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系统回来了。
多么治愈啊!!!
李希夷盼了四十年,原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那一夜,李希夷饭也不吃了,觉也没睡了。净拉着系统唠嗑了。
待她打发走陈留有尽,道华得意洋洋地现了人形,哼哼唧唧一晚上,颇为得意忘形。
【嗯哼哼哼】
这是李希夷听到她说得最多的语气词。
可李希夷如同一潭死水,重新被开渠设沟、引入活水,哪还管得上这些。
她激动不已,同道华说了一夜,都感觉想说的话,才只开了个头。
曾经的系统宿主俩,握着小手,对坐床头,咔嚓咔嚓伴随着八卦的友谊。
头一件好奇的,李希夷:“你怎么回来了?”
“说来话长。”道华简明扼要道,“总体来说,就是林皎这bug,我上报了。穿书局给我升了两级,并发升职奖励,我就选择回来找你了。”
“林皎呢?”
道华一伸手,凭空出现画面。
李希夷慨叹“升职了就是不一样”,一面看着其中景象。
车水马龙、喇叭声声声入耳;
人潮如沙丁鱼罐头,看似人满为患的地铁,永远能再在门边挤进去俩人。
林皎就在这门边,侧身卡得一手好门。
达到了脚不沾地、口叼三明治的境界。
林皎还戴着李希夷熟悉的无边眼镜。
锋利的下颌线,脸上仍是浓浓的厌世感,双眼无神,宛如死鱼。
隔着屏幕瞪过来的一眼,让李希夷都有种被x射线扎穿的感觉。
李希夷摸了摸双臂,唉,社畜的怨气果然比诡还重。
李希夷惊叹:“她这就回去当社畜了?”
“嗯呐。”道华重重点头,急头白脸又塞了两块龙井绿豆马蹄糕,“她自己选的剧本。”
“你确定?”
“那可不。她自己看过后接受的剧本,就要社畜,不要天龙人。”
李希夷:“佩服。”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享受过荣华富贵后,还能选择放弃的。
据说,林皎不仅没有受到穿书局的惩罚,还被赋予了选择人生剧本的自由。
因为林皎的“创新”之举,给了穿书局启示。
现在的穿书局,参考林皎的方法,还弄出一套系统筛选机制来着。
“总之,现在林皎造出来的这种感召系统的bug,已经修复啦。”
“那你是回来带我走的?”
道华对了对手指,“这个嘛……”
“说重点!”
满头叮呤当啷宝石的少女,立刻坐正了,“我是回来帮忙的!”
“虽然我不能直接带你回去,但是吧,我帮你争取了好多权益哦。”
“be like?”
道华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条哦,这个小世界灵气不足,我可以帮你打仙阀,同时增加灵气,开心不?”
“嗯哼。细说。”
“简单来说,我可以让不同的平行小世界,与这个世界融合,灵气就会渐渐充裕起来了。”
“额……”
道华推了推前宿主的脸,“开心点嘛,微微。”
道华冲她wink,“平行世界的人,可以与这个世界的人融合。那些死去的角色们,可以重生呀。”
李希夷一脸嫌弃。
道华震惊脸,“你不想去接他们?”
李希夷更震惊脸,指着自己,“我?我吗?我应该去接他们?”
道华抱臂,气鼓鼓看着前宿主。
接下来,道华端起面前两盘点心,全塞进了嘴里,两颊鼓起如仓鼠。她才含混不清,冲着李希夷怒吼了好几句话。
李希夷擦擦脸上喷来的糕点碎屑,“你有本事,空着嘴说。”
道华艰难梗脖子,把点心都咽下去了。
一拍桌子壮胆。
“说就说!我从穿书局影像都看到了,你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哭,还写书、还画漫画,生怕自己忘了,还自我检讨——唔——”
前宿主捂住了前系统的嘴,并礼貌微笑,“还要再来几盘吗?”
道华眨巴眨眼,“要要要。”-
李希夷用上了自己原来的肉.身,而林皎的修为都转移到了新身体里。
道华求夸奖,“不错吧,你就当作换皮肤。氪金皮ok?”
原本的身体,隔了四十年再用,反倒有些不习惯。
连照镜子时,李希夷看见自己过去的样貌,都觉得生疏。
道华盘坐在蒲团上,拈指置手于双膝。老神在在。
“我开始了哦。”
“我能回家吗?”李希夷突兀问。
“你不要老打断我。我知道你在害怕。没事的。”
“要不改日再融合吧。你先教我怎么突破归一境,破碎虚空回家?”
道华完全不理她了,自顾自开启了小世界融合。
加载进度条龟速前进,来到了30%。
李希夷来到道华身边坐下,抱膝静静看着道华融合小世界。
“对不起,我害怕。”她说。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人。
这些再来之人-
“别怕。”
“你给予世界什么,世界就还给你什么。”
她的宿主,给予这世界善意。
那么,这世界的愿力,也回以她善意-
五境。
昪朝偏远地带,镇守边疆的藩王喜得麟儿,正是一对双生子。
据说出生时,有跛脚道人挂幡经过,捋了捋杂乱的长须。
看兄弟俩的生辰八.字,
翻遍了经典,最后,他给哥哥取名为折,给弟弟取名为兰舟。
藩王大悦。欣然采纳。
跛脚道人走远后,穿入窄巷,冲等在那里的女修小声问:
“我cosplay得好不好?”
道华恢复原来的样貌,脸上两撇胡须还没变回去,她顺手就给拔了。
李希夷:“请问藩王为什么听你的?”
“我可是系统诶,这点小事,动动金手指就可以。”
李希夷核善微笑,“是吗?我以前没见你这么能啊。”
道华像给人拿住了短处,仿佛有无形的手捏在她耳朵上。
“这这这……升职了……系统升级了,才有的这些功能……”
又是一番掰扯-
十二年后。
藩王老去,他门下子息繁盛,其中最为惹人瞩目的就是那对双生子。
哥哥折,弟弟兰舟。
一来,他二人生得沅茝醴兰,放眼十三境,都难找出同他们一般夭矫不群之人。
每每出门,遭人掷果盈车都是见惯不怪之事。
他二人的美貌,还惠及爹娘,藩王多次进京参与盛会,都是皇朝想在重要典礼之上,让这两位孩子出来亮相,以衬吉祥如意。
二来,便是他二人的性子迥异,颇有些成了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弟弟兰舟体弱多病,从小就让爹娘受尽了折磨,简直泡在药罐子里长大。兰舟生性乖戾,谁的面子也不给,做事只随心。
可他手段又很是厉害,撒娇卖痴,时而任性,时而懂事,非常讨爹娘的喜欢。
顶多给哥哥几分脸面,可叹他兄长大部分时候是个闷葫芦,寡言少语,这就更惯得兰舟恣意妄为了。
相比之下,哥哥折就懂事雅静,如玉君子。
君子到有时算好骗的程度。
更有被打发出王府的下人,传出说法来,说是哥哥做了弟弟的药引,每月取血喂给弟弟,从未有怨言。
赞公子折是孝悌之人。
人都道这两位公子脾性一仙一魔的,不知未来什么造化。
但很快,人们知道了公子折、公子兰舟的造化为何。
听说,是帝燕城那不世出的城主。亲至人间,将二位公子接走,拜入帝燕城下修炼。
人人艳羡,二位公子能捞到这么好的贵人师父。
五境茶馆中。
说书先生一拍花梨醒木,“非也非也。”
“老朽听说,是那城主化身娇娘,现于公子寿辰宴上。拈花一笑,本为赐两位公子长寿礼。”
“二位公子对她一见如故,巴巴地求着父王,一定要跟着走。”
茶馆堂下笑倒了一片。
“胡说。”
“老朽一把年纪,不打诳语。”说书先生十分自信,“皆道是前生无债,今生不见。”
有茶客笑问:“照你这么说,两位公子,与城主大人有宿债要偿?”
说书先生眼睛一亮,举起醒木指着客人,“正是正是。”
茶客们愈发哄堂大笑。
只当这是个疯老头。
这说书先生着急了,“真的。”
茶客又问:“照你这么说,藩王舍得放爱子跟着城主走?”
“还用他舍得。城主当场就拒绝了。”
“那公子折、公子兰舟尚在王府内?”
“不啊,他们俩颠颠地离家出走去了。坐飞舟到帝燕城,公子兰舟还把公子折卖了一副好价钱呢。”
“哈哈哈哈哈,瞧这老头,越编越不像话。”茶客不信,“弟弟卖哥哥,哪有这样的理?”
这说书先生不以为忤,反觉得有人认真听,是他找到了知己。
他先箕踞,而后转为翘脚在椅子上磕起了瓜子。
“这,茶友你就不懂了。公子兰舟想独霸城主宠爱呀,所以顺手就把亲哥卖了,还凑笔路费。顺带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好骗城主的怜惜哇。”
“那公子折岂非下落不明了?”
“身陷魔窟……之前,给城主救走了。”
“噗嗤,越讲越不像样。照你这么说,二位公子就赖在帝燕城拜师学艺了?”
“不,城主不愿。只当作两个幼弟来将养。不然藩王哪里舍得爱子离去?做徒弟服侍师父?”
有人听不下去,已经朝台上砸烂叶菜和鸡蛋了。
那翘脚说书先生一下从板凳上跳起来,抓过醒木,挟在肋下,躲避着烂叶菜和鸡蛋,一溜烟儿跑远了。
那灵巧的背影,完全不像老者。
……
帝燕城。
李希夷望见一溜烟儿窜逃入门的道华。
李希夷闪身过去,一把提起她的后领。
道华被拿住了命门,在半空中四肢并用、喵喵狂叫无果后,放弃挣扎。
“又去哪儿鬼混胡咧咧了?”李希夷掐了个净诀,嫌弃地皱皱鼻子,“一股子烂叶菜臭鸡蛋味。”
道华喵喵震怒,“我去给你正名去了。”
“你不会又去把那往事颠来倒去地说吧。”
“那人家讲的是事实啊。”道华喵喵委屈,“要不然,你童养夫的谣言就要传遍了。”
李希夷立即捂住她的嘴。
两个少年脑袋,在灌木丛后探头探脑。
两对紫色的眼睛,一静一幽,默默盯视。
公子折:“阿姐。”
公子兰舟:“城主大人~”
李希夷不想带坏两个小孩。她主动把道华放下来,替道华掸掸身上的灰,“道华姐姐,想邀请你们俩,作她的画中人。”
道华感到背上被推了一把,忙配合点头,“来吧来吧,我画技又提升了。”
于是二位公子被牵去给颜控系统当画模了。
当画模期间,他俩也没消停。
冷不丁就打道华一个措手不及,向她打听些有的没的。
道华额头冒汗。糊弄过去。
公子兰舟好治,搬出李希夷来,他就老实了。
反而是公子折,看着君子又一派天真。涉及李希夷的事,他是寸步不让的。轴得很。
好不容易,道华挨过了这一下午。
到晚上用饭期间,李希夷入了席。
她没想到,这事儿还没完。
两位公子眼巴巴地望着她,公子兰舟两眼泪汪汪,公子折满眼茫然。
“我们……真是阿姐/城主大人的童养夫吗?”
“噗——咳咳咳咳——”李希夷刚端起杯子,一口水喷出老远。
厨师星野默默把菜夹进两位后来公子的碗里,荤素搭配,正适合长身体的孩子。
李希夷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瞥。
星野笑眯眯,语气可温和了。
“童养夫啊,别想了,我是头位先来的。
你们……排队吧。”
李希夷小声抗议:“星野,你不要带坏小孩啊。”
星野从善如流,“那叫大师兄。”
“我没有说要收徒!”李希夷大声抗议。
女师男徒更变态了好吗!
