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月是梅雨季。
雨丝下落,竹笋上长,万物复苏,动物繁殖的季节。族人会在这一月里举办大型祭祀,自发地组建队伍进山捡拾新茬的野菜,狩猎野猪野鹿等大型动物。
万物生长的春天,是忍者之间默认的休战期。
孩子在春天诞生,新生的喜悦驱散死亡的阴翳,冠姓宇智波名号的孩子又多了一个,由姓氏区分的族群会在此刻壮大,等待下一场战争带走一部分生命,周而复始。
宇智波泉奈感到厌倦。
没有尽头的战争,宇智波一族的华光,族内孩子们渴求父母的眼神……或许他本来不是一个好战的人,也不是一个以夺走他人生命为乐的恶魔,但战争在推着所有人往前走。
每当他看见族内失去父母的孩子开启写轮眼后,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疲倦。
就像持续了一个月份的雨。
枯燥,烦闷。
他拉起折帘,挂在檐下的雨琏发出叮咛的响声。
看不到尽头的雨。
毫无期盼,日复一日的未来。
窗下有女鬼在看他。
雾气蒸腾中,绰约而朦胧的长影,隔断的雨丝将她的脸庞模糊成扭曲的残象。
宇智波泉奈怀疑这是一场梦。
梦里的人不需要有清晰的脸庞,声音,甚至存在也不用太清楚,这样就可以给他留下更多去幻想那些绝不会发生的事情的余地。
在他的梦里,千手衣间总是会站在一个离他很远的距离,像笼罩在森林里弥漫朦胧的雾气,看上去很不真切,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如同现在,透明的雨水挂在她纤长的羽睫上,如泪珠滚落。
梦是易碎的。
每当他伸出手,想要在她的衣角上留下一道褶皱时,她就会提前消失不见。
他苦笑着想:因为他知道他们绝无可能,所以梦也要这么提醒他吗?
所以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想醒来,不想去面对没完没了的公务,族人的死讯,重蹈覆辙的战争。
在梦里他起码可以和衣间在一个平静的,没有硝烟的雨天见面。
他不用拔出长刀,她也不用出拳相迎。
他们可以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相遇,待在同一处房檐下,一切看起来都很静谧美好,他还可以和她说说心里话。
“衣间,我很想你。”
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她。
自从千手扉间发现他们的交往后,千手衣间便从前线被撤了下来,他只能通过旁人的闲言碎语来判断她的生活,但这些都不足以拼凑出完整的她。
她还喜欢桔梗吗?还会因为吃到不喜欢的酱料而生气吗?她在千手过得快乐吗?会不会遇到和她同龄的,其他的男孩呢?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和她说,但梦很短暂,也很容易破碎,每次他只敢问出一两个问题,而她永远沉默不语,合格地扮演一个影子。
可是这次她开口了,声音很沙哑。
“嗯,我也很想你。”
他一愣,从窗口探出身体。
距离拉近,她的眉眼变得清晰可见,脸色苍白阴郁,伴随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衣间?”他不可置信道。
的的确确是这个人,站在他的屋子的屋檐下,泉奈犹豫地伸出手,碰到了她冰凉的肌肤。
是真的。
真实存在的千手衣间。
即使在梦里期盼过千百次,但幸当福猝不及防降临时,他率先感受到的是恐慌,他慌乱地擦拭掉她脸上的雨水,有些结巴地询问:“你,你怎么在这里,斑哥没发现你吗?”
衣间看着他。
泉奈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弧光破碎,万物静逝的神情。
她的语气很平静:“我去刺杀千手佛间,不仅失败,还暴露了。”
泉奈愣了下,随后下意识抱紧她。
她没理由这么做。
她在千手没有亲人,没有背景,最大的依仗就是在千手佛间直辖的精锐部队中充当暗杀者的身份。
千手佛间是她唯一的倚靠,就算她刺杀千手佛间成功,上位的也只有可能是他的两个儿子,执政后也一定会对她进行报复。
只有一种可能。
他低声问:“又是因为他?”
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露出一个有些恍惚的神情,慢慢说:“你之前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你会看在我可怜的份上收留我,这句话是真的吗?”
这是很早以前,他讥讽她的一句气话。
那时候他还有些年轻气盛,对千手衣间的身份十分抵触,更别提她口中总是念着那个招人讨厌的名字,他们总是为这个吵起来。
衣间扑倒他,掐着他的脖子尖叫:“你骗人,扉间才不会抛弃我!”
他骂她千手的丧家犬,她也不甘示弱,用尽一切力气咬他,掐他,打他,到最后总要斑哥把他们拉开。
斑揉着眉心,问他:“你就不能让着点她吗,明明你也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
他抱怨斑哥偏心,刻意忽视心底变扭的情绪。直到有一天衣间说,她从后沿的暗杀部队被调往前线,他们可能要在战场上见面。
他那时候很茫然。
衣间说的很认真,他仔细看着她的脸,没有从上面找到一丝犹豫痛苦或不舍,她似乎不认为和他成为敌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很坚定地说:“为了扉间,我会杀掉你。”
他不甘示弱地回嘴,说战场上生死不论,他肯定不会留手。同样的,为了宇智波,为了斑哥,他也会杀了她。
“那就各凭本事吧。”她轻飘飘地抛出这句话。
他被她毫不在意,将决裂说得像是谈论天气一样轻松的态度气得发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见她,讥讽她是千手扉间最忠心的狗。
那是她唯一一次没有和他吵架,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他下意识追过去,却被斑哥拦住了。
“够了,泉奈,她不会和你走的。”
斑哥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他看出他的口是心非,言不由衷,也懂得他内心最隐秘的渴求,他苦闷地问自己的兄长:“斑哥,我该怎么办?”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和衣间成为敌人,也一点都不想在战场上和她兵戎相见,他只是觉得很讨厌。
讨厌她总是时刻不休念着那个名字,讨厌她对那个人的全心仰慕,讨厌那个人在她心中的地位,超越了一切。
斑只是说:“让她去吧。”
被驯化的鹰隼即使被折断翅膀也会摇摇晃晃飞回主人的臂弯,它们凶狠又忠心,可以轻松撕碎猎物的骨头,也能做主人怀中温顺的宠物。
怪只怪他遇见她太晚。
在他痴痴追求天空中那道掠影前,她早已被他人驯化,归顺。
现在这只属于他人的鹰隼带着一身伤降落在他面前,迷茫凄惶。
“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她的影子覆盖在他身上,像浮游在深水里的海藻,幽暗冰冷。
“没有关系。”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我会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的。”
“不许骗我。”
“一定。”
*
最初他与斑哥商量的是,既然千手扉间那里已经抛出联姻的名头。那么他们大可以顺着台阶下,将千手衣间的叛逃合理化为两族的联姻,这样针对衣间的风声会小一些。
但当他提出要和衣间在宇智波世代供奉的南贺川神社完婚时,族内激进派与温和派的声音全面覆盖在了一起——绝对不行!
怎么可以让千手一族的人玷污栖息宇智波先辈英灵的南贺川神社!
即使他在族内一向算个好脾气,也不免为那些反对的声音冷下脸。
衣间不需要哪个标签来标榜她的存在,她就是衣间。不是千手的衣间,也不是那个银毛混蛋的妹妹衣间!
他只是想和衣间结婚,又不是要把宇智波卖了,到底有什么可反对指摘的。
作为宇智波的二把手,替斑哥处理文书的时候那些反对和斥责的文书堆得成小山,他一边冷着脸批阅,一边在心里暗暗记下那些侮辱衣间的长老姓名,打算趁回头报复回去。
斑突然开口:“你真的要和玲也结婚吗?”
“当然。”
他毫不犹豫道,同时敏锐察觉到兄长话语里的试探,微微眯眼,反问道:“斑哥也不赞同吗?”
这些日子他被这些反对声音锻炼出了格外灵敏的嗅觉,斑态度中的犹疑让他有些不满。
“衣间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难道斑哥你也要怀疑她吗?”
斑对他无奈摊手:“别和护崽的老虎一样,我比你更不可能怀疑玲也。但是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族里对衣间的意见太大了。就算你强制完婚,衣间以后在族地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泉奈没有放下戒心,作为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和斑在某种程度上很能了解彼此的想法,他不认为斑会全然赞同他的做法:“斑哥想说什么?”
斑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因为是面对最疼爱的弟弟,他才犹豫,“如果想要衣间能在族内安稳地待下去,她需要一个更高的身份。”
“……”泉奈看着他,冷笑:“更高的身份,族长夫人是吗?”
斑一脸我可什么都没说这是你说的表情。
“斑哥未免太小肚鸡肠了,是因为觉得我和衣间情投意合,自己没有插进去的余地,所以要通过婚约来绑住衣间吗?”
“泉奈,”斑叹了口气,“哥哥不会跟你抢的,从小到大,你喜欢的东西,只要哥哥有,哪次没有给你?”
他的话让泉奈的表情略微松动。
“婚礼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一个可以让所有人在面子上过得去的手段而已。既然如此,不如利用它压下族内的声音。”
“可是衣间不一样。”泉奈固执道,“她喜欢我。”
斑哄着他:“等到日后族内接纳了衣间的存在,我会再给你们举办一场婚礼,让她名正言顺地嫁给你的。”
“泉奈,哥哥只是希望你和玲也开心。”
如果不是在他梦想中的南贺川神社举办的隆重的神前式婚礼现场看到斑自得压抑不住的嘴角,泉奈或许还能继续相信这个谎言。
第42章
婚礼是最高规格的神前式。
新娘天不亮就要起床准备,沐浴更衣,洗漱化妆。侍女们对衣间的短头发犯了难,盘不起发髻,自然也就戴不了角隐。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假发可以吗?”
女孩们纷纷散开,去库房里翻找假发。
这场婚礼来的太仓促,虽然是族长大人特意要求以最高规格对待。但新娘不是宇智波内族人,有许多流程都不能按传统式的办。仪式删删改改,请来了够资历的神官巫女,结果百密一疏,竟忘了考量新娘本人的特殊。
也可能是因为她太安静了。
作为婚礼的主角,舆论风波的中心,千手衣间几乎是被这对兄弟推着走。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起来,衣间身边只剩两个女孩,沉默地替她整理衣裙,保证这身价值高昂的白无垢在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毫无褶皱,处于最完美的状态下。
几帐的薄绢垂下来,隐隐约约勾勒出那边的情景。
宇智波泉奈也一下沉默下来。
作为新郎的弟弟,是最不该在这时候待在为新娘梳洗打扮的屋子里的人,他闯进来的时候侍女们慌乱作一团,连连大喊不符规矩,却也拗不住他的固执,匆忙拖来衣架,在上面挂上了衣服,形成一个简易的几帐。
女孩们对他百般防备,再三警告他不许偷看。
事实上宇智波泉奈全程没有抬起过头,他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发呆。
他为这场婚礼感到不安。
衣间可能连婚礼是什么,结婚的意义都搞不明白。
和斑哥结婚,她毫无想法。
只是对需要起这么早这件事发表了不满。
泉奈一时间不知道该为她和自己哥哥结婚这件事惆怅还是为她的顺从而松口气。
但总之不是高兴的情绪。
整场婚礼除了那群压不住斑的元老们,只有他表现出不安和抵触。
斑虽然不需要复杂地装扮自己,但也需要做一堆婚前准备,同时他还担任着宇智波一族的族长职位,全年无休,连结婚当天也不能放假。
这个时候他本来该是斑哥身边的得力助手。但他实在受不了婚礼上半压抑半欢庆的气氛,偷偷溜了出来。
每当遇到这种让他难以忍受的时刻,他总会迫切地想看见衣间。
用肉眼,不是依靠旁人的阐述,确确实实看到她的存在。
衣间很配合。
可能是打过招呼的原因,她被一群人从被窝里叫起来竟然也没发火,那群女孩紧张兮兮的情绪因为她的平易近人放松了不少,甚至敢用那种严厉的语气提醒她千万千万不要动不动把怀剑抽出来玩,这是她们好不容易才塞进去的。
衣间不解地发问:“既然不能拿出来,为什么要塞进去?”
