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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54

    第251章


    林三水模仿大师的语气。


    “正常的。蛇骨要‘留个后’,来看看你也正常。


    没闹你就行。”


    李希夷拆出筷子,吃了口热乎面。


    “大师啊,神医啊,我感觉好太多了。”


    ……


    林三水看着桌上摞起来的面碗。


    生怕她积食吃伤了。


    “你怎么……吃得有点多?”


    “管我?我吓的!可不得好好补补元气。”


    林三水想了想,“你不是黄体期啊,怎么会胃口这么大。”


    他们当了好些年的饭搭子,林三水对发小的胃口和食欲旺盛期还是有数的。


    李希夷只有来月经前十天,吃得不知饥饱,平时都是眼大胃小的。


    李希夷听了哼哼两声。


    她这人有个毛病,不许听人说她有任何不好。


    她忍不住怒怼:“你算我经期是想干嘛?我送你一趟泰国游?让你体验一把来月经的感觉?”


    林三水笑道:“行啊,这事儿完了咱们泰国玩去。你不是老想吃榴莲、那边的冰水果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总这样,不生气,只顺着她的话讲。


    叫人发火也没处发。


    李希夷吃软不吃硬,见好就收了。


    经发小提醒,李希夷摸摸饱胀的肚皮。停筷了。


    她是有点吃猛了。


    要是积食闹肚子反而不好。


    两人走回老宅的路上,特意绕路去田埂上散步,多走两圈,消消食。


    期间,李希夷收到了大师的微信消息。


    大师那头忙完了,又给李希夷发来消息。


    【有些话不方便同林少讲。】


    她把大师的消息看完了,故作镇定。


    “我们先回去吧。”


    回了老宅后,


    林三水落下了不少进度,正忙着工作,没顾着留意发小。


    李希夷躺在另一张床上,中间又有隔挡用的帘子,她抱着手机咬手指发愁的样子,自然是没能被林三水看到。


    手机屏幕上,大师的文字消息,差点被她盘包浆了。


    【第一夜,是它心情好。今天开始,就说不准了。】


    【它会逐步开始对你提要求。】


    【机灵着点。别忤逆它,也别太惯着它。】


    【你就当做任务,做个七天七夜,循序渐进的。】


    【人聪明,人是最聪明的。】


    李希夷想骂人,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说好了只是睡棺材、放点血,这事儿就过去了。


    真是上了贼船了。


    傍晚未到,李希夷吃过饭、洗好澡,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棉绒粉色兔子睡衣换上,穿得跟冬天差不多。


    “快快快,我卧棺材去了。”


    小姑娘说话时,紧张地踩着毛绒兔拖鞋,手拉着帽子旁的系带,拉一下,她脑门上的兔子耳朵就立起来。松一下,脑门上的兔子耳朵就耷拉下去。


    林三水哭笑不得,“这么急?你热不热?”


    “你不懂。”李希夷深沉道,“早结束,早解脱。”


    林三水就白天把她送进棺材,帮她盖板。


    “要不要到点了叫你?”


    “不用,我带了手机,定了闹钟。”


    满三个时辰她就跑路,一分钟都不会多待的。


    大师只是说不建议带手机,没说不能带!今夜,她需要手机壮胆。


    林三水道:“你的口气,好像我姥姥。”


    棺材内,


    李希夷变身愤怒的小鸟,骂骂咧咧,差点把棺材板掀了。


    “我乐意?难道我乐意?!”


    林三水看她这样,是找回了心气,摇摇头笑着走了。


    李希夷趴在棺材内玩手机。


    棺材板就是床板。


    躺着玩手机会斜视、会散光。


    但趴着只会近视。


    所以她趴着刷手机,等着时间耗满。


    不知不觉,天黑了。


    隆隆雷声滚过,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


    狂风打灭了烛火。


    连灯也不知为何灭了。


    那些棺缝中摇晃的火光,归于深不见底的黑。


    香烛供奉,不可轻易打灭。


    李希夷伸出双手,抵着棺材两边,猛敲棺盖。


    等了等,外面没反应。


    她咬咬牙,开始花式敲棺盖,敲出摩斯密码的节奏来。


    谁知道平素最靠谱的林三水,睡得跟死猪一样,根本没来。


    莫非雨声太大了?


