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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

    第15章 红黄彩椒 “你不觉得


    他的掌心很热, 小腿被他大手握住的瞬间,李意橙下意识想抽离,然而周惟青用了更大的力箍住, 动弹不得。


    小腿搁在他的大腿上, 隔着西装裤薄薄布料,能清晰感觉到他紧实的大腿肌肉, 紧绷的轮廓线条。


    李意橙身子后仰,手撑在沙发上, 手指蜷起,冰凉的碘伏球触到伤口时,一下没忍住,身子一抖。


    周惟青抬眼, “疼?”


    碘伏不是碘酒,碰到伤口没有很强的刺激性,痛感并不明显,但李意橙还是咬着唇胡乱点了点头。


    比起碘伏, 此刻的气氛更让她觉得羞耻和刺激。


    为了看清楚伤口,他低着头, 五官离她的小腿很近,隐约还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流。


    一只手托着她的小腿,手指冷白修长但筋骨紧实, 指腹微微收紧,小腿柔软皮肉就被压陷了下去。


    李意橙无端联想到很多不可描述的画面,干脆闭起眼睛, 像幼时害怕打针一样,把头撇开,彻底不看他的动作。


    两只脚的伤口消完毒, 贴上创可贴,整个过程也就一两分钟。


    周惟青把她的脚搁到沙发上,收好医药箱起身,看到她如临大敌地肢体动作,沉声说了句:“好了。”


    李意橙这才睁开眼,“谢、谢了。”


    她抿了抿唇,周惟青居高临下的视线让她头皮发麻,不敢抬头。


    趁着他放回医药箱的间隙,她匆匆起身,躲回卧室。


    ……


    一天行程拉满,临睡前躺在床上,李意橙却没了睡意。


    前半夜烦躁地翻来复去睡不着,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竟做起诡谲的梦来。


    她梦到自己站在齿轮上,一大一小两个齿轮卡在一起,紧密的转动像没有尽头,无论她怎么拼尽全力地跑,仍始终在原地。


    她放弃停下,齿轮却不知为何,飞速转动起来,画面飞快一转,她又躺在了床上,眼皮沉重得怎么也睁不开。


    她感觉到床尾有人手抓着自己的脚腕,那触觉太奇妙,像在把玩一块玉器,一会儿抚摸按压足背上的筋,一会儿摩挲侧面凸起的踝骨,一会儿像揉面团一样,揉捏她的小腿肚,弄得她好痒。


    她想奋力蹬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反而引得对方的手不断向上游离,先是膝盖,接着大腿,然后……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白纱飞舞,月光照亮半个房间,隐藏在床尾黑暗中的是周惟青的脸。


    噔噔噔——


    苹果手机夺命般的闹钟铃声,从梦中劈开。


    李意橙像被雷劈了一样,撑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低声骂了句脏话。


    “靠……”


    梦被闹铃打断的后果就是,醒来后梦里的场景会依然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周惟青半明半暗的脸,还有站在床尾看向她的,嗜血的,要将她吞拆入腹的眼神。


    真是造孽!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梦到的还是周惟青,李意橙无法接受这件事。


    这叫她怎么面对他。


    一定是这个家里阳气太盛了,空气里的荷尔蒙严重的影响了她雌激素分泌的稳定,李意橙笃定地想。


    洗漱后,她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直到听到大门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周惟青离开,她才蹑手蹑脚地下楼出门-


    《予她归途》如期开机,为了平复波动的激素,接连两天收工李意橙都直接回了金湖苑,周惟青也没来问她为什么不回家,李意橙觉得这样的相处距离很好。


    这才像结婚搭子,而不是需要时刻报备的夫妻。


    这几天她都在南郊的一处别墅拍摄,为了尽快度过开机后各部门之间、演员之间磨合的阶段,前两日整个剧组都是快十二点才收工。


    不过按照通告单,今天应该能在七点前收工,明天下午就要转场影视基地拍摄了。


    李意橙打算今晚请团队小伙伴们吃个饭,补上开机前说好的聚餐,也算是慰劳大家前两天熬的夜。


    下午演员补妆休息时,李意橙打电话订了个湘菜馆的大包厢,顺手把菜单丢群里,让大家先把菜点起来。


    布光组的小姑娘坐在阳台上玩手机,往楼下瞥了一眼,嘀咕:“楼下那人往我们这儿看了好久了,不会是代拍吧?”


    “代拍不去横镇,来我们这儿拍干什么,能赚到钱吗?”阿鹏埋头点菜。


    小姑娘说:“我们的男女主,林老师和吴老师也挺有名的呀,开机那天还有很多粉丝来应援呢。”


    阿鹏:“那也比不上横镇明星的热度。”


    李意橙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站起来看了眼。


    楼下那人太招摇了,不躲树上,不藏草里,直接把车停在路中间,人坐在车头大咧咧地往上面看看。


    光看车子的外形就知道那是辆跑车,肯定不是代拍。


    但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李意橙眯起眼。


    那是——


    黑胶哥?