“啊——呜——”
公子折公子兰舟齐声抗议,顺便把好菜的饭菜啊呜一口吞。
……
解折、解兰舟复活后,帝燕城主的日常大略如此。
烦恼同快乐并行,交织着就构成了生活-
平行世界与此世界融合后,
道华滞留于此,得益于她一直没有找齐池青道的神魂。
池青道的复生,比其他人都难得多。
李希夷从不问起。
倒是道华,总挑着机会到李希夷耳边碎碎念。
“男主执着于赎罪呀。”
根据主角的主观意愿,池青道神魂尽碎。
碎魂后,大量灵魂碎片去到不同的轮回转世,才能加快偿还宿债。
但是痛苦加倍,清债的速度也加倍。
“男主快赎罪结束了,到时,我们一起去接他……”
道华冲着李希夷咬耳朵,对方一卷被子,翻了个身,呼呼大睡-
道华集齐池青道的魂魄后,聚集神魂又花了些日子。
一日,道华领着李希夷去一户妖族人家。
她们看到了半妖青道。
才八岁的小孩,就已经有种超乎年龄的成熟感。
他是竹妖与人类的孩子,生来身上带着天字的罪印。人都说是天罚之人降世。
本就饱受歧视的半妖,又添了一重罪责,人人敬而远之。
从小,他就在欺凌、不公正的对待中长大,为旁人所利用。被利用后再被丢弃。
李希夷看了道华展示的画面。
半妖青道非常沉静。聪明,知世故而不世故。
赎罪一般,正直刚直得过了头。
他的神魂是完整的。
“走了,看完了,回去了。”李希夷反过来催促道华。
道华躺在花藤缠就的树枝枝桠上,懒洋洋的。
“哎呀,他这神魂遭不住啊。这一世还有大劫,过不去,就魂消魄散喽。”
离去的身影顿住脚步,“……什么劫。”
“情劫。”
“道华,你能不能正经点。”
道华喵喵摊手,“真的呀。我没骗你。你想护住他,收他为徒,引他入仙道,好好渡劫就成。”
道华二度喵喵,“修仙就可渡了。”
“他自己修。”
“唉,这地方灵气贫瘠,半妖给人压的,不得修仙啊。”
“我今天把他丢到别境去。”
“唉,天字罪印。唉,饱受歧视。”
“……”
良久,道华从树上跳下来,将顺手摘的果子啃了,汁水丰沛的水果酸酸甜甜。
道华说:“你也有债要还呀。当初,他引导过你做自己。
如今,你有教导他寻回自我的责任。
因果因果,你们人族,不是最相信这些了吗?”-
帝燕城主府。
小门溜进来三道人影。
李希夷囫囵就把半妖青道安置下来,收为徒弟。
可这事儿做起来总觉得鬼鬼祟祟的,还有点莫名心虚。
不出三日,城主收徒弟的事儿就瞒不住了。
公子折、公子兰舟联手,将府内闹得鸡飞狗跳。
大厨星野笑眯眯,给他们连吃了九九八十一天的创新菜式:醋拌黄瓜、蒜拌黄瓜、醋泡咕咾肉、白木耳醋拌白鱼、大蒜泡酒……
吃得公子折、公子兰舟闹事儿时都两股战战。提不起劲来。
而这场城主府事变的导火索——半妖青道本人,倒是冷冷清清,两耳不闻窗外事,活脱脱一个一心修道的清冷人。
道华吃着偷藏的零嘴,锐评,“小小年纪,一把年纪了。”
半妖青道广袖玉冠,施施然手执心法书卷走过。
第八十二天,
李希夷实在受不了黑暗料理,偷摸从府外叫了一桌席。送到自己院子里。
饭香四溢。
李希夷刚坐下来,准备安慰受折磨已久的肠胃。
门口冲来公子折、公子兰舟。
树上跳下修炼小憩结束的星野。
走廊半妖“路过”。
李希夷如鲠在喉。不是,她说……会不会太密集了一点。
让她吃口饭先。
唯有道华最惬意,用了点金手指,把饭菜都转移到房顶的小几上。
“后院起火啦——”道华坐在房顶上,抱着酒坛子敲。
“你再拱火!”
“微微啊。惧内是种病,得治。
我奖励库里有药,你要不?”
“是要我做完奇怪任务,才能领的药对吧?”李希夷微笑起身,飞身房顶,咬牙切齿。
她上过的老当,坚决不上第二次。
一人一系统,开始了房顶大逃杀。
喵喵系统支楞起来了,边跑边吃,两不耽误-
公子折、公子兰舟再长两年,开始青春永驻。
李希夷最安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曾经天然吸引魔念的灵魂,再次吸引魔念。
换言之,公子折、公子兰舟还是比常人更容易成为天魔体。
李希夷发现此事时,第一时间对两个少年进行了思想引导。
公子折、公子兰舟不知她为何如临大敌,十分顺从她。
公子折:“吸引魔念,会给你造成麻烦吗?”
公子兰舟:“你是不是以后就不喜欢我了?”
李希夷扶额,头痛地让两个少年先回去。晚些再商议此事。
她一再小心谨慎,不教他们修仙,希望他们像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到底还是事与愿违了。
道华宽慰她:“多好啊,他们的美貌,凝结在最美的时候。”
李希夷惆怅不下去了,“这是重点吗我请问?”
她跟颜控真的讲不通。
“唉呀顺其自然嘛。”
道华快速说:“那半妖还有情劫呢?爱上师父,企图强取豪夺。
公子相斗,一仙一魔试图抢城主,还有忠犬星野守着你寸步不离……”
她说得痛快,却见对面李希夷皱着眉,一脸不解,“你叽里咕噜说啥呢?怎么不出声?”
俄而,两个人都反应过来了。
道华是张嘴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剧本,可规则不允许。
所以李希夷只看见她嘴巴快速开合,可听不到具体内容。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李希夷:“穿书局不让透露?那你委婉点暗示我?”
道华想了想,一脸慈爱和蔼地拍了拍李希夷的肩膀。
“你福气多多,好好享受吧。”
“……”-
“好咯。突破归一境的方法,我都展示给你了。”
道华反复确认,李希夷是否学会了。
其实,突破归一境,破碎虚空的方法,和李希夷修的那套功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皆在开启玄牝之门,通往另一个世界。
不过,突破归一境后,这扇门可以扩大,可以去往更远、更多的地方。
对此,李希夷并无异议。
林皎的确占用了她回家的名额。
为了尊重规则、公平,系统可以教她回家的方法,但不能直接带她回家。
安心修炼,她总有回家、穿梭于多个世界的一日-
至此,这个书中世界的bug处理,才算告一段落了。
道华要去执行新任务,同李希夷告别。
“我等你来找我呀,有缘再见,微微。”
李希夷心中刚升起几分伤感,就听前方传来轻快的声音。
“当然,你实在太想我。哪天可以犯点大事儿,比如毁了这个小世界。我到时跟局里申请,第一个出差过来抓你来……”
“哥屋温。”
“?”
“再不走踹你屁股了。”
道华麻溜儿地化作一道光,飞向了天际。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两个xp番外,按需食用。
李希夷学会破碎虚空后,还去隔壁法宝那本串了个门哈哈哈
第242章
六月,高考结束了。
香樟树的独特气味、炎热中使人更加万分烦躁的蝉鸣、刷刷走笔、考场内老旧空调吹风的声音、考生们因紧张出汗的混合奇怪气味,都从记忆中远去了。
池青道、池星野放暑假了。
一个没有暑假作业的、最放肆的暑假-
池青道时常怀疑自己投错了胎。
比如他应该奔着隔壁老王家来的。投胎的时候被弟弟拽了一把,硬拖进了池家的门。
这是完全合理的猜想。
按池女士、许先生的看法,
他和池星野一个像boss,一个像吗喽。日常是boss牵吗喽。
池青道心中深以为然。
当然,他表面还是十分地人淡如菊。
他很少会觉得同其他家庭成员有什么共同语言。
池女士热衷于她的集团上市,每天光上访谈节目就上不完,采访的话题大同小异,都在采访她如何从山村女孩逆袭、白手起家挣得百亿家产;而许先生主要热衷于公开课教授,以他文理皆通的广博学识,收割了一大批粉丝。
夫妇二人属于白手起家励志挂的。
各大营销号有事没事给人灌鸡汤,就爱拿他俩举例。
池青道觉得这也挺莫名其妙的。当然,他和弟弟的信息被保护得很好,从小到大也就是普通人怎么过、他们俩就怎么过,按部就班上学升学。
尽管池青道不太能融入池家,他也日常会想投胎到这条街上某一家。但他从没想过要投胎到对门。
对门姓成,户主成柔。
成柔膝下养着一个孙女,名唤李希夷。
池青道想,李希夷算是他和弟弟的“青梅”吧。
在他印象里,从记事起,他们三就认识了。
好事儿坏事儿都干了。反正没少一起搞事。
据说,李希夷的亲生爸妈牺牲了,她才会被姥姥成柔收养,还保留了原先的名字。
至于成柔这个人么,池青道感觉不一般。
成柔神神秘秘的,且武艺高超。
“我怀疑你姥姥,是不是什么组.织的暗.杀高手啊。”
有一年他们俩给李希夷过生日,池青道突然起了这话题。
弟弟池星野立刻跟团。
“可不,你姥姥一弹弓能打十米开外的汽水瓶盖。盖开了,汽水瓶没倒。
要是瞄准的是我的眼睛,弹珠能给我开瓢了。”
那时候,李希夷笑嘻嘻,捧着雪碧罐,歪倒在沙发上。
“你俩应该去说书。”
池青道、池星野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李希夷。
青春期,没人能抵抗对神秘力量的好奇。
李希夷“唔”了声,深呼吸,下定了决心,鼓起了勇气。
“行吧,我老实交代了。”
“其实,我姥姥会作法。”
室内安静片刻。
“噗哈哈哈哈哈哈。”双胞胎兄弟俩齐齐起可乐罐,冲李希夷遥遥一碰杯,“说书,你也不赖。”
李希夷腹中酝酿好的话,都憋了回去。
亏她还想细细告诉兄弟俩,姥姥是会什么道法。如果池家有什么困难,她可以偷偷求奶奶,帮他们俩作点小法术。毕竟是朋友呀,这点代价,她还是担得起的。
谁知根本没人信。
索性,她就懒得说了。
李希夷哂笑,“说实话就是没人信。”
这夜,池家兄弟给小青梅送上了生日祝福、生日礼物,但小青梅反应平平,打了个哈欠送客出门。
多年相处,他们立刻明白。
不知哪儿,他们又惹她生气了。
“砰”的一声,青梅关门时,还未来得及告别的池星野,鼻子差点撞门上。
他灵巧退避,懊恼地对哥哥说:“哥,我们又哪儿惹她了。你分析分析。”
池青道耷拉着眉眼,不发一言。
实则脑子里开始按照时间顺序,疯狂回溯今天所有与她相处的细节-
池青道从来没有见过像李希夷这么爱生闷气的生物。
当然,他也没见过像自己和弟弟这么能倒贴的生物。
从小到大,他和弟弟就被爹妈耻笑、被认识之人私下里耻笑。
笑他兄弟俩是上辈子欠了李希夷的,这辈子给她当小童养夫,还债来的。
李希夷偶尔有一次偷听到了,倒觉得说得挺准确。
她知事起,就和池家兄弟一块玩儿了。
小时候,穿着开裆裤的年纪,她就能把俩兄弟打得满地找牙,一战二不落下风,摁着他们在泥坑里打滚儿。
到小学,她这种性格还有所留存,依然是放学后,偷偷对俩兄弟亮拳头。
池青道默默去黑板前帮她做值日。
池星野哭丧着脸去罚站,试图讨好这位青梅小暴君,“微微,能不能不罚站啊?”
李希夷一个斜眼过去,“嗯” 了一声,池星野原地立正。
李希夷方小大人似的摁住他的肩,“这才对嘛,你不是以后立志要变成运动员的吗?早练,肌肉早发达。”
活脱脱的魔鬼教练样。
再大些,李希夷不怎么揍他俩了。
兄弟俩还反而有些失落,生活中像是少了些什么,不够调节滋味的。
他们过剩的力量,就发.泄在了追随青梅、围着小青梅打转上。
从小到大,李希夷基本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去学校,有兄弟俩接送;
进教室,书包有人帮忙背;
一坐下来,她就惯性进桌肚里掏吃的。
桌肚里有不重样的早餐,桌面上,订的早餐奶永远已经有人代拿放好了。
交作业,有人颠颠地跑腿帮忙交。
她就坐着懒怠动。
这样的情况,年年月月日日不间断。
人生总有意外的时候,譬如池星野发烧了、池星野体训踢足球断腿了、池青道去参加省级奥数竞赛了……
但这些意外,丝毫不影响她,她依然享受着照顾。
反正一个病倒了伤残了倒下了,另一个兄弟会站起来。
她不缺人照顾。
一路成长,
她需要的只是专心学习,以及做她自己。
姥姥总说她这样的性格,慢吞吞,迷迷糊糊的,又招人惦记,担心她以后吃亏。
“姥姥,才不是,我是双鱼座。只是表面迷糊啦。”青春期的时候,她还这么委婉撒娇,反驳过奶奶。
为自己正名。
“那你一个月换一个你们班里的人喜欢,是什么意思?”
“那只是有好感。”
“姥姥担心啊……你不会是恋爱脑吧。”
“……双鱼座只是表面恋爱脑好吗?!姥姥——”
其实是清晰的事业脑来着。
翌日,课间,池青道兄弟俩听小青梅聊起这个话题,表示愿闻其详。
他们洗耳恭听,
愿意了解下小青梅的事业与理想。
“我想好了——我要女承母业!”