    刷刷的如同协奏曲。


    李希夷狠狠心,手上移到棺材盖,调整到一个便于从肩膀发力的姿势。


    她打算推开棺盖。


    大师说,她自己不能推棺盖,有得罪蛇灵的性命之忧。


    她此时有些恼火,心说得罪就得罪吧。


    还不定谁弄死谁呢。大不了硬碰硬。


    横竖都是个死字,拼了。


    棺材盖被女孩双手顶高了几厘米。


    即将往旁倾斜而落。


    就在这时,一脸激愤的大学女表情一僵。


    下一秒,砰地一声,棺材盖重新砸在棺身上,激起了一片木屑尘灰。


    李希夷缩回棺材里,屏住呼吸,刻意去忽略骤然加快的心跳。


    棺材内安静下来。外界的声音就更明显。


    她没听错。


    有声音。


    黑暗之中,雨声之外,还有一种潮湿的拖拽声。


    像是什么硬质的沉重物体,在地面上刮擦,而借助水来减小摩擦力。


    离她的棺材越来越近了。


    李希夷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靠近了会发生什么。


    她默默地抓紧带进棺材的那个小伴手袋,那里面有石灰、十字架。听说异.国玄学克制更碾压,东方的志怪,用西方的手段能强行克制一下,争取逃跑时间。


    声音越来越近了。


    李希夷空出的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先习惯性地划了下朋友圈。


    而后打开小红薯,输“如何驱邪”,开始复习之前做的功课。


    复习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右上角手机电量28%,电池条一瞬变黄。


    该死,忘带充电宝了。


    李希夷目光刷刷地扫,强行把那些驱邪的邪门偏方塞进脑子里。忽地手一抖,接着鼻子巨酸巨痛。


    “我靠——”


    手机砸脸上了。


    她疼得闭眼,忽闻耳边一声轻笑。


    真实得就在耳边,她的耳廓都感觉到了那飘渺潮湿的气息。


    并且,她身侧有什么动了。


    那略带粗糙的触感,是包裹蛇骨的黄布。


    呵呵。


    黄布自己是不会动的,是蛇骨动了。


    李希夷选择闭眼不看。不睁开眼就没事。


    听不到呼吸声,听见声音也可以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那声音不依不饶,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膜在说话。


    “我可以吸你的血吗?”


    果然是那狗东西、不好朋友来了。


    她之前住院,梦中听过无数次这个声音,这种喘息。


    喘息中都带着恶意的戏弄。


    李希夷朝着蛇骨的方向,闭着眼,伸出手腕。


    手腕痛感最低了。


    “蛇灵大人,就一口,行不行?


    我贫血!上个月还献血了……”


    黑暗中,李希夷听见那声音又响起来。


    “好啊。”


    语气竟然很温柔。


    当然,那诡异的触感落在她的手腕上时,李希夷脑子还是一冷。


    她在想大师的话。


    【它会逐步开始对你提要求。】


    【机灵着点。别忤逆它,也别太惯着它。】


    【你就当做任务,做个七天七夜,循序渐进的。】


    手腕的触感,冰冷、潮湿。


    就像做刺青,有刺青落在了最不疼的这一处。


    皮肤像堵住的下水口,血液控制不住地翻涌了出来,又被舔尽。


    最后化作一个包裹的、很温柔的、落在手腕的吮吻。


    ……


    白天,雨稍停。


    天井内的水泥地上满是雨水的湿痕。


    是林三水来开的棺材盖。


    发小还睡着,蜷缩着像个婴儿,睡姿也奇奇怪怪。


    她举高了一只手,放在脑袋边。


    手腕青紫一圈。


    他将人叫醒了。


    李希夷迷迷糊糊的,拿过黑屏的手机,“手机没电了,闹钟没响。”


    “饿了,吃饭去。”她从棺材中慢吞吞爬了出来。


    林三水抬起她的手腕,“真没事?”


    “没事,我半夜害怕,自己掐的。”


    林三水没再追问下去。


    他找了把黑色的大伞,伞骨牢靠,伞面质地扎实,一把伞下站五个人都不为过。


    李希夷仰头感叹,“好伞,哪买的。”


    “4S店送的,买车的时候随便拿的。”


    好家伙,定制款。


    万恶的有钱人。


    两个人撑伞去吃饭。


    李希夷总不老实,看见路边的水洼,她就要去踩。


    仗着自己穿的是凉鞋。


    林三水跟着她后面跑,帮她撑伞遮雨,拉了几回,他也不管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处理学校里的消息,李希夷一边回消息,一边分神和他说昨天的事。


    当然,她说得非常轻描淡写。


    “敌不动我不动 。


    敌动了,我还是不动。就没事了。”


    丝毫不提昨天她慌得差点鱼死网破的事。


    林三水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选择不戳破。


    “你有你的主意,反正,用得到我的地方,直说就成。”


    “好嘞。”


    李希夷答应得痛快,举筷重新夹起油泼面,在雨天里来一碗热腾腾的东西是真不错,有种去湿气的错觉。


    顺路,他们还去便利店买了点饮料零食和泡面。这雨再这样下下去,明天他们不一定有兴致出来吃饭。


    回去后,李希夷大白天就要躺棺材。


    林三水:“?”