    他正好也看到了她,两指并起,在额前比了个耍帅式的敬礼。


    小姑娘和阿鹏好奇地看向李意橙,“意姐,你认识啊?”


    “不熟。”


    早知道不站起来了。


    李意橙无奈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物业跟我说有人在我家对面拍戏,路过刚好看看,没想到真是你。”


    还没走近,赵纶钦就把李意橙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没想到李小姐工作时的样子,也这么漂亮。”


    一如既往的轻佻油腻,李意橙抿了抿唇,按下心中的不适:“赵先生有事儿吗?”


    “当然有。”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李小姐真厉害,那天我在酒店可是等了你一晚上。”


    还有胆提这件事,说起这个李意橙就来气。


    她心里哼笑一声,阴阳怪气:“真是不好意思啊,那天你塞给我的房卡后来不知道掉哪儿了,竟然没被人捡去,要是有人捡到去了,赵先生这一晚也不算白等。”


    赵纶钦被她这一番话逗笑,越发觉得这女人有意思,不仅长得漂亮,说话还有趣。


    “不过今天又在这里碰见了,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他问,“今晚有空吗,一起喝两杯?”


    “我今晚跟团队聚餐,没时间。”李意橙说。


    “那正好,结束后来我家。”赵纶钦像是没听懂话里的拒绝,对身后的别墅抬了抬下巴,“你看我家和你拍戏的地方这么近,几步路的事,今晚住我这儿也没问题。”


    这是近不近的问题吗?


    李意橙气得想翻白眼,强忍着扯出一个笑:“实不相瞒,赵先生,我已经结婚了。”


    赵纶钦有些惊讶,看了眼她光秃秃的无名指:“这才不到半个月,你……”


    “是。”


    李意橙打断他,心想他听到结婚总该消停了,然而他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我懂,都是为了应付家里,我不介意。”他笑得浪荡,上半身倾斜过来,和她对视,“而且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跟他谁更厉害?”


    “……”


    有病!


    有大病!


    纯脑残!


    李意橙怀疑他有这方面的癖好!


    “我老公占有欲很强,眼里容不得沙子。”李意橙神色鄙夷,后退拉开距离,“我还有工作,就不陪赵先生闲聊了。”-


    另一边,遥光科技总裁办,余蒙挂断电话,额头冒出了细汗。


    他做了会儿思想准备,轻轻敲响玻璃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余蒙顺带把需要签字的合同带进去,在办公桌前站定,说:“刘律师回复,目前股权继承的所有材料已经准备妥当,让我来询问您的意思,是否按照原定方案推进。”


    “嗯,直接起诉。”周惟青翻到文件末尾,连眼皮都没抬,“另外,让他们盯紧董事会,如果有动作,立马通知我。”


    “好的。”余蒙点头,神色迟疑着又说,“另外您的物业管家刚刚联系,有两个保姆自称是叶菡菀派来照顾您和太太生活起居的要进小区,但被保安拦在了门口……”


    周惟青签名的手一顿,眉头立马拧了起来。


    余蒙试探地问:“需不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不用,让她们等着。”


    “明白。”余蒙收起签好的文件,颔首,“那我先出去了。”


    “等等。”周惟青忽然又开口,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谈过恋爱吗?”


    余蒙愣了下,不明白意图,老实答:“谈过……”


    周惟青抬眼:“你们之间,一般怎么称呼对方。”


    余蒙更糊涂了,捏紧了文件:“一般都是名字或小名,有时候,也会叫一些别的……”


    “比如?”


    “Honey,宝宝,宝贝……都有。”


    余蒙心里慌的不行,不怕工作又难又多,就怕被老板过度关心私生活。


    答得太敷衍显得不恭敬,说得太实又容易被拿捏。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周总,您问这个事……”


    “如果她突然不回家,也不联系你呢?”周惟青打断他。


    她?是谁?


    余蒙迟疑。


    李小姐?


    自古圣心难辨,这他要怎么回答。


    真是命苦!


    余蒙不敢把心理活动挂脸上,微微弯下腰,眼睛不带眨地观察着老板的微表情,试探地问:“是不是生气……”


    话音还没落下,周惟青抬眸,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飞过来。


    余蒙心头一紧,立马挺直了腰背。


    “……”


    “出去吧。”周惟青冷冷地说。


    余蒙“欸”了一声,默默擦了擦额头的汗。


    办公室门合上,周惟青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捞起手机,打字:【今晚回家一趟。】


    发出去的消息被晾了一个多小时,才收到对面的回复:【怎么,有事?】


    这几个字配着叉腰大黄狗的头像,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又像是隔着屏幕冲他撒气。


    所以这就是她连着两晚不回家的原因?