“这是装饰品,有好寓意的。”侍女说着,意味深长地往几帐的方向看了一眼。
因为衣间的手总停不下来扣衣服,她们害怕她弄坏了这套价值连城的白无垢上面的刺绣,只好分出一个人陪她玩翻花绳。
衣间刚开始还不会玩,不过在看过她们演示后,她学的飞快,并且无师自通了怎么用手指翻出更复杂的图案,反倒难住了教她的侍女们。
趁大部分人去找假发,替她梳头发的几个侍女就先将她的短发卡在脑后,衣间翻花绳玩的不亦乐乎,激动时轻轻摇晃脑袋,替她卡头发的侍女苦不堪言。
泉奈起身,越过几帐,道:“我来吧。”
几个侍女警惕地盯着他,团结地挡在新娘面前,七嘴八舌:“太失礼了大人,按规矩,您不应该触碰新娘!”
泉奈叹了口气:“按规矩,这场婚礼都不应该进行。”
他心里暗自讽刺地想:哪有哥哥娶弟弟的女人呢?
侍女误解了他的意思,面色苍白,几个人手拉着手,在衣间外围形成一个保护圈:“您,您如果要抢亲,我们绝对会阻止的!”
“……”泉奈只装作没听见,轻而易举地越过她们横档的手臂,站在衣间身后。
和衣间翻花绳的小女孩警惕地盯着他。
他学着衣间的样子跪坐下来,想了想,手掌从腹部的衣料滑进去,感受她肚子的起伏。衣间有时候玩上兴头就不会吃饭,问她她也说不饿。
女孩们他亲密大胆的举动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他。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和衣间翻花绳的女孩愤怒道:“登徒子!”
“登徒子?”衣间没有反应过来,她一旦沉浸进某件事就难以关注外界的变化,疑惑地扭过头,看到泉奈的脸便也笑了。
“登徒子。”
她的语调放的很低,讲起来不像呵斥,反而像调情一样。
女孩们的表情更惊恐了,显然为自己知道宇智波族长夫人和小叔子的不伦之恋是否还能活命这件事担忧。
宇智波泉奈甚至有点享受她们的惊恐,这证明在她们眼里,他和衣间确实有些什么。
他替衣间别好头发。寻找假发的女孩们苦恼地跑了回来,宇智波族地里只有黑色的假发,没有红色的,现在染显然来不及了,这意味着衣间可能要顶着半红半黑的发髻出场。虽然白棉帽和角隐会遮住大半,但这对庄重的神前式婚礼还是致命的错漏。
等会新郎和新娘可是要在神明面前发誓的。
泉奈沉吟片刻,叫女孩们把假发拿过来。
在写轮眼的注视下,黑色的假发瞬间蜕变成艳丽的红色。女孩们发出惊叹,负责梳头的侍女更是如蒙大赦,之前对泉奈的偏见尽数消散了,捧着假发如捧着宝贝一样过去了。
只有衣间疑惑道:“这不还是黑色嘛?”
泉奈对她比嘘的动作。
这是个小把戏,他在假发上施加了一个小小的幻术,糊弄一下宾客和神官巫女们还是可以的,能看破的大概只有斑哥。
但斑哥大抵也不会说什么。
泉奈知道他为了这场婚礼耗费了多少心神,又顶住了多大的压力,这场婚礼绝对不能容忍任何闪失,他看到了也会装瞎的。
经过一番折腾,衣间这边总算收拾妥当,泉奈顶替了侍女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白无垢的白棉帽有些遮挡视线,衣间凑在他耳边轻轻说:“等会我还要她陪我玩那个游戏。”
泉奈点点头,告诉她她大概要做的事,等做完这些她就自由了,可以尽情地玩了。但她必须严谨严谨再严谨地做对这些事。
他的神色很严肃,衣间也听的很认真——她也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事,就是走进一间屋子里,斑跟着喝什么,她就跟着喝什么,重复三次就好了。
这种仪式在神前式婚礼里被称为三三九度,是非常严肃庄重的环节,寓意着在神明面前许下誓言,和新郎永结同好。
这种充满象征意义的环节让泉奈心里很酸涩,在把衣间交给斑哥前,他从她怀里抽走了怀剑,用不大的声音让周边所有人听清:“你不需要这个。”
斑动了动眉毛,他听懂了这个暗示。他今天穿的也很正式,黑色纹付羽织绔上绣着宇智波的团扇家纹,衬得他身形高大修长。
泉奈特地选了和他同色系的和服,三人站在一起时,旁人都分不清谁是衣间的新郎。
斑对他的小心思看破不说破,沉静地从他手里接过衣间的手,侍女们立刻撑起番伞,笼罩在他们的头上。
本来走到神社这段路,新郎应和新娘并肩而行,新娘由侍女搀扶,不应有身体接触。但碍于斑的地位太高,没人敢说什么。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衣间虽然不能理解婚礼复杂的流程,但大概能明白这场婚礼对泉奈很重要。所以她第一次老老实实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进神社前巫女负责给所有人修袚,她在心里默背那些流程,目光紧紧地盯住斑,顶上的神官念着一堆听不懂的祈祷文。
斑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脸,露出一个短暂的笑。
斑很少笑,衣间只是习惯面无表情。但他是时常严厉着脸,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族内的小孩被他吓哭了不少,但他笑起来,眉眼又显得很温柔。
衣间愣了下,神官已经念完祈祷文,巫女们端着酒杯训练有素地走了上来,酒液在杯中晃荡,但没有一滴撒出来。
斑抬起酒杯,她也立刻端起另一个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大概是有提前吩咐过,她的那一杯里面不是清酒,而是茶水。
第一杯撤下去后第二个更大的杯子呈了上来。
衣间和斑又饮了一杯。
第三杯祝酒又迎了上来。
衣间记得泉奈和她说过,喝三次就好了,这流程简单的发笑,连三岁小孩都能做到,她不明白为什么泉奈把这看的这么重要,周围的人也默契地不说话,保持着一种静默的姿势注视他们。
流程枯燥又无味,衣间拿起第三杯酒,无聊地甚至放出了自己的感知,默数婚礼上有多少个忍者。
一个,两个,三个……
她手里的酒杯突然跌落在地,里面的茶水染湿了侍女费心维护一上午的白无垢,她不可置信地扭过僵硬的脖子,向门外冲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愣在原地,斑想抓住她。但她的速度太快了,如一道闪电劈过去,快到门口的时候泉奈抓住了白无垢的打褂,神色焦急,似乎想问些什么。
可她什么都不在乎,奋力往前冲去,在神官和巫女慌张的交谈声中跑出了神社。
外面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没有。
朱红色的鸟居静默地屹立在神社前,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的确是她的错觉。
他没有像她一样将查克拉融入自身环境的能力,刻在她身上的飞雷神术式也是未完成的状态。况且这里是宇智波的族地,他绝无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也无法做到一瞬间又消失。
但是,但是。
有那么一刻,她以为他真的会来,带她离开这里。
她埋下头,痛哭了起来。
第43章
婚礼后半程都是在一种压抑的氛围里完成的。
碍于斑的淫威,各种异议被压在话声下,侍女们替衣间重新整理好衣衫,巫女取了新的酒盏上来,清澈的酒水倒映出一对影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和睦。
衣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入口是刺辣的口感。
大概是巫女们来不及泡新的茶水,所以匆匆拿清酒替代了。
也就是说只有这一杯,衣间和斑喝下的是相同的东西,辛酸,苦辣。
衣间哭的很安静,源源不断的泪水从眼睛里滑落,浸入衣领,斑忍不住往她那边看去,她始终低着头,只有偶尔闪亮的泪光划过空气。
她的眼泪让斑的心情无可避免地糟糕起来。
他不喜欢她哭起来的样子。
就好像这些日子里他心底暗藏的期待,盼望和甜蜜只是致使她痛苦的元凶。
众目睽睽之下,他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宽,轻松就能将她的整只手包裹住,掌心有常年锻炼磨炼出的厚茧,但掌背没有。所以他能清晰感受到眼泪砸到手背上滚烫的温度。
真奇怪,明明她浑身冷得像雪,但眼泪却烫这样,烫得他的手不断缩紧,缩紧,直到严丝合缝地包住她的整只手,直到她没有逃开的空隙。
他听见他的声音说:“如果你不愿意,这场婚礼就取消。”
他的声音不大,但神社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泉奈惊声道:“斑哥!”
斑没有理会弟弟的不赞同,他的反水让那些观礼的元老们气的胡子直抖,直喊荒唐,神官和巫女们面面相觑,没有见过比这更尴尬的婚礼了。
斑保持沉默。
他和衣间穿着登对的婚服,并肩坐在南贺川神社的地板上,这时候他们看起来很像夫妻,但他知道他们不是。
任周遭乱成一团,他岿然不动,富有耐心地等待着衣间的答复。
很早以前他便是这么做的了。
重逢后耐心地等待衣间想起他的名字。耐心地等待衣间在与泉奈交谈的空隙看向他,耐心地等待她来到他的身边,现在又耐心地等待她宣布离他而去的消息。
他在她的身上投入了大部分的耐心,关注和柔软,唯独没有期待,可能因为他明白,在她心里。除了千手扉间便是泉奈,他始终没有位置。
衣间转过头,她还在哭,不停地哭,斑很惊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眼泪这么多的人呢?她的表情并不悲恸,反而透露着平静,斑想起她曾经发誓再也不在他面前掉眼泪。但她一直是个记性不太好的人,毁约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斑只觉得自己袖子被哭湿了,头发被哭湿了,全身都被她的眼泪打湿了,整个人像走在磅礴大雨里,浑身沉重而冰冷。
和他结婚有那么痛苦吗?
他只觉得他也开始变得痛苦起来了。
衣间是个很容易掉眼泪的人,但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眼泪。
她哭的妆容全花掉了,眼皮肿的像核桃一样。但表情依旧没有变化,看向神官,“请继续吧。”
斑僵住了。
他不知道该忧愁还是快乐,但衣间的眼泪还在掉,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力气大的指甲紧紧嵌入皮肉,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只有斑听清了。
“我不会再回头了。”
那一天对衣间来说,是很有意义的一天。
她不再像一个孩子一样只懂得把自己喜欢的玩具死死捏在手心里。哪怕被扎的鲜血淋漓也固执地把它留在身边。
她学会了放手。
遇到痛苦的事情就忘掉,遇到痛苦的人就避开。如果遇到一个让她幸福又痛苦的人,她就向前走,再不回头。
绝不回头。
*
抢夺佐助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又告吹了。
衣间被捕获了。
在她踏进木叶的那一刻,几只忍犬便狂吠着向她冲来。虽然她并不把这种不像样的攻击放在眼里。但向她发起攻击的人显然不止这一种手段,在她躲过忍犬们的攻击后,这群狗立刻换转方向,朝她的背后冲去。
这群狗背后拖着什么,衣间眼尖地看见上面花花绿绿的封面,尖叫出声:“亲热天堂全集!”