池家兄弟俩:“啊?”
“我要跟姥姥学艺,以后给人看阴宅!”
“啥?阴什么宅?”
“给人看墓地,棺材落哪儿好。”
提起喜欢的事儿,李希夷热情耐心,掰开来给竹马细细讲。
“就比如呀……巴拉巴拉……不过呢,姥姥让我好好考虑。做这行的不能结婚,也不能生子,不然儿女后代是会……”
她感到肩膀被人不着痕迹地揽住了。
迷糊青春期少女望向自己的右肩。又抬起眼。
她看见了哥哥池青道。
十来岁的少年,抽条比同龄人都快,靠近一米八的身高,站着其实挺有冷酷的压迫感。
可他落在她肩膀的手,用力很轻。
她试图挣脱,平移出去半步,又被揽回原来的动线。
身体完全在他的手锁定范围内,少女叹了口气放弃了。
李希夷一直觉得,哥哥比弟弟难对付多了。
大冰山一个。
说什么都是冷漠脸。
开心的、不开心的、惊奇的、平平无奇的事。
都很难激起池青道的变化。
连说话都是一如既往地死水一般的平静。
池青道:“我们还是聊聊你都对班里谁有好感吧。”
李希夷随口提了风纪委员的名字。
池星野贼单纯,同他们并肩而行,顺口骂:“那个畜牲。”
池青道斜他一眼。
弟弟立刻良知觉醒了,“sorry我不该骂人的,但你到底喜欢他哪儿啊微微。”
池星野的语气相当无奈。
另外两人都没留意到,池星野问这话时,
哥哥的耳朵,悄悄竖起来了。
还竖得比谁都高。
只是他表面淡定极了。
“啊……他穿绿色衣服很好看呐,小草一样的。”少女无所事事地说。
三人终于来到学校小卖部,李希夷指着透明柜台里的商品。
水宝宝、口香糖、麦丽素、旺仔小馒头……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兄弟俩大包大揽,把身上的零花钱都掏了,全买了。
搬运工作也交给了体能贼好的池星野。
从这天起,到李希夷升初中、升高中,到高考过后。
她发觉,就没人喜欢她了。
别说写情书了,连对她有一丁点示好的人都难寻。
就算是兴趣班里初次见面的人,对她表露亲近交友的意思,露了点苗头,第二天就疏远她了。
她从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毕竟她撞见过,课后池家兄弟穿着草绿色的同款上衣,联手找人、堵人,警告对方离她远点。
弟弟负责摩拳擦掌,转动手腕,骨头嘎嘣嘎嘣响。
哥哥单肩斜背着书包,就在巷子口望风,冷冰冰地说:“没下次了啊。”
这些对她示好的人,就再也不敢接近她了。
“渣男。”李希夷看后,偷偷回家骂。
姥姥成柔正在打毛衣,骤然听见孙女一回家,一关门就是这句话,立刻惊讶询问内情。
李希夷对姥姥向来是和盘托出。
成柔听完前因后果,笑得身体都陷进了懒人沙发。
老实说,李希夷担心,成柔会不会当场笑昏过去。
“姥姥……”
成柔咳嗽着,总算把狂笑憋住了,正色问:“那你说,对门的双胞胎,是不是渣男。”
李希夷被问住了。
咚咚咚跑回房间了。
第二天一大早,祖孙俩吃完早餐,成柔在厨房,把碗碟放入洗碗机。
孙女念叨着“啊呀,好像要迟到了……”一边看表一边慢悠悠去玄关换鞋。
成柔在厨房嘱咐道:
“囡囡,毛呢帽子在衣柜里,今天风大,别忘了戴。”
半大不大的青春期少女,口中叼着面包片,预备出门。
停在玄关处,懒洋洋换鞋。
“对门,一对渣男。”
成柔才知道她回答了自己昨天的问题。
再说,孙女已经出门去了。
成柔透过厨房透明的窗户,往外看。
外面,池家兄弟早推了自行车等在门口的矮灌木丛边。
池星野率先冲出门的李希夷打招呼,“微微,早!”
池青道翻了个极不明显的白眼。
推着自行车,车头却朝女孩那边侧了点。
成柔笑起来,方言都冒出来了,自言自语道:“对对对。得得得。”
“对门,一对渣男。”-
放眼过去,池青道没什么好眷恋的。
畅想未来,这种奇怪的日子,他竟然能持续到高考结束,他也是十分之佩服自己了。
考完了,青梅竹马三人组决定放松一下。
都满十八岁了。
干脆把成人礼和毕业旅行合并了。三人兴冲冲预约了北欧行。
出发前,还要休整几天。
为打发无聊的时间,三人这几天都是打游戏度过。
对门一小段路,李希夷到池家超大客厅打电玩去了。
雪白软毛的地毯上,李希夷盘腿坐着,对着大屏打游戏。
空调出风口就在附近,倒不是多么热。
俩兄弟轮流洗澡去了。
洗完澡出来,两个人出来用白毛巾擦头发时,池星野从柜子里翻出杂志,挑的都是女孩子会喜欢的。
新旧杂志一起被搬出来。
其中一本旧杂志露出一页角。
瞧封面,是有关星座的、测试的。
看着有些老了。
这唤醒了高三毕业生的童年回忆。
池星野兴奋道:“哥,你还记得这本书吗?那次你在我房间……”
他哥停下擦头发的手,火速去冰箱冷冻层拿了根冰棍,拆开包装,塞他嘴里了。
池星野呜呜哇哇说,都没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而池青道心知肚明,故作不知。
池青道也记得那年。
小青梅絮絮叨叨双鱼座不是恋爱脑。还顺口问起了兄弟俩的生日,恍然大悟:“你们是摩羯座。”
而后,小青梅震惊看池星野,“你是亲生的吗?一点都不像。”
池星野投青梅所好,可是私底下做足了功课,对答如流,他用指弯擦擦鼻子,“哼,我是12月生的,更靠近射手座,我是属于热情摩羯好吗。”
池青道揽着青梅的肩膀,完全插不进对话。
小青梅倒是侧头,不冷落了他,上下打量池青道。
“你倒是很典型的摩羯座。”
池青道紧抿嘴唇。
“吵。你们怎么还信这些。”
当天夜里,弟弟池星野去洗澡,出来就撞见哥哥在房间,偷偷翻阅这本杂志。
台灯的白色光芒下,哥哥斜靠着桌边,低头翻杂志的身影,在池星野看来,和杂志封面的时尚男.模特差不多。
池青道看得认真又投入。
他看到了自己生日对应的星座。
摩羯座是外冷内热,表面冷漠,内心戏十足。
尤其是对喜欢的人,
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演完了和心上人结婚生子白头偕老共赴黄泉的全剧情。
“哥。我逮到你了!”
池星野跑过去抢杂志。并大笑嘲讽。还模仿白天哥哥说话。
“吵~怎么还信这些~”
幼稚的小学生大略如此。
池青道冷哼一声,“白痴。”
自顾自去睡了。
转头,池青道趁休息日,去图书馆自习时,鬼使神差地,他把有关十二星座的资料书,搜刮了一遍。
他还很蠢地把双鱼座研究了个透彻。
这种丢人的事,他现在十八了想起来都觉得羞耻。
怎么可能允许弟弟在青梅面前提起。
池星野少年心性,啃完冰棍,肘击亲哥。
两个少年头发半干不干,你肘击我,我肘击你,不知怎么就激烈起来,在沙发后扭打起来。
扭打的声音,渐渐盖过了电玩的声音。
李希夷嘴里塞着棒棒糖,双手操作,沉浸式投入,只觉得有点噪音,没去细看。
她在图形洲的游戏世界里,激烈突突突,不断瞄准、射击、放倒对面。
忽地听身后沙发传来“咚”地一声闷响。
声音还挺大的。
她这才放下手柄,起身,回头去看什么情况。
毕业生一边膝盖压在了沙发上,另一条腿借力踮脚,使得她能看清沙发后的情状。
第243章
李希夷捏住棒棒糖的塑料棒,沉吟片刻。
入目的场景,该怎么形容呢。
大约是巨形阿拉斯加和哈士奇躺那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看上去就是气质迥然不同。
“两位一米九二的朋友,”李希夷友好打招呼,“你们摔了?”
少年的自尊心,让兄弟俩默契结盟,装作无事,麻溜儿地爬了起来。
小青梅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迟钝。
她还在为二人做科普,“长得高的人就是会这样,平衡力不好。要多查查小脑。”
池青道:“……”
池星野露出龇牙笑,“知道啦。”
池青道整了下白色T恤和松松垮垮的牛仔裤,他的骨架生得宽窄相宜,宽肩窄腰大长腿。
乍看属于清冷禁欲系的。
休闲风的穿搭,非但没有遮掩身材,反而有种若隐若现的意味。
半湿的短发刘海,时而有滴水落下,润湿了他的眉眼。冲淡了他的冷淡气质。
“吃冰淇淋吗?吃什么,我去拿。”
李希夷随口道:“可爱多、梦龙,甜的就行。”
池青道只给她拿了草莓味的甜筒。
“不许多吃,当心闹肚子。”
李希夷最讨厌他这扫兴的样子,不过吃点甜的会超满足,甜筒一入口,她就不跟他计较了。
小青梅坐到沙发上开心啃甜筒、刷奶奶买给她的新手机。
随意点进红薯app,就看到图文求助贴。
——“三个人的友谊真的很拥挤啊,是我太小心眼了吗?”
帖主是个女生,在苦恼自己的友谊是“铁三角”,三个女生虽然关系很好,但总会有亲疏之分。
她不愿意和另一个朋友,分享同一个人。
这种微妙的友谊平衡,时不时就被各种日常相处所打破。
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
李希夷一路刷下去。
觉得新奇得不行。
池家双子坐到地毯上,一左一右地,开始打双人配合游戏。
李希夷翘着二郎腿,看他俩这一左一右的拱卫姿态,还真像两只护卫犬。
她暗自好笑。看俩兄弟打游戏。
就当看游戏直播了。
池家兄弟的游戏水平,当个技术主播是够格的。
只是他俩今天不知发什么疯,要配合没配合,时不时还给队友增加点技术难度。
李希夷偷偷摆出个鬼脸。
甜筒吃完了,她觉得嘴里发渴,用脚轻轻踹踹星野的后背,闹着要吃西瓜。
池星野立刻爬起来去切瓜。
池青道喊住了,“不许去。冰棍配西瓜,你们真能想。”
“封建大家长!”李希夷、池星野冲着哥哥挤眉弄眼。
照平时,这俩活宝,势必要联手,给池青道闹够呛,才肯消气的。
这回,他们还没闹起来。
只听空调“嘟”的一声响。不再出风。
室内顷刻间暗下来。
而屏幕、游戏手柄都失去了光亮。
“停电了。”
李希夷机智地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下一秒,手机被池青道顺手抄走了,“我去拿备用蜡烛和手电筒,你俩别动,原地待着。”
池青道借着手机照明,在黑暗中借光走向储藏室的方向。
待他找到备用光源回来,便见弟弟、青梅排排坐,坐在沙发前。
另一台手机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他们脸下,宛若恐怖片现场。
李希夷:“呵呵。”
池星野:“呵呵呵。”
池青道完全没被吓到,他放好蜡烛,挪到他们中间坐下。
这才把手机还给了李希夷。
蜡烛放在茶几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靠着沙发底座,姿势懒散地玩起了手机。
池星野查看短信,“说是电力过载,在抢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李希夷、池星野在池青道两边玩手机。
他们把中间的哥哥当靠枕。
池青道:“你俩能不能有点坐相?”
然后他得到了齐声的回复。
“不能——”
李希夷留意到池青道就是傻坐着,问:“你没带手机?”
“……嗯。”
李希夷大方地把手机朝他那边挪了挪,“看我的。”
手机里正放着少女动漫。
情节十分之玛丽苏及降智。
池青道竟也跟着看了起来,一点没有不适应。
他挨着小青梅的侧脸,耳朵几乎要与她的相贴。骤然拉近的距离让李希夷有点不适应,可看池青道那副投入看动漫的样子,她就没好意思说了。
后来池星野觉得无聊,也跟着靠过来,三个脑袋挤在一个屏幕前看。
三人一边看一边闲聊。
池青道问李希夷:“你志愿填的大学在哪儿,北城?”
李希夷推搡他,“又问,你老年痴呆啊。”
当初她填志愿的时候,俩兄弟缠着她问了又问,反复确认她意向大学所在的省份、城市。
他们俩巴巴地跟着她,先定下了她所在的城市,才在对应的城市挑选他们心仪的大学、专业。
李希夷当时就反对,“你们肯定以自己的意向、专业为主,怎么能先定城市?”