    她还在因为他说她表演太过生气?


    周惟青眸色微沉,回复:【嗯,急事。】-


    李意橙看到这条消息有点烦,周惟青打乱了她今晚的计划。


    “你能有什么急事”几个字在对话框里停留了片刻还是没发出去,谁让她是乙方呢,婚前合约条款内容她记得清清楚楚。


    六点半,客厅对峙的戏份拍完,李意橙在对讲机里喊了句收工,工作人员各自忙开,清理现场、盘点道具服装、拆卸灯光,整个空间变得松散而嘈杂。


    李意橙坐在监视器前跟摄像复盘今日拍摄素材,同时确认明天戏份的拍摄方案。


    阿鹏走过来问:“意姐,那男咋老盯着咱们,他是不是找你有事啊?”


    李意橙扭头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路中间那辆蓝超跑已经不见了,但赵纶钦坐在自家院子里,遥遥望着他们这边。


    真是阴魂不散。


    李意橙起身说:“阿鹏,等会儿你带大家去吃饭吧,我就不过去了。”


    “啊?请客的不去啊?”


    “家里突然有点事儿,不走不行。”李意橙语气里带着点歉意,“你让大家随意点,吃完我买单。”


    照常买单自然是好,阿鹏说:“行,热场我在行。”


    现场收拾的差不多,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从前门离开,李意橙也准备走,看到对面那栋别墅,犹豫了下,从后院绕去了停车场。


    赵纶钦这人就是个疯子,懒得再跟他废嘴皮子。


    ……


    回到汀樾湾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周惟青自从回了那句“急事”之后没催促过,但李意橙责任心过强,容易自我施压。


    还在玄关换鞋,她就忍不住对着客厅喊:“周惟青,有什么急事啊?”


    周惟青没回应她,倒是有两层中年女人的声音回了过来:“太太,您回来了。”


    “额……”李意橙看着面前,双手在身前交握,恭恭敬敬的两个阿姨,呆站在原地,“你们是……?”


    阿姨说:“我们是周太太派来照顾先生和太太饮食起居的,太太晚上想吃点什么?”


    左一句太太,右一句太太,李意橙听得头晕。


    她看向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周惟青,随意打发,“你们看着做吧。”


    “好的。”


    两位阿姨一起回了厨房。


    李意橙一边注意着厨房动静,一边朝沙发上的周惟青走去。


    她压低嗓音问:“这什么情况?叶菡菀派来监视我们的?”


    周惟青比她淡定许多,浅浅“嗯”了一声。


    李意橙不理解,回想了一番那天在别墅的表现,不禁反思:“难道我真的演太过了?他们不相信我们是真的结婚?”


    “就算是真的,他们也还是会怀疑。”周惟青说。


    “什么意思?”


    周惟青解释:“周英耀一向疑心重,从我回国起就在防我。”


    “那现在怎么办啊?”李意橙问。


    难道真的要把这两个人留在家里?


    她不是专业演员,做不到二十四小时入戏的,更何况现在家里漏洞百出,光是看到楼上两间卧室,就能知道他们不是正常夫妻。


    李意橙语气急切:“要是她们趁我们不在上楼,看到我们分房睡,不是分分钟露馅吗?”


    话音刚落,还没给周惟青开口的机会,一个保姆端着果盘,拉开了厨房的玻璃门。


    李意橙像只受惊的猫,身体瞬间绷紧,朝周惟青贴过去,她双手抱住他的胳膊,枕靠在他的肩头,半躺在他怀里。


    为了让他们看起来更自然,她还刻意仰起头跟他点评起了电视剧情:“这里好好笑。”


    电视里播的明明是刀光剑影的武打戏。


    周惟青稍稍垂眸,低下头去。


    有了前几次演练,他已经适应了李意橙突如其来地贴近。但这一次,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距离。


    夏季衣物轻薄,他胳膊几乎能感受到她胸口的柔软,他要是再低一点头,他的嘴唇就会碰到她的额头。


    周惟青喉结滚了滚,面不改色地挪开目光,配合地应了句:“确实不错。”


    阿姨看到小夫妻甜蜜地依偎在一起,眼睛眯眯地笑起来,把果盘放茶几上,问道:“太太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喜欢吃清淡一点的还是重口一点的?”