    “早躺早结束。”


    林三水:“随你。”


    他连睡两天,也察觉到了反常。于是他配合地帮忙合上棺盖,心中打的是和李希夷一样的主意。


    第252章


    夜生鬼魅。


    那东西的力量,大约白天会减弱的?


    倒不如白天在棺内躺满三个时辰。


    趁天黑之前,完成指标,降低晚上意外出事的概率。


    而李希夷还比林三水更添了一重把握。


    按她的经验,


    这个双重蛇格的灵,他白天是好蛇!


    晚上才觉醒邪恶蛇格。


    做任务,当然是和好说话的那个做。


    她要精准挑软柿子捏。


    李希夷大白天躺在棺材内,竟然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有种回到自己床边搭建的人造狗窝之感。


    “在不?蛇灵大人?今天您有什么要求,小的满足您一下?”


    她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自己反而因为晕碳水而睡了过去。


    再醒来,一看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好诶,再熬一个时辰,今天就圆满解放了。


    不过,她没法忽略棺材内悉悉索索的声响。


    那不老实的骸骨,一直在黄布下活动蛄蛹,抽筋似的。


    略吵。


    李希夷开始套近乎。“您老叫什么?”


    “折。”


    “真是个坏名字。”她说完紧急捂住自己的嘴,但话已经丢出去了。


    棺内安静。


    蛇灵半天后才开始笑。


    反应慢慢的,有些迟钝又懒散。


    大概是笨蛋宠物蛇来的。


    “那你觉得,我该叫什么。”


    “闪电。”


    她似乎听到棺材外电线杆上停的麻雀都叫开了。


    “哈、哈、哈。”蛇灵笑得很缓慢。


    李希夷一听笑声就开心了。


    心道稳了。


    这个好,这个软柿子好骗。


    李希夷乘胜追击,“您今天什么要求?”


    她边问边在心中复习大师的箴言。


    太过分的要求不要应,大师也说了,免得助长蛇灵不好的心性。


    “陪我再睡会儿吧。”


    她听见对方无比温柔缠绵的语气,心说要求挺简单,但是蛇骨能不能不要缠她手臂上?


    那感觉,真像过年回家,七大姑八大姨的熊孩子抱着她手臂撒娇要红包。


    李希夷浑身都不得劲。


    又熬过去一会儿,她道:“我尿急。”


    棺材板自己开了。


    李希夷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哆嗦适应了一会,跑去上了洗手间再回来。


    “能别关盖吗?”


    “呼。好。”折又开始低声地笑。


    于是棺材板就那么敞开在那。


    李希夷安详地躺在棺材内。仰面正看到老宅正堂的老式横梁,木头潮湿,似乎发霉了。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感知到小臂处传来的触感。


    那蛇骨的一截绕在她小臂上,也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真像宠物蛇。


    呼吸?


    骨头也会呼吸吗?


    她茫然地想着,又有点困意朦胧。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直到发霉的横梁上出现了一张人脸。


    半明半暗。


    李希夷刷地坐起来,差点与在棺材边俯视的林三水撞上。


    “啊啊啊啊啊——蛇大人饶命!我给您当牛做马!要鸡蛋还是烧鸡?要鲜鱼还是水草?晚辈马上下水去捞!”


    这一嗓子吼出了责无旁贷的气势。


    然而,当李希夷看清对方只是闪现的林三水时,瞬间就恢复了原样。


    “wc吓死我了。你没事儿你闪现什么?”


    林三水:“我有说话啊,你自己困迷糊了。”


    李希夷忙看了眼手边的蛇骨,骸骨已经钻回了黄布下温养。


    她有冤都没处说。


    总不能说给蛇陪睡,陪得自己被催眠了?


    李希夷只得爬出棺材,活动活动筋骨。


    外面天已经黑了。但村里还听得到人声、有炒菜的油爆香,还有小学生不肯做作业被暴打哭闹的声音。


    是晚饭时间。


    第三日的三个时辰,满了。


    待二人回了卧房,林三水才谨慎问:“怎么样?白天是不是比晚上好?”


    “好多了。”李希夷顺嘴回,“白天的,脾气还行,就是我瘆得慌。”


    “你不是不怕蛇的?小时候老说蛇可爱。有回阴雨天,咱俩撞见蛇在路上躲闷,你还追着人家夸。鳞片好可爱、好闪、好花,天呐好厉害,身体竖起来能爬那么高的花台。”


    李希夷“呵呵”一笑,“得到了,祛魅了。”


    ……


    林三水听见发小洗了很久的澡。


    明明她身上挺干爽来着-


    第四日,


    李希夷还是选择白天入棺。


    一大早,她就从卧房里收拾好,进棺材去了。


    当时准备蒙混过关,心情无比雀跃,还有种莫名的作弊偷感。


    然而,进棺睡着后,大事不妙。


    李希夷几乎是脑袋一沾到棺材就睡着了。


    旋即便入了梦。


    好家伙,棺材内公。务。员来了是吧?


