのお守りは,どこへ行った。”
睡吧睡吧,乖乖睡。
宝宝是好孩子快入眠。
照看宝宝的人去了哪里。
“あの山こえて,里へ行った。里のみやげに,なにもろた。でんでん太鼓に,笙の笛。”
翻过那座山回了家乡。
家乡的礼物带回了什么。
小鼓咚咚响笛子声声扬。
他拉着她的手指,迎着细密的雨,走过无人的街道。就像很早很早以前那些幸福的时光里,母亲拉着他的手,吓唬他晚上会有影子妖怪出没,要他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要走散。
衣间突然开口:“せんじゅいま(千手衣间),这是我的名字。”
她冲他笑:“这次一定一定不要忘记哦。”
第58章
宇智波佐助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衣间没有换洗衣服,佐助只能给她拿母亲以前的衣服。衣间洗完澡,穿着松松垮垮的里衣,问佐助她晚上睡哪个房间。
宇智波佐助大惊失色,捂住眼睛:“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衣间疑惑道:“我已经穿好了呀。”
她的日常着装是和服,大多还都是名贵的振袖,穿起来很复杂。现在很少会有人在日常生活里穿这种正装,宇智波佐助以为她是出身传统贵族,所以特地给她准备了母亲曾经出席宴会穿的正式和服。
事实上衣间根本不会穿和服,她每次穿衣服要么是带土或者小南帮她,要么住的高级旅馆有专人帮忙。
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从小到大都有人帮她梳头穿衣服。
宇智波佐助只好给她重新找了一件套头的连衣裙,穿法很简单,套头往下拉就可以。
晚饭是蔬菜饭团。
衣间本来自告奋勇会煮兵粮丸汤,被宇智波佐助断然拒绝了。
他们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嚼着饭团,宇智波佐助有点后悔把衣间带回家,她看起来不食人烟火,事实上也的确对生活一窍不通。
换下来的振袖被她塞进洗衣机,材质是真丝的,一洗全报废了。
她对此倒是无所谓,这些衣服都是斑买给她的,她还有很多,反而是佐助给她拿的连衣裙样式她很少穿,宝贝的不得了,在穿衣镜面前忍不住左转转右晃晃,欣赏裙摆荡起来的弧度。
她喜欢看时尚杂志,却从未联想过那些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斑的审美很传统,她的衣服都是和他成对订做的传统和服,衣间对此没意见。但不妨碍她喜新厌旧,很快就决定以后再也不穿那些穿着复杂,约束行为的和服。
到了晚上,她抱着枕头挤进了宇智波佐助的房间。
家里新添了一个人,自然要添置新的家具用品,宇智波佐助正在思索明天该不该衣间去购置一些,身边的床垫就往下陷了些。
衣间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佐助,给我讲故事!”
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本儿童绘册,佐助扫了眼封面,注意到封面标注的「适合5~8岁孩童阅读」,嘴角抽搐了下,对衣间说:“下去,回你自己的房间睡。”
“不要。”衣间把枕头放好后就往他身边挪,她近一步,佐助就退一步,不大的单人床很快就没有退让的位置。脊背贴上坚硬的墙壁,宇智波佐助抗拒地推开她:“你好歹也是成年人,懂一点距离吧!”
衣间装傻:“不懂。”
她的身体冰冷,肌肤却很柔软,佐助摸到她的手臂,软绵绵的,手指像陷进了一团棉花,他更加确定衣间只是个略通忍术的贵族小姐,手下力道不自觉轻了两分。
“现在你该懂了,回你的房间去。”
衣间眨着大眼睛看他:“一个人的夜晚好寂寞,如果没有人陪伴,我会腐烂的。”
她考虑要不要掉两滴眼泪吓吓宇智波佐助,对方的神情却已经软化了。
“你的家人呢?”他放低了声音。
“死了。”
宇智波佐助的表情更加沉默了。
他突然站起身,跨过衣间,从衣橱里翻出一套新的被褥,铺在地上。
他钻进新铺的被窝,警惕地把半张脸捂起来,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我不可能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但如果你实在感到寂寞的话,我今晚就睡在这。”
他想了想,怕衣间听不懂人话,补充了一句:“我在这陪着你。”
衣间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牵手。”
佐助嘟囔道:“肉麻。”
他犹豫地盯了那只手半晌,还是轻轻搭了上去。
衣间的体温太低了,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不知所措地别过脸,对着窗外的明月,声音轻不可察,像是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定要纠缠我呢……”
“因为我爱你。”衣间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我一直一直都在找你。”
宇智波佐助从小到大被无数女孩表白过,她们姿态万千,或强势,或羞赧,却从没有像这样平静地吐露爱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对衣间这句话持有怀疑态度,在他的记忆里,衣间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三番四次纠缠他的陌生人。
曾经他一定会对这样的人避而远之,但现在,可能是太寂寞了。就算听一些谎话也无所谓,他闭上眼,没有反驳。
淋雨的后遗症在后半夜发作。
宇智波佐助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浑身滚烫,睡衣被汗水打湿,紧紧地黏在身体上,一点也不舒服。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大脑昏昏沉沉。但独居已久的习惯让他保持意识清醒,努力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另一手还被千手衣间抓着。
她睡姿奇差,整个人像刺猬一样蜷缩着,怀里还抱着枕头。但抓着他的手很紧,佐助本来还想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去拿客厅的医药箱,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反而惊醒了衣间。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对着宇智波佐助惊讶道:“你偷吃火龙果啦!”