    “都行,我不挑食。”李意橙嘴角象征性地扯了一下。


    “好的。”阿姨又笑着走了。


    厨房门一关,李意橙立马从周惟青身上弹开。


    柔软的触感消失,周惟青轻微地活动了下胳膊。


    “喂。”李意橙抿唇,踢了一脚周惟青的脚,“你想想办法呀。”


    “倒是有一个。”


    “说。”


    周惟青盯着她过于绷直的背脊,压稳嗓音:“你先来搬来主卧住一段时间,我房间有沙发,我睡沙发你睡床。”


    “不可能。”李意橙脱口而出。


    搬来汀樾湾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就这她还做了跟周惟青有关的梦,要住一个房间,那还得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李意橙有些崩溃地问:“就不能把她们赶走吗?”


    周惟青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向厨房,抬了抬下巴:“你试试。”


    没说不行,就是有机会。


    李意橙狐疑:“真的?”


    “嗯。”周惟青垂眸,眼里有些不易察觉的纵容。


    李意橙双手手肘撑在腿上,烦躁地撑住自己的脑袋。


    从小妈妈和姥姥就教她,要诚实,要善良,要尊重长辈,爱护幼小。


    这两位阿姨,虽然是叶菡菀派来的,可到目前为止也没对她释放出任何的恶意,她们的年纪跟她妈妈相似,该有的客气还是要有的。


    要找个什么样的突破口,才能把她们请走呢……


    李意橙苦恼抓头,腿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布光组的小姑娘发来微信:【意姐,有个男的说他是对面别墅业主,说我们拍戏扰民,要跟你沟通,我跟鹏哥说不过,只好把你号码给他了,应该没事吧……】


    应验似的,手机紧接着震动了起来,一个未知的本地号码打了电话过来。


    李意橙无语抿唇,立马掐掉。


    十几秒钟的功夫,微信又来了新消息,一条好友申请,申请信息里写着:


    赵纶钦:我家大门密码967419,等你~


    屡次三番,阴魂不散,恶心至极!


    李意橙捏拳,翻了个白眼,把手机静音倒扣着丢到沙发一边。


    这时,厨房里两个阿姨又发出了动静,她们对菜的做法产生了分歧,一个觉得鱼要红烧才入味,一个觉得清蒸才能保持食物本身的鲜味。


    交流的声音不小,电视也嗡嗡嗡地聒噪,本来这两天她就睡眠不足,这下更是搅得一个头两个大。


    李意橙“噌”地站起来,有种豁出去的架势,大喊了一句:


    “烦死了!!!”


    空旷的客厅甚至能听到细微回声,但效果显著。


    厨房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意橙转头跟周惟青对视了一眼,不管不顾地把拖鞋踩出噔噔噔的声音跑上楼,摔门回房。


    两位阿姨以为是自己恼了主人不快,战战兢兢从厨房出来,不敢看周惟青:“先生……”


    周惟青起身说:“太太平日喜静,今天心情不好,晚饭不用做了,你们走吧。”


    “这……”


    两位阿姨面面相觑,刚来上工两小时,就这么回去,工作怕是会不保。


    周家别墅那位太太,不是好相处的主,可这位周太太,脾气看着也不小。


    在她们迟疑地时候,周惟青已经走到了门口,打开了大门,面色冷硬:“叶女士那边我会去说,走吧。”


    两位阿姨对视了一眼,只好脱下围裙,说了句“是”离开。


    李意橙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直到耳朵贴在门上也听不到交谈声,她从二楼探出脑袋,蹑手蹑脚下楼:“走了吗?”


    “嗯。”周惟青转头看了她一眼,往厨房走。


    “这不是能赶走吗?”周惟青还一脸很难处理的样子。


    李意橙对自己的演技很满意,挺直腰杆,的意地小跑下楼。


    她跟着走进厨房,还不忘夸赞一番对手演员:“你今天戏搭得不错。”


    周惟青站在流理台后,看到她雀跃的小表情,唇角勾起了一个很浅弧度。


    这两个阿姨就算她不这么赶走,他也不会留。


    他的家里用什么人,还轮不到别人做主。


    他只是借机抛出一个由头,让她解解气,如今看来,应该是消气了。


    “她们走了,叶菡菀那边我们之后要怎么应付?会不会很难搞?”李意橙有些担心之后的处境。


    周惟青套上围裙说:“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耀晟康养的账务有问题,叶菡菀要想保住叶涵涛,就不敢轻举妄动。”


    “厉害啊!”李意橙一下心里有了底。


    抓住财务问题就等于掐住了对方的命脉。


    但很快她又有了别的担心,这事关周惟青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他们的合约能不能顺利终止。


    “周英耀这么防着你,会不会最后你拿不回股权?”她问。


    “不会,他防也没用。”周惟青说挽起衬衫袖子,如有预感一般,“就算他从中作梗,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意橙问:“要多久?”