趁她分神之际,脚底下的影子骤然扭曲变换,拉直成一条直线,她僵硬地抬头看去,看见一个陌生的结印手势。
影子模仿术。
她浑身僵住,四肢不受自己控制,但好在不能动弹的只有身体,她的查克拉不受影响。
她当机立断,操纵头发冲向那个拥有奇怪结印手势的忍者。
可一对闪烁着红光的眼睛突兀地闯进她的视野。
她连忙移开视线,但已经晚了一步,血红色虹膜上的三只勾玉疯狂旋转,衣间对幻术有一定抗性。但给她施加幻术的眼睛显然不止三勾玉那么简单。
在陷入幻术前,她愤怒地想,如果这群人没杀了她,那她醒来一定要把他们都杀了。
宇智波一族以写轮眼成名。
发动幻术的基本原理就是用查克拉入侵搅乱敌人的脑部查克拉逼视对方产生幻觉。
泉奈经常拿这招哄她玩,让她在幻术里玩的不亦乐乎。久而久之她都忘记怎么处理写轮眼的查克拉入侵。
给她施加幻术的应该是拥有万花筒写轮眼的宇智波族人。
他很谨慎,没有轻敌,从一开始就发动了全力。但是使用万花筒写轮眼带来的负荷也是沉重的,还会造成不可逆的视力损伤,甚至会渐渐导致失明。
除非再融合一双三勾玉写轮眼的瞳力。
衣间猜测对她发动幻术的那个宇智波现在应该没有余力再战斗,使用影子束缚术的忍者明显不是主力攻击者,等她苏醒后她会挖出那个宇智波的眼睛送给带土。
不过要先应对眼前的幻术。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一片黑暗里。
宇智波发动的幻术通常会从三个精神方面攻击敌人:
一、在环境里对敌人实行酷刑折磨。直到对方因为□□疼痛而精神崩溃。
二、利用幻术构建出阴暗的场景或人物,例如地狱,修罗来对受术者进行恐吓。
三、深挖对方的记忆,找出受术者最痛苦恐惧的画面不断回放。
第三点是最难做到的,因为它需要施术者耗费精力去深挖阅读对方的记忆,而且同时要精确寻找对方伸出最深的创伤,这和要求人在一分钟读完几百万字一样艰难,需要施术方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和查克拉控制力。
从她身处黑暗,没有发生任何事来看,对方应该采用的是第三种。
看来那个宇智波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但是她的记忆厚度远非一般人能比,普通人顶多拥有一百多年的记忆。但她拥有着几百年的寿命,大部分还很血腥,想要窥探她的回忆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和阅读能力。
果然,五分钟过去了,她面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此期间她努力祛除徘徊在脑部深处的查克拉,太久没和宇智波对敌,她早就把曾经的经验忘的一干二净。
她现在最擅长对付木遁水遁,可惜木叶已经没有继承木遁的血继限界的忍者,使用水遁的忍者也无法像千手扉间一样在干燥的环境里创造出大量水源轰杀敌人。
她每次和对方打架的时候总有一种大炮轰蚊子的憋屈感。
现在木叶又有了一个万花筒写轮眼的拥有者。除了被戏耍的愤怒,她也感到格外的兴奋。
每一对万花筒写轮眼都有不同的能力,她希望这对眼睛有用些。不然送给带土就显得太不上档次了。
她的头发开始疯长,这些查克拉线犹如她手足的一部分,格外灵敏,在战斗中它们不仅可以起到侦查潜伏的作用,还能灵敏感应到不同的查克拉。
凭借着头发,她很轻松地找到了盘桓在身体里,不断入侵破壊她的神经的查克拉,在将进行吸收的前一刻,她的面前突然亮了起来。
一个卷头发的少年站在她面前。
他的头发是黑的,眼睛也是黑的,大概就是施术者。
衣间饶有兴趣地记下了他的脸,打算出去后以最快速度挖出他的眼睛。
对方站在她的面前,一脸认真:“您好,请问您见过带土这个人吗?”
“……”衣间疑惑地看着他。
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拜托了,我也是被前辈拜托了所以才会对你施加幻术啊!”
他苦恼地示弱:“前辈您的精神力太强大了,我完全无法做到,所以才向您请教。”
“……”他的语气,神态,还是样貌,都让衣间感到很熟悉。
“镜?”她突兀地想起这张脸在记忆的归属,那个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千手扉间的学生。
但脱口而出喊出这个名字后,她又明白自己犯蠢了,宇智波镜可没有和她一样修行禁术,通过蚕食他人的查克拉和生命力来维系生命。
她对这个宇智波的杀意减退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礼貌地回答:“宇智波止水。”
没有听过,但考虑她和忍界脱节多年,第三次忍界大战的时候她和斑在玩养成游戏,可能是她孤陋寡闻的原因。
第44章
但如果千手衣间愿意承认自己有问题,那么她就不再是千手衣间了。
她皱着眉头为自己找补:“你的名字太大众了,我记了就忘,从今以后你就叫镜了!”
“啊?”止水愣了下,抓了抓他那头卷翘的黑毛,好脾气道:“镜是我一位祖先的名讳……您认识他吗?”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最多二十岁,如果不是高挑的身型和冰封不动的表情显得成熟,说她十几岁也有人信。
衣间很擅长把对话拖入自己的节奏走,她的思维一向跳跃的很快,上一秒可能还在和你谈论今天的晚餐,下一秒就会跳转到为什么人一定要造出来那么多复杂衣服穿呢?
她新奇地凑过去,双手揪住止水的脸颊:“镜的后代!”
因为她不会衰老,所以对时间的流逝没有感觉,但是镜的血脉居然已经遗承更迭了几代,她遗憾地想起自己的生孩子计划从斑那个时候就开始实行。但到现在都没有进展,还只能靠抢孩子来圆她作为母亲的梦。
要是她当时把斑的尸体带走的时候把镜也抢走就好了,让他给她生几个孩子再放他回去。
止水的脸颊被她捏出几道红印,幸好这只是幻术,他不用担忧第二天他的脸部肌肉酸胀,见话题已经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他连忙道:“前辈,请您告诉我关于带土的事情,您知道关于他的事吗?”
衣间道:“我知道他的名字怎么拼。”
“我是指更深层次的方面,您认识他吗?”止水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发现没有任何变化。
从遇袭开始,她就表现地很平静,除非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自信,很少有人在中了宇智波一族的幻术以后还能如此镇定。
衣间无所谓道:“不认识。”
她分明在说谎。
止水叹了口气:“前辈,我不想和您对战。”
“你打不过我。”衣间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不过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会把它挖下来珍藏的。”
少年啊了一下,他的脾气实在好的有些过分了,甚至顺着她的话走:“这对眼睛能得到前辈您的喜爱真是荣幸。如果您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把这对眼睛送给您。”
奇异的是,刚刚还对他的眼睛表现出格外浓厚兴趣的女人并没有很高兴,她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止水能敏锐感受到她的情绪突然一下变得很糟糕。
“真讨厌。”她咬住大拇指的指甲,“这种无私奉献,轻而易举的语气。”
“你懂眼睛对你们有多重要吗?”她的语气抬的很高,十分尖锐,“失去它,你们就没有存活的价值了!不能守护住自己的眼睛,就随便地送给别人,丢掉自己生存的价值,你这种人最讨厌了!”
止水被她劈头盖脸一阵骂,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寄宿在她颅内的查克拉便已被吸收完毕,他的精神被强制弹出了她的大脑。
衣间的愤怒在醒来后发现自己被那个奇怪银发忍者抱着后到达了顶峰。
她的双手被铐在一副抑制查克拉的手铐里,坐在之前抢夺亲热天堂的银发忍者怀里,他狡猾地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束缚将她牢牢锁住椅子上。
忍犬后面拖着亲热天堂百分百就是他的主意!
衣间对他怒目而视。
银发忍者慢吞吞地道:“别用这种要杀人的目光看着我啦……为了抓到你我可是贡献了一整套珍藏的亲热天堂合集。”
就是他的主意!
衣间尖叫一声,浑身动弹不得,歪过脑袋想去咬他一口。
但刚扭动身体,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为了防止她逃脱,银发忍者双手环在她的腰间,有什么冰冷尖锐的东西顶住她的肚皮,她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把利刀。
衣间面无表情道:“想靠这个威胁我?”
“不,”银发忍者否认了,“这是一点……必要措施。”
他喘了口粗气,像是在做心理准备,单手掀开斜带的眼罩,露出贯穿左眼的一道疤痕。
按理说这么深的一道疤,受伤的时候他的整个眼球应该都被捣毁了。但他睁开眼,眼眶里盛放着一只眼睛,随着他的呼吸逐渐变红。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是谁的眼睛。”
她当然知道!
她想骂死带土这个叛徒!
为什么不把这只眼睛回收掉,害得她那天分神了下,喊出了他的名字。
银发忍者继续道,他的语气并不紧迫逼仄。但让衣间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是那家伙的战友……也可以称得上是朋友吧,总之那家伙是我亲眼见证死在那里的,他死在了黎明前夕……按理说他的人生应该结束在那里了,但为什么……你认识他,甚至认识这双眼睛?”
废话,来木叶的前几天他们还在亲嘴!
腹间的刀锋近了几分,银发忍者语气危险:“作为朋友,我想知道他的另一只眼睛是否在死后被你们夺取了。但这样的话,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呢?又或者说,他还活着?”
衣间闭紧嘴巴,像被捞上岸的鱼,疯狂扭动着身体。
她想要故技重施,通过脱臼把手腕从抑制查克拉的手铐里解放出来,只要她能重新运转查克拉,脱困就不是麻烦。
但银发忍者显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她终于知道他口中的必要措施是什么意思了。
他刺穿了她的手掌,同时也刺穿了自己的手掌,刀锋把他们的手掌钉在一起。一旦动弹则会剧痛无比,这样只要她有丝毫的动作,他都能感受到刻骨铭心的疼痛,她也无法从手铐里挣脱出来。
就像被钉死的蛇,哪怕它的身躯再柔软,也无法从这种致命的束缚里逃脱出来。
衣间尖叫起来,“变态!”
他的血肯定流进她的伤口了,脏死了!
银发忍者没有她那么强的忍痛能力,他发出痛苦的喘息,身体微微颤抖。因为脱力,下巴轻轻放在她的肩上。
衣间终于有机会观望四周,发现她被处在一个类似审讯室的屋子里,房间除了他们坐着的椅子以外没有任何东西,三面墙壁都没有窗户这种可以传递光线的东西,只有面前对着一扇玻璃,还是单面的。外面可以看到里面,里面却看不到外面。
她的双手双脚各被手铐铐住。
有了手掌的案例后,她不敢再动脚。要是他有脚气怎么办,她绝对不要再和他的血液亲密接触了!
她抓狂地问:“你是谁啊!宇智波带土的狂热男粉丝吗?”
她见识到比君麻吕还要可怕的人了。
这个人在队友的问题上偏执的可怕。
银发忍者勉强笑了笑:“他没有告诉你吗?我叫旗木卡卡西。”
衣间挣扎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她知道卡卡西这个名字,一开始是从带土嘴里。但后来,真正让她记住这个名字的是另一个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既然你觉得死去的带土可以死而复生,怎么不问问我关于琳的事呢?”
卡卡西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后猛的缩紧了,简直要把她拦腰斩断一半,衣间感觉到自己的五脏都被压缩在一起。
“你到底是谁?”他急促地问道,“带土和琳真的都活着吗?他们为什么不回木叶,是不是被人控制了?”
衣间沉默下来。
她提起琳的名字是因为一时愤懑。
琳那么喜欢他,可他只顾着问带土的下落,丝毫不关心自己杀死的三尾人柱力,连带土都知道为琳报仇,她替琳感到生气。
她语气古怪地问:“如果他们活着,你想怎么样?带他们回到木叶吗?如果他们已经叛离了木叶你该怎么办?执行忍者的规矩,杀了他们?”
她话语里的可能性让他更加混乱了。
他根本不愿意去思考这些可能。
他的内心有种隐秘的黑暗——他宁愿带土他们是身不由己地被其他隐村控制住了,也不愿意他们是出自自己意志背叛了木叶。
衣间看出了他的摇摆不定,讥讽笑道:“木叶的火之意志可是要求你们为了村子能抛弃一切的,这个时候你居然在犹豫吗?旗木君?”
她的称呼是故意的,琳曾经在给他处理伤口时也会无奈喊道——旗木君,请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吧。
心理上的痛苦已经超越了肉体上的疼痛。
他拦在她腰间的手越来越紧,衣间丝毫不怀疑。如果可以,他肯定会把手插进她的身体里捣碎她的脏器。
但是她只感到幸灾乐祸:“你千方百计捕捉我,想要从我口中敲出他们的踪迹,结果却不敢面对?”
她哈哈大笑:“你个胆小鬼!”
旗木卡卡西的身体颤抖了一会,但仅仅过去了几秒,他便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看来他们确实还活着,你和他们关系很好吧。不然他们不会把这么多关于我的事情告诉你。”
“你太高看自己了,旗木君。”衣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们之中只有一人活着,你希望是谁呢?”
第45章
短短几分钟,旗木卡卡西的心情经历了过山车的起伏,从天堂到地狱,他被放在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里,随着女人抛出的下一句话决定去向。
他浑身发烫,烫的有些不正常了。
可能是听到死去战友的讯息让他失态,又或者是身体上的痛苦让细胞迅速产热,他流了很多汗,和衣间有身体接触的地方都变得黏糊糊的。
这让他看上去像个变态,怀里的女孩看起来年龄不大,从骨龄推断她可能最多二十……这画面糟糕透了,简直就像一个老男人在对年轻貌美的女孩图谋不轨。
事实上这场审讯从一开始就是他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像个贪婪的恶魔,不断挖掘着他内心那些黑暗隐秘的痛苦,并以此为乐。她被困在笼中,看起来却有恃无恐。
衣间感觉并不好受。
卡卡西这个神经病一直在她耳边喘着粗气,他的体温本来就比普通人高,琳之前说他冷漠神秘,她一点也没看出来,她的耳朵快被他呼出的热气蒸熟了。
她本身就不爱流汗,但卡卡西的汗液通过身体接触的地方不断黏着在她的皮肤上,她厌恶地皱紧眉头,身体像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卡卡西还在思考她说的话,下意识箍紧了她的腰身。
他们贴的更紧了。
衣间真的很绝望。
她觉得她这辈子都没对一个人这么宽容过,带土给她为奴为婢近十年,才获得了她的近身权,可现在这个该死的卡卡西,不仅把他的血弄到她的伤口上,还让她被迫闻他的嘴巴,她气的想杀人,但又承诺过琳,绝对不动旗木卡卡西一根手指头。
这个承诺保住了旗木卡卡西的小命。
但是——衣间磨牙嚯嚯,如果他敢说希望是带土活着。就算是琳的请求,她也绝对会杀掉这个银毛小子。
“我希望……”
她瞪大眼睛,等待卡卡西的答复,这样无论他选哪个,她都有理由替另一个揍他一顿了。
可他的话锋急转直下,“我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话呢?”