他的脸红的像猴子屁股。
“……”宇智波佐助咳嗽两声,如果不是高烧导致浑身无力,他真想骂她笨蛋。
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道:“给我拿客厅的退烧药……”
然后昏了过去。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都在祈祷衣间不要把健胃消食片塞进他嘴里,他经不起折腾了。
高烧的滋味并不好受。
宇智波佐助从小到大身体素质都很好,仅有的一次高烧还是因为他贪玩,失足跌落池塘。虽然很快被救了上来,但那时年幼,受了惊吓后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母亲和那个人整夜都守在他的身边,给他擦拭额头,喂药喂水。
发烧很难受,但也很幸福。
关爱的家人们就在身边,他记得母亲身上的味道,是家里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气味,母亲的眼泪落在他脸上,宇智波佐助想安慰她不用为自己担心,自己下次一定不会再这么鲁莽了,但嗓子里像积蓄了一团火球。
他只会喊:“妈妈……”
冰凉的触感落在眼皮上,他费劲地睁开眼睛,多希望能看到母亲的脸,但他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体内躁动的查克拉在身体里乱窜,牵引着他的意识来到了另一副画面里。
「他」被谁紧紧抱着,咸湿的泪水像一场冰冷的雨,染湿了他的嘴唇。
“斑……斑……醒醒。”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幽幽传来,像仿徨千百年的孤魂在故人耳边殷切呼唤,又像雨夜惊雷,在耳膜旁生生炸开。
“斑,不要死。我已经失去泉奈,不能没有你了。我和你走,我和你一起离开木叶了,你要做什么我都帮你,不要死好吗?我不想一个人,斑,你醒一醒好不好?”
「他」的灵魂被那绝望的哭声牵引着,落入了一副沉重的躯壳里。
「他」睁开眼,被泪水淹没了。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很明显。她紧紧抱着「他」,似乎身处在一个幽暗的地洞里,光线蒙昧。她的表情太绝望了,好像世界在一瞬间崩塌毁灭,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佐助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露出这种表情,看起来心碎至极。
她哭了一会,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肩膀耸动,原本细碎的哭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斑,求求你了,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救你!我不想要和你分开,我不想要你死,求求你告诉我怎么办,我真的是笨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要复活泉奈了,我不怪你了,我只要你!我只要斑!”
在她声嘶力竭的哭喊中,「他」虚弱地咳了几声,叫出她的名字:“玲也……”
女人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空白了一瞬,随后大叫「斑」扑过去,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抹干眼泪,露出一个微笑:“斑,我没有哭,我说过不会再在你面前掉眼泪了,我做到了。所以,所以,你也要遵守诺言,不许死。”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宇智波佐助开始怀疑起千手衣间那句找了他很久很久可能是真的了。
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了,连女人每一滴眼泪漫过嘴唇的咸苦滋味都尝的一清二楚。
像是前世今生的预兆,他睁开眼,看见了与梦里一样的脸。
嘴巴里很苦,是退烧药的味道。
衣间一脸严肃地盯着他,又拆开一板健胃消食片,试图往他嘴里塞。
好吧,现实很骨感。
宇智波佐助别过脸,错开衣间的手,呼吸间都是滚烫的热浪:“水……”
衣间连忙拆了一瓶罐装可乐往他嘴里倒。
聊胜于无,嘴里的药物的苦涩味道太明显了,宇智波佐助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喝着可乐,总算把舌尖上的苦意驱散不少。
他半躺在衣间的大腿上,她身上的温度很冰,刚好可以让他降温,他也就没再试图挣扎。
高烧过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梦到你了。”
衣间摸了摸他的额头:“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她试图往他嘴里塞那板健胃消食片。
佐助只能闭上眼,继续睡觉。
忍者的身体素质相较于普通人要强壮不少,他恢复的很快,一个晚上过后他就痊愈的七七八八,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碗里黑乎乎的汤汁。
“这是什么?”
“水煮兵粮丸!”衣间自信道。
佐助扫了眼那碗不明液体,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自己爬起来做早饭。
衣间忙把他按回去:“你是病人,要休息!”
她看出佐助对自己的厨艺不怎么认同,提议道:“我帮你去买早餐吧,你要吃什么?”
“只要不是水煮兵粮丸就行。”
说完以后,宇智波佐助用被子蒙住脑袋,不愿再看那碗诡异的冒着泡的汤汁一眼。
衣间对木叶的路况还是很熟悉的。
她干脆去了木叶最负盛名的一乐拉面,点了一份外带的豚骨拉面。
在等待出餐的空隙里,她又撞见了熟人。
漩涡鸣人。
打着哈欠,眼底挂着两团青黑,估计又在熬夜通宵复习,衣间知道他这几次学校小测又挂科了,再不通过可能会留级。
他没精神地把脑袋靠在吧台上,点完餐后,半阖着眼睡着了。
衣间没有吵醒他。
漩涡鸣人遗传了父亲的金发蓝眼,但脸庞的轮廓很明显与母亲肖似。
衣间很遗憾他居然没有遗传玖辛奈的红头发。
他都姓漩涡了。
一乐大叔将打包好的拉面放在她面前,注意到衣间的目光一直落在鸣人身上,忍不住笑道:“鸣人可是我们一乐拉面的忠实粉丝呢!”
衣间其实不是很喜欢吃拉面,拉面的面汤对她来说太咸了。
但是书上说,生病的人肠胃不好,需要吃面食这些好消化的食物。
鸣人生病了吗?