    周惟青说:“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尚在合约时间范围内。李意橙点点头。


    “但你最好还是回来住。”周惟青抬头看她一眼,提醒道,“别给他们制造舆论的机会。”


    “我又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李意橙心虚地移开视线,小声说,“我能回来肯定回来,但我工作也很忙的。”


    “不回来微信上通知一声。”周惟青说。


    李意橙扁扁嘴,“哦。”


    流理台上摆着一盘活虾,上面放了姜丝、葱段,估计阿姨原本打算做白灼虾,但现在周惟青戴上了手套,正在一只一只给虾去头去壳。


    李意橙这才注意到,周惟青穿上了围裙。


    跟他的气质怪不搭的。


    她走到一旁问:“你会做饭啊?”


    周惟青背对着她,反问:“不然晚上吃什么?”


    李意橙调侃说:“我以为你锦衣玉食的,不会自己下厨呢。”


    “国外的饭很难吃。”周惟青说。


    他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厨艺称不上多精湛,简单几道家常还是拿得出手的,而且他有健身习惯,对营养素的摄入很严格。


    他剥虾的动作很有美感,李意橙看得饶有趣味,问道:“你要做什么?”


    “西兰花炒虾仁。”周惟青转身过来说,“你不是喜欢吃虾?”


    李意橙没想到他记得,满意地点头,嘴角微微翘起。她看着周惟青洗净了手,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红一黄两个圆滚滚的彩椒。


    “这用来做什么?”她又好奇问。


    周惟青回:“点缀。”


    李意橙“喔”了声,感觉他还挺讲究。


    她很少下厨,也不懂厨艺,干脆不再作声,在一旁静静观摩。


    周惟青在水龙头下仔细冲洗两个彩椒,把它们放在了案板上,然后取出了一把尖窄的料理刀,在彩椒蒂部轻巧地旋了一圈,一个幽深湿润腔体露了出来。


    他左手托住彩椒,右手食指和中指并起,指尖微曲,探了进去。


    李意橙微微睁圆眼睛,像是有预感接下来的动作,一眨不眨地盯着。


    冷白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没入了彩椒内部,他的手腕微微用力,指腹顺着内壁刮动一圈,细碎的籽就听话地滑落进了水槽,手指抽.出时,骨节上还沾着辣椒湿亮的汁.液,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李意橙忽然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冲击鼓膜,想要回避,视线却像被胶水粘住,牢牢钉在周惟青的手上。


    红色那颗处理完,他又拿起了黄色的重复动作。


    这两颗彩椒都不算大,他的手指刮动时,还有一截指节露在外面,李意橙无法控制地萌生出别的想法:


    如果彩椒够长,他是不是还会往更深更隐秘的地方探去?


    明明是正常的备菜动作,却叫李意橙小腹一紧,她挪着碎步后退,手肘不小心磕上流理台尖角,深吸了一口气:“嘶……”


    周惟青转过来,看到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声音紧张起来:“怎么了?撞哪儿了?”


    他放下彩椒走过来,试图要看清磕出的红痕,来不及清洗的双手仍是湿黏黏的。


    “你别过来!”李意橙警铃大作,“我、我没事,不疼……”


    她脸热得要命,不敢直视周惟青的眼睛,更不敢看他的手,视线乱飞,只能捂着手肘,在周惟青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周总是“手艺人”来着的,希望有人能懂我的意思嘿嘿嘿


    第16章 生理需求 “房间很隔


    周惟青简单做了三道家常菜, 李意橙埋头吃饭,全程一言未发。


    好在周惟青本就是寡言的人,她不说话, 他也没觉得奇怪。


    饭后, 依旧是周惟青负责处理桌上的残羹冷炙,把碗筷扔进洗碗机后, 李意橙余光瞥见他朝沙发径直走过来,坐了下来。


    心怀不轨的是她, 即使他们之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李意橙也无法不去注意周惟青,余光时不时往他身上飘,电视的声音彻底沦为了背景音。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周惟青起身回了房间。


    二十分钟后,他换了一身黑色睡衣从楼上下来。


    应该是刚洗完澡,从沙发后面走过时,还能闻到飘过来的淡淡的沉稳木质香。


    李意橙抿住唇瓣, 试图按捺住混乱的思绪。


    周惟青走去餐桌倒水喝,看她还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 问道:“不睡觉?”