衣间露出失望的表情,随后感到不可置信:“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是假的,干脆放走我好了!”
“不要着急……”
又是那种慢吞吞的语调,衣间扭过头,想咬他一口,但他浑身是汗,失血过多已经让他很虚弱了,更别提他有一只一直在抽取查克拉的眼睛。
她发出得意的笑声:“看来你撑不了多久了。”
这种小伤对于她而言,只是一眨眼就可以愈合的事情。但对于没有修行特别体术,也没有尾兽的忍者而言,是一直消磨状态的大问题。
卡卡西闭上眼睛,用力地,痛苦地抱紧她,衣间随之发出尖叫。
恶心死了!
她决定以后看见养狗的人都离得远远的。
狗舔完人后身上残留的口水也会发出这种奇怪的味道。对于五感敏锐的她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她又想哭又想叫。但卡卡西不管不顾,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他们都没有死对不对。”
过去很长时间,衣间才意识到,滑进她衣领滚烫的液体不是汗水,而是眼泪。
旗木卡卡西哭了。
她的怒火尴尬地停在临界点。
说实话她很少把人惹哭。把人惹恼才是常事,可能是因为她遇见的都是那种百里挑一,意志出奇坚定的人。
她很享受别人的痛苦,却不包括他人的眼泪。
旗木卡卡西一哭,她浑身不自在,像是有蚂蚁在爬。
平常一般都是她做先哭出来的那个人,现在卡卡西把她的戏份抢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有些茫然,最致命的是卡卡西一直把脸埋在她身上,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哭完,无从开口。
这种尴尬的氛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滚烫的泪珠滑进她的衣领,她犹豫着开口:“你哭完了?”
“嗯。”卡卡西现在就像找到鸟巢的雏鸟,把脸死死埋在她身上,她怀疑他可能一辈子都不肯把头抬起来了。因为她感觉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状态了。
她为这个想法感到恶寒。
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这种血肉相连,痛苦不堪的状态。
这种人要么是心理变态,要么就是脑子坏了。
卡卡西平复心情以后,不再执着追问她带土和琳的下落,可能是哭泣发泄了他的情绪,语气变得平和了许多:“带土和琳向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衣间见他掉完眼泪,立刻坚定世界上没有带土和琳的原则,“他们都死了,我不认识他们。”
“也对,”卡卡西失魂落魄道,“就算他们还活着,就算他们认识你,也不会向一个无关的人提起我的事。”
“谁是无关的人!”衣间一下子炸了,“在琳心里我比你重要多了!”
“啊,”银发忍者慢悠悠道,他已经把那种颓废失意的表情收敛起来了,狡猾地看着她,“看来琳还活着。”
衣间从来没感到这么生气过。
琳到底是怎么会认为自己喜欢上这种变态,恶心,还很奸诈的人!他连琳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这场单独针对她的审讯持续了一个小时,卡卡西决定对她释放一些友善的信号,比如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作为被捕获的人质,她的表现有点太差劲了,卡卡西还没用上暗部审讯的手段就轻松把她的话套了出来,他认为没必要对她太严苛。
“你饿了吗?”他把护额重新戴了回去,遮住那只写轮眼,拿了些药粉撒在她的伤口上,“暗部有简单的饭菜,你要不要吃一点?”
衣间瞪着他。
卡卡西举起双手,投降般道:“你对我真的有很大敌意啊,我只是想问问朋友们的安危而已。”
他倒了杯水,喂到她的嘴边。
衣间紧紧闭着嘴,把头扭到一边。
谁知道水里有没有□□什么的。
卡卡西说:“接下来还有一场审讯,喝点水吧,不然会很难熬。”
衣间冷冷地盯着他:“放我走。”
“除了这个,你可以提点其他的要求,比如要个软垫,手帕什么的……”
“我要把你们的皮都扒下来,骨头喂狗。”
“嗯……先喝点水吧。”
杯壁抵住她的嘴唇,卡卡西蹲在她的面前,上半身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上面有深色的痕迹。
全、是、汗!
她抬起双脚,狠狠踢了过去,与此同时双手迅速从手铐里挣脱,她仰起头,对着空中某一点大喊:“斑!”
卡卡西迅速顺着她的视线焦点看去,趁此时机,她运转刚恢复一点的查克拉,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肘狠厉撞向他的脑袋。
卡卡西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陷入昏迷。
衣间冷笑一声,提起他的裤腰,一脚踢碎单向玻璃。
外面有几个忍者正在奋笔疾书记录着什么,她用头发把他们捆成蚕蛹,有一两个忍者挣扎前拼命喊着:“三,三代目火影大人快到了,你赶紧束手就擒!”
“笨蛋。”
他们被她的头发抽晕过去。
这不刚好给了她挟持人质的理由吗?
木叶忍者的平均素质堪忧。
这一趟收获颇丰,不仅找回了带土缺失的那只写轮眼,还发现了新的万花筒写轮眼,最后……最后只要带走佐助就好了。
她拖着卡卡西正大光明地走出了审讯部,一路上有无数攻击向她冲来,还有两个试图对她施展心转身之术的忍者,都被她以不可阻挡之势抽飞出去。
她给宇智波鼬留了一根头发,只要用心感应……
她皱起眉头,把卡卡西放下来,从他腿上的忍具包里掏出了她的头发。
这家伙居然还留着。
死变态。
她一脚踩在他的喉管上,犹豫着要不要杀他。
可是她答应过琳,会保护他。
她越想越烦躁,最后狠狠踢了他一脚,继续拎着他向外走去。
整个木叶没人能拦住她,想要偷袭的忍者往往还没看见她的脸就被飞舞的长发掀飞,她目标明确,奔向村子外面,在即将脱离木叶隐村时被人截住了。
更倒霉的是,他是衣间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交手的人。
亲热天堂的作者自来也。
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尤其是当自来也用那种特不正经的语调地喊出:“喂喂,小姐,这是在上演伊势物语吗?”
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和她作对。
她每次抢亲热天堂签售会的门票的时候总会出现各种意外,与作者失之交臂。虽然同行的书粉劝告她,作者线下其实是个色胚,看到漂亮小姐就会忍不住上去骚扰的那种老大叔,不去反而会好些,但她还是想见他一面。
结果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这种场合。
她毫无恋战之心,松开抓住卡卡西裤腰的手,让他重重摔在地上,“比起伊势物语,我还是更喜欢看大和物语。”
双手结印,红色的身影随着浮动的风逐渐消散,只留下低婉的声音在自来也那一头浓密如狮子鬃毛的头发边回荡:“希望下次见面,您能在我的亲热天堂全套升级典藏版上签名。”
第46章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透露出鲜红的色泽,像是被冰酿酒液浸润过的隐秘果实。我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这种狡猾的行为很快被她察觉。
百合子竖起眉毛,没有像以往一样气愤地用手指掐我的胳膊,反而对我投以冷冰冰的注视。
我感到十分不安,道歉的想法在脑袋里一闪而过,但不知为何,始终没有说出口。
直到傍晚,百合子把我拉到偏僻无人的角落里,给了我一巴掌。
“前天的事情是你说的吧?”
她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一堆肮脏无比的垃圾。
涂有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剐蹭过脸颊,带来剧烈的疼痛,我捂着脸,在百合子愈发冰冷的注视下低下头。
前天的事情我并不知情,可能百合子误会了什么,辩解的话堵在嗓子里,我看见百合子因为愤怒而不断起伏的胸脯上沾满了汗珠,她发怒的样子如此威严美丽,如同举止在苍穹之上的天照大神。
那一刻我可耻地保持了沉默。我的内心竟然生出……】
“卡卡西前辈,住院就不要看这种不健康的读物了。”
手中的书本被人毫不留情抽走,卡卡西睡在医院提供的病床上,整个人散发着颓废的气息,慢吞吞抬起眼睛看向天藏,“病人也需要一点娱乐嘛。”
“健康的娱乐。”
天藏把那本《亲热天堂》盖在床头柜上,“火影大人来看望你时你还没醒,幸好凯他们给你极力作保,否则这会你就在暗部的刑讯椅上醒来。”
卡卡西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不至于吧,虽然是违背了刑讯部的规矩,但是也不是没有收获。”
天藏挖苦他:“你马上就可以收获到刑讯部的「偏爱」。因为你的一意孤行,他们损失了一面玻璃,一间刑讯室。几个情报班都在找伊比喜队长打听你的下落。因为你带回来的那个忍者,他们的队员现在都在医院躺着,就在你的隔壁。”
卡卡西试图把被角拉上来,捂住脑袋。
天藏扑过去按住他的手臂:“卡卡西前辈,不要再逃避了!赶紧把你知道的情报都说出来。不然你这个月都得住审讯部的牢房!”
“这是暗部的立场吗?”他头疼道,“我还以为会来两个山中家族的人拷问我。”
“这是最后通牒!”天藏扯掉他的被子,也扯掉了他逃避的最后一丝可能,“卡卡西前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包庇那个忍者,她给木叶带来了很恶劣的影响,大名把火影大人叫过去问责,那位大人开始蠢蠢欲动。如果你再选择沉默下去,我们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
他本来不想用这个词的。
包庇。
它的另一种含义是卡卡西和那个女忍者是属于同一阵营的。严格来说这可以定义为背叛,他实在不忍心对自己在暗部的老前辈这么说。
但卡卡西的所作所为太令人恼火了。
带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忍者,还没有上报给火影就私自进行审讯,并且拒绝了情报班的插手。
这举止看起来简直像公报私仇。
可卡卡西到现在也不肯吐露关于那个女忍者的情报。
同在暗部的后辈止水因为参与这件事现在处在昏迷状态,那天试图阻止那个女人的木叶忍者或多或少受了伤势,木叶医院生意爆满,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还在这里悠哉悠哉看小黄书。
天藏很不理解卡卡西的行为。
虽然他在日常生活里是个非常不靠谱的人。但对于木叶的忠心无可置疑,从没有惹出过什么大乱子。
在他看来,卡卡西这种举动简直就像被人操控了一样……如果不是医师诊断他身上没有其他查克拉,他真的会怀疑自己敬爱的前辈被人夺取了身体。
他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即将大难临头看起来却心不在焉的前辈,“卡卡西前辈,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忍者?”
卡卡西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眼前的人的确是他那个老实的后辈。
“你在说什么?”
天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十分用力:“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前辈,喜欢上那样的女忍者,就算能成功,在一起后也绝对会被伤害的很惨的。”
卡卡西在心里反驳:我没有这个想法。
嘴上却说:“她不是那种人。”
完了,心理活动和要说的话弄反了。
天藏看他的眼神透露些许怜悯,就像看到自己不争气的恋爱脑朋友,卡卡西被他看的很不自在。但身边没有什么可以遮挡自己的东西,他只好重新拿起一边的亲热天堂。
没看完的最后一句映入眼帘。
【我的内心竟生出一直被她伤害也很幸福的想法。】
……
今天真是见鬼了。
*
两次三番抢孩子都失败,让衣间陷入了低落的情绪中。
她的查克拉在上次暴走后始终不太稳定,会随着情绪起伏波动,出现肉身维持不稳定的状态。
她没有离开火之国,在木叶忍者村外徘徊。
蹲等多天,终于让她守见了外出任务的宇智波鼬。
他戴着简易的动物面具,身穿锁甲,旁边还有几个同伴,他是最矮的那一个,衣间轻易锁定住他,将他的同伴打晕过后掳走了。
“自来也还在木叶吗?”她只关心现在再去木叶会不会和偶像撞上,她不想给偶像留下坏印象。
宇智波鼬躲在面具后面咳嗽了几下,“上次是你打伤了止水哥吗?”