池青道有夏令营竞赛加分,只要不考得滑铁卢,是稳上前二的大学的。池星野走的体育特长生路子,能够就要去够可选范围内最好的大学。大学所在地在哪,相较之下,反而不是什么重要的考虑因素了。
“这是人生大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俩兄弟满口答应,不知后面做了没有。
现在池青道又问,她更觉不耐烦。
“海市啦。”
一句玩笑话砸下去,俩兄弟脸都白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说……估分差不多,去北城W大的吗?”池青道问。
“我改主意了不成啊?能不能不聊这个了。”李希夷拿手作扇,给自己扇风。
池星野戳她的脸,“我看着你填的志愿,第一志愿大学就是W大,在北城。”
李希夷笑嘻嘻回,“我中途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偷偷改了呗。”
到这句,哥哥池青道的脸色就舒缓了,他听出来小青梅在整人了。
弟弟池星野看看哥哥,哥哥朝他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眼,池星野瞬间脸色更差了。他记得清楚,那天是他负责“监督”小青梅交志愿的,他总不能跟进女厕所吧,确实是他掉以轻心、没有最后确认一次。
可……不会啊。
微微不是那样轻慢的人。
“困了,不说了。”
在黑暗环境中看手机久了,眼睛累,李希夷歪在沙发底座边,闭目养神。
“微微,你别假寐了。急死我了。”池星野急切地摇晃她的双肩。
李希夷不为所动,假装挺尸。
正是热暑,空调刚关时,室内尚有冷意,还不觉得多热。
才这一会儿功夫,三人就身上微微出汗,短袖白T恤都黏在身上,也不靠在一处了。
池星野最怕热,用手拎着领口反复扇风,第一个受不住,霍地站起来。
“我去开窗,太热了。”
弟弟咚咚咚凭直觉上楼去,一层层地开窗。卡扣被开的声音高高低低地响起。
池青道也跟着起身,“我去拿风扇。”
“好。”
李希夷常来池家玩,知道家里是有备用发动机的,不过搬来搬去不方便,不是极端天气,不会用。
用挂脖风扇就行。
池青道带回来的挂脖风扇和运动蓝牙耳机差不多——出风口朝上。
池青道单膝跪地,将风扇从后往前,戴到李希夷脖子上。
略带薄茧的手指,划过李希夷的侧颈,让她有些不习惯。
好在,那只是池青道摁开了风扇的开关。
呼呼的风沿着大半圈脖子,朝上出风。柔和的凉意,立刻驱散了闷热。
“谢谢。”李希夷下意识道。
用指面试着风量的池青道,一愣,而后收回来手,坐在旁边半天没言语。
池星野倒是动作奇快,黑暗中一路也没磕磕碰碰,就开好窗下来,“哥,哥,给我风扇!”
亲爱的哥哥塞给他原始的小风扇,“自己拿着吹。”
池星野也不挑,脱掉上衣,立刻举起小风扇,对着正脸脖子一通吹。
风扇喷出白色的水汽,十分解热。
“哥,你不吹吗?”池星野歪头问。
“我不热。”
其实是家里没有多余的小风扇了。
李希夷闻言,伸手摸了摸哥哥的小臂。
确实凉飕飕的。不同于池星野外露分明的肌腱条理,池青道的肌肉很薄很内收,细摸很有弹性。
最要紧的是他皮肤天生凉。夏天摸起来就舒服。
池青道总是沁凉的,有时候李希夷怀疑他是个什么冷血动物投胎来的。
他天生肤白,体质不爱出汗。
冰清玉洁的,比她还像女人。
李希夷偷偷吐槽,不料手底下的“凉玉”抽走了,池青道不咸不淡地问:“摸够了没。”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关心我?”池青道说,“风扇给我吹。”
“我不。”
李希夷一向先紧着自己,而池青道却仗着手长脚长,劈手来她脖颈间夺,李希夷殊死抵抗,奋勇抗敌,直往沙发上逃去。
一时动作激烈,黑色的影子将蜡烛点燃的那片光明,都搅乱了。
池星野站在原地,吹着风扇,听着呼呼的声音,呆呆看着打闹的两人。
忽然觉得,那风扇中吹出的水汽,有些刺骨的凉意。
欢快的手机铃,打断了停电夜的打闹。
三人动作停住,目光梭巡一圈,寻找声音来源是谁的手机。
池星野摸出自己的手机,“我的……我的电话。”
他滑动屏幕,接起电话,走远了去接。
回来时,动作有些急,还碰倒了什么。
池星野急头白脸地捞起搭在椅子上的上衣,套在身上,一面拿手机、家门钥匙往外走。
“教练找我有事,我出去一趟。”
池青道拧了拧眉毛,“手机充电宝别忘了,你就35%的电了。”
池星野带上门,“知道了。”
外面传来推自行车的铰链转动声,还有狂蹬车踏板的声音,李希夷想,真够欢快的。
少顷,那踏板声又急停,朝着一楼窗口而来。
一楼大开的窗户前,正对着客厅茶几处,窗口骤然出现了池星野的上半身。
弟弟扒着窗户,又在窗户边一挺胸,两指弯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李希夷。
“志愿的事,回来问你。”
李希夷抓起茶几果盘里的砂糖桔,作势朝他丢去。
池星野一矮身,躲过了。
再站起来,他仍旧不放心,再次叮嘱,“等我啊。你们俩,别趁我不在说。”
池青道看过去,微勾唇角。
“好。”
第244章
自行车的声音远去了。
昏暗的客厅内,池青道偏头问:
“你到底志愿填的去哪儿。”
他这人皮肤是凉的,呼吸是烫人的。喷吐在李希夷的侧脸。
李希夷挪远了一点身子,又开始戏弄人。
“反正和你不是一个地。”
那带点挑衅的尾音,一如往常。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扑倒了,仰面倒在地毯上。
虽然后脑有那人伸来的手垫着,但她还是吃了一惊。下意识推池青道的一侧肩膀。
推不动。
一上一下,距离实在太近了。
池青道用双手撑着身体,悬空用目光盯着她。
“说实话。”
李希夷有点恼,故意侧过头,就是不看他。还犟嘴说:“不关你事。”
这话捅了马蜂窝。
她感到下巴被一只手攫住了,脸被强行扭转朝上,而池青道亲了下来。
无可阻挡。
她愣住了。
第一想法是,
这么冷硬的人,为何嘴唇软得吓人。让她感觉他其实一推就倒、很好欺负。
嘴唇的柔软触感,
唤起的脑中纷纷回忆。
脖子上挂脖风扇还在呼呼响。
她想起过去十年,她和竹马无数次坐在茶几前,一起吹风吃西瓜,一起挤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狂补暑假作业,一晚上写了六十篇日记。写到头昏眼花。
现在,她也头昏眼花。
弄不清这个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是从哪儿学的这些手段。
直亲得人没法呼吸。要喘不上气了。
窗口,一阵夜风送入白兰的黏香。
李希夷的鼻间,全是好闻的、柚子叶混着茶香的气味,那不知是池青道沐浴露还是洗发露的味道。
气味馥郁到她深感头晕目眩。本该是清新的味道啊。
她终于不耐烦,“起开,热死了。T恤都沾在身上了。”
于是脸上绯红一片的竹马重新支起身体,深深俯视她。
没忍住,池青道低头,又亲了一口。
蜻蜓点水般离去。
李希夷气得挠他脖子。她有武德。挠人不挠脸。
池青道虚虚抓握了她的手腕,没大使劲,任凭她挠他发.泄怒火。
破了皮的皮肤,传来刺痛感。
他却从胸腔中发出笑声来,抓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举到唇边,他吻了吻青梅的手心。
“初一开学前你那时候递的情书,不是给我的?”
那次还被笨蛋弟弟意外打断了,现在池青道都不想回忆。
李希夷心中发虚,敛手屏足的,不再动作。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是啊。”池青道红着脸喟叹,“我们现在长大了。”
李希夷总觉得这人的眼神很不清白。少年人动心不愿意落了下乘,自尊心总要作祟。
她出言讥讽,“那可方便你了。隔壁班的班花,你夏令营加分赛的第二名的女孩子……”
她列举了好几个女孩子。
她们跟池青道的关系都非常好。
“我可都看见了。你别搞那套不主动不拒绝不不负责三不原则,做海王啊。”
池青道沉默着听了一会,先是皱着眉,跟着青梅的讲述,努力回忆那些对应的女孩子,而后眉头越拧越紧。他其实连脸都要想一想,才能将人名对上人脸。
很少有人、有事能让他真正上心。
聪明人动了心会犯傻,但不多时,他脑子里转过弯来。
倏地心中爆发出狂喜。
而面上,池青道舒展眉头,再无多余的情绪表露。
“她们很优秀。我不喜欢她们。”池青道肯定地说。
“我承认你有几分姿色,有几分聪明。”李希夷忍无可忍给他肩膀一拳,“但你会不会眼光太高了?她们,你都看不上,你要不睁眼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的吐槽一顿,恍然大悟,反复打量他,小心翼翼试探,“得了吧,你直不直?”
眼见青梅越猜越离谱,池青道忍无可忍俯头。
亲上去。
撞到李希夷的门牙上了。
李希夷咬紧齿关,就不给亲。
竹马无奈地哄着青梅,心防被撕出条口子,低低地别扭说:
“纯直的,只喜欢一个人。”
李希夷哼了一声。
大约感情拉拉扯扯,就是你不肯说明白,我势必要听个明白的。
但她的态度已经不那么尖锐了。
……
青梅的唇齿间还残留着草莓甜筒的甜味。
被巧克力甜腻的香味冲散了。
池青道咬了一半的梦龙也掉在地上。
风扇规律的吹风声中,
夹杂着低沉的男音,“……不是你要吃梦龙吗……”
变声过后的嗓音拉出天然的磁性。
听上去像特意调过频的收音机-
池星野着急忙慌赶回家。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教练说得那么急,教练发了定位,让他赶紧过去。
哪知道他过去了,是个饭局。
教练的女儿也在,教练介绍他们认识。
教练是个教体育的,女儿却非常温柔可亲,是学画画的。
“小野填的志愿,我没记错,也是填的北城吧。”
“志愿填的一个地方,以后考上大学互相照应哈。”
老父亲把两个孩子的手拉到一起,握个手。
到这份上,池星野再迟钝,也有点隐隐明白了。
“我家里有急事,先走了。”
他直觉不大好,连自行车也懒怠骑了,先锁着丢路边,直接打车回家。
一路风驰电掣,路灯下,粉白色的小花一簇簇,在马路牙子边迎风招展。
出租车急停在路边,回来比去时快了三倍。
池星野关上车门,付钱,谢过师父,直奔家门口,拿钥匙开门。
不知怎么了心里乱乱的,钥匙对准锁孔,好几次都没插.进去。好不容易钥匙到位了,他左拧右拧都拧不动。
第245章
忽地,室内一亮。
光线也照到门口台阶处,池星野愣住。
“电来了。”
池星野听见哥哥的声音。来自一楼窗口。
池青道冷冷打量他一眼,“等着,我来给你开门。”-
池星野进了家门,看到李希夷坐在沙发上,正低头摆弄着空调开关。
灯光一照,侧影都有点晃眼。
她扭过头,“回来啦?”礼貌性打声招呼就算了。
一照面,池星野有些诧异。盯着她的嘴唇。
李希夷的嘴唇明显红肿,尚带着可疑的水光。
青梅没好气,“看什么看,吃辣条吃的。”
“我没闻到辣条味啊。你咋处理的,教教我。”池星野用力嗅闻,“一开辣条不是满屋子味道吗。”
李希夷彻底没好气,起身就走,“你好烦,我回家了。”
池星野“唉”了一声,拉住她的小臂,“等等。”
李希夷一脸凶巴巴朝他看去,视线里却出现一捧粉白色的小花。是月见草。
她再朝上看,是池星野的一口白牙、灿烂笑容。
星野把花朝她递了递,“你每次放学路过都夸好看的。”
她的眸光落下去,落在那粉白色的可爱花朵上。
先前薄怒的眸光,又有些摇晃的深潭似的幽冷。
池星野以为马屁拍到马腿上,急于解释,“顺手摘的。”
李希夷一把把花拿到手里,直接往门口走。
池青道在打扫地上的冰淇淋,拿了角落的扫拖一体机。
洗地机一开,噪音就极大,人说话都得抬高声音。
池星野想再多问几句,话俱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视线还追着小青梅。
池星野还是抬步追过去,“我送你回去。”
“对门,送什么送。”李希夷回怼,可声音被洗地机的噪音盖过了。池星野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李希夷叹口气,扭身往门槛外走。
路过在门口附近打扫的池青道,她嘴唇张合,说了什么。
哥哥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追过来的弟弟却停住脚,有些迟疑。方才,他依稀听见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李希夷说的是——
“这算什么。”
冷冷的、淡淡的。
这句话缺主语。
池星野直觉这么想。
我们,这算什么。
向来最坦荡无忧的池星野,这夜竟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改志愿自然是玩笑话。
三人拿到录取通知书,都在北城,学校还在同一条学院路上,到底是皆大欢喜。
转眼到了北欧毕业旅行的日子。
少年们的心性使然,旅行途中,三人见到新景便欢喜好奇。
每到一处,哪怕随处可见的红色电话亭、缓缓驶过的明黄双层大巴,都能变成他们合影的道具与背景。
只有一件事,不那么美,略显聒噪。
赶路间隙,在车上,池星野都要絮絮叨叨和哥哥说话。
啰嗦得反常。
“哥,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遇到了很喜欢的女生?哦,是校花某某吧?”