    “哦,我再看会儿。”李意橙转头快速瞟了他一眼,俯身去捞茶几上的遥控器, “你要睡了吗?我把电视声音调小声一点。”


    “不用,房间很隔音。”周惟青经过时说。


    “……哦。”


    李意橙眨眨眼,脑后像装了感应雷达, 待到他上楼,房门彻底关上,她才张嘴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哈欠。


    她不是不想睡, 是不敢睡。


    她怕一闭上眼,周惟青又入梦了,只好坐在这熬,等到睡意能将她吞没,累到无法做梦。


    快到十二点,眼皮终于撑不住地打架,李意橙感觉差不多到点了,上楼回房,快速洗了个澡。


    三分钟做完一套简略版的护肤流程后,她平躺下,双手放在肚皮上,静待睡意之神的降临。


    然而,十分钟过去她还醒着。


    眼皮酸痛,脑子却异常清醒,似乎还能听到头头皮底下的血管在跳。


    突—突—突—


    规律有力的跳动,像耳边敲着有节奏的小鼓,注意力完全被吸附,大脑无法彻底放松。


    令人烦躁。


    她往左翻身,没有缓解,过了五分钟,又往右翻身,如此往复,第三次了,她还是没有睡着。


    埋在头皮下那根血管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响,脑海里像有一块巨大白色幕布,自动地播放起周惟青在厨房处理彩椒的画面。


    一遍又一遍,画面生动,细节清晰,这幕布似乎还自带高级功能,能在他手指刮动、抽.出时,极慢速的播放。


    李意橙抱住被子一角,双腿像两条绳子一样绞在一起,试图缓解画面引起的身体的微妙反应,但却无果,反而让心里的火越烧越烈。


    想尽快入睡只有一个办法了。


    李意橙干脆翻身坐起来,拉开床头柜下面一层抽屉,取出一个白色帆布束口袋,拆开层层包裹,拿出一个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粉色小海豹。


    她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湿巾,通体擦拭干净,带着小海豹一起再度滑进被子里。


    好在周惟青说过房间很隔音,她不需要提心吊胆会不会被隔壁听到震动的声音。


    慢慢向上攀升的时候,李意橙仰起了脖子,盯着天花板,缓慢调整呼吸。


    来到湿软的沙滩上,她能感到一层一层的海浪在向她涌过来,但却总觉得不够,还缺点什么。


    像停在了山肩上,望见高耸入云的山巅,却可望而不可即。


    她需要更多。


    李意橙不可抑制地想起案板上的两颗鲜艳的彩椒,想起周惟青的细长而弯曲的手指,想起那些落入水池的椒籽。


    她想着,把小海豹的尾巴,一点点推了进去。


    几乎同个时刻,李意橙咬住嘴唇,防止自己溢出怪异的声音。


    尽管她知道周惟青不会听得到,当然也不会知道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想象的是他的手指。


    虚脱之后,迟来的睡意终于涌了过来将李意橙彻底包裹。


    她闭上眼,一夜无梦。


    ……


    第一个七点的闹钟突兀地响起,李意橙闭着眼在床头乱摸,想要关掉再睡一会儿。


    但她没摸到手机,却摸到了一个滑溜亲肤材质的东西,她倏地睁开眼,彻底清醒了。


    昨晚存留的体力仅支持她把自己拾掇干净,作案工具还放在床头柜上,提醒她深夜的荒唐。


    李意橙头皮发麻,从床上下来,把小海豹冲洗擦干放好,又把被子铺得平平整整,连带着一起顺平内心的罪恶感。


    卧室可以藏住她的秘密,而这扇门外,是一个和周惟青有关的空间。


    李意橙出门前做了许多心理建设。


    起初她困惑,是不是方羽的话和那本不正经的漫画在她身上下了诅咒,所以她才总是在这种事情上想到周惟青。


    但她又很快想明白了。


    她身体健康,处在一个最佳生育繁衍的年纪,有生理需求很正常。


    周惟青又是一个身材样貌俱佳,散发着荷尔蒙和性.张力的成熟男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她会代入他也很正常。


    这不是心动,也不是爱情,只是正常的激素波动和向往美的本能。


    她要正视自己身体,也要正视周惟青。


    李意橙心无波澜地下楼。


    厨房里传出些微动静,周惟青穿着件运动T恤和长裤在煎蛋,额前还束着发带,像是刚运动回来。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外貌条件是真好,已经快三十岁的人了,这么一打扮,竟有种二十出头青春男大的感觉。


    李意橙眼前一亮,刚平复好的心湖像是又丢下了一颗石子,荡开圈圈了涟漪。


    她扶额,无奈叹了口气。


    周惟青端着一盘四个煎蛋,和两杯咖啡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说:“早餐只有荷包蛋和吐司,阿姨今天没过来。”


    寡淡的食物,李意橙瞬间食欲没了大半,慢腾腾挪到餐桌前坐下。


    接过周惟青递过来的餐具,她从盘子里叉了个荷包蛋到餐碟里,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机械地咀嚼着。


    头顶有道炽热的目光难以忽视,她抬眸扫了周惟青一眼,又匆匆垂下,出卧室门前按压下去的不自在感,又有了冒头的趋势。


    她挪动了一下坐姿,佯装淡定地问:“怎么了?”