止水?她的脑袋里慢慢浮现出镜的脸。
“我可没对他动手,使用万花筒写轮眼的损耗很大。”
宇智波鼬像没听到一样,淡淡道:“我怀疑你有暴力倾向,你不适合抚养佐助。”???
衣间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指着他问:“你再说一遍?”
宇智波鼬继续用那种权威平静的语气说:“看来我判断的没错,你的情绪太不稳定了。”
“我听其他人说,你不仅爱好挖写轮眼,还会把人的皮扒下来拿骨头喂狗,这是很明显的精神变态,我不能把佐助交给这样的人。”
衣间蹲下身,动作温柔地摘掉他的面具,看着他黝黑的眼睛,宽容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你还会对孩子下手,只有战争年代忍者们才会派孩子上战场。”
衣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控制住自己捏碎他的脑袋的冲动,她突然开始相信起玄□□气这些东西了,木叶里走出来的每一个人明显都很克她。
她刚想发火,宇智波鼬就说:“抱歉,我这边正在执行任务,没时间继续和交谈,等到晚点的时候你再来找我。”
他自然而然地从衣间手里拿回自己的面具,双手结印后召来一只漆黑的乌鸦,“这是我的通灵兽,等到需要见面的时候它会通知你。”
乌鸦拍打着翅膀,在她面前变成一根羽毛,落在手心。
宇智波鼬匆忙道:“先告辞了。”
衣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暗暗咬牙切齿。
她绝对要搅黄他这次的任务。
宇智波鼬回到队友身边后把他们叫醒,分别喂了点清水,面对队长的诘问,他坦然回答:“刚刚有敌人突袭,我已经解决掉了。”
队长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方面的任务报告你自己补交。”
“没问题。”
他们沿着溪水前行,经过森林,风声将茂密的树冠吹的沙沙作响,宇智波鼬似有所感,望向背后,层层叠叠的树影交错别致。
队友问:“有什么异常吗?”
写轮眼在感知方面格外好用。
鼬摇头:“没有,只是起风了。”
队长呵斥道:“别大惊小怪的,赶紧出发。”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追查叛忍大蛇丸的势力。
虽然大蛇丸叛逃了,但三代火影显然对这个徒弟还是上心的,他挂在悬赏书上的金额很高,队友指了指悬赏书后面的零感叹。如果真能抓住大蛇丸,他们家都能在火之国都城买一套别墅了。
队长讽刺道:“抓住他?别做梦了,我们只是单纯去追查他的行动痕迹的。如果真见到他,你最该担心的是木叶给我们准备的棺材够不够宽敞。”
队友撇了撇嘴:“队长你就是太古板了所以才没有女孩子追你啊。”
宇智波鼬在一边静静听着,他从不主动参与争吵。
等到他们吵完,他询问刚刚那个拿出悬赏书的队友:“能不能借我看看?”
“当然可以。”队友爽快地给了他。
他阅读速度很快,几秒钟就能将整本书翻阅完毕,把书交还给它的主人,状似不经意地询问:“这是木叶最新的悬赏书吗?”
“当然,昨天刚买的,结果今天就收到关于大蛇丸的任务。”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
看来卡卡西前辈什么都没说。
任务推进速度很快,需要超负荷行进,大蛇丸行动隐蔽,内心诡谲多变,常常混迹在各种小国的边界,为了不引起其他隐村的反感,他们只能绕着边境线行走。
前行路上难免闲聊,那个拿着悬赏书的队友一直兴致勃勃地试图与人搭话:“你们知道雾隐村最近发生了什么吗?辉夜一族直接被抹除了!”
“那个拥有尸骨脉血继限界的氏族?怎么回事?”
“据说是水影实行的新政策,雾隐村在疯狂对拥有血继限界的氏族进行清洗,不少雾隐的忍者都叛离村子,满世界流窜。”
“真夸张,幸好木叶没有那样的政策。”
“有你也用不着担心,你有个什么血继……”
他们说话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想起队伍里有个货真价实存在的血继限界。
第47章 水户番外:春恨却来时
在九尾人柱力漩涡玖辛奈的一生中,有三个重要的人。
丈夫,儿子,以及将九尾亲自封存到她身体里的九尾第一任人柱力漩涡水户。
她在玖辛奈的人生中充当着重要的引领角色。作为第一任火影的妻子,兼之漩涡一族曾经的话事人,她的身份在木叶可以称得上比火影还要贵重,玖辛奈在面见她的那天清晨忍不住爬起床把头发梳了又梳,确保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体面得体,才期期艾艾跟着火影大人见到了这位老前辈。
房间内部布置的很温馨,没有玖辛奈想象中那种公事公办严肃冷漠的氛围。
地上铺着暖色调的毛毯,家具边角包裹着海绵,里面摆放着被漆成具有艺术色彩的陶罐和果壳风铃,旁边摆着一副相框,漩涡玖辛奈猜测是她的家庭合照,不敢抬头。
她被一种轻柔但不容置疑的力道推到了她的面前,紧张的汗珠从鼻尖滚落,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只存在于传奇中的人物呢。
漩涡水户躺在摇椅里,穿着一身秀白的长袍,她的面相看起来很平和,岁月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很多痕迹,但也同样赠予了她许多特权。
玖辛奈在她身上嗅到了一种木质熏香,微微发苦的气味,这味道包容柔和,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不安。
漩涡水户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语气平和但又富有一种坚定的韵味,“你就是即将接替我的人吗?”
玖辛奈有些退缩,她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本能的畏惧,也为自己能否继承眼前这个女人的使命而感到忧心忡忡。
漩涡水户露出一个微笑,抬头和火影大人道:“你不觉得这孩子和她长得很像吗?”
她?
她是谁?
玖辛奈疑惑地抬起头,三代目火影面露苦色:“啊……您这样说,这样说的话……”
他似乎在逃避这个话题,漩涡水户也跟着露出沉默的神情,氛围里有种名为「只有大人才能明白」的东西,玖辛奈眨眨眼,在回去的路上询问火影大人:“我和水户大人认识的人长的很像吗?”
三代目火影又露出那种很棘手的表情:“怎么说呢……怎么说呢,还是不要像比较好。”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用其他话题掩盖过去:“玖辛奈跟在水户大人身后要好好学习哦。”
这种事情她当然知道啦!
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为什么总要敷衍她,火影大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决心靠自己找出答案。
那个「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大人们提起「她」总是一副怀念又叹息的语气?
追根究底是孩子的特有的天性,他们天生就对秘密充满好奇,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决不罢休。
在跟着漩涡水户学习的那些日子,她总在侧敲旁击询问有关那个神秘的「她」的一切,漩涡水户何等人也,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微笑着就能将她的三两句疑惑挡回去。
玖辛奈毫不气馁,她天生有一股干劲,不达目的不罢休,人送外号火爆小辣椒,甚至干出过指着自己的脸问那些大年纪上忍有没有一个长得和她很像的忍者。
火影把她逮回来,她依旧我行我素,眼睛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火影无奈地看着她,只能妥协。
“她是我老师的妹妹……但我也不是很了解她,如果想知道有关她的更多事情,村子里恐怕只有水户大人知道。”
漩涡玖辛奈初步了解了「她」的名字。
千手衣间。
一个湮灭在木叶忍者史的名字。
教科书上记载着她的丈夫的荣光,火影岩上雕刻着她哥哥们的脸庞。
但奇异的,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记得她,甚至没有人提起她,她就像在波浪起伏的历史中一粒渺小的盐粒,没有创造下多么耀眼的功绩,自然也就被人遗忘了。
但是如果她当真不起眼,为什么又有那么多人还在缅怀她呢?
玖辛奈不明白,她对千手衣间这个名字已经有了初步的想象。她可能是一个黑头发,或者像二代目的白头发,甚至黑白双拼的人,她一定非常善良,懂得体贴他人,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思念她。
漩涡水户听完她的感想后甚至不顾仪态地哈哈大笑,她取下摆放在那些艺术品陶罐边的相框,在里面指给她看。
玖辛奈以为里面的相片应该是水户和她丈夫孩子的合影,所以她才如此珍惜。
但相片里面只有一个人。
她的头发跟黑白沾不上一点边,反而呈现出漩涡一族的特色红发,她长得很漂亮,眼睛空洞无神,似乎在注视着相机的镜头,又看向别处。
她看起来不太适应镜头,肢体语言僵硬,嘴角紧紧抿着,有点像生气的表情。
玖辛奈看着这张脸,发现自己想象不出她衰老的样子。按年龄算,照片是在建村以后的几年里拍摄的,这时候千手衣间起码快四十岁了。但她看起来十分年轻,就像二代目火影一样。即使四十多岁,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容貌。
是用了什么秘术吗?
她好奇地盯着相片里的人,发觉自己和她是有一点相似的,她们都留着一头长发,比较明显的区别是,千手衣间的眼睛是黑色,她的是蓝色。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漩涡玖辛奈忍不住发问。
自己和二代目火影妹妹长的有些相似的事情让她对这个陌生的女人升起了更多的好奇。
水户笑着说:“她啊,可真的是个混世魔王,在我第一天来到木叶的时候,她躲在树上拿石头砸我。”
“啊!”玖辛奈对千手衣间的好感度立刻跌了下去。她很尊敬自己的老师水户。
水户却不以为意,她甚至有模有样地说:“如果你以后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在心里默念,请千万赐予我一个和千手衣间相反的孩子吧,不然你会被折磨死的。”
笑完以后,她却沉默下来,手指在相框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的还好吗。”
玖辛奈突兀意识到老师并不讨厌千手衣间,她阐述千手衣间的恶行时用的语气很柔软,表情也很放松。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的话,绝对不会露出这种温柔的神色。
名为千手衣间的疑团在她心里越卷越大,她甚至冲动地问出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老师,你喜欢千手衣间吗?”
漩涡水户被她的问题问的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不,我不喜欢她。”
这种程度居然还不算喜欢。
玖辛奈只觉得迷惑,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又要珍藏有关她的相片,还可以清晰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的事情呢?
好吧,她果然还是一点都不懂大人的想法。
*
千手衣间这个名字在漩涡玖辛奈的童年时光里只是一闪而过。
作为遗存的漩涡族人,身负封印九尾的重要使命,曾经玖辛奈为这个使命感到惴惴不安,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了解更多有关人柱力知识后愈发感到抗拒。
一旦尾兽抽离,人柱力就会死亡。
如果某一天她成为了第二代人柱力,那就寓意着教导她的恩师漩涡水户已经逝去,这种身份的交替注定要伴随着死亡,她本能地抗拒这种可能性。
尤其是漩涡水户年龄增长后衰老症状明显,记忆力衰退,查克拉锐减,一头红发已经有了变白的预兆。为了保证封印九尾的安全性,双方人柱力必须要在清醒的状态下交接,这也就意味着,漩涡水户要清醒地目睹自己的生命逝去。
这太残忍了。
玖辛奈想,无论她还是老师,就像两个容器一样,其他人只顾着商量着把九尾这个定时炸弹转移封存到哪里,没有一个人在乎她们的感受。
与她的抗拒不安相反,漩涡水户反而显得很轻松。
她甚至能若无其事地安排自己的后事,并且预想好了自己的葬礼千万不要让转寝小春参加,这家伙一定会在她的葬礼上哭的很大声,她不希望自己的葬礼在非常悲戚的氛围中进行。
她看出了弟子的不情愿,意有所指道:“玖辛奈,每个人都会有为之心甘情愿而死的东西。有可能是人,有可能是事。能为了村子的和平和我所爱之人而死,我没有什么不满。”
“可是老师您难道不会感到不舍吗?”玖辛奈急切道,“为了您所爱的人,您的孩子,您的兄弟姊妹,还有,还有千手衣间!”
她的脑子里轰然一响,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念出了这个名字。
除了童年时不得不拗于她的固执,漩涡水户再没有提过千手衣间这个名字。
可是她甚至会向她分享一点有关两位火影生活中的趣事,却从来不提一个日夜对着相片思念的人。
漩涡玖辛奈鼓足勇气道:“您说过您不喜欢千手衣间,这是假话吧,您明明很想她,难道不再等等看她会不会回来吗?”