“不是,那是隔壁学校的?”
池青道不想和草履虫一起甩绿色鞭子,于是沉默不语,撑下巴看窗外。
他又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前世作过什么孽。
是不是愚蠢地许过愿,比如池家一家四口不分开。
要不然,科学已经无法解释,身边坐着的和他共享一张脸的人,到底为什么会是他的弟弟。
“我上次还看见你为她出头。”池星野喋喋不休。
仿佛没看到对面青梅的脸色变差了。
池青道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被逼得不得不回应,“她被混混围堵了,那不叫出头,是帮助同学,是见义勇为。”
这番解释落在弟弟耳朵里,完全是欲盖弥彰。
“说得冠冕堂皇。”弟弟鄙视自己哥哥,目光上下打量他道,“哥,你眼光……真差。”
池青道:……
池青道用五指撑住了上半张脸,只好暂时将眼睛闭了起来。
兄弟俩的对面。
李希夷了解自己的竹马,星野从小到大如此,一没安全感,就爱不停说话。
小时候他们三个人看恐怖片电影,池星野的话是最多的!
于是,坐在他对面的李希夷点他道:“小野,你出门不习惯吗?”
池星野同哥哥坐在一排,看向对面的小青梅。
芳华正盛的小青梅坐在车窗边,天光穿过窗户洒在她半边脸上,显得她说话的模样、浅浅的笑容都无比温柔。
太阳初升的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平添了几分母性。
池星野这么一想,原本李希夷平常的语气,在他听来,像是嫂子一样在关怀他,令人不适。
他忘了,在他们不开心的时候,青梅平一向也会像这样关心他们。
此刻变了的、敏感的是他自己而已。
心里有心结,听青梅说什么,他都觉得变了味。
池星野听得浑身骨头痒。
有什么暴虐躁动着,想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我很习惯。”池星野盯着李希夷,“怕不是你们嫌弃我跟着来?”
夹枪带棒的话,还没得到青梅只言片语的回复,池星野就感觉脑后传来一巴掌。
是哥哥打的。
池青道下手是真黑,疼得弟弟一哆嗦。
池星野看过去,只看见哥哥寒意森森的侧脸。不过这一掌痛得很,倒叫他心中泛滥的酸水,给堤坝拦了一拦。
池星野不再口出恶言。
李希夷更觉莫名其妙,弟弟怎么就吃了火.药桶一样的说话?她不想去触霉头,索性也不说话。
车厢内,这一处桌边,便十分安静。
一时只听见车轮滚过轨道的规律嘎达嘎达声-
某种不安氛围,
并不因表面的平静而消失,相反累积起来。
越积越沉。
直到积羽沉舟。
三人抵达新城市的预定的酒店,分到了相邻的两间房,领到了房卡。
李希夷着急沐浴洗漱,插卡就进屋。
池星野去健身房,而池青道在一楼咖啡吧,处理母亲给他布置的临时任务。
池界春最近在攻克一个新项目,很多公司上的急活儿就顺手丢给了大儿子。
她从不考虑,活难不难,大儿子吃不吃得下。
反正池青道趁手好用,不给她掉链子就行。
待到青梅竹马三人组再碰头,已是一个小时后。
李希夷找到兄弟二人时,只见他们站立着,无声对峙,空气中有无形的硝烟在弥漫。
她毫不怀疑,若不是他们身处酒店公共区域,他们当场就能打起来。
原本按计划表,这会儿他们要出发去看极光,李希夷是最期待的。
看到此景,她兴奋的心情一落千丈,眉眼嘴角微沉,连脚步都不想迈出去了。
又来了。她想。
兄弟俩好一阵,坏一阵,打一阵,再和好。
“亲兄弟,没有有隔夜仇的。”李希夷曾无数次听家长们这么说。
可李希夷个人的体感完全相反。她每次和他们出去,他们总会莫名其妙有矛盾,而后把她架在中间,叫她难做。两个竹马都是好朋友,手心手背都是肉,帮哪边都会得罪了另一边。没有被选择的那边,势必要同她闹上一阵别扭,叫她一并揪心难受,叫她表露出在意来,才肯罢休。
后来她为此不愿意出去玩,冷落了兄弟俩有一阵子。
好几个月不曾搭理他们。
再后来,池青道、池星野就识趣多了。至少,他们再没当着她的面闹过。
如今骤然得见二人对峙,李希夷心中烦闷,却也长大知事,少不得忍了烦躁,上前去劝。
笑话,他们打他们的。
她期待了那么久的看极光,可不想被一并牵连毁了。
李希夷上前,试探着轻声问:
“你们怎么了?又为什么闹脾气?”
“不是要去看极光的吗?”
池青道、池星野齐齐转头朝着她看来,眼中都燃着烈火。
池青道收敛怒意,柔声对青梅说:“等下,我们换套衣服。”
而后他冷冷用眼色示意弟弟跟上。
池星野攥紧拳,咬牙跟上了。
哥哥将弟弟叫回了房间,累积的矛盾爆发了。
李希夷慢一拍,跟着坐电梯上了楼,兄弟俩已经进房锁门。
她进了自己的房间,就只听见隔壁房间沉闷的响动。
真打起来了,还挺激烈的。
她以为这回要试试在国外打急救电话了。
谁知,隔壁的门又开了。
比她预想得快多了。李希夷便也跳下床,跑去开门,看向隔壁。
隔壁房间,池家兄弟走出一个人来,安然无恙。
他将房门立刻带上了。
池青道套着黑色卫衣,兜帽盖到鼻子,而内搭衣领也拉得高高的,挡脖子挡下巴,叫李希夷看不清他的脸。
“走吧。星野身体有点不舒服,先不去了。”
李希夷到底眼光毒辣,已经看见竹马青紫破损的唇角。
估计伤得不轻。
不过,人艰不拆。
行规她懂的。
“行啊,那走了。要不赶不上了。”
李希夷“没心没肺”地踱步过去,挽住竹马之一的臂弯,出发去看极光。
……
二人走后,
房门再次开启。
池星野随便戴了个口罩、加上鸭舌帽,他压低帽檐。
一身明蓝色的卫衣很扎眼,衬得他露出来的一段手部皮肤更加白皙-
极光下。
今日的极光是绿色的,如同绿色的海,在空中游动。
池星野顶着漫天极光,漫步过去时,耳中接收到游客的嘈杂声音,眼中只看到自己的黑色皮靴踩进雪地。
踩出一个个脚印。
他倏地停了停,回首看了看。
脚印一串又一串,延伸向远方。
属于不同人的脚印,在某一段相交,又去往不同的方向。
像地图上交织的线路图。
他看见了游客们结群成队,手挽手,与彩色木屋合照完,在雪地里徒步追光。
雪地靴踩雪的嘎吱嘎吱声,欢快极了。
池星野重新低头,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份人间的热闹,或许不属于自己。
一路漫步,池星野还是找到了自己所熟悉的两个身影。
一扇扇弯曲的极光下。
其中一人,踮起脚,轻轻吻了吻对方。
另一人摁住她的后脑勺,更深地吻了回去-
李希夷回到酒店,才发现池星野身体的确不舒服。
池星野发起了高烧。
时间愈晚愈严重。池星野额头的温度越来越高。
第246章
平时那么身强体壮、感冒都很少得的一个人,乍然病倒,就病去如山倒。
病势汹汹。
池星野躺在床上,垫着酒店雪白饱满蓬松的枕头。
人烧得迷迷糊糊,脸上潮红一片,他半眯着眼,眼神迷离,喘气缓慢又带热气。
时而很难受地从鼻子里叹一声,扭过头,侧脸陷进枕头里,连睁眼的力气也无,只得合上眼,浓密的眼睫颤动。
李希夷跪靠在床边,看着竹马躺在床上的虚弱样,不免心软了。
池青道大步流星,去了附近的药店,提了退烧的药品回来。
他推开房门,黑色的裤腿上,尚且带着寒气潮气。
他和李希夷一个烧热水、剪药片,另一个拆开退烧贴,贴在病人的额头。
等水烧开的功夫,滴的一声,池青道细心地把房间的热空调关了。
而后就靠在桌边看着烧水壶。
接通了电源、被按下了煮沸开关的水壶中,传来水逐渐沸腾的声音。
咕嘟咕嘟的沸水声,一声越过一声地急促。
撞在他的太阳穴上。
池青道冷眼看着床边的一切。
李希夷跪坐在床边,哄骗着病人。
她用手背试探着病人侧脸的温度,轻语阵阵。
“乖乖星野,很快好起来哦。我给你作法。”
“不要……”
病人迷迷糊糊地,顶着额头的退烧贴抱怨,脸色潮红,看上去更可爱了。
“什么不要?你质疑我的专业能力?!”李希夷拍胸脯保证道,“我可是观摩过奶奶怎么作法的,包灵的,你信我!”
水沸腾了。
池青道倒了半杯水,兑了矿泉水,将药片放在旁边,对弟弟道:“好点了,自己起来吃药。”
说话时,池青道把李希夷从床边拉起来,“好了,别闹了。让他休息会儿。”
青梅脚后跟着地地被半拖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口中的念叨还回荡在门边,“那些怎么治都退不好的烧,他们来找奶奶看,只要……”
池青道把她拉去了隔壁。
室内重归寂静。
不多时,池星野勉力坐了起来,靠着羽绒枕,支撑自己。
高烧之下,浑身疼痛,
稍微动一动,后脑更是一阵阵紧缩地痛。
他于疼痛中,不知哪儿寻来的力气。
跌跌撞撞下了床。
池星野摸索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将侧窗推开了。
风灌入室内。
驱散了阵阵燥意。
池星野看见了窗外的远处的极光。
极光摇曳,像风中的火焰,变换形态。
予人极光不会消散的错觉。
但极光说散就散。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学校书上教的没有错。
喉头发痒,池星野的手虚握成拳,抵到唇边,咳嗽出来。
干咳弄得喉咙痛而干燥,他听见胸腔中传来的沉闷回响,连耳中都隆隆。
要是耳朵出毛病也好了。
随便什么,耳鸣也好,耳聋也好。
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假装——
听不见隔壁的暧昧响动了。
……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是深夜了。
李希夷心中到底记挂着高烧的病人。病人是否有力气爬起来吃药,温度有没有退下去一点。
那隔墙而来的咳嗽声,时不时的,勾得人牵肠挂肚。
李希夷的心泡在名为“担忧”的酸水中,睁着眼,总是分神,看向墙壁。
不一会儿,她推开身前人,中断了黏人的亲吻。
“我们去看看小野。发烧真会烧坏脑子的。”
身前人深呼吸几次,克制着怒意起身,“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病人的房间。
池星野还躺在床上,床被枕头都有些凌乱。
大约是烧得厉害,睡得并不安稳。
李希夷一进门,就觉一阵凉风迎面来,忙走去关窗,“怎么开着窗?”
“发烧也不能贪凉。”
关好窗,李希夷重坐回床边。
她给池星野换了个退烧贴。又用手背试试他的额温,退了些许,不由舒出一口气。
池星野听得她字句是说教,可语气并不含责怪。反而满满的都是担忧。
他决定冷硬的一颗心,瞬间就坍软了。
无奈又气恼地。
躺着的池星野,伸出一只手,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可还是有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溜出了手的遮挡,流向他的耳朵。
——为什么非要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还要对他心软。
——为什么,非要让他根本没法放手。
都发烧烧哭了?这是多难受啊。
李希夷瞧见竹马那眼泪,善意地不提,只想偷偷为他擦去。
还未抬手,她却听见病人开口了。
病人滚烫的气息呼在李希夷的脸颊。
纵使他的语气那般无奈,可烧哑了的声音,却显得尾调像在勾.引人。
病人说出的话,是明晃晃的指责。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池星野……”
李希夷骤然听得病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整个人都懵了。
池星野?星野不就病在床上吗?
靠在门口的才是星野?