    周惟青盯着她眼下两片乌青,“没睡好?”


    李意橙咀嚼的动作一停,“嗯”了一声。


    “昨晚几点睡的?”


    “一……”


    “十二点看完回去就睡了。”李意橙改口。


    “床睡不惯?”周惟青问,“我让人来换。”


    “不用,不是床的问题。”李意橙不敢看他,搪塞道,“我就是拍戏的时候压力大。”


    周惟青沉默,没再说话了。


    片刻后,他放下叉子,说:“等会儿出门让司机送你。”


    李意橙咽下干涩的吐司:“那你呢?”


    “我自己开。”


    “哦,谢谢。”李意橙抿唇,她现在这种情况开车确实很危险。


    周惟青将餐具送进洗碗机,起身上楼。


    二十多分钟后,他洗了澡,换了身衬衫西裤下来。


    李意橙刚从厨房出来,两人的视线匆匆交错,一个上楼,一个出门,在客厅分别-


    在别墅拍完最后一个上午,剧组转场到了影视基地。


    李意橙把自己的车留给了同事开,自己坐上大巴车跟大部队走了,这么刻意躲着赵纶钦,倒也没再遇上。


    短剧的拍摄节奏很快,一天拍三十几场戏是常态,《予她归途》的拍摄工期是12天,影视基地的戏份拍完是一些户外的戏份,剩下最后三天,李意橙和团队再次转场到遥光大厦。


    下午,余蒙受老板吩咐,前来片场探望。


    老板没明示,只是说如果剧组有需要,让他尽全力配合。


    但他作为总助,怎么能读不懂老板的潜台词?


    老板自然是想了解李小姐在片场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一场戏结束,李意橙注意到电梯口的身影,她从监视器前起身过去。


    “余助理。”


    余蒙颔首:“太太。”


    “别别别。”李意橙大惊失色,瞄了眼身后忙碌的团队,还好没人注意。


    “私下就别这么叫我了,你喊我意橙就行。”她尴尬地说。


    余蒙点点头,但却没应声。


    要是让老板知道他这么叫,他怕是会有麻烦。


    “你过来有什么事吗?”李意橙问。


    “哦。”余蒙回过神来,“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是周惟青让你来的?”


    余蒙回:“是。”


    李意橙感到有些古怪,周惟青一个日理万机的总裁,怎么还有空关心起她这边的事。


    “暂时还没有,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她说。


    有这句话就好交差了。


    余蒙点点头,正要走,身后一个抱着粉色毯子的女孩喊了李意橙一声。


    “意姐。”她小跑过来,把毯子递到李意橙面前,“待会儿男主给女主盖毯子的戏份,用这条吗?”


    李意橙都不用扯开开,说:“不对,用那条灰色的,符合人物设定。”


    女孩“哦”了声,说她去换,但脚却没动没,眼神机灵地在余蒙身上转了一圈,凑到李意橙耳边,压低声音问:“意姐,这位是谁啊?”


    “哦,他、他是我朋友。”李意橙被问了个唐突,“就是他帮我们租到这个场地的。”


    “哦~”女孩拖着长长调,怪里怪气的。/


    “你这什么眼神?”李意橙转头乜她一眼,“干活去。”


    女孩嘿嘿嘿地跑走了。


    余蒙站在原地,不自在地清嗓子,“那个,我还有工作,也先去忙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好,谢谢。”


    目送余蒙离开,李意橙也回去继续忙碌了起来。


    剧组进场的消息在公司传的很快。


    周惟青从上午开始就注意到,员工们频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他以为是大家对剧组感到新鲜好奇,工作效率自然低了些。


    直到下午快下班那会儿,他在九楼和市场部开完例会,路过茶水间,听到三四个女员工在里面闲聊。


    “诶,你听说了吗,在十七楼拍戏的那个剧组的导演,是咱们余助理的女朋友。”


    “哪儿听说的,消息保真吗?”


    “都有人看到余助理去找她了,这总不会有假吧。”


    “怪不得周总会答应租场出去,肯定是余助理帮的忙吧。”


    “肯定的,我在咱们公司这么多年,可没见过又哪个剧组来拍过戏。”


    “妈呀,余助理肯定费了老大劲才说动周总的吧?”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午休我听到过余助理给他女朋友打电话,一口一个宝宝的,那叫一个甜蜜的,不会就是她吧?”


    “那肯定没跑了。”


    “那导演长啥样啊?漂亮吗?”