她低下头,在他身上嗅了嗅,除了笔墨味,没有闻到生病的人身上散发的苦味。
她想了想,拔下一根头发,放进他的衣领,发丝自动在他脖子上打了个结。
看在玖辛奈的面子上,她可以稍微照看他一下。
*
衣间觉得自己看的面子太多了。
看在琳的面子上,她上次没有杀了卡卡西,她以为对方会知情识趣点,以后绕着她走,没想到他又来了,带着他那只鼻子很灵的忍犬,找上了宇智波祖宅。
她刚抬起手,就听见卡卡西殷切的声音:“你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
她迟疑了一瞬。
“你的情报不是我透露出去的。”卡卡西迅速道,他双手高高举起,做投降状,“面对暗部的严刑拷打,我一点也没招。”
他的状态可不像被严刑拷打过。
他期期艾艾凑近了一点:“那个……你应该会给我一点奖励的吧。”
莫名其妙,衣间给了他一巴掌,扇飞数十米远。
旗木卡卡西心满意足地走了。
衣间成功把拉面送到佐助床前。
拉面包装采用的是面汤分装的方式,她体贴地把面倒进滚烫的汤里,用筷子搅开,佐助吃了点就没有胃口了,放下碗,看向她:“你吃了没有。”
“我吃了兵粮丸。”
佐助皱起眉头:“你……”
他想起什么,又低下头:“算了。中午我来做饭。”
食物对衣间并不是必须品,对她来说,抓两个忍者过来吸掉生命力就够维持一段时间的活动。
佐助还病着,她自告奋勇:“我除了水煮兵粮丸还会做油炸兵粮丸。”
“不用你做!”佐助说完以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音量有点大,放缓了语气,“没有关系,我来做吧……玲也。”
他带着试探喊出这个名字,目光锁在衣间脸上,企图从她脸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神色。
衣间只是遗憾自己不能大展身手。
她是个猫舌头,怕热怕冷,平时喜欢吃的东西都属于没滋味的一类,兵粮丸对她也算正餐,不明白佐助为什么这么抗拒。
至于称呼问题。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佐助失望地收回视线,认为衣间和他不一样,没有做那些「前世梦」。
不过她又为什么要说自己找了他很久很久呢?
不知不觉中,他开始认真对待衣间的每一句话了。
衣间的想法则明白很多。
这群人没完没了了。
刚赶走一个旗木卡卡西,又有一个忍者找上门来。
他没有按响门铃,鬼鬼祟祟地在宅子前绕了一会,似乎在观察什么,最后在墙角跟下放了什么东西,便离开了。
防止是法器忍具之类的,衣间立刻拿出来看了。
是两封信件。
第一封封面上画了一个三勾玉咒印,衣间大概明白是谁,拆开一看。除了附赠的药丸,只有很简短的词,刚好在她能看懂的范围内:还钱!!!
衣间立刻烧了。
第二封上面则写了一堆文字,用词还很深奥,衣间看不懂,直接随手扔开。
中午佐助起来做饭时看见了这封信件。
封面上四个大字:「玲也亲启」。
“……”宇智波佐助控制自己目不斜视,直直从那封信件前路过。
他可能前世和衣间有私,但今世,他们只是普通室友关系。
对,没错。
他从冰箱里拿出今天要煮的食材,努力把那几个字从脑袋忘掉,照往常一样切菜煮米,收拾碗筷。
餐桌上,衣间嚼了两口芹菜就吐出来,一脸不高兴地问他:“这是什么菜,好难吃。”
宇智波佐助脱口而出:“玲也亲启。”
空气里充斥着窒息的沉默。
衣间有些迷惑,怀疑自己听差了:“你说什么?”
宇智波佐助深吸一口气,埋头扒饭:“没什么,快吃,吃完我要洗碗。”
往常衣间肯定要追根究底地问下去的。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替大蛇丸送信的忍者,他头上戴着木叶护额,明显是木叶正规记载在册的忍者。
大蛇丸在木叶居然还留有棋子。
她不自觉摩挲手上的白骨手链。
唉,好想要君麻吕,尸骨脉多厉害啊,结果他是大蛇丸的狂热粉丝,根本撬不动。
她叹了口气。
这口气落在宇智波佐助的耳朵里不上不下,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脏。
她在想什么?有什么烦恼的事?他不是已经恢复了吗?是因为那封信吗?那封信是谁写的?和她什么关系?
他不在意,他只是……只是防患于未然。
万一那封信是木叶不利的信件呢?
吃完中饭,衣间就去睡觉了。
那封信件静静地躺在实木地板上,「玲也亲启」几个大字大的刺眼。
犹豫再三,他拾起那封信件,对房间里喊:“这里有你的信。”
衣间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烧掉。”
她才懒得看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宇智波佐助在烧掉这封信件前,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迅速拆开看了内容。
【许久未见,您还好吗?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的身体已经痊愈的差不多,很希望为您效力。
关于上次您说要孩子这件事太过唐突,对我来说一时难以接受。但是我在经过反复思索后,不禁感叹自己的荒唐。
我的生命都是您赋予的,有什么资格拒绝您的请求呢?如果是和您的孩子……我十分乐意。只是七个孩子是否太多了,女人生产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我预想我们在明年春天前能拥有一个孩子就足够了。
——您麾下最忠实的信徒。】
看完以后,佐助没有丝毫犹豫,一记火遁直接烧掉了。
他冷着脸,把正在安睡的衣间推醒了。
“你没有丈夫吧?”