长久的沉默里,漩涡水户开口:“她不会回来了。”
她垂下眼睫:“柱间死的时候,我以为她会回来,扉间死的时候,我以为她会回来。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她回来,哪怕是出于对我们的恨或者报复也好,可她一直没有回来。”
玖辛奈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她。
她的老师一直是个平和又具有魄力的女人,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她从来没有见过她这种……脆弱又哀伤的表情。
“玖辛奈,”水户认真地盯着弟子的眼睛,“你们这一代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梦想,这很好。但在追寻梦想的路上,你不得不放弃一些对你很重要的人,有可能是朋友,亲人,甚至爱人,这不是你的错。但是被你放弃的人也没有错,她恨你也没有错……我希望你不要走到我的地步。”
……
【杀掉泉奈的时候你们说是为了和平,现在杀掉斑也是为了和平!为什么你们说的那个和平幸福的世界不包括我的幸福?你们的木叶,所有人的木叶,为什么偏偏不是我的木叶?】
【你要杀掉我吗?履行你的火之意志?既然为了村子自己的妻子孩子朋友都可以杀掉。反正我对于大哥你们来说,只是随时都可以丢弃的东西。】
【反正我的幸福已经永远被你们摧毁了。】
恨她也没有关系的,衣间。
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你幸福。
第48章 水户番外:春梦明断
千手柱间死去的第一天,漩涡水户没有流眼泪。
那时候她很忙。
漩涡一族的封印术针对九尾还是略显鄙薄,她经常能感受到九尾充满怨恨的查克拉在丹田的位置乱撞,她需要完善针对尾兽的封印术,同时安抚因火影死去而感到惴惴不安的村民们。再加上她是漩涡一族与千手一族链接的纽带,操持葬礼的空隙她还要抽身和漩涡一族的高层开会,忙的不可开交。
因为人柱力分娩时封印会削弱,她和柱间很早就分房睡了,每天匆忙回到家照看孩子,拖着疲惫的身体扑在床榻上,竟没品出现在和曾经有什么区别。
她的丈夫是个伟大的人。
正因为伟大,所以荣光职责加诸于身。漩涡水户分娩时他忙着安抚各个氏族的高层,漩涡水户生日深夜他拖着刚处理完公务疲惫的身体回家,孩子第一次学会喊爸爸妈妈时,他在火之国都城忙着谒见大名。
漩涡水户认为千手柱间不是一个适合结婚的人。
他不是个坏人,相反,他是个善良仁慈的人。他也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他对所有人都很仗义热情,包括自己的妻子孩子。但一个人的寿命是有限的,精力是有限的,情感也是有限的。
他选择成为了木叶的火影,自然就要摒弃一部分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身份。
漩涡水户不恨他,她非常支持理解柱间,因为他们是同样的人,为了实现和平,甚至连自己都可以抛弃。刚建成的木叶里到处都是像他们这样渴望和平的人,因为厌倦了战争和无休止的争斗,选择相互和解,在同一片土地扎根深耕。
只有千手衣间不是。
每当漩涡水户以为自己将她忘的差不多时,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总会在不合时宜的场合里蹦出来。
第一次是在柱间的生日。她,孩子,还有扉间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为柱间举办了一个小小的派对。
那时候木叶刚刚稳定下来,各个氏族都想在火影眼前露个面,火影的生日比起庆祝更像是一个大型的社交聚会,所有氏族都卯足了劲想要在柱间面前表现一番。柱间本来就不擅长应付这些场合,他希望靠真诚和理解来团结彼此,但现实往往很残酷。
在表面的和平稳定之后,内部的战争便打响了。
柱间被各式各样的献媚和讨好架在火堆上,整张脸痛苦地皱起来。如果不是扉间替他委婉推辞了许多邀约,恐怕他真的会躲在摆放酒水的桌子下直到宴会结束。
漩涡水户和柱间的几个朋友商量好再在家里为他举办一个小型派对,扉间也参与了进来,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
柱间憋着满腹苦水回到家,被藏在门后烟花筒炸了一下,登时什么忧愁便也忘了,浑身挂满彩带,欢乐地笑起来。
柱间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别人对他好一些,他就容易掏心掏肺。
漩涡水户认为他也不适合当火影。
火影需要残酷无情,精于谋算,但柱间总是容易心软,还是个固执的理想主义者。
但太久的战乱促使人们迫切地渴望出现一位神,一位拥有绝对实力,可以将一切战争镇压在水面之下的神。
人们推举柱间成为火影不是因为他们希望柱间成为火影,而是只有柱间能满足火影的条件。
而柱间又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他当火影当的并不快乐,甚至十分疲惫。
漩涡水户能察觉到他的笑容有些苦涩,吹灭生日蛋糕时有些心不在焉。
那时候她想,真是对不起了,柱间,还需要你再支撑很长一段时间呢。
她和孩子从厨房里端上热气腾腾的红豆饭,给每个客人盛了满满一碗。对于这种需要表现出妻子的贤惠的场合,她其实也有些心不在焉。
用来盛饭的碗都很新,甚至连茶具都是新购买的那种整套配对的,上面有相映衬的花纹,客人们赞不绝口。
那是因为衣间和柱间吵架的时候把所有瓷器都摔碎了,她去找工匠定做了新的碗筷。
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件往事,自然而然地记起了曾经衣间抱怨她的专用瓷碗缺了个小口,自然而然地从碗柜里拿出了那只专门订做的瓷碗,盛完了一大碗红豆饭,分量比当天的寿星还多。
“大嫂,你多盛了一碗饭。”千手扉间语气冷淡地提醒她。
他的反感简直要从话语里溢出来,漩涡水户知道他在反感什么。但毫无畏惧,甚至会用那种暗暗讽刺的语气顶回去:“抱歉啊扉间,我忘了你们兄妹总是一体。”
扉间板着脸,下颚线紧绷着,强忍着怒气没有说话。
迟钝如柱间也发觉出他们之间的不对劲,他性格敦实,习惯了做破裂关系间的粘合剂,热情笑道:“真是非常丰盛的晚餐,辛苦你和扉间了。”
吃饭时漩涡水户把那碗饭摆在了自己旁边。
千手扉间全程都刻意不往那边看,倒是柱间喝过几杯清酒后有些迷蒙,轻轻感叹道:“要是……还在就好了。”
在场三人都明白他说的是谁,谁也没说话,柱间也没有再提过。
收拾碗筷时水户觉得自己有些幼稚,还有些犯蠢,和千手扉间计较什么呢,他又不懂女人的心思。
漩涡水户觉得他很可悲。
一个被道德绑架,妥协于现实的人看不惯其他人可以肆无忌惮做着美梦,只能用蛮横的姿态撕碎别人的梦境。
现实是一地鸡毛,梦里却可以如愿以偿。
如果有一天能让梦与现实互换,恐怕没有人会不乐意。
包括道貌岸然的千手扉间。
*
千手柱间死去的第二天,木叶正式宣布了二代火影的位置归属。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仪式这种东西必不可缺。
千手扉间接过火影袍,走上高台,漩涡水户看着他憔悴的侧脸,心里各种恶意的想法一个一个冒出泡。
如果木叶的居民知道他们的二代火影是个觊觎亲妹妹的人,还会热烈地为他欢呼喝彩吗?
这个念头使她十分悲哀,因为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不能像丈夫一样成为一个伟大的人,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离不开千手柱间的,她多余的恨和不甘,都失去了承载的实体。
在柱间的葬礼上,她甚至生出过不切实际的期待。
杀死斑的凶手死了,衣间会不会就此原谅她们,回到木叶?
答案是不会。
衣间是个睚眦必报的孩子。
她和自己的兄长很像,性格多疑,敏感,还很固执,这也许是感知天赋的并发症,衣间曾因为柱间一句无心之失大发雷霆,闹着说要去找离开木叶的斑。
第二天她真的失踪在木叶里,所有人翻找一整天也没见到她的踪迹。认识衣间的人都急疯了,柱间对衣间心有亏欠,刚结婚的时候水户总听他说,衣间在千手族地吃了很多苦,嫁去宇智波是多么不容易。她是个好孩子,但是被人教坏了。
话里话外意有所指,水户当时还不明白,只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不满,却不知道冲着谁。
直到衣间失踪在木叶,外出执行任务的扉间突然回来了,并且从火影岩上把衣间揪了出来,水户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不对。
扉间对衣间的事管的太勤快了。
他几乎包办了衣间所有的事。
梳头,穿衣,洗漱,家务……水户没听过哪家兄妹到了这个年纪还睡在一个房间里,哥哥对妹妹的生理期这种私密的事情了如指掌,并毫不避讳。
当扉间风尘仆仆出现在木叶,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他接的是个长期任务。按理说一时半会不可能出现在木叶。况且衣间才刚刚在木叶消失了一天的时间,他怎么赶也赶不回来。
水户看见丈夫皱着眉头,对弟弟怒目而视。
“你不是说你已经不会再做了吗?”
“这次不一样。”扉间一脸平静地说,“衣间绝对不能再和斑那种家伙走在一起。”
“衣间最不应该的是和你这种家伙走在一起!”千手柱间那一头黑长直都气炸了,“窃听,定位,飞雷神,你还有多少手段使在自己妹妹身上!衣间她是个独立的人,不是你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
扉间表现的太冷静,冷静得水户怀疑他已经疯了,昏昧的光在他眉宇发梢结了一层厚厚的霜,他始终维持着这一个表情,偏执又可怕。
“衣间离不开我。”
到底是谁离不开谁呢?
水户合上窗户,将争吵隔绝在外。
争吵的核心趴在桌子上,脸颊肉被坚硬的木质桌面挤的扁平,长发如水藻一般散开铺满了整个房间,她百无聊赖地对着光线摆弄着一个金属徽章。
水户眯起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团扇家纹。
“我为什么不能去找斑?”衣间问,“我难道不是他的妻子吗?”
她的表情有些苦恼,烦躁,唯独没有把木叶闹的人荒马乱的不安和愧疚。
她这种理所当然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不知道到底是被谁教养出来的。
水户小心翼翼坐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把脑袋放在桌子上,和她面对面。衣间一天没有吃饭,回来的路上扉间给她买了一些甜食垫肚子,她呼气时气息是甜丝丝的红豆馅泥味道,水户喉咙间生出一些痒意,但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用目光一遍遍描摹千手衣间五官的轮廓,她的鼻梁和柱间扉间一样高挺,睫毛长又多,就像洋娃娃一样,水户想要把她抱在怀里,但是她肯定会大闹起来。
“你出去的话,哥哥们会很担心呀。”她尽力安抚她,手指插进柔滑的发间,她们的头发因为血脉呈现出同样的颜色,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衣间低声说:“我才不在乎他们……他们都一样。”
她支起脑袋,视线落在纸灯或者窗棂上,总之不在她身上,“我不想待在这里。”
她被扉间带走的时候看起来很不高兴。
水户一夜未睡。
*
千手柱间死去的第三天,漩涡水户登上了衣间最爱流连的火影岩。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木叶大大小小的街道房屋尽收眼底,衣间似乎很偏爱站在高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坐在树上拿石头砸漩涡一族派来木叶的同盟队伍,所有人气恼地抬起头,又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讷讷无言。
她是美丽的,但并非拘泥于形貌的美,而是无限趋近有关美的意象,看起来毫无杂质,干净又纯粹。
漩涡水户站在树下仰望她,红色的藤蔓从树枝垂落下来,她看起来高不可攀,举手投足又十分孩子气。
她下意识把声音放轻了:“你是谁?”
红头发的女孩不理会她,她怀里捧着满满一堆石子,专心瞄准树下的人砸。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她,任由石子砸到身上。她对这项娱乐很快失去了兴趣,像鱼一样转了个身,消失在原地。
漩涡水户到了木叶才知道,她就是千手二当家要求结成同盟必须达成的条件之一——从漩涡族内完全抹消漩涡玲也和其父的通缉令。
涡之国曾经也是屹立于忍界的大国,漩涡一族更是以不输千手的查克拉量和生命力所著名。但近些年支撑着涡之国的漩涡一族越来越少出现优秀的孩子。
漩涡玲也的父亲曾经谋杀同伴与长老抢夺漩涡一族禁术是族内这几十年唯一被定性成极恶劣事件的案子,到现在通缉令都满天飞。
但当年前去追捕的族人都没有再回来,所有人也将其遗忘了。
没想千手二当家比她们族内还清楚这件事,漩涡水户看到他身后的漩涡玲也,这时应该称呼她为千手衣间了。千手扉间不希望有关任何除千手以外的东西再攀扯到妹妹身上。
水户来之前听过许多流言,但与亲眼所见的事实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千手衣间的丈夫宇智波斑就在村子内,并且在木叶内部也占据一席之地。但千手扉间依旧做的很过火,整场宴会上衣间只被允许吃他拿过来的食物和饮料,闲暇时手臂放松地搭在妹妹的腰肢上,形成一个半圈禁半保护的姿态。
水户想,她要是宇智波斑,一定会把千手扉间碎尸万段。
后来的事实证明,就算她不是宇智波斑,也想把千手扉间碎尸万段。
一开始,柱间还能拿扉间只是个控制欲比较强的变态对谁都这样这种说辞来糊弄她,但很快连他自己都圆不下去。水户滞留在木叶这段时间已经记不清自己看过多少次扉间低下头,克制地嗅闻妹妹的气味,然后在她颈后落下轻轻一吻。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汗流如注的柱间:“你们族内还保留着近亲结婚的传统吗?”