    真就猛猛“讨债”没一句废话。


    李希夷问他,他也有板有眼地回。但不耽误他讨债干正事。


    真留后来了。


    她服了。


    亏她还以为蛇灵转性了,都是错觉。


    和她住院时一个德性,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算是做梦,她也觉得san值狂掉了。需要杏仁水!!!


    ……


    李希夷靠求饶获得一线喘息机会。


    对方还慢吞吞地树懒式提问,语气相当困惑。


    “不是你说的,‘给蛇灵大人当牛做马’?”


    “……不是这样式的当牛做马。”李希夷无奈哭叹。


    她就说她和笨蛋宠物蛇讲不通!


    不是物种隔离,是智商隔离!


    ……


    李希夷从棺材中醒来是三个小时后了。


    快到大中午,雨后的阴天,空气中凝滞着一种湿哒哒的闷热。


    林三水挪开棺材盖,看到发小呆坐在棺材里,手搭在棺材边沿,头上的呆毛竖了起来。


    看上去还没醒。


    最要紧的是,她额头全是汗,不是吓的还是热的。头发全沾在额际、耳侧。


    林三水推了台移动式空调过来,打开来,给正堂降降温。


    “我不热。”李希夷道。


    林三水把她的手机给她,“你打开自拍镜头看看。”


    李希夷依言照做,把手机拍照当镜子用。


    哪怕顶着美颜效果,她的双脸都很红,眼神也很迷离。


    她竟然无法反驳。


    只能强行甩锅,“棺材里太闷了。”


    “不会吧。”林三水劝道,“你又没跑步没运动的,平心静气就不那么容易闷热了。”


    李希夷扶额,棺材外还有个笨蛋呢。


    讲不通。


    她跟他们讲不通。


    ……


    “扶我一把。”


    林三水好脾气地让发小当着借力点,让人给爬出来棺材。


    李希夷出来后,往卧室里跑。


    二话不说,先把昨天他们顺路买的塑料袋解开,拆出一排杏仁奶,插上吸管开喝。


    随后就到的林三水,看着发小把杏仁奶当水喝。


    他指了指门外,“要不我再去便利店买点?”


    “不用。我想自己静静。”


    林三水还真就让她自己静静,还特意把他的东西都搬到了车上。爆肝赶暑假作业。


    下午。


    静完的李希夷,仰天长叹。


    这棺材还得进,还差三小时。


    棺材边。


    林三水看着发小磕完最后一瓶汽油味的无糖杏仁奶。还很礼貌地将奶盒丢进了棺材旁边的垃圾桶。


    那架势,和丢烟头一样,充满了不打算负责的散漫气。


    林三水一言难尽。


    “要不,你再静静?”


    李希夷往棺材里一躺倒,把灰色毛毯往上一拉。


    “盖吧。”


    这视死如归的勇气,并未让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能糊弄过去。


    依然是强制犯困buff,她瞬间被放倒入梦了。


    梦里还是相当精彩。


    宠物蛇还用咒文黄布盖住她的脸和眼睛。


    城会玩。


    她真是大意了。白天这个蛇格看着单纯,实际上扮猪吃老虎啊。


    ——最高端的猎人,常常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还是晚上那个蛇格有商有量的,好骗。


    当即下定了决心,后面几天都晚上睡棺材。


    这三小时间,李希夷断断续续醒来过。


    有点不对劲。


    她揉揉眼,依稀看见黄布内探出来的骸骨上,怎么好像长出新肉了。可困意来袭,她头颈沉重,又睡过去了。


    醒过来还头重脚轻的,总也记不起要去看看。蛇骨上是不是长肉了。


    第253章


    第五夜。正堂棺材边。


    林三水又买了台新空调对着棺材吹,林三水委婉提醒,“你穿得有点多。”


    李希夷冷笑出声,“多什么多,不多的。”


    她躺下了,挥手道:“盖。”


    入夜。


    窸窸窣窣声再次响起来。


    李希夷安详地躺着,双手叠放着。


    “今天,您老什么要求啊?”


    蛇骨又在黄布下扭动,几米长的骨头撞得棺材内咚咚响。


    李希夷猛地睁开眼。


    这回的声响不一样,不是梦。


    一声国粹卡在喉间。


    她感到棺材内特别拥挤。因为那蛇骨逐渐化了人形,身形看着有点飘渺虚无,但的的确确是她梦中的样子。


    李希夷伸手摸了一把对方的脸。


    “折?你……”


    青年把下巴放在她手心,眼睛眨巴着,“折是谁?我是兰舟啊。”


    李希夷一缩手,恶寒。


    忘了晚上是另一个蛇格了。


    不过还好,下一瞬,这虚幻的人形原地溃散,蛇骨又跌回棺材中。


    熟悉的困意袭来,李希夷身陷梦中。


    “我想……”


    “打住。”李希夷生怕邪恶蛇格抢占了先机,先恶向胆边生,抢过话头道,“你想让我割肉饲鹰什么的,你想都别想。


    我身上金贵着,谁都不准说我不好,谁都不准伤着我。”


    结果兰舟笑起来,“嗯呢。来了。”


    兰舟遇到了防护。


    “?”