他的语气就好像如果她有丈夫,那么下一秒就会追杀上门。
衣间迷迷糊糊道:“没有啊。”
斑死了,她当然没有丈夫。
那就是小三了。
宇智波佐助强忍着怒火,和她说:“不许生孩子。”
衣间睡意上头,无论他说什么她都点头。
宇智波佐助得到承诺以后就没有追究什么,他临走时给衣间拉了拉被角,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多余。
那都是前世的事了。
他们今世可没什么关系。
第59章
衣间最近迷上了电视购物。
科技发达给日常生活带来了很多便利。曾经衣间电视换台都要找带土,但现在她已经学会八点半准时调档到她最爱的狗血苦情剧,并且熟练掌握了卡在佐助回家前把电视遥控器藏起来的技巧。
她沉迷网络的程度让宇智波佐助不得不控制她使用电子产品的时间。
衣间只能背着他偷偷去蹭别人家的电视。
旗木卡卡西热烈欢迎。
他是衣间沉迷电视机的罪魁祸首,本来衣间对电视的态度可有可无,因为她不会换台,只能陪带土看新闻。
但自从卡卡西教会她换台以后,她才发觉原来电视里面有这么多有趣的节目。
搞笑综艺,大河剧,还有漫才……她最喜欢看大河剧,越苦情越狗血的越有意思。看电视不需要会识字,她在旗木卡卡西的推荐下从经典大河剧第一集看起,整晚盯着散发着莹莹幽光的电视屏幕不眨眼。
还是佐助发觉她没回床上睡觉,把她逮了回去。
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衣间看电视的兴趣一发不可收拾。
她可以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会动的人物从早到晚都不觉得疲倦。如果当年教她忍术的老师知道她有注意力如此集中的时刻肯定会感动得泪流满面。
可惜宇智波佐助只觉得她有些疯魔了。
早上五点他出去晨练,到晚上十点左右结束回家,衣间坐在电视机前的位置挪都没挪一下,他放在保温箱里的便当也没有被动过。
他试图在衣间身边走来走去,弄出一些动静,往常衣间看见他回家总是很高兴地扑过来,但是现在他在衣间心里,肯定比不过那个漂亮的大河剧女演员,因为衣间只是不耐烦地让他离远一点,不要打扰她看茶茶是怎么报复丰臣秀吉的。
自此衣间就失去了看电视的自由。
宇智波佐助现在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摸电视机的外壳温度。
衣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使用各种物理手段给电视机降温,奈何这些小伎俩在写轮眼下都无处遁形。
她只能去别人家蹭电视机看。
旗木卡卡西热情地提供了五十部经典大河剧的DVD。
他住的公寓面积不大,但洗漱间,厨房,客厅布局齐全。
因为他是独居,平时也不怎么邀请别人回家做客,电视机就安装在卧室里,衣间不得不和他一起挤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看电视。
衣间本来还提防他又把自己拐去暗室审讯。但几天下来,旗木卡卡西的举动都很规矩,甚至没有再向她过问带土和琳的事,她便渐渐放下警惕心,继续沉迷在剧情里。
只是偶尔,卡卡西会借口他那边坐的不舒服,往她身边挤。
衣间不喜欢旗木卡卡西,他的体温很高,身上还有一种狗味,斜梳的银发特别扎人,他一坐到她身边,她就想起那天在审讯室里,她被迫坐在他的大腿上,灼热的体温简直要把她的皮烫坏一般,他在她耳边低声喘息。
不过卡卡西抛出来的新鲜东西总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抗拒。
第一次,他教会衣间怎么用遥控器换台,衣间勉强允许他和她坐在一张床上。
第二次,他教衣间怎么把DVD放进碟片机播放,衣间暂时忘了他紧挨她的大腿。
第三次,他告诉衣间自己家里有一套座机。可以拨打综艺节目热线投稿,也可以直接通过电视购物,衣间立即不在意他贴在她后背的胸膛。
他十分具有耐心,循循善诱地将那天不愉快的回忆从衣间的潜意识里抹去。
衣间虽然还不是很习惯他的亲密接触,但至少没有那么抗拒了。
他们的兴趣爱好在某种程度上十分合拍。
旗木卡卡西推荐的大河剧衣间都看的津津有味,他们都是《亲热天堂》的忠实粉丝,有很多话题可以讨论。
而且宇智波佐助忙着复仇,每天都在拼命练习忍术,希望有一天能找自己的哥哥报仇,待在家的时间不多,能陪伴衣间的时间也很少。
衣间本来想跟着他一起去学校上课,但是被严词拒绝了。
她只能靠电视消遣。
宇智波祖宅没有安座机,每次衣间在电视上看到心仪的商品时都得翻山越岭跑到卡卡西家打电话订购。
她迟来地进入了青春期——特指那种喜爱打扮,追求美丽的阶段。
她学会电视购物后就开始注意起那些时尚杂志扉页上的一串串电话号码。
抛弃了传统拘束的和服,她对那些剪裁特异,青春奔放的裙子充满了兴趣。
卡卡西的衣柜很快就被她购置的衣服塞满了。
既然衣服有了,那么配饰自然也不能少。
衣间开始准时观看晚上六点的《美容秘诀》,里面不仅教女孩怎么保养皮肤,更会教一些穿搭技巧。
帽子,鞋子,耳环,手链,腰带……衣间从来不知道原来衣服还可以拥有这么多配件,一瞬间像步入了新世界的大门,对《美容秘诀》里的每句话都奉为圭旨。
她一向是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的性格。
看上的衣服第二天就要穿在身上,学会的搭配要立刻实践。
旗木卡卡西只能定制一个超大的梳妆台存放她的耳环项链。
害怕佐助看出端倪,衣间把买的所有东西全塞进了旗木宅。
晚上六点,旗木卡卡西能看见红头发的少女打开电视机,对着穿衣镜左右摆弄自己买来的新裙子和耳饰。
衣间的审美很广泛。
只要她觉得好看的搭配都会试着往身上穿,不拘泥于哪一种风格。
她有一件非常喜欢的白色蕾丝洋裙,配上小羊羔鞋和帽子,就像油画里走出的古典少女。
卡卡西盯着她背后镂空的蕾丝布料发呆,她的肩线微微起伏,像绵延的山脉,曲线美好,白色的布料很衬她,她学着电视里艺人的样子转圈,波浪的裙摆扫在他腿上,像刮过一阵飓风。
“好不好看?”
衣间很想到处炫耀自己的裙子,但这里只有旗木卡卡西这个观众,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如果卡卡西敢发表一句否定衣间,她就立刻打爆他的脑袋。
旗木卡卡西没说话,把面罩不停往上拉了又拉,衣间觉得他脑子有病,在家都要戴着面罩把脸遮住。
“到底好不好看呀?”她不依不饶地追问过去,取下他头上的护额,那些倒梳的银发失去了支撑的根基,软塌塌垂下来,她还试图掀开他脸上的面罩,但卡卡西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心很粗糙,有常年抓握忍具留下来的茧,磨在皮肤上感官很不好,他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五指穿进她的指缝,固定住她的手,让她不能乱动。
声音有些无奈的可怜:“别捉弄我呀……”
众所周知,越不让猫碰的东西,猫越要碰。
衣间丢开手里的护额,另一只手也跟着摸上去。
她还有模有样地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旗木卡卡西,你被捕了!”