“不不不!”柱间连说了三声不,他一直都在致力削弱宗族制度的影响,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弟妹再上演这种传统结合婚恋,“扉间和衣间自小感情就很好,他们习惯了这样!”
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心安的理由:“对,他们只是感情太好了!”
水户不忍再看这个自欺欺人的兄长,转而去注视这个血脉与她同源的女孩,她被牢牢笼罩在名为千手扉间的阴影下,皮肤不见血色。
她突然也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回应了她的视线。
漩涡水户猜她到现在大概都不记得她是谁。因为她的表情很茫然,而且大部分需要社交的时候,千手扉间会挡在她面前,隔绝外人窥探她的视线的同时也斩断了她望向外界的可能性。
水户和柱间的婚姻是必然的。他们代表了两个忍者大族的势力,柱间已经有了安排尾兽的计划。作为漩涡一族的领袖,漩涡水户是最适合成为九尾人柱力的人选。
况且她不讨厌柱间,柱间也不讨厌她,他们甚至对彼此都有点好感,这就足够了。
婚礼办的很隆重。木叶几个氏族的首领准时出席,宇智波的族长宇智波斑带着衣间坐在最角落里,千手扉间作为新郎的弟弟必须站在最前面迎接宾客,这就导致出现了一个很滑稽的局面,千手扉间全程没有接收到兄长示意的眼神,频频扭头看向后方。
水户奇怪问道:“衣间怎么不坐到前面来?”
柱间抹了抹头上的汗:“最好还是不要提这件事,早上斑和扉间为衣间是戴宇智波家纹还是千手家纹吵了一架。”
“衣间的意思呢?”
“衣间没有想法。”
水户诧异地看着他,柱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踟躇道:“衣间她不一样,她是个孩子……”
说完这句话他痛苦地捂住脸,直到婚礼结束前都在和水户解释他绝对不是像扉间一样的变态妹控,水户反问他:“那为什么每次你都这么了解衣间的事情呢?”
哪怕是婚礼当天,连衣间佩戴家纹这种小事都了如指掌。
柱间被她问的说不出话。
水户其实不在乎,她不在乎自己的丈夫是谁。不在乎每晚入睡身边的人是谁,也不在乎千手一族的兄妹丑闻,她和千手柱间是一类人,他们的爱永远倾注在一个更伟大,更宏观的模糊空壳——和平,木叶上。
对他们来说,爱一个特定的人反而太艰难。他们是那种电车难题坚定选择救多数人的人。
水户对衣间的感情非常复杂。
这个和她血脉同源的女孩仿佛她的另一面,固执,自私,漠视生命。电车难题摆在她面前,她会毫不犹豫选择遵循规则的少数人。
有一天水户对丈夫说:“衣间的鼻子和你有点像。”
丈夫抓了抓头。
她选择开口的时机真不巧妙,他正在亲吻她,两人衣着散乱,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一目了然,这时候她突然提起他的妹妹,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在沙发上规矩地坐直了,柱间一脸沮丧,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柱间抓了抓头发,又挠了挠脸颊,他看起来浑身很痒,深吸了一口气:“衣间她不是我们同父同母的妹妹,准确来说,她只是我表妹。”
漩涡水户说:“玲也的父亲是我的表叔,玲也也算我的表妹。”
他们就衣间的血缘聊了整整一晚,直到天亮还意犹未尽,第二天扉间按时来逮大哥处理公务,被他们两个眼底下面的黑眼圈吓了一跳,迟疑问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扉间啊,”柱间一夜未睡,依旧精神抖擞,“你觉得衣间是千手的血脉多一点还是漩涡的血脉多一点?”
扉间皱眉,下意识答道:“当然是千手!”
他从遗传学,基因,还有衣间综合表现各个角度阐述衣间当然是当之无愧继承千手骄傲的忍者。水户被说的哑口无言,拼学术拼不过专家,悻悻而归。
不过她这边有天然优势,柱间很快被她拉拢到这一边,坚定捍卫衣间的漩涡血脉,这场荒唐的血脉之争持续了一周,最后终结在衣间手里。
“我想当宇智波。”
短短一句话,一石惊起千层浪。
扉间把她抓去做思想工作,但毫无作用,柱间又是那种溺爱孩子的家长,很快倒戈。
水户拉着她的手指,小声问她想要当宇智波的缘由,衣间任她拉着,也不能明白他们几人的明争暗斗,很奇怪:“我为什么不能当宇智波?”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红:“我什么都不能做吗?”
这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在她身上很常见,往往一句话就能触怒她敏感脆弱的神经,柱间解释这是战争后遗症。然而他的每一句解释都是在欲盖弥彰,水户不太相信,她直视着衣间,在她苍白的脸上寻找到了痛苦。
她抱住她,努力让她平静下来,衣间在她怀里冰冷得像具尸体,她的痛苦很快也蔓延到她身上,但又不完全是痛苦。
水户从中感受到了一种隐秘的幸福,她们血脉同源,痛苦共振。她终于能明白千手扉间的心情了,这感觉好极了,衣间不再是她不可触碰的事物,她因为痛苦变得触手可及,躺在手心里,那么真实。
衣间抓着她的肩膀,指甲刮擦着她的血肉,尖叫道:“你们都一样!你们都一样!”
*
柱间死去的第五天,漩涡水户的眼泪终于落下。
也许是因为她的丈夫死了,又或者明白她想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衣间其实并不需要她,是她需要衣间。
在衣间离开之前,她已经捕捉到这种不祥的征兆。
衣间和柱间吵架的时候她就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衣间看起来太痛苦了。
比起宣泄愤怒,这更像把他们在她身上施加的痛苦反弹回去,很多次水户想拉住她,劝慰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衣间是会在电车难题选择救下她所爱之人的人,而他们却会毅然放弃掉少数人,选择多数人。
衣间是一个人,木叶却栖息着大家的和平与希望。
很早以前他们就做出选择,眼见沉重的巨轮碾过她的身躯。直到她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她的希望死去。
衣间偷走斑的尸体的那个夜晚,水户在村口堵住了她。
衣间拖着斑的尸体,像个玩具熊破掉的孩子,表情空洞无神,月光照拂在她脸上,冷得像下了一场雪。
水户听见自己说:“留下来吧。”
【我不能失去你。】
衣间缓慢地端详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离开呢?”
【你们都一样。】
水户自此哑口无言。
她没能拦得住衣间,因为在痛苦与幸福之间,她还是希望衣间能获得后者。
她目送着衣间的背影远去,明白自己从今以后将在寂寞中度过。
不是衣间像柱间,而是柱间像衣间啊。
算了。算了。
都一样。
第49章
宇智波鼬其实不太在意他们的话。
这种程度对他都算不上冒犯。
童年时期他在班级里遇到过更无礼更激进的指责,所有人都对拥有写轮眼的宇智波族人很好奇,他们在木叶里有一块单独的领地,而且几乎从不和外人交往。
宇智波一族排斥外人,外人也排斥他们。
这就导致所有人在和他相处时,都会自动把他划分到「自己人」的范围以外,宇智波鼬在暗部遇到的人通常对他只有两种态度,十分礼貌,或者十分厌恶。
他在暗部只有和宇智波止水走得近,这更验证了宇智波只和宇智波交际的刻板印象。
就连他曾经的队长也是拥有一只写轮眼的旗木卡卡西。
小队全速前行,一个小时后进行休整。队友各自服用了一些兵粮丸,计划休息十分钟后再度前行。
宇智波鼬借口取水,路过队友时听见他们喋喋不休的抱怨:“一个B级任务有必要弄得这么紧张吗?队长也真是的,弄得草木皆兵。”
他沉默地越过他们,离队伍越来越远。直到确保他们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抬头看向树冠。
衣间坐在树枝上,饶有兴趣道:“木叶忍者的平均水平有这么差吗?遇上大蛇丸你们肯定会死。”
“大蛇丸不是我的任务目标。”他抬手结印,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衣间伏下身体,看见那个领头的动物面具言辞严厉地朝宇智波鼬道:“你怎么在这,赶快跟我回去!”
宇智波鼬扭过头,声音虚弱:“队长,我遭遇不明袭击……”
他的腹部有个很明显的伤口,正在源源不断往外冒着鲜血,队长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观察四周哪里有潜在的敌人。
宇智波鼬咳出了一些血:“他暂时被我击退了,队长,我们先回去吧。”
如他所说,周围除了虫子爬过植物的窸窣声和树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没有任何查克拉运转的痕迹。
队长警惕地去四周探查了一番,除了战斗激烈交锋过后留下的苦无和裂痕以外并没有其他东西,他慢慢放下戒心,心中大喜过望,藏在面具后的脸露出一个微笑,假装关切地走上去扶住了宇智波鼬,“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宇智波鼬气若游丝:“麻烦您了。”
就是现在!
队长双手朝宇智波鼬的面具袭去,他的目标很明显,直取宇智波的眼睛,宇智波鼬愣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双目被他剜下,眼眶里只剩两个空洞洞的窟窿。
队长掐住他的下颚,确保他不能发出声音引起其他几个队友的注意。
“宇智波鼬,感到无上的荣幸吧,能被大蛇丸大人看中……”他得逞地笑起来,暗部赫赫有名的天才在他手下毫无反击之力,任由宰割。
然而笑着笑着,他突兀地发现不太对劲,宇智波鼬何止是失去反抗能力,事情发生到现在,他连像样的挣扎也没做过。
他心中警铃大响,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脖颈上传来一阵剧痛,视线天旋地转,脑袋轻飘飘落下,甚至还没有触碰到地面,就陷入了卷轴的封印术。
宇智波鼬干脆利落地将尸体的头和身体封印进卷轴,仔细检查周围有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衣间目睹了全程,恍然大悟。
这是一个铲除叛徒的任务,所以配置的队友也特意选择了素质低下的忍者,这样很容易糊弄过去。
她曾经和大蛇丸吵着要鼬和佐助这对兄弟,大蛇丸的手下可能听到了一些风声,以为大蛇丸觊觎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所以自作聪明地想要铲除宇智波鼬。
大蛇丸手下人的质量太参差不齐了。
这个人无论在作战判断还是警惕性上都不合格。
衣间突兀地想起自己本来是要阻止宇智波鼬完成任务的,可他已经成功了。只是她有一点不太明白。
“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处理叛徒这种事情其实很轻松吧,木叶内部政权稳定,完全可以直接处决,为什么又要装模作样地派发一个任务,又负责安插处刑手,还不能让队友知道。
况且木叶不留下人拷问拷问大蛇丸的线索吗?
一想到拷问,她就想起卡卡西,心情瞬间糟糕起来。
宇智波鼬的态度让她更恼火:“影响不好。”
他是衣间最讨厌的那种人,情绪稳定平静,做事有条不紊。但是也吝于言语,摆出一种这种东西你都不懂还需要我多说的理所当然的态度。
她从他的手中夺取卷轴,希望看看这个人她认不认识。但明显她在大蛇丸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少了。不仅这张脸她不认识,连查克拉的味道也没见过。
宇智波鼬任她动作,直到这个地步他看起来也很游刃有余,衣间将卷轴捏在手心,佯装要撕碎,宇智波鼬的黑眼珠子跟黏在她身上一样,一眨不眨。
这种无声的对峙对衣间来说很折磨。
她好奇心充沛,想到什么说什么,要她憋住话不说太难了。但宇智波一族刚好和她相反,他们在沟通中以话少为荣,斑由甚。
每次冷战都以衣间受不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把对方打一顿才算结束。
现在她手握宇智波的任务核心关键——暗杀任务看不到目标的尸体可不算成功。
宇智波鼬又咳了几声。
他总是咳嗽,可能是肺还是呼吸道不太健康,衣间飞速远离他,她在科普医书上看到人咳嗽的时候唾沫会传播到两米远,里面夹杂着病菌。
木叶的人都太不讲究卫生了。
她下次要找大蛇丸要一些消毒剂,可以随时随地掏出来对着空气猛喷的那种。
然而宇智波鼬这次的咳嗽并非简单地示意咳两下,他面色迅速涨红,手掌捂住口鼻,胸腔内爆发出一阵激烈的闷声,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有鲜血从指缝间缓缓渗出。
衣间第一反应是:他不会咳死在这吧?