门口的是弟弟,床上病着的才是哥哥?!
“池青道”站在房门边,这时候,见青梅望过来,忽地从胸腔中挤出一声笑。
池星野摘下黑色卫衣的兜帽,露出被哥哥打得青紫的一只眼。
笑容有点恣睢邪气。
他先前陷于热吻的嘴唇,显得红润绵软。
唇瓣张合,吐出的字句,却字字叛逆。
“我说了。哥。她根本分不清。”
李希夷看看床上,看看门口。
看看眼前这位,再看看不远处那个。
她意识到什么,脸色煞白。
只觉肢僵齿冷。
趁这间隙,池星野从门口走来,
他伸手揽住青梅的腰,将她困在床沿与自己的手臂之间,他跪下来,方便高度合适,能靠她更近。
语气和缓包容。
满是阳光气息。
还是她熟悉的那个竹马弟弟。
“微微,别生气。
这只是,我和哥哥的扮演游戏。”
从小到大。
时不时就要玩的游戏。
上了大学,他们也会继续这个扮演游戏。
长得一样的双胞胎,假扮对方,最有意思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不正经小剧场:
未来的某天,池界春的上市计划卡在了某位大佬身上。
这大佬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只有一个弱点。
那就是她很宠爱自己的独生女——宋泠。
中二少女宋泠,不缺钱不缺爱,最大爱好就是磕cp。
池界春×许年华这对白手起家夫妇,是她磕不起来的cp。
宋泠对老妈锐评:“假死了。工业糖精。”
池界春最重要的计划全卡在这大佬一环上,气得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去讨好大佬的女儿宋泠。
曲线救公司。
池界春咬牙切齿,宋泠施施然。
可把池界春耗的嘞。
私底下,池界春忍不住感叹。
“靠,上辈子欠她的吧。”
池界春终于觉得大儿子的理论,也并非一无是处——
还有个中恐番外,解折和他好大儿的
第247章
大一暑假,李希夷开始发低烧。
低烧持续半个月,连绵不退。
吃药、打吊针、偏方,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她的低烧就是不好。
这病不算大病,却十分磨人。
低烧久了,她整个人浑浑噩噩,整日躺在床上,干什么都没力气。
这样下去不行。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一看,男友要分手。
【你对我冷暴力算什么?】
【……我发低烧。】
【低烧能发半个月?】男友不信,还急头白脸地打视频。
李希夷无奈地接受视频通话。
她脸色发红,无力地歪在床头。
手机里传来男友的质问。
“是不是背着我找野男人了?手机转一圈给我看看?”
李希夷:“……没,你别胡思乱想。”
“那就是你房间有女人。”
李希夷无语凝噎。尝试讲道理,多疑的男友根本不买账。
她尽力哄了一阵,男友才算心情好了一些。
当晚,男友就闹分手。
【累了。不想谈了。】
一点铺垫的前兆话都没有。
李希夷叹气敲字,【行。】
她起床喝杯水,又接到发小林三水的电话。
林三水语气笑嘻嘻,“有戏看,要不你来?还是我去接你?”
【接我。】
低烧算什么,看戏更重要。
发烧又不影响看戏。
林三水火速抵达,开车将人捎上,又带了一大包的退烧药、湿纸巾、恒温水瓶、身份证等物,都放在后座上。
他对李家的布置,比自己家都熟。
李希夷坐上副驾驶。病歪歪地举起手机看下时间,就又眯上眼了。
林三水探身,帮她系好安全带。
“咔哒”一声响。
扑面而来的清冽气息,得李希夷精神一振。
“去哪儿看戏?”
林三水回道:“湾市。”
隔壁市。
他们开到高铁站,坐高铁半个小时就能到。不坐高铁,开高速,撑死了一个半小时也能到。
李希夷正好眯一觉。
她抓着安全带,脑袋一歪就闭眼了。
“到了喊我。”
“嗯。”
林三水发动库里南,手搭在方向盘上,五指修长到近乎凌厉,指甲剪得浑圆又干净。
挽起袖子的衬衫下,一段小臂线条分明。
他学的建筑专业,画图强度堪比健身。
也得益于这份天赋、耐心,林三水开车极稳。李希夷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很快陷入了梦乡。
中途到高速休息站,她被林三水喊醒过一次。
林三水看她睡得迷迷瞪瞪,双手插入她肋下,扬言要抱她去洗手间。
李希夷骂了一声“滚”,林三水遂老实。
只是搀扶着她下了车。
被这么一打岔,车子再次启动时,李希夷眯着眼,睡意却没了。
思绪飘散。
林三水叫她,她秒跟团。就是这么讲义气。
说起来,她和林三水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林、李两家是筒子楼里的邻居,父母也在相同的单位工作。
不过,没过几年,
林家家中又长辈高升,那长辈携带整个林家高升,成了遮蔽整个家族的大树。
林三水家属于分支,也是得用,受了这长辈的提携、看重,过得如鱼得水。
李希夷升初中时,林家就搬到了很贵的小区。
李家父母还是老样子,铁饭碗,够温饱,稳定但低薪,经常出差不在家。对此,李希夷接受良好,那就当个普通人,没有大灾大难的,也不错。
李家、林家……
两家都不是一路人了。
不过,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小辈的友谊还维系着。
林三水总是要线上联系她的。林三水百忙之中,处理完长辈交代的事,隔三差五地要找李希夷约饭。
分享一些新的信息。
就这么不清不楚地、不远不近地到了高考后。
李希夷在朋友介绍下,认识了语言班的现男友高斯年,男方苦追她后表白。
高斯年是个小富二代,不学无术,但对她还算可以,李希夷就懒得换了。
上大学后,两人就谈了一年的异地恋。
不知为何,那之后,林三水对她的态度,就有种微妙的疏远和敌意了。
李希夷假装不知道,反正就当个聊得来的朋友相处。
毕竟,林三水给她的消息,对于她爸妈工作避坑,有大用处。
她承了别人的人情,总是要应邀及时的。
在车窗的风振声中,很快,他们到了湾市。
林三水帮二人办理了入住,两间房。
天晚了,二人休息。
翌日一大早,他带发小去吃了顿好的。
药膳鸡吃完,李希夷感觉肚子里暖和了一些,“戏呢?”
“对面。”
林三水说着带她去了餐厅对面的酒店,李希夷病恹恹的脚步瞬间就快起来了。
她捣着小碎步,兴奋道:“抓.奸来了?”
真是好戏。
林三水笑眯眯,不知为何,脸上笑意有点讥讽来的。
他带发小坐在大厅,立刻有个穿着普通的大众脸中年男过来,同他说:“应该快下来了。”
按照酒店的规定,保护客人隐私,不会透露房号。
于是他们只能这么“守株待兔”。
半个小时后,李希夷等来了抓.奸对象。
好家伙,迎面从电梯那走来的,可不就是她昨天刚分手的前男友高斯年吗?
高斯年全无视频中的涕泪横流、悲愤欲绝,反而面上有点惊疑不定。
他身边,年轻的学生气的女孩子,挽着他的臂弯,小鸟依人、娇娇俏俏。
高斯年时不时侧过头、低头哄几句。眉眼间有点子不耐烦。
那样子,看上去昨夜春风几度,很是投缘。
高斯年带着新丽准备去吃饭,抬眼就看见了酒店大厅沙发坐着的人。
两边一照面。
李希夷愣了一瞬。
高斯年瞬间涨红了脸。他忘了自己昨夜找茬、两人已经断崖式分手的事儿,先下意识解释:“我……我被设计了,是她勾引的我。不对,你怎么在这?”
他看见前女友身边的林三水。
“又是你,阴魂不散。林三水,你安的什么心,同为男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大约抓.奸戏是这样的。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也十分刺激。
新丽先哭倒了,好不可怜,“你们都分手了,还纠缠不清干什么,我是真心喜欢斯年的,成全我们吧。”
哭泣时,还不经意露出手臂上的斑斑划痕。她可是靠着这份“痴恋”的心意,表示自己离了高斯年就活不下去,牢牢地抓住了高斯年的心。
高斯年挨了一顿好打,都没伤着林三水几分。但他嘴皮子实在厉害,泼脏水,说是李希夷先与发小出的轨。
李希夷一吐口里的瓜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两行清泪一下就流下来了。
低烧的加持下,她哭得双眼发红,实在楚楚可怜。指着高斯年控诉。
“你点鸡点鸭,我都忍了。梅艾全套,我还得督促你按时吃药。菜花都切了几回了,不长记性。
去年,把人家寡妇肚子搞大了,还让四十岁寡妇打胎,弄得人家身体元气大伤。你真作孽啊。现在又来骗人家小女孩,小心我报.警抓你。”
在地上茶味四溢的新丽,也皱眉看着高斯年,害怕起来。
高斯年听得目瞪口呆,“你胡说什么,我才认识你一年多!”
可酒店来来往往的人听了个明白,路过的人看高斯年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前来劝和的酒店工作人员,更是小心谨慎,恨不得多套几层手套再来触碰高斯年。
李希夷过足了戏瘾,毫不恋战,奔入洗手间。
要说她这颗心,黑得没边,进了洗手间,笑出了鹅叫。
出来时,等在门口的林三水给她递纸巾,“口水擦擦。演开心了?”
李希夷擦擦嘴边笑出来的口水,一看这纸巾,国外牌子的高级湿纸巾,怪不得触感这么好。
她低头感慨,“少爷,太贵了。这不行。”
“少贫。”
林三水领着发小离开了酒店,回到了他们下榻的酒店。
没再搭理高斯年二人。
倒是那中年男跟了他二人过来,还给了一沓资料到林三水手里。
林三水:“钱打到你帐上了,确认一下。”
那人满口道谢地走了。
林三水窝在发小的房间里,在临窗的沙发上拿平板和触控笔赶图。
白色的轻纱窗帘落在他身后,倒成了他侧影的点缀。
李希夷心中偷偷吐槽,了不得,神女来了。
但她顺手接过了林三水递过来的资料册。
翻开一看。好家伙,里面是那新丽的照片,还有介绍。
新丽是高斯年的前前女友,当初是她追的高斯年。女追男到底受委屈多,到手后,高斯年受不了她太作,更受不了新丽的追求者多,光一个情人节收花收了五回。
新丽把花都丢垃圾桶了。暂时稳住了高斯年。
但高斯年疑心病种,还是抓到了证据,新丽与男同学不清不楚,就分手了。这才来改追的他一见钟情的李希夷。
新丽家境普通,就巴望着高斯年这金疙瘩呢,眼看玩崩了,就自.残、电话轰炸、又哭又闹,总之是不放手。
努力了一年多,这回得逞了。
李希夷看得津津有味,表情变化十分丰富。
有瓜可看,连林三水给她带的芒果干都不知不觉啃了半包。
林三水长腿一迈,下了沙发,把芒果干收走,按紧密封口,不想发小吃上火了。
“他俩这破事儿,你不知道?”林三水了解发小,“不是都谈了一年多了么。”
李希夷心想,异地恋,山高皇帝远的。
她懒怠管高斯年,睁只眼闭只眼的。
但在发小面前承认这事儿,倒显得她矮了一截。
她思索片刻,想出林三水的马脚来,立刻西子捧心,震惊回怼:“你……你竟然找私.家侦探跟踪我男友?呸,前男友?!”
林三水表情变了两变。
李希夷继续西子震惊,“你是不是暗恋我。”
“是。”
第248章
这话她没法接。
李希夷当不得西子了,表情堪比便秘。
“我……我上个洗手间。”
房间内,洗手间的门被带上了。
李希夷蹲在马桶上,撑下巴沉思。
一天尿遁两回,她觉得自己不容易。
半晌,林三水没听见动静。
忍不住走到洗手间门前敲门。
“喂,差不多了吧?”
本来林三水语气不算多好,还有点开玩笑的意味。调笑好几句,没得到门后的回应,他自己着慌起来。
“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还是没回应。
就在他准备破门而入时,门开了。
他低头,看见垂泪的发小,好不凄惨。
李希夷吸吸鼻子,“我想一个人静静。”
林三水不慌了,怒气在心底滋生。
“你就这么喜欢他?就魂不守舍成这样?”
“你知道我的,不行就换,不至于。”李希夷声音发颤。
“那你躲在厕所一个人偷偷哭?”