卡卡西原本准备制止她的动作一窒,被衣间扑来的力道推倒在床,整个人晕头转向地,暴露的写轮眼红光闪烁。
脱敏训练的成果在此刻展现。
衣间跨坐在他腰上,执着地一定要掀开他的面罩一探究竟。
卡卡西尴尬地去躲她伸来的手,抗拒的声音软绵绵的:“从我身上下来……”
“才不!”
衣间的天性里有一种别人叫她干什么,她就要反着干的叛逆。
为了防止卡卡西把她甩下去,她立刻用双腿夹紧了他的腰。
卡卡西的呼吸粗重了些。
她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里只有摘下卡卡西面罩的想法,可惜一只手被卡卡西抓住,只有另一只手有空,以她的速度当然可以做到摘掉卡卡西的面罩。但对方明显比她狡诈许多,另一只手不退反攻,在她腰上软肉轻轻一掐。
她痒的整个身体都歪了,差点栽倒,多亏卡卡西扶住了她。
她不忘初心,又要伸手去揭他的面罩。
卡卡西叹息一声:“这么执着吗?我自己来。”
衣间紧紧盯着他,生怕他又当场耍诈。
然而卡卡西看起来没有要耍赖的意思,他的手搭在面罩上,柔软的布料从鼻梁处一寸寸往下滑,衣间紧紧盯着他的脸,突然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向后仰。
卡卡西揭开面罩的同时吻住了她。
他的体温很高,嘴唇却很凉,衣间愣了一会,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亲她。因为他的嘴唇在触碰她,所以她的发问也有些口齿不清:“你干嘛?”
卡卡西没有回答。
他看起来也有些迷茫,动作很生疏,看起来就像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也不太懂得步骤,只能模仿平日里饲养的忍犬舔舐手心的举动,慢慢□□她的嘴唇。
衣间只在乎自己的问题:“我好不好看?”
卡卡西捏住她的肩膀,压了下去。
炙热,潮湿,还很柔软。
他的喘息声有些大,衣间歪着脑袋看他,脸上没有被冒犯的怒意。相反,她还隐隐有些高兴:“你是●男。”
她语气十分之笃定。
卡卡西胡乱地点头,又凑过去亲她。
衣间避开他的吻,很得意道:“你根本不会做●,没用,废物,一点都不如我!”
她有过一段婚姻,经验比卡卡西充足,自认为是个老前辈,对卡卡西便摆起架子。
卡卡西这时候看起来很可怜。
眼睛湿润地看着她,无论她说什么都乖巧地点头,只有动作很粗暴,衣间很快被他弄疼了,但不是很在意。
她还在执拗地问:“我不好看吗?”
卡卡西说了很多句好看。
胡言乱语,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衣间姑且算他是真诚的,便高兴了。
“我就说嘛,我不可能不好看的!”
*
衣间最喜欢的白色小洋裙被弄脏了。
旗木卡卡西不敢把它送去干洗店,只能留在家里手搓,衣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毫不留恋地打算推门离开。
卡卡西试图挽留她:“不再待会吗?我买了牛排,晚上可以煎给你吃。”
衣间只是提了提裤腰带,冷漠道:“明天记得把衣服洗好。”
卡卡西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希望:“你明天还来吗?”
“嗯。”
她还有一百五十集的电视剧没看完呢!
回到家前,衣间的心情都很好。
旗木卡卡西根本没看上去那么聪明,在床上除了像只狗一样冲她摇尾乞怜,连位置都找不准。
她欺负完卡卡西后心情大好,回家的路上哼着歌,路过街区的时候腹部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
“啊啊,对不起!”
一个金发身影从她身边掠过,后面传来成年男人愤怒的喊声:“鸣人,今天必须把家庭作业交上来!”
衣间摸了摸酸痛的肚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没避孕。
她尝试去药店购买避孕药,但药店老板一看到她的年轻的脸加上迷茫的神色,就紧张地询问她需不需要法律援助。
衣间不想惹出事端。
她在木叶的通缉令还没消掉。
而且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太了解。修行忍术后她的生命特征被压制到一个极低的频率,她很早以前就不来生理期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怀孕。
衣间对怀孕这件事不是很抗拒。
她一直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但是孩子的父亲让她有一些不满意,她希望生出来的孩子要么是红色头发,要么是黑色头发,银色头发不在考虑范围内。
她光是为到底要不要避孕这件事就纠结了很久。直到回到家,佐助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的很长,一脸冷漠地盯着地面。
衣间看见他,大半忧愁便也忘了,高兴地冲过去:“佐助!你是在等我吗?”
佐助抬起头,看见她的影子,本来是要松口气的。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后瞬间僵住了,他突然出手抓住衣间的袖子,音调拔高:“谁欺负你了?”
“欺负我?”衣间迷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被衣服遮挡住的皮肤上面布满了青紫的淤痕,乍一看甚为可怖。
这都是在卡卡西家留下的痕迹。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宇智波佐助连喝酒的年纪都没到,她总不好和他提起这些。
在战国时期,因为忍者平均寿命很短,大家都提倡早婚早育。但现在环境有所不同,结婚登记起码也要等到十八岁以后,衣间含糊道:“没什么啦,只是磕碰的。”
宇智波佐助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在哪磕碰的?被什么东西磕碰的?怎么磕碰的?”
衣间支支吾吾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佐助见她神色心虚,还在不停躲避他的视线,心中怒气愈发旺盛:“我没有无能看到家人受欺负还忍气吞声,告诉我,到底是谁伤害了你?”
“根本没有人伤害我啦!”衣间本来就不擅长撒谎,她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佐助,因为很尴尬。
都怪旗木卡卡西,用那么大力气干嘛!
“如果你不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找!”