虽然他死不死和她没关系,但她对他之前的评价非常不满,还没来得及好好教训他,而且他算是她在木叶半个内奸,没了他,她就不能探知佐助的情况了。
于是她勉为其难地凑近了他一点,幸好宇智波鼬比卡卡西有素质很多,他没试图把血喷到她身上,反而低着头,剧烈喘息着。
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额头上。
这是他唯一还算干净,没有被血弄脏的地方了。
她的查克拉线顺着接触的地方探进他的身体,发现了肺部的病变。
如果只是肺部单纯被损坏了她还有办法救一救。但是如果是不明原因导致的生理病变,那她毫无办法。
她的救援手段不同于药师兜根据患者病理情况展开进行针对性治疗,手法非常简单粗暴,就是将自身的查克拉和生命力共享出去。
考虑大部分忍者的死因都是在战斗中查克拉枯竭或者伤势过重而死,她的救治方法其实往往很奏效。怪就怪宇智波鼬太没用,除去传染病,疾病在忍者中间造成的死亡率不到百分之一!
她耐心等宇智波鼬咳完,他肺部的病变还没有到致死的严重程度,只是发作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
宇智波鼬也不愧是木叶的高素质忍者,他咳完以后立即第一时间处理身上的血迹,有些沾到暗部制服上的鲜血暂时处理不掉,衣间觉得木叶真念旧,她离开前暗部就这个制服,到现在连裤缝的针线密度都没改变。
宇智波鼬取清水漱了漱口,除去口中的血腥味,他又急匆匆要离开。
衣间看着都替他嫌累,扬了扬手里的卷轴:“你不要了吗?”
“我晚一点会来找你。”
衣间猜他要回去糊弄队友,也不着急,毕竟卷轴还在她手里。
几天后,她一直忘记扔掉的那只乌鸦羽毛从她怀里突然窜了出去,变成了一只完整的乌鸦,扑腾着翅膀撞开了旅馆的窗户,宇智波鼬半蹲在窗沿,像一只身形矫健的黑猫,月光从他身后照来,就像都市怪谈里那种可怕的索命鬼影。
衣间躺在床上睡的正香,察觉到宇智波鼬的查克拉后不耐烦地扔了一个枕头过去。
现在凌晨两点,他真的是脑子有病才会选择这个时候造访。
衣间迷迷糊糊只记得卷轴的事情,她的头发贴着地面迅速将衣服口袋里的卷轴拿走包裹起来,这样就算她睡着,宇智波鼬也没有办法从她手里偷回卷轴。
空气中寂静无声,宇智波鼬在暗部接受过特别训练,走路不会发出脚步声,他的心率和呼吸都被压的很低,可以和环境白噪音融为一体。
他慢慢走到床前,目光打量了一下这个来历不明行事嚣张的女人。
她看起来毫无戒备,甚至在这个时候还在呼呼大睡。
是太过缺乏戒备还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自信呢?
他伸出手,推了推她,试图把她推醒。
衣间踹了他一脚。
他抿起嘴唇,再度尝试,衣间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低声道:“滚啊!”
她看起来完全不清醒,宇智波鼬的整条手臂都被她这一下拍的发麻,他只能改用更温和的方式。就像在家呼唤睡梦中的弟弟起来喝奶,他把脸凑到衣间耳边,小声道:“起来了,快醒醒。”
第50章
宇智波鼬身体的温度对比常人已经称得上冰凉,但对于常年修行秘术强行使自己的生命体征趋同于无的衣间,湿热的气息像蛇一样钻进耳朵里,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猛的从床上窜起来。
头发包裹的卷轴也跟着掉落在地。
宇智波鼬从地上捡起卷轴和枕头,把枕头放回床上,卷轴收进掌心。
衣间头发凌乱,对他怒目而视。
“你这个讨厌鬼!”
她像只被激怒的野兽扑倒宇智波鼬,抓住他的肩膀不停摇晃:“还我的睡眠,还我的美梦!”
宇智波鼬被她压在身下,表情一成不变。衣间怀疑他控制面部表情的肌肉是不是已经随着肺一起僵硬坏死了。
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脸颊两侧,原本梳的整齐的头发也被弄乱,很遮挡视野。宇智波鼬只觉得自己被一条红色巨蟒吞没了,衣间的头发太长了,几乎淹没他的视野,使他无法做出及时应对。
他一开口,她身上那种特有的鲜血混杂着花香的气味便涌进口鼻,他勉强把自己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很聪明地拿佐助做借口:“佐助经常会半夜睡醒,需要人照看,你应该没有狂躁症吧?”
衣间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这些天她一直处于一个摇摆不定的状态。
做母亲比当忍者还要累,她偷偷去观察了一下正常人的家庭,发现母亲这个角色不仅要会烹饪换尿布冲奶粉,还需要做清洁搞卫生。她对自己产生了不小的怀疑,因为她到现在也没学会做饭,野外生存通常依赖兵粮丸。
她虚心请教了一位抚养三个孩子成长的母亲,问可不可以给孩子喂兵粮丸,得到对方大惊失色的回答:这简直就是在虐待孩子!
如果不是她跑得快,恐怕现在就因虐待孩童罪被关押在监狱里。
岂有此理!她们那个年代有兵粮丸就算不错了!
衣间发觉自己真的和时代脱节太久,上次她在旅馆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捣鼓了半个小时,还是旅馆老板走过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帮她把玻璃里的易拉罐饮料弄出来。
带土每次帮她调台电视节目都会嘟囔她是和斑一样的老古董吗,这让她颇为恼火。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尊老爱幼!
如果让斑来,他肯定连自动贩卖机的投币口都找不到!
一想到斑,她的心情又好了很多。
斑肯定比她还不适合当父母,他曾经光是板着脸就把族里的小孩子吓哭了。
有斑垫底,她又觉得自己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你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吗?”
宇智波鼬的声音把她从思考拉回现实。她的膝盖顶在他的胃上,很不舒服。
最要命的还是她毫无男女边界的概念,宇智波鼬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有点太亲密了,衣间每次思考的时候会有一个把头微微歪下来的小动作,她的发丝跟着扫过他的脸颊,痒得他想掀开她。
衣间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传来突兀的脚步声,门被重重拍响。
“你们半夜不睡觉在屋子里打架啊!吵死了!再吵我就找老板来叫人了!”
衣间用力去掐宇智波鼬的脖子。
气死她了!都是这个宇智波的错!
她的力气不大,掌心贴在喉管的位置,能感受到脉搏的每一次跳动,血液在手下流动时血管轻微的颤动,她突然感到好奇,宇智波鼬难道不畏惧她吗?
两次三番主动和她接触,话里话外还挺乐意把自己的亲弟弟送人。
她常年生锈的大脑在此刻轻微运转了一下,怀疑地眯起眼睛:“你不会是木叶派来我身边的间谍吧?”
宇智波鼬:“你不觉得现在问有些晚了吗?”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迟钝。
衣间冷哼一声:“你还挺有恃无恐嘛。”
千手认为她是漩涡的间谍,宇智波认为她是千手的间谍,她一直不明白判定间谍的标准是什么,现在大致能理解了。
间谍指的就是这种不怀好意蓄意接近自己的人啊。
暴戾因子在血液里躁动。
背叛。
叛徒。
听起来真讨厌。
脖子上的咒印滚滚发烫,带动着身上未完成的飞雷神术式也在与查克拉产生共鸣。
她能清晰感受到压抑的情绪如冰块碎解的海,试图掀起惊涛骇浪。
大蛇丸给她留下的那个咒印在不断激发她的负面情绪,同时也在不停刺激她的细胞催生查克拉,短时间内她的查克拉量在极速增长,隐隐有外溢的征兆。
衣间修炼的忍术是一种名叫辘轳首的禁术。名字取于古代妖怪,主要原理是将自身查克拉融入全身经脉,锤炼成细丝,在战斗中可以通过身体接触悄无声息地潜入敌人身体里吸取查克拉和生命力。
经过日积月累的修行,体内膨胀的查克拉会逐渐取代血肉,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能在战斗中快速修复伤势的原因。理论上只要查克拉不枯竭,她就可以一直存活下去。
与此同时,她必须靠压抑情感来保持查克拉的稳定。
一旦情绪失控,她的查克拉会因为暴乱而发生爆炸。
大蛇丸很聪明,看出了这个忍术的原理,这就是他不觊觎衣间这具肉身的缘故。风险太大了,但他又实在很好奇这个忍术的深层原理,查克拉可不是可以随便吸收的东西,每个人提炼出来的查克拉都有特殊的属性,把不同的查克拉全吸收到体内就相当于把各种易爆的化学品放在一个容器里。
大蛇丸在学术这一块有着严谨的研究精神,他给了衣间一个半完成的咒印,这种咒印可以探测到她身体里的查克拉活动轨迹。
当然,副作用他不做说明。
衣间捂住脖子从宇智波鼬身上摔了下去,咒印刺激查克拉的作用倒在其次,她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里可不是大蛇丸荒无人烟的实验基地,而是实打实的闹市中心。
一旦她的情绪失控,整座城市将被她暴乱的查克拉夷为平地。
大蛇丸可不会在乎平民的死亡,他给她这个咒印时当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衣间不死,其他人的死活他并不关心。
衣间不一样,她杀过的忍者很多,也不太在乎他们的命。但在她手下死去的平民寥寥无几,她不太喜欢把忍者之间的争斗扯到普通人身上,因为……长门的父母就是因此而死。
真烦躁……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雨之国那对夫妻忘掉了。现在看来她还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铁石心肠。雨水里绝望的目光历历在目,她咬住牙,一脚踹开宇智波鼬:“愣着干嘛!去给我找镇定剂!”
啊啊啊该死的大蛇丸,她要把他的皮剥下来炖成蛇羹!
宇智波鼬迅速从她紊乱的查克拉里判断出什么,他没有如衣间所想的抛开她去购买镇定剂,而是迅速抱起她从窗户外跳了出去。
衣间低吼:“你有病啊!”
宇智波鼬抱着她在月下奔逃,画面看起来还挺有大和物语的美感。前提是她的脸没有时不时融化,因为这个,她都做不到流畅地辱骂宇智波鼬。
“你先平静一点,”真讨厌,这人还是一副天塌了都没事的淡然语气,“把你留在那大喊大叫其他顾客会投诉的。”
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个时候还在在乎这个!
她的脸融化得更快了。
“我送你去医院。”宇智波鼬气息平稳,支撑着她的手臂结实有力,衣间不知道该是哭还是笑。
太好了,医院全是老弱病残,她可以一网打尽。
她尖叫道:“放开我,等会我要爆炸了,整座城市会被我炸烂的!”
镇定剂对她其实没太大用,她早些年也尝试过使用药物来平复情绪。尤其是泉奈刚死的那段时间,她过度依赖药物产生了抗药性。
抱住她的手臂因迟疑而松懈,她心里松了口气。
对,就是这样,再把她扔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去就行了。
这些年她发生查克拉暴乱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甚至疑心自己能不能撑到斑复活。但没想到距离上次查克拉暴乱这么快她的查克拉又产生异动。
自然少不了大蛇丸的咒印的作用,更大程度的原因是这些年她的意志越来越薄弱。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可事实摆在眼前。长门父母和弥彦的死还是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她不敢面对小南和长门,尤其是他们还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她,晓组织每个成员每个月都有分配的雇佣任务要完成,只有她没有。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自己在做一件非常大的错事的感觉。
但是这是斑的理想。
她明白理想对一个人有多重要。
她的理想是获得幸福,斑的理想是让所有人获得幸福。
她无法否定斑的理想,因为斑和千手柱间他们不一样。在斑心里,她的幸福不用给任何人让路。
她本来可以继续肆意妄为,无忧无虑做一个邪恶的反派,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可惜人非草木。
她去过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她因为这些人快乐过,伤心过,她已经无法将他们看作世界外的过客。
她已经不能纯粹地去恨这个残酷的世界了,这感觉太讨厌了。就像她发誓要恨千手扉间一辈子,可每次她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情况,她还是会下意识会往身边看去,期望他给她一个决定。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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