    “夏天,人要穿秋裤?”


    李希夷:“不然?我老寒腿。”


    直线思维的蛇灵被绕了进去。


    “为什么还有好几层?”


    “天冷,年轻人多穿棉裤保暖,养生,懂不懂?”


    兰舟思考中,“可是,夏天,很热啊。”


    李希夷:“河风不冷?空调打低了不冷?年纪轻轻的不要仗着身子骨好,不保暖。”


    兰舟点头道:“言之有理。”


    于是耐着性子,直到他摸到了一件轻薄的……羽绒服。


    兰舟感到困惑,“人不怕热?”


    李希夷抓住他的手,“蛇挺怕冷。”


    兰舟更是好学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知道了。”


    “那今晚……”


    “做吧。”????!


    ……


    李希夷真是服了。


    蛇灵确实是没对她造成什么身体伤害。


    但不妨碍六小时一满,她爬出棺材时,腰都快断了。


    她整个人还疑神疑鬼往里看了眼,确保蛇骨好好地在咒文黄布里待着,并没有凭空长出个人来,她才觉得安心几分。


    白天、晚上,没一个是软柿子。


    她最近判断总在失误。


    林三水接她时,她两腿打摆子。


    “这么可怕?作妖了?”


    李希夷喟然长叹,“我们今天吃猪腰子。”


    “啊?”


    “以形补形。”


    李希夷闷得脸红气喘,嚷嚷着腰痛。


    炒菜馆,等菜时的间隙,林三水一边用开水清洗二人的餐具,一边说:“我昨天没睡,好像听见半夜棺材响。”


    “风吹的。”李希夷立刻道。说完才发觉莽撞了。


    林三水狐疑地看着她,亮了亮自己的表。


    “估计是梦。手表显示,那时我睡着了。”


    李希夷“哈哈”两声糊弄过去,“吃菜吃菜。”


    然而林三水的话,让她更加不安。


    梦和现实交织,当梦真实到极点,会不会……变成现实?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发消息给大师。结果大师那头赶场子,也是好些天没整觉睡,只给她回语音,“就来,票都买好了,你再应付两天。”


    话里话外,他都是没空提前赶回来的。


    第六夜。


    合棺后,


    棺材盖都摇动起来。不知是否风吹的。棺材边沿有些许磨损。


    “差不多得了。”李希夷抱怨兰舟,“别吵醒别人。”


    兰舟果真停了,侧躺着,撑下巴看她。


    “那你别和发小说。是叫发小吧。我听你们都这么说的。”


    李希夷愣了好一会,


    合着蛇灵不是只在棺材内发威,平时也没少蹲墙角窥探她。


    她对此发出强烈谴责,“你怎么还偷听呢?”


    兰舟默默转身,转移话题,“我鳞片很漂亮的,不信你摸摸,夏天很凉快的。”


    他抓着她的手要摸。


    “停停停。”


    李希夷看向梦中的蛇灵,还是那副上白下青的衣衫,她隐约有点猜想。


    又因在梦中,她壮起胆子,揭开了写满经文的黄布。


    果不其然,黄布下,完整的蛇骨露出来。


    蛇骨的颜色,有明显的分界线。


    上白下青。


    还真是蛇格分裂。


    她大概猜出来了,白色部分是折,青色部分是兰舟。


    算了,她还能怎么办呢。


    人家精神分裂到衣服都变两色了,她能怎么。


    让让他吧。


    她毛骨悚然的感觉退了下去。


    李希夷决意今天要短暂议和。


    毕竟明天……大师会回来做个了结。她得先稳住对面。


    为了明天酝酿个大的。


    她这样想的时候,并不知对面是一样的想法。


    于是继尿遁之后,李希夷发动了嘴遁大法。


    “有点晚了。”她拉上小毛毯,平躺下俩,“要不,咱们盖着您的寿衣聊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打哪个洞来?家里几口蛇?有没有什么爱吃的爱玩的。”


    兰舟还是撑着下巴,无聊地看着她。


    他一一回答。


    李希夷偷摸看表,时间就这样流逝。


    她是聊爽了,对方也聊开心了。反正两不耽误事儿。


    可谁知兰舟反将一军。


    “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是家吗?”