佐助以为她不敢指认,干脆打算自己亲自把欺负她的人揪出来。
衣间连忙拉住他,她还有一百五十集大河剧在卡卡西那没看完,千万不能因此断绝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无数个名字在脑袋里一闪而过。
最后,她深沉道:“你知道大蛇丸吗?”
第60章
衣间发誓,这绝对是她这辈子撒谎水平的巅峰。
没有腹稿和排演,全凭脑袋里大蛇丸那张邪恶风格鲜明的脸,她结结巴巴编了一个无辜少女被科学怪人反派看中并加以改造的故事。
感谢八百集苦情电视剧,让她可以随便找一个模板套进去。
佐助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撩起眼皮,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说大蛇丸每天虐待你,让你端洗脚水给他,不然他就不给你饭吃?”
“嗯,嗯。”衣间含糊地承认了。
她套用的是经典恶婆婆折磨儿媳的苦情剧剧情,希望佐助不要发现。
“回家吧。”佐助没再多问什么,他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衣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想要牵他的手,被他躲开了。
在衣间还没意识到的角落里,冷战开始了。
留在保温箱里的便当不再精心摆成小动物的造型,佐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不再管控衣间看电视的时间。
对衣间来说最直观的改变就是,佐助晚上睡觉不肯和她牵手了。
他们还睡在一个屋子里,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但佐助睡在自己的被褥上,对衣间殷切的目光视若无睹。
“佐助?”
衣间在他耳边大声喊话。
宇智波佐助双眼紧闭,丝毫不为所动。
“你在生我的气吗?”
迟过几天,千手衣间终于意识到了宇智波佐助在生气。
她从床上爬下来,险些被自己的头发绊倒。
虽然不知道佐助为什么生气,但按以往的经验,认错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她放低身体,在佐助身边趴下,扯了扯他的头发,小声道:“对不起啦,原谅我嘛。”
见他没有反应,她又换了一边继续道歉。
宇智波佐助的态度很冷硬。
他直接把头埋进被子里,隔绝了衣间的骚扰。
衣间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大部分情况她才是被哄的那个,宇智波斑每次和她闹冷战,最后都不得不低头认错。
她发呆了一会,掀开宇智波佐助的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很短,只够一个人盖,她强行挤进去,把整床被子都顶了起来,冷空气趁机涌进空隙,宇智波佐助无法装睡,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她。
“你别生气了呀。”衣间本来想挤两滴眼泪出来,但是现在光线昏暗,佐助又没有使用写轮眼。如果佐助没有看见她掉眼泪不就白费力气了吗。
她只会那两句道歉的话,干巴巴地来回说,宇智波佐助动了动眉毛,没听见自己想听的话,干脆地捂住耳朵,别过脸去。
他一点都不想和她说话!
那天晚上他发现她不在家,翻遍了整个木叶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这时他才明白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除了一个名字,他对她一无所知。
如果她想离开,只需要轻松地推开门,迈开腿,他甚至连一个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宇智波佐助本来不想关心这些。
但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反复诘问他,“如果她只是把这当成一个可有可无,聊以消遣的游戏怎么办?”
她可以轻松抽身离开,不带丝毫留恋。
宇智波佐助不喜欢这些可能,却又不得不开始正视思考这些可能。
千手衣间——她自称名为千手衣间,没有家人,突兀地出现在木叶,突兀地闯进他的生活,他不知道她的过去,身份,还有目的,就像一个傻瓜被她哄骗着软下心肠,允许她进入自己的房子,在他的世界里安家落户。
这些天让他内心惶恐,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终究躲避不掉。
衣间看起来并不属于木叶。她在这个地方没有朋友,没有亲缘关系,甚至没有一份正经的工作。一旦她想要离开,没有任何东西能牵绊住她。
此刻她半跪在他身边,赤红的长发披落,如披着一层羽衣。
母亲曾经给他讲过一个故事,从竹子里诞生的辉夜姬被普通农户人家收养,抚养成人。她本来是天上的仙女,因犯错才被贬下人间,时期一到,在某一个月圆之夜,她被天上的仙人接回了家。
佐助觉得这个故事很糟糕。
在年幼的他的观念里,家人就是要永远在一起的存在。
就连对养父母万般不舍的辉夜姬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人,那么没有束缚的衣间,会不会在某一天感到腻烦,离开他身边呢?
更糟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束缚她。
他能依赖的,只有她口中虚无缥缈的爱。
“你真的爱我吗?”在冰冷的月光中,他忍不住发出诘问。
衣间的行为举止很奇怪,既像养在深闺被束之高阁的大小姐,矜贵娇气,又像是未经驯化的野兽,率性天真。
很复杂。
衣间对他来说是个无法看清的人。
他忍不住一字一句去揣摩她说的每句话是真是假,每个字眼代表的含义。
但是衣间的确什么都没想。
她回答宇智波佐助,就像曾经回答泉奈那样肯定:“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
“你会离开我吗?”佐助又问。
衣间露出迟疑的神色。
“算了。”他移开视线,疲惫地将自己蜷缩起来。
*
冷战问题最终还是没有解决。
衣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佐助在难过,但她不清楚他难过的原因。
斑说的没错。
佐助是佐助,泉奈是泉奈。
她与泉奈心意相通,无需多言,彼此的情绪和想法在一个眼神交汇间就能明白。
但宇智波佐助是她从未了解过的全新存在。
她爱他,却不了解他。
衣间有种事情脱出掌控的烦躁感。
刚好这些天卡卡西有任务需要外出,她失去了发泄的出口,大蛇丸催债的信一封接一封,每次都是由那个鬼鬼祟祟的忍者送来。
衣间知道了他在木叶的身份。
忍者学校的老师,名字叫水木,更巧的是,他还是佐助的老师。
衣间趁着他送信的时候逮住了他。
大蛇丸大概对他吩咐过什么,他在她面前表现得战战兢兢,知无不言。衣间轻松地从他嘴里翘出了佐助的课程表,还得知下一周他们班上将举办一场家长会。
衣间没上过正规的学校,对家长会的流程一知半解。
水木补充道:“佐助不在名单上。”
宇智波一族的惨案整个木叶无人不知。
老师在给家长发邀请函时也特意略过他,没人会拿这件事刺激他。
佐助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吗?