“不是……”李希夷两腿打摆子,“我手机掉马桶里了。”
林三水的怒气,还没旺呢,就这么被兜头一捧冷水打灭了。
他看了眼事发现场,“手机再买,卡重新办。你喜欢什么机型,我现在下单。”
要不说发小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问题的魅力呢。
换平时,李希夷要贫几句乐呵一下。
这会儿完全没那个闲心了。
“不是。”她两腿打摆子,“厕所有东西。”
林三水沉吟,看她脸都吓白了。
先把人牵出厕所,把门一关。
李希夷坐到床上,喝了热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讲述方才发生了什么。
林三水听她讲得颠三倒四,大约是在里面被什么给缠上了。
人在极度害怕时,心跳骤停,根本动不了。
她当时人真是吓傻了,整个人都是僵的,无声啜泣。
要不是林三水敲门声惊动了她,她吓到现在还动不了。
人在病中就容易受一些负能量影响。
林三水没责怪发小敏感,也没有不信任发小。
他撩开李希夷的衣服,看见她的手臂上、腰上全是一节节的缠痕。
非常诡异的痕迹。
像是一段又一段的骨头嵌进去了。
“我们回家。”
一开始,他们怀疑是酒店里有脏东西。
当天赶回家后,林三水才知道不是酒店的问题,是发小自己的问题。
抓奸过后,李希夷这身上就没消停过。
流鼻血、发低烧、头痛、一躺下就会起来呕吐。
吐到没东西可吐,吐出胆汁。
林三水拉着她紧急住院。
检查做了全套,点滴打了药吃了,可李希夷的症状没有半点好转。
医院查来查去,没查出毛病来。
最后还是给她按肠胃炎、颈椎病、发烧来治疗。
一连数日,李希夷的症状有增无减。
人是死不了的,但生不如死是杠杠的。
林三水两头跑地看护病人,感觉比自己病了都难捱。
病中,发小还拉着他的衣袖,“别告诉我爸妈,小病。”
不想爸妈远在西北出差,还要跑个来回,那太累人。
林三水的心酸胀极了。
李希夷彻夜彻夜地睡不着。人都要糟蹋坏了。
好在林家是有点人脉的。找了个大师。
科学手段不行,那就上玄学手段。
大师还是水平高。
不是那起子网上引.流“今日有空可看” 一流。
而是权.贵圈子里互相引荐,纯靠人与人之间推荐的。
大师过来,掐指一算,观气一看,脸色就不大好了。
林三水:“您但说无妨。”
“这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所以小姑娘被磨得没个消停。”
大师斟酌着言语,隐晦地讲述了原委。
当然,他是避着事主、直接同林三水讲的。
林三水听完了,一脸凝重地回来转述给发小听的。
“你家里祖上干过点缺德事,把蛇一家子打死了,炖蛇羹。事儿没给留条生路。
这还不算,你爷爷还找村里人一起下水捕蛇,赶尽杀绝的,一村人吃个蛇鲜流水席……
这些,我打电话问过你爸妈了,是说准了的。”
李希夷抿了抿干涩的唇,心里头直叹气。
这是蛇灵来报复了。
爷爷是横死的,连带她舅舅都早早二十几岁就车祸死了。
那阵子,李家人都走背运。丢钱是常有的,李希夷上学也遭人合伙欺负,掉坑里找人呼救。家中煤气泄露险些酿成大祸,还是李希夷午睡怎么都睡不着,起床给发现了。
李希夷还算好的,每次都是逢凶化吉、化险为夷。自己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相反,每次倒霉了,她还能运气守恒地得到点好运奖励。
她心态好,只当是被不长眼的给恶作剧了。
但饭馆那头不同,爷爷、舅舅相继暴毙后,李家请来的新管事就叫苦不迭。
地痞混混,眼红饭馆生意好,找事儿半夜纵火,最后店内有吃客争执起来急了眼、动了刀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饭馆到底是没能开下去。
那会儿李希夷还小,但听爸妈转述,也觉得够倒霉的。
再也不羡慕做生意的人家了。
如今倒是都找着了缘由。
她道:“爷爷早年还开饭馆,拿手菜是蛇羹。舅舅那会儿帮忙,天天表演案板怎么现杀蛇。”
林三水坐在陪护床上,叉手在膝前道:
“李叔叔、柳阿姨如今的工作辛苦,活多钱少,家里面求升无门、只够温饱、事事不顺,也是应了的。“
“祖上积德,后代享福;祖上作孽,后代偿还。”
“大师说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这都是林三水的宽慰,李希夷听明白了。
“大师有没有说,怎么个偿还法?”
林三水道:“还在聊。”
的确,林家安排的特级病房,还有专门的茶室。
茶室安静,里头点了香,烟熏雾绕,大师在两个徒弟的帮衬下,在里头“商量”。
时不时有道铃声响起,不算刺耳,反有些好听、清心静气的。
李希夷都感觉身上没那么沉了。
可一闭眼,身上又起了些奇怪的感觉。她难以启齿。自暴自弃地抓了枕头闷在脸上。
骂骂咧咧。
“在聊,还有功夫骚.扰我?!”
她闷闷吐槽了这么一句,语气极其愤恨。
林三水听见了,还以为发小怨怪她,他问她,她却又不说话了-
李希夷还真说不出口。
她闭眼摩挲着身上的痕迹。
这四肢、这大腿、这脚踝、这腰、这脖子,都是那种小方片似的骨压痕迹。
而且,痕迹范围越来越大。
那些压痕,逐渐变成对称的、细长的数排痕迹。
很像是巨型的蜈蚣,又像是立起的剧毒蝮蛇,深深压下来、缠紧弄出的红痕。
光她锁骨处缠的一大片,就够密恐症鸡皮疙瘩狂起地吐一阵子了。
李希夷连心疼自己皮肤的功夫都没有。
一闭眼就是做春.梦。
白天晚上还不一样。
那人样子模模糊糊的,听声音是个少年,可脸上罩着团雾,总是看不清模样。
只能看见他穿的衣服。
是古人的衣衫。
上半截都是雪白雪白的,腰线那歪斜的一条分界线,流水一般,再下半段就是翠青色了。
衣品撞色。
怪咖。原宿风来的。
可李希夷被折腾了好多天,没个好觉睡。这会儿好不容易能睡着了,就是睡得魇着了都难醒。
梦的次数多了,她也寻出点规律来。
白日里,或许是正气足,梦里的怪咖就好说话许多,性子单纯好拿捏,有时还能被李希夷的贫嘴给绕进去了,依着她的意思来,放她先清醒片刻。
到了夜里,大概阴气旺了?
梦里的怪咖就变了副脾性,极其恶劣,且不按常理出牌,十分地会磨人。
这“好朋友”还是个精神分裂是吧。一会儿傻白甜,一会儿变.态病娇来的。
《24个比利》,应该请它出演。
李希夷表示倾情力荐-
这时候,傍晚快入夜。
特级病房内,那头茶室香火氤氲,里面在有商有量。
这头,李希夷在梦中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不要紧,过两天你就会好的。我不会伤害你的,微微。”
是不伤害了。但做了点别的不能为外人道也的事。技术好得有点令人发指了。
暮色四合,天一黑。
她听见完全不同的语调。
“你嫁给我,给我生小蛇吧,好不好嘛,姐姐。”
李希夷吊儿郎当地回:
“扇你还是骟.你,你选一个吧。”
夜晚的蛇灵沉默了。
属实是没听懂。
可惜蛇灵智商有限,花了靠二十年才成气候。
如今的蛇灵,仅限于听得懂人最基础的话,再复杂点的就不行了。
李希夷把“好朋友”暂时唬住了,醒了过来。
大师可算是“商量”完了。
大师欲言又止,还是把林三水单独叫出去,想多个中间人传达,事主好接受一点。
李希夷珍惜醒着的空档,靠着枕头,喊住大师,“您就在这说吧,我承受得住。”
再不还债,她腰子要承受不住了。
事主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大师,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多难的方法,我都愿意尝试。”
大师也是个修道的妙人。
他顶着脸上被蛇灵扇出来的“蜈蚣印”。
“本来吧,这事儿按常理,多贡点钱,上上香火,来个几十年,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心似山海,山海皆可平不是?什么恩怨,心一开,都好了了。”
李希夷:“说重点。”
大师悟了,“假结亲。”
“它的意思,是你回去,养一养它的蛇骨,把它养好了,它再降世,恩怨两清了。
小姑娘你多担待,把祖辈的因果了一了,化敌为友,也算功德一件哇。”
“蛇骨?在哪?怎么养?什么假结亲?这有生.殖隔离和物种隔离吧?!”
大师扶了扶道士帽子,他就说,给贵人们看事儿,要迂回吧。
咣的。
30寸行李箱被大学女生从车后座拖下来,轮子砸在土地上,溅起一片黄土。
小河村。
李希夷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林三水帮她把另一个28寸行李箱扛下来,可怜的行李箱超负荷运载,箱身张开了缝隙,随时能往外吐东西。比起早高峰的地铁,行李箱还是差了些雅量的。
林三水往里瞥了一眼,行李箱里面换洗衣物、洗漱品是少数。其余塞满了心理安慰的用品:镇定香水、大蒜、十字架、雄黄粉、蛇类七寸定位方法、《捕蛇者说》(精装修订版)……
说实话,林三水看见了好几瓶速效救心丸。
第249章
林三水看着发小,迟疑问:
“你确定,你真行?”
“我真不行。要不换您来躺?”
林三水脸上天人交战,“我试试。如果有效的话,这七天,我都帮你躺了。”
李希夷作揖,“少爷大义。”
下一秒,她表演变脸。
“我不行。”
李希夷微笑婉拒。
万一蛇灵不买账呢。
她可不想再多折腾一次了。
忍个七天,了结干净算了。
苦一苦、累一累、眼睛七睁七闭,七天就过去了。
发小两人,一边往老宅里搬东西,一边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了半月前,大师说的解事的方法。
蛇灵要求她睡在老家的棺材底七日,陪蛇骸骨过七天七夜。
当然,李希夷要出点血,平息蛇灵的怨气。
“假结亲,算是你陪它七日,给它个后代的意思。”大师这么说的。
当时林三水就不同意了,“生不出来。”
“都说了是假的。”胖高壮大师热得擦汗,“应个景,又不真来。糊弄糊弄算了。”
大师看向事主,“谁让你爷爷给它家赶尽杀绝了?你总得给人画个饼、留个后吧。”
李希夷呵呵一笑。
她想反对,但就算拒绝了,
日日夜夜,无人知晓的时候,她的腰子已经有点遭不住了。
一了百了世界灭亡算了。
比起被缠一辈子不得消停,她宁肯选七天恐怖本。
总之,这解事的布置,还是安排下去了。
“人总要吃喝拉撒不是。
一天六个时辰,睡满了就成。这‘好朋友’好商量的。不是不讲道理的。”大师还这么宽慰李希夷。
“我感觉好多了。大师。”
小河村老宅这边。
室内,林三水早就请保洁提前打扫了一遍,边边角角的蜘蛛网都清理干净了。
收拾出来的两个卧室,也都铺好了床褥。
还有新买的两台移动式空调。
厨房还是荒废的,冰箱家电一概没有,冷锅冷灶灶台积油。
“辛苦几天,吃饭我们就去街上下馆子。”林三水说了这七天的安排。
“听你的。”李希夷无可无不可。
说也玄怪,自从她答应了大师的解事方法后,低烧退了、鼻血不流了、头也不痛了,人也不昏了,身上一概病痛都好了。人还活蹦乱跳的。
在林三水看来,她的体质简直比从前还好上几分。
单手抡30寸行李箱砸死他都不在话下。
除此之外,她跟白骨精吸了人的精气一样,皮肤放光、眼神发亮,白发返黑,精神头十足。
“可不是,告诉你吧,我偷偷喝了一海碗咖啡。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李希夷回怼。
两人互相胡说八道一会,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差不多算是安置下来了。
堂屋正厅内,有几个常服的俗家弟子在张罗。
贴符、挂铃、令旗香案法剑,十分专业,流程熟稔。
这些都是大师在这一片区的徒弟,帮大师操办解事细节的。
李希夷不禁感叹大师的徒弟遍四海,她用手肘推推林三水,“你什么时候也拜入大师门下?”