    李希夷打哈哈,不想深聊自己的隐私,“我有家的。”


    “可是你爸妈总是不在家。常年在外出差。家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


    除了发小,你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其实很想像别人那样有家吧。


    你每次交春游费、学费,还有家长会放学回来,都会哭啊。”


    李希夷越听脸越青。


    “能别不开哪壶提哪壶吗?”


    怎么就开始挖掘原生家庭的痛了。


    还有……


    “你为什么能看我童年的事啊?这是隐私好吗?”


    “你家上代欠我的,我来讨债,自然可以看的。”


    李希夷沉默了。


    李希夷脑内高歌了,就这样没有一点点防备……


    那些年的黑历史,谁没有中二的时候啊,大师能不能给她上个一键删除选项?她愿意高价拍下的。


    兰舟坏心眼地笑起来,原本就是要惹她伤心的。


    “这又没什么的。你初潮都是一个人过的,在床上痛得死去活来叫爸爸妈妈,最后还是没打电话。不想让他们担心吧?


    虽然爸爸妈妈说过要带你一起住到西疆,但一直没实现。


    根本没钱啊……再负担一个孩子住过去。


    你休息日都要去打工,才能攒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你不讨厌他们吗?”


    “那不都是得益于你报复我家?”李希夷完全没被他的逻辑绕进去,咬牙切齿地回敬。


    兰舟撩起她一缕头发,轻轻放在鼻下嗅了嗅。


    “啊呀,那你恨你爷爷不就好了?”美艳的蛇灵勾起一个邪恶的笑容,“他造的孽。”


    李希夷不想说话。


    怪来怪去的话,有什么意义。


    还不是她来解决问题。


    兰舟明知她情绪低落,还继续戳她的旧伤疤。


    “你怎么不愿意怪家人?心里一定很恨我吧。


    别恨我呀。


    只有我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


    他趴在债务人的耳边,诱哄低语。


    “十三岁那年,你不是许愿放了河灯吗……


    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家。”


    李希夷闭上眼不搭理他。


    免得把自己气出乳腺结节。


    然而她气红了的脸,暴露了她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谁又愿意被旁人窥探到内心真正所想?


    兰舟又亲了亲她的手背。


    他挪动灵活的身体,把耳朵贴在债务人的肚子上。


    “诶,为什么不说话?


    你讨厌我了吗?


    最喜欢“家”的话,我们一起创造一个不就好了?”


    第254章


    第七天。


    李希夷一脸阴沉地爬出棺材。


    她问林三水:“大师大概什么时候来?”


    大师说过,第七日时间满了,他自会再行法事,为这场因果做个了结。


    至于是软着来,还是硬着收服,那就不干李希夷的事了。


    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


    林三水确认后说:“今晚到。晚上七点的高铁,算上开乡路,最晚十一点就能到了。”


    大师行程忙,赶夜.场也正常。


    李希夷点点头,“那我白天把三个时辰睡满。”


    这样,她完成第七天的时长,大师一来就能做法事。


    林三水也是这个想法,“你缓口气,待会儿再进去。”-


    白天,李希夷再次躺进棺材后,万万想不到,她被赶了出来。


    棺材是平移出去而后倾斜的,她整个人从棺材中被“倒”了出去。


    棺材并一个人的重量,平移飞出去砸在地上,发出的动静很大。


    林三水跑了过来,“出什么事儿了?”


    李希夷从地上爬起来,“没事,就是我被赶出来了。”


    思维敏捷的林三水有点当机了,“赶出来了?”


    下一秒,他不无恶意地道:“这货反悔了?你等我打电话给大师。”


    李希夷揉揉发痛的后腰,“没反悔,就是……他非要我今天晚上睡棺材。”


    说出来,李希夷自己都不信。


    这回她进棺材,一梦到蛇灵,折就要求她晚上再来。


    “兰舟想要晚上和你在一起。”


    “你就这么好说话?”李希夷愤然拒绝。


    而蛇灵当场变脸,向她上演了一场自我分裂。


    李希夷不太想回想那个画面。


    那真是面对一个重度精神病人、且病人的两个人格不断切换自言自语。


    爱看戏的李希夷,当时非常后悔,没有带包瓜子进来。


    她所不知道的是,梦境之外。


    生.肉的蛇骨也在自我挣扎之中。骨头疯狂甩动、撞击棺材。


    最后把她震了出来。


    李希夷:“算了,我晚上卡点进。”


    她比大师来的点,早三个时辰进去,一样不耽误结算的法事。


    那她最晚下午5点进棺材,勉强也算是“晚上”了。


    思及此,李希夷拍拍身上的灰,用手机给大师发了两条消息。


    大师久久未回。


    她等得十分焦灼。


    因为连日惊梦,困得受不了,李希夷靠在床上,过一会儿看一眼手机,没看到大师有回复。


    林三水已经催问过一回,她不好再催。有强人所难之嫌。


    便只能耐下性子,等着大师回。


    越等越困,她掐了自己好几把。


    最后还是眼皮打架,李希夷睡了过去。


    再睁眼一看,已经下午四点半。


    李希夷一眼看到手机屏幕上,大师发来的语音。她立刻点开听了。


    大师说在赶来的路上了。


    可没有下文。


    李希夷回了个“好的”,磨磨蹭蹭,时间就来到了五点。


    她拖延不得,夜色擦黑时再次卧入棺材。


    这会儿她进去,黄布之下隐藏的变化,瞒不过去了,连帮忙推棺材盖的林三水都发现了。


    “为什么……这么鼓?”