她可以参加他的家长会。
等到佐助回家,她兴冲冲地对他说:“我可以参加你的家长会。”
佐助背对着她拖地,冷淡拒绝:“不用了。”
“我可以装作你的远方亲戚,”衣间凑过去,“我会化妆,会打扮,一定不会给你丢脸!”
“不需要。”佐助抬高了声音,“所有人都知道,宇智波一族已经灭亡了,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我可以做你的家人……”
她还没说完,就被佐助打断了:“我不需要一个对我隐瞒,我什么都不了解的家人!”
衣间愣了愣,“我没有对你隐瞒……”
“那你那天晚上去做什么了?”佐助语速飞快,像是要把积压在心里的怒气一并发泄出来,“你是谁?玲也又是谁?每个月给你寄信的人又到底是谁?”
衣间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了。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佐助的肩膀时被他闪身躲开了。
他别过视线,声音硬邦邦地:“如果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丢下这句话以后,他就离开了。
衣间茫然地盯着自己落空的手指发呆。
佐助哭了。
她还是没弄明白他在难过什么。
*
尽管佐助表达了拒绝的意愿,衣间还是偷偷跟着他去了家长会。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社交宴会。
衣间看到那天袭击她的山中家族和奈良家族的人站在一起交谈。
孩子们分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一个粉头发的女孩礼貌地给所有家长端茶递水,在老师身边忙的团团转。
衣间听到老师夸奖那个女孩:“小樱,谢谢你,帮大忙了呢!”
佐助没有参与。
他站在室外,隔着玻璃窗看了一会,便去了训练场继续练习手里剑。
他投掷出的每一发手里剑似乎都要把用于练习的稻草人凿穿一般。
衣间不知道她该不该出现。
她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换了一身成熟的西装裙,头发高高束起,还戴了装饰用的眼镜框,《美容秘诀》说这样打扮会给人一种自信优雅的感觉。
可她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伦不类,没有把这身衣服穿出节目上女艺人身上那股成熟的气质。
而且配套的高跟鞋有些磨脚跟。
她平常只会在穿衣镜前摆弄一下新衣服,从来没有长时间穿着高跟鞋在室外走动。一开始她还能控制平衡,到后面总是崴脚。
她干脆找了一块空地坐下,脱掉了高跟鞋,赤足踩在地上。
训练场内佐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不停地抛掷手里剑,又捡回重新练习,周而复始,麻木的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他的状态不佳,衣间没有特意隐藏起来,可他满脑子都只有那些被扎烂的草人,甚至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训练场里除了佐助,还有一个人。
秋千上坐着一个孩子,金色头发,穿着橙色衣服,两颊侧边皆有三条猫咪胡须,皱着脸在看练习得满头是汗的佐助。
“这家伙真会耍帅啊。”他嘴里不满地嘟囔着,注意到衣间望过来的视线,撅起嘴:“喂,你也是来偷看佐助的女孩吗?”
还不等衣间回答,他走到她面前,自顾自地开口:“宇智波佐助这家伙哪里帅气了嘛!完全没有魅力,只会板着脸不说话!”
他的个头才及衣间的腰身高。
衣间缓缓念出他的名字:“鸣人,你不参加家长会吗?”
“我没有父母,所以不用参加!”鸣人大咧咧道,他仰起头,眯起眼睛观察了她一会。
“诶?”他疑惑地盯着她,“我在哪里见过你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衣间没有说话,她捡起地上的高跟鞋,向外走去,鸣人追在她身后,声音粗哑的像橡皮小鸭:“红头发的大姐姐,我认识你吗?”
“我叫漩涡玲也。”她说,“我和你的母亲是……我认识你的母亲。”
“妈妈?”鸣人瞪大眼睛,兴奋地抓着她衣角,问东问西,“你认识我妈妈吗?她是什么样的?”
……
“漩涡鸣人。”她突然停住脚步,严肃地叫出他的名字。
鸣人被她喊的一愣,下意识板正了身形,衣间摸了摸他的脸颊,那几道猫咪胡须的触感摸起来像疤痕。
体内封印着九尾的孩子身上有着兽的明显特征。
衣间很多次看到其他小孩报团取笑他,他懊恼地把脸藏起来,一个人跑开了。
“你没有家长可以参加家长会对不对?”
鸣人愣住,以为她也是来讥讽自己的,不高兴地抿起嘴唇,面上还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又怎么样……”
衣间打断他:“你愿不愿意让我用你的家长身份参加家长会?”
衣间在那双澄蓝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诶——诶?”小小的孩子显然没想到她会抛出这么一句,惊愕地连叫了两声,一会抓了抓脸,一会又挠了挠头,“大姐姐你到底是谁啊?”
“我叫玲也。”衣间再次强调,“总之你愿不愿意。”
鸣人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
衣间换了一身衣服。
她把头发盘起来,收进圆檐帽里,垂下来的帽纱将脸遮住,鸣人奇怪地盯着她,还是有些不安:“你不是故意来捉弄我的吧?我对参加家长会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在意啦,对我来说,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
衣间语气淡然:“我想要家长运动会的冠军奖品。”
家长运动会的冠军奖品是一整套忍具包,做工很精致,衣间想赢下来送给佐助。
“噢……”鸣人絮絮叨叨的声音低下去,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既然这样,那我就要使出全力了!不过你这身衣服……”
衣间换了一身宽松的棉布裙,不太适合运动会这种需要大幅度伸展肢体的活动。
“我没关系。”
她对自己的体术十分自信,就算裹着浴巾也能跑赢这群人。
结果比赛章程出来大跌眼镜。
全程都是需要两人合作的运动。
比如两人三足,背对背顶气球,双人跳绳……
衣间蓦的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旁边的鸣人还在一脸得意道:“别拖我的后腿。”
结果到了开赛的时候,他不负众望地开始掉链子。
衣间和鸣人领到了21号号码牌,他先是把勾针不小心勾错到衣领上,又把鞋带系了个死结,最要命的是两人默契全无,抬起的脚永远不在一个频率,衣间自己的确能跑过在场所有人。但鸣人的步调跟她完全相反,她好几次差点被鸣人绊倒。
比赛一开始,他们就开始争吵。
衣间气恼道:“你就不能跟上我的频率吗?”