林三水推推眼镜,“醒醒,大师挑徒弟要合奇门遁甲的。”
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被收作徒弟。
即便如此,拜大师为师,免费鞍前马后之人,依然络绎不绝。都想学些傍身立命的真本事。
尽管两人插科打诨,可这也不能完全转移李希夷的注意力。
正堂内那口大棺材,稳据C位,实在是太过惹眼。
她装看不见都不行。
棺材中铺了软白绸,望去质地松软舒适。弟子们细心,还安放了枕头和灰色的小薄毯。
若不是里面已经安放了一团写满红字咒文的黄布包裹的东西,她真的会误以为自己是进了什么密室逃脱体验馆。躺棺材睡一夜,天花板上会有投影仪,能够看电影那种。
不管怎么说,大师的人文主义关怀是到位了,就是他本人暂时没法到位。
无他,行程太满。
大师那日在病房为她看完事以后,趁着夜色,急匆匆又赶下一趟车,去另一个省了。
都是早好几个月预约的客人,大师不好爽约。就来病房这一场,都算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让李希夷插了个队。占用了大师的休息时间,紧急办事。
不过大师都同这边的大弟子讲清楚了。
七日后,他会抽空来一趟小河村,看看蛇灵的意思,做场法事,给此事彻底画上个圆满的句号。
话里话外,就是文的不行,就上武的。先礼后兵之意。
冤家宜解不宜结,但硬做冤家,大师硬解也是解得的。
李希夷忍不住看着棺材内的东西。
那团黄布包裹的东西,哪怕经过了弟子妥帖的折叠,也依然占据了三分之二的棺材。
体型庞大。
可以想见,这东西要是完全展开了,恐怕这两米长的棺材,都不够其伸展手脚的。
那是蛇骨。
是大师按照蛇灵的提示,在小河村附近一处山洞里挖出来的。
前天下了疾雨,蛇骨上还带着湿泥,有股淡淡的雨后腥味。
正巧,有个弟子恭敬拿出那段蛇骨来,焚香礼拜,拿线香在其上环绕,倒把那土腥气给冲散了不少。
为这流程,弟子难免要把黄布揭开来,给骸骨透透气。
蛇骨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腹骨如蜈蚣腿张开,每条都有几十厘米长。呈现弯曲微微内收的状态。
如果是活着的蛇,不知能绞死多少猎物。
李希夷只觉头皮发麻。
她和林三水逛了一圈,林三水有意开解她,遂道:
“怕啊?”
李希夷点点头耸耸肩,“怕啊,我从小胆子就小。”
这时他们路过在焚烧青词表文的弟子,弟子蹲在火盆边,闻言随口宽慰事主。
“您就当超度呗。”
李希夷一听这话,心里愈发七上八下了。
她将林三水拉远了,“超度?大师不是道家的吗?这俩不是一家的吧。靠谱吗?”
她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林三水。
林三水摸摸鼻子,“应该妥。”
此处是露天的天井,到底不方便说话,发小两个遂回了卧房,将屋门关上。
移动空调一打开,白噪音一起,屋内说什么,听来就隐隐约约不真切了。
李希夷拉上林三水,回卧室关上门说悄悄话。
林三水一面画图,一面讲八卦。
他讲了圈内传的大师的事迹。
这大师解过许多疑难杂事,还有一回被不老实的事主遮遮掩掩给坑到了,遭反噬得了慢性皮肤病,也算倒霉。
这关起门来一下午,李希夷吃了一下午的瓜,心里可算是好受多了。
简而言之,大师也不容易啊。
虽如此,但是入了夜,七八点钟,老宅里就安静下来。
入夜才是真正的考验。
李希夷穿得严严实实长袖长裤地跨过中庭,来到正堂。
一排排烛火呈现凹字形,包围着凹陷处的棺材,又有片片白帘挡风,看上去真是像极了以假乱真的灵堂。
好在天井内新拉了条线,装了LED灯,灯光敞亮。
强烈的光亮照得半边天井亮如白昼,显得正堂飘摇的烛火也不那么阴间了。
眼见C位棺材开了一半,她个子小,踩在一旁摆放的长条板凳上,借力也就爬进去了。
她躺进去后,明明牙根都发紧,还对站在棺外的林三水装没事儿,轻轻松松话别。
林三水眉眼一片凝重,他捏了捏眉心。
“我今晚熬夜画图,你有事儿就敲棺材盖,我立刻就来。”
“好的。”
两个人都是刚上大学的年纪,平素也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事,因此想得简单。
林三水所在的卧房,离这中庭很近。
要真出什么事儿,他也就是跨个几十步,走到正堂的功夫。费不了什么事。
说话间,林三水按照大师的吩咐,将棺材盖推着盖上了。
棺材盖擦着棺身的边沿,发出沉闷的木头声。
李希夷躺着,眼见着上方的光亮被棺盖一点点遮挡,直到棺盖完全合上。
视线陷入昏暗,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烛火的黄光。
封闭空间内,
李希夷禁不住大咽口水,此时方觉怕得不行,心扑通普通狂跳起来。
一时有种尖叫的冲动,让林三水赶紧开盖,
可身体先软弱起来。
她回忆起早先一个多月受的磋磨,生不如死,不愿遭受第二回 。
都到这节骨眼,再退却也是白遭罪。于是硬生生咬住舌头,吞下了恐惧。
林三水隔着棺材话别,声音闷闷的,“灯我先不关了。”
“好。”李希夷声音发抖地回。
林三水犹豫许久,还是抬脚走了。
大师同他们说得明白。那蛇灵指明了,只要李家的后人一人入馆“养骨”。
蕴养蛇骨,若旁人在场,就算是李家后人赎罪的心不诚。
蛇灵就要发怒。
因此,李希夷入棺,手机最好是不带。旁人也不能靠近正堂。要不然惹恼了蛇灵债主,保不齐李希夷就一命呜呼了。
因此林三水守在卧房,知道干系重大,轻易不会冲出来。
蛇灵许诺了大师,不会伤害李家后人的。
李希夷胆小,但敬畏,不敢犯忌讳。
大师说手机可带,最好是不带,躲在棺材里躲上七宿。
她就乖乖听话,没带手机。也是怕在棺材里玩手机,一下熬到天亮没合眼,功亏一篑。
不过,她手腕带了个手表,入棺后看一眼时间,等醒来再看看,她估算着,睡够六个时辰就敲棺材出去。
事已至此,李希夷怕也无用,索性摸索着,扯了那灰色小毛毯来盖在身上。
不过她万分地小心,努力不去触碰那黄布包裹的蛇骨,以免有所不敬。
可棺材里空间不大,那蛇骨又确实体型不小,她隐约听见骨骼碰撞的轻响。
立刻口中念叨“大仙莫怪莫怪”。
倏地眼前有什么猛然一亮,刺得她眼睛一痛,忍不住眯了起来。
第250章
李希夷吓得心脏都要骤停。
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腕表亮了。
是她设定的抬手亮屏,垂手熄屏。
这会儿她跟蛇灵道歉呢,抬手瞎拜,才触发了腕表的亮屏。
棺材中黑暗,这亮光才分外明显。
李希夷呼出一口气,嘀咕道:“自己吓自己。”
她赶紧调整好姿势,平躺在棺内,双手叠放在腹部,睡姿那叫一个工整。
李希夷打定了主意,今晚在棺材的第一夜。她一定不乱动。
这平躺的睡姿,使她视线中满是棺材盖。
深感窒息。
近乎全封闭的空间,又只听得她自己一个人忽快忽慢的呼吸声回荡,叫人禁不住胡思乱想。
她想起那些古代的活埋人的传说。
说是人未死透,误断死了。家里人安排后事,给人埋进棺材,打钉封死了。
棺材下了土,闭气的人吐出一口浓痰来,回转过气来,氧气受限,本能要自救。可重重厚土埋着,呼救无人闻。去推棺材板,那么重,哪里推得动?
到最后氧气越来越稀薄,棺中人极力挣扎,也只是在棺材板背面留下道道血色抓痕。
李希夷乍然睁开眼。
她被自己的联想吓得呼吸急促。
恐惧得浑身发麻。
确实是气闷。
好在这棺材是专门找木匠打的,只为应个景。
不同于正式的棺材,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足够大。
棺盖也做轻了,方便人挪动进出。若有什么意外,她坐起来全力敲打,发出的声音也很明显。
这么一想,李希夷感觉心头的压力轻了轻。
别想了。
背部底下虽然硬邦邦的棺材板硌人,但是权当治疗腰椎间盘突出了不是?
她着急忙慌做了几个卷腹,算作睡前运动,一闭眼,一蹬腿就睡过去了。
她下意识把身上的灰色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大臂,直拉到脖子下才罢休。
暗道怎么这么凉,棺材外也有呼呼的夜风声。
虽说是夏夜,但是乡下凉快,前两天又下雨,晚上还是凉飕飕的。
所以李希夷才特意多穿了长袖长裤保暖,免得着凉。
可这也降温太多了些,跟冬天似的,湿冷湿冷的。
她没有多想,人快睡着的时候,本来就是更怕冷的。
在阵阵夜风的陪伴下,李希夷不知不觉睡着了。
呼——呼——呼……
呼。
呼。
哈哈。
……
呼——
卧室内移动空调的凉风,吹得林三水惊醒过来。
他整个人都在床上战栗了下,差点将手中的平板和笔都丢了出去。
窗户开着,临时书桌上,有好几包拆封过的挂耳咖啡包装袋。他画的几米长的园林建筑图,一沓画纸,十来张被吹在了地上。
画手本人却不急着去捡自己的“暑假作业”。
林三水皱着眉,拿起床头手机看了眼时间。
竟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半了。
林三水跨步下了床,关了移动式空调。
他的思维清醒起来。
昨夜,他睡得这么死?睡前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天赋异禀、精力旺盛,又学了建筑行业,自己是最能熬夜的。
再不济,他还特意冲了好几杯黑咖啡提神,竟然睡死了歪在床上不省人事。
难道是前段时间,他在病房陪护,透支身体过度了?
如今进了村,身体一放松,就不济事起来?
林三水心中暗想白日要睡足了不可给发小拖后腿,还得给她看顾着情况。有什么不对劲,他好去搭救。
如是想着,林三水却听卧房的门被人嘟嘟敲了两声。
发小昂扬而充满朝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起了没,三水?”
林三水走到门边,打开门,正见外头是发小。
李希夷朝气蓬勃的,可林三水与她一照面,那日常平稳的瞳孔就震颤起来。
“三水,你怎么不理我?”李希夷狐疑地问他。
林三水打量着发小,她生龙活虎、神采奕奕,活像吃了十全大补丸。
林三水看着她,她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异常。
林三水的喉头动了动,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睡懵了。等我缓一缓。”-
卧棺第一夜,李希夷睡得十分安稳。
一夜无梦。
这睡眠质量高的,和被人打晕了差不多。
李希夷醒来一看表,十点多了。
外面靠近中午的天光洒进来,也很不错。
每日早上轮值的弟子过来更换香烛等布置,听见敲棺,她顺带就挪开棺盖,把李希夷放了出来。
李希夷得以坐起身,一看身旁。
黄布安然无恙,蛇骨还好好地躺着呢。
不过,不知是否她昨夜睡相不安稳。有一段蛇骨露出来,那密密麻麻的、蜈蚣腿似的支骨还搭在她的腿旁。
李希夷睡饱了心情好,又给塞回去了。
还特意掖了掖咒文黄布。
“真是讲道理的蛇灵。”她偷偷说。
与此同时,李希夷心中可谓是再次升起对大师的高度信任、无限感激了。
听大师的话,出不了纰漏。
先前是她轻狂了。
李希夷兴高采烈,跑去跟林三水报喜。
短短几十来步路,她像是嗅着冷空气,鼻子痒痒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从窗口看见林三水已经起床了,方去敲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发小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李希夷睡了一整觉,肚子饿了,问他去不去街上吃早午饭。
林三水憋了半天,还是说话了。
“你身上为什么……这么潮?”
经旁人一提醒,犹如一道惊雷劈在灵台。
李希夷瞬间就清醒了。
她低头一看,身上满是潮湿的水痕,衣服上还有水草。
怪不得她昨夜觉得冷,出棺材迎风打喷嚏。
身上潮的,能不着凉吗?
回过神来的李希夷,脸都白了,抖抖索索。
林三水帮她摘掉身上的水草,还拿起来细细观察。
迎着阳光,他的镜片下方反射出半圈光弧,看着很睿智。
“是小河村的水草。大师说的没错。那蛇是水蛇来的。”
“别吓我,别吓我啊。”李希夷指着他的鼻子,有点无能狂怒了。
林三水笑了笑,“换衣服吧,待会儿收拾了,我一起洗了。”
……
李希夷一阵手忙脚乱,进卧室关门换干衣,又嚷嚷着先洗澡,再去街上。
林三水都应了。
临了,李希夷却只是拿热毛巾擦洗了身体,实在是不敢风头上一个人进淋浴间。
这可是恐怖片的大忌!她都懂的。千万不能作死,非要自己一个人上那个厕所,非要自己一个人洗澡。
正午的太阳升起来,照在身上,日头十分地毒辣。
李希夷同林三水走路上街,愣是不肯打伞,说要去去阴气。
“我就说有鬼缠着我!”
林三水:“那叫中微子。请讲科学。”
“我就喜欢你这点,你知道的吧。”
吃饭的间隙,林三水去到饭馆外,给大师去了电话。
大师正在忙,还是爱徒代接了,两头转告的。
林三水再回饭馆里坐下,道:“问过大师了。”
李希夷一次性筷子也不拆了,“大师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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