    林三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到不适。那是对巨物、对蛇的本能恐惧,刻在人类千年传承的基因里。


    棺材内,黄布已经包裹不住几米长的蛇骨。


    而包裹不住的部分,显而易见,已经不是光秃秃的白青骨头,而出现了新生的肉、光滑而反射光芒的鳞片。


    李希夷叹了口气,对此已有察觉。


    “真的……是应个景,留个后就算了吗?”林三水皱眉追问。


    闻言,李希夷冲他使了个眼色,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找大师】


    【或徒弟】


    林三水会意,推上棺盖,沉声嘱咐:“万事小心。”


    “好。”-


    李希夷没有睡着。


    她发现她没法在棺材内睡着了。


    已没有梦境,一切归于真实。


    曾经在梦境中无比真实的触感,纠缠过她的灵体,如今完全具象化了。


    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等候许久、筹谋甚广,终于得偿所愿,跨过了无形的界限,来到了她的身边。


    蛇灵复生了。


    骨肉再生。


    这就是“留个后”。


    原本还算宽敞的棺材,霎时因为巨蛇的存在而显得无比拥挤。


    李希夷不得不面对这巨大的蛇,与他共享同一片空间的空气。


    她躺着,蛇立着上半身。


    蛇从黄布中钻了出来。


    蛇立起上半身,嘶嘶吐着细细的蛇信,而脑袋两侧的紫色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身旁的女孩。


    李希夷感到恶心想吐,太拥挤太闷了。


    过大的体型差,带来窒息的压迫感,令人作呕。


    “你可以呼吸。”蛇灵说。


    李希夷短促地呼吸着。


    也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蛇。


    老实说,鳞片漂亮极了。白色混着青色、美丽又闪耀。


    白色与青色不再泾渭分明,白青二色呈现渐变色,曲线状混合在一起。


    远一点看,如青山落下白瀑,飞珠溅玉。


    可李希夷了解他。


    那不是飞珠溅玉,那是万壑惊雷。


    “你喜欢吗?”蛇问。


    李希夷干咽着口水。


    大师误我!!!


    超度没成功,奶活了!!!


    蛇殷切地伸出一段蛇尾,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我跟你说过的,鳞片很凉快,很滑,要不要摸摸?”


    “小时候你不是夸我可爱吗?”


    “那是你啊?”李希夷终于施舍似的回应了他。


    蛇于是降低了身体,贴伏地卧在她肩头。


    “算是吧,我可以附身到离你最近的蛇身上。”


    原来小时候吓我的是你啊。李希夷心中怒吼。


    “你没事盯着我做什么?”


    “观察你?”蛇说,“刚开始是想着怎么折磨你、报复你,才能让你的长辈痛苦不堪。


    让他们尝一尝断子绝孙的滋味。”


    李希夷暗自磨牙,大骂这厮其心可诛。


    偏她脸上还是笑盈盈的。她柔声问:


    “后来呢?”


    “后来……”蛇轻轻地喟叹,“我也觉得你好可爱。”


    李希夷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


    这婉转的表白来得不合时宜。


    她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你和折,谁才是主人格?白天是折,晚上是你,对吗?”她从鳞片的颜色上意识到了新的变化。


    “我们……不是按时间出现的。”蛇一本正经地回答,“只是——商量好了,让谁出现。也可以你定啊。”


    “我……目前没有这方面的长期计划。”


    李希夷不近人情的回复,给自己的肾功能换来了一场严峻的考验。


    可看着手机屏幕的时间一点点流逝,离11点越来越近,她的心中还是轻松的。


    她这人一轻松,嘴巴就爱犯点贱。


    甚至有点交好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意思。


    “以后等我老死,下去了。您多少也算个人脉不是?”


    “嗯?”


    “我的意思是,好聚……”


    “好散”二字还未出口,头旁放着的手机震了两下。


    李希夷立刻弹跳起来,拿起手机一看。


    大师来消息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得晚点到了。


    高铁晚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上一趟有人抽烟的。触发了烟雾警.报器。】


    李希夷充满期待的脸色一片青白。她刷刷刷地打字。


    【大师救我——】


    大师仿佛能未卜先知,同步发了消息过来,【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让那边五徒弟过来,她干这活很稳当的,你不要怕……】


    感觉更悬了好吗?