鸣人不甘示弱:“明明该是你跟上我的步子!”
眼看赛时已经过半,两人还卡在起点相互指责,旁边的观众台传来哄然大笑。
“吊车尾!吊车尾的家长也是吊车尾!”
“哈哈哈赶紧退出比赛吧!”
衣间这辈子还没被人骂过吊车尾!
她隔着帽纱狠狠瞪了一眼嘲笑他们的人群,深吸一口气,一手提起了鸣人的后衣领。
“喂喂,你要干什么!”鸣人惊慌失措地叫道。
衣间不语,只是迈开腿。
鸣人迎接了他此生最痛苦的两人三足。
衣间拖着他跑完了两人三足,并成了冠军。他顶着猪头脸和衣间上台领奖,衣间神清气爽,他整个人像刚从垃圾堆里被捡出来了一样,破破烂烂。
接下来的比赛项目衣间如法炮制。
她完全不管鸣人的死活,能拖带的项目就直接拖带过去,不能的就直接弃权,她参加的每项项目都是冠军,忽略旁边不成人形的漩涡鸣人,结果看起来是不错的。
他们还领到了运动会一等奖——一整套忍具包,还有一乐拉面一整年兑换劵。
鸣人捂着猪头脸发出快乐的笑声,结果刚一扯开嘴就痛的龇牙咧嘴。
衣间领到忍具包就想离开。
有两人拦下了她。
山中家族的山中亥一,奈良家族的奈良鹿久。
他们礼节周到,态度良好,随意攀谈了几句话,便状似无意道:“你是鸣人那孩子的家长吗?之前没有见到你参加家长会呢?”
衣间对他们两个没有好感。
一个用影子模仿术害她接下了幻术,一个在审讯部几次试图对她出手,她没有耐心与他们对话,冷冷道:“让开。”
山中亥一神色微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好友奈良鹿久按住:“不好意思,之前有个红头发,疑似漩涡一族的忍者在木叶大闹了一场,我的朋友有些过于警惕,但是——”
他话锋一转:“您这样的生面孔出现得太巧了,巧到我们不得不核查一下,请您摘下帽子,配合我们一下。”
这群人有病。
放着大蛇丸的间谍不抓,跑来她一个参加运动会的家长面前左右试探。
衣间不打算妥协:“如果我和那个红头发忍者长得不一样,你们就可以认定我不是她了?”
她语气里的嘲讽意味很明显:“看来木叶忍者连变身术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奈良鹿久敏锐地抓到她话语里的信息:“您不是木叶的忍者?”
多说多错,衣间闭上嘴巴,打算直接动手,放倒两人。
就在这时,鸣人撞进他们之间。
他高兴地举着手里的兑换券,脸还肿着,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玲也姐姐!谢谢你,我请你吃拉面吧!”
衣间抬起的手放下。
被这么一插科打诨,对面的鹿久和亥一明显也放松了肩膀,鹿久微笑着对鸣人道:“这是你姐姐吗?”
“对啊!”鸣人得意地拍了拍胸膛,拍起了一层灰,差点把自己呛死,“要不是玲也姐姐,我都拿不到冠军!”
鹿久和亥一对视了一眼,分别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作为木叶上层,他们可对鸣人的家世一清二楚。
鸣人拉着衣间走远了。
他激动不已,到现在都在不停欢呼,对那张画风朴素的兑换劵爱不释手,摸了又摸,衣间疑惑:“一乐拉面有这么好吃吗?你很高兴。”
鸣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嘿嘿,也完全不是因为拉面的事啦。我第一次在这种比赛获得第一名诶!第一名!”
他的眼睛亮亮的,手舞足蹈地冲衣间比划,讲述自己多么辛苦地做功课但考试永远倒数的事例。
衣间兴致缺缺:“我要走了。”
鸣人讲到一半,热情被她冷不丁打断,呆了下,然后勉强挂起笑容:“啊,对了,家长会结束了,你该走了。哈哈,我差点都忘了这回事,你毕竟只是假扮我的家长嘛……”
他局促地捏着手里的兑换券,在衣间转身之际,突然把兑换券塞进了她的手心。
在衣间略微讶然的注视下,他不自在地抓了抓脸:“这个毕竟是你带我赢下来的,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送你。反正,反正就算没有兑换券我也会天天去一乐拉面吃的。就是,谢谢你啊,我第一次参加家长会运动,真的真的超级有意思,虽然我全程没怎么出力……”
他有些语无伦次,停顿了下,突然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睛,大声道:“今天真的真的非常开心,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就是,就是,下一次,你能不能还来当我的家长,和我一起参加家长会!”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衣间看了他一会,摇了摇头:“大概不能。”
意料之中。
嘛,也没什么好沮丧的。
鸣人没有说话,更用力地揉着眼睛。
突然,腿上传来轻微的触感,他疑惑地看过去,衣间半蹲在地,把赢来的忍具包系在他的大腿上。
“这不是你想要的奖品吗?”他惊讶道。
“和你一样,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家长会,身上也没什么可以送出去的东西。”衣间系错了好几次卡扣才成功,她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哀乐。
“我不能保证下个家长会我还会待在木叶。但如果你的母亲在,她一定会每年都参加,带你拿第一的。”
她捧着他的脸,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所以,不必那么高兴,这本来就是你该享受的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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