    黑暗的棺材内,雪亮的屏幕的光照在李希夷脸上,她咬着下唇,抵抗恐惧和慌张。


    而那雪色,同样照亮了她肩膀后侧的另一张脸。


    是化成人形的蛇灵。


    “看什么呀这么有意思,我也一起看看。”他说。


    ……


    棺材内,李希夷与复生的蛇斗智斗勇。


    而棺材外的嘈杂,李希夷两豆塞耳,完全听不见。


    竟是被莫名的屏障给挡住了。


    负责的大师派出了靠谱的五徒弟,靠谱的五徒弟含了八个徒孙,同来助阵。


    进了老宅,五徒弟发现了不对。


    林三水早在棺材边等着,心急如焚,“棺材打不开了!”


    “别急,先试试。”


    五徒弟喊上徒孙,开始做结算的法事。


    一场法事做到一半,棺材封闭不开启。


    雷声滚滚,暴雨倏忽而至。


    正堂中香烛尽灭,线香为纷乱的雨丝吹灭,只留下灰白色的烟。


    而挂了一圈的铜铃一齐撞击响动起来,吵得人脑仁发疼。桌上摆着的镇宅的铜葫芦也左右晃动,最后无法保持平衡,滚落到了桌下,一路滚到天井的水泥地洼里,顷刻被雨水浇湿。


    林三水干着急却帮不上忙,他看着大师发来的聊天截图。


    消息停在了李希夷白日问大师什么时候到老宅,而大师晚上告知她高铁晚点。


    李希夷那边,一条求救和分享的信息都没有发过来。


    到底是手机信号被屏蔽了,还是人已经……


    林三水面色冷凝,他立刻去后屋找来生锈的铲子,一铲子嵌进棺材盖与棺身的缝隙间,准备硬撬。


    “不可!”徒孙阻拦不及。


    林三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后背撞到柱子上,吐出血来。而那铲子也被弹飞出去,在空中旋飞了好几圈,铲面深深扎入了水泥地里。疾雨冲刷,铁锈零星地脱落,于是那水洼也沾染了血一般的颜色。


    老宅中除了些农具,没什么其他趁手的工具。


    如果有斧头,他也会用斧头硬劈的。


    他只信物理,只信科学。


    徒孙们见他一脸冷凶,跑过来拉住了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师祖在来了。我们有法子压制这东西!”


    五徒弟结印挥符。


    “混元火府律令敕,都天大雷公,扫荡不正神,尽收入斗中,疾!”


    轻飘飘的符咒,因为沾染了雨夜的湿气,而显得有些无力。


    符咒飞到棺材上,吸附住了。


    有无形的万钧之力落下。


    狂躁的棺材被压制住了,静止不动。


    而棺材仍无打开的意思。


    五徒弟擦了擦额头的汗,“制住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等师父回来,收了他再说!”


    精怪总是狡猾的、充满了原始恶意的。


    谁能想到,当时说的好好的,应个景的事,这蛇灵会反悔,借人精气而复生,还招来这样大的雷雨-


    棺材内,李希夷不知外头召唤五方蛮雷使者、风伯雨师时号令雷霆。


    她只觉得恐惧到了极点,生出硬碰硬的胆气。


    神他丫的七天七夜、循序渐进。


    她不玩了!


    蛇轻轻捏住她乱动的手,“你听。”


    于是她的“充耳不闻”好转了。


    她听见雨声、风声、铃声,还有棺材上近在咫尺的如雷、如火焚烧的声音。


    那是符咒贴在棺材上发出来的好听声音。


    “和我一起死吧。”蛇说。


    “……我不要。”李希夷咬唇说。


    “呵。”蛇得逞地低笑,“那和我契约吧,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到老,到死,到死后的生生世世。


    蛇咬破了她的指尖,取她的血,想要订下生生世世供奉的契约。


    “我家欠你的,都已经还清了,何必再纠缠?”


    李希夷说话的时候,温柔弱小得像小白兔。


    听上去有商有量的,只要她再被逼一下,就能松口了。


    蛇兴奋得卷起身体,开心到尾巴尖颤抖。他叫出了债务人的小名。


    “微微……”


    李希夷抓住时机,扬起布兜,砸到对方脸上,“吃我雄黄粉!”


    雄黄粉洒在那张惊为天人的俊脸上。


    蛇被打回了原形,身体痛苦地在棺材中扭动。


    那扬起的雄黄粉触碰到李希夷指尖的伤口,钻心的疼。


    可李希夷像是感觉不到痛,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痛。


    她甚至用双手尽力掐住了对方的七寸,十指死死扣入鳞片下,自己的十指亦斑斑血迹,指甲倒翻。


    “放我出去。”


    “不然,你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敕令出自《道法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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