    “漂亮啊,眼睛大大的,往那儿一站跟洋娃娃似的,跟余助理可登对了。”


    “天呐,好甜呐,余助理可真有福,等会儿下班你带我去看看。”


    “我也去,我也去。”


    “……”


    几个人有商有量地约完,一转身,就看到一条高大的身影堵在茶水间门口。


    男人逆着光,下颌线绷得很紧,眉眼沉沉,猜不透心思,但眸光淡淡地扫过来,带着一股冷意,像深冬从湖面上刮来的风。


    上班期间摸鱼被大老板当场抓包,众人顿时心虚的不行,纷纷低下头,齐声喊了句:“周总。”


    周惟青没有应声,直走按电梯。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时,给余蒙的消息也正好发出去:


    “一分钟内,到我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为余助理祈福


    第17章 判若两人 “你想让我


    跟了周惟青两年多, 余蒙早已摸清老板的做事风格。


    他这位老板追求极致高效,从不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不喜欢听解释, 不爱听废话, 汇报工作,永远以结果为导向, 过程细节只在必要时才会过问。


    至于他生气的时候,更是不用任何话语, 光是那冷下脸,刀子般的眼神和周身的低气压,就能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余蒙看着老板发来的这一行字,暗感不妙。


    他先是用十秒反思一遍自己近日的工作, 并无纰漏,又回顾了一遍公司各部门的进度,目前最重要的项目正和陆教授有条不紊的推进中,也没有卡点。


    余蒙挠了挠头, 百思不得其解。


    他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 静候几秒,里面没有回应,正要推门进去, 身后传来皮鞋落地的脚步声。


    周惟青迈着阔步,步伐利落地从外面回来。


    余蒙心提起,后退了一步, 想起老板刚刚有个例会。


    难道是会上发生了什么?


    他绷紧了后背,跟进办公室,在后面喊了声:“周总。”


    周惟青走到办公桌前, 步子停下,眸光冷沉地锁着他,“你跟李意橙什么情况?”


    余蒙愣住:“什、什么?”


    周惟青没有重复,后背缓缓向椅背靠去,视线上抬,自带一种上位者压迫感。


    他一想起茶水间里听到的那些“登对”、“有福”的词汇,胸腔里像积压着一团棉花。


    “公司里在传,”周惟青眼神发冷,扫过去,“你们是男女朋友。”


    “哈?”余蒙彻底蒙了。


    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这么做。


    是谁在栽赃,是谁在陷害!


    他拼命回想,这段时间跟李意橙的见面,次次都是因为剧组租借场地的事,也都是老板吩咐的。


    想到这个,余蒙瞬间顿悟,冷静了下来,“今天您吩咐过后,我去片场跟太太见了一面,总共说了不到三句话,传达完您的意思就离开了,估计是有人看到误会了,我跟太太真的——”


    “知道了。”周惟青出声打断,“谣言的事,尽快处理,明天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影响大家工作的闲话。”


    余蒙低头:“是。”


    “还有。”周惟青又说,“以后剧组的事,交给别人去办。”


    “……我知道了。”


    “出去吧。”


    余蒙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回到工位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澄清这事不太好办,他不可能让李意橙配合他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解释。


    在公司内部发公告,禁止讨论这件事更不合适,物极必反,这反而会让大家过分猜测他和李意橙的关系。


    至于老板的态度,他此刻也有些拿捏不准。


    究竟是不想让谣言影响大家工作,还是单纯不想听到李小姐和他传出谣言?


    余蒙痛苦掩面,搓了把脸。


    忙完手头上的事,已经过了八点,总裁办的灯还亮着。


    今晚没有应酬,没有线上会议,也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情,老板待在里面大概率不是要紧的公事。


    余蒙没有打扰,关了电脑直接下班-


    晚上十点,遥光大楼一楼大厅灯火通明。


    为了让职场部分的戏份更落地,李意橙跟编剧商量后准备在大厅补几场女主回归的戏份。


    她之前跟余蒙打听过,遥光的加班风气并不严重,晚上九点左右基本都走光了。


    剧组的超高瓦数灯光即使黑夜也能营造出白天的氛围,因此这会儿拍摄不仅能最高效率完成拍摄,也能最大程度降低对遥光员工的影响。


    这几场戏份台词、演员动线都很简单,一个小时就拍完了。


    李意橙跟女主角交代完明天戏份的情绪卡点,又去提醒服化道收好今晚的这两套服装、配饰,防止明天再要用时丢失。


    旁边忙活收拾的场务们一直在小声嘀嘀咕咕,目光小心翼翼又刻意地不断往二楼瞟。


    “诶,那是谁啊,我看他站那儿快半小时了。”


    “妈呀,好帅啊。”


    “遥光的员工吗?这么晚还不下班?”


    “遥光有这么帅的员工?还招人吗,让我干保洁都行。”


    “……”


    李意橙听见动静也纳闷儿,下意识抬头往上瞟。


    只一眼,她心口一紧。


    二楼玻璃扶手边,周惟青白衬衫黑西裤,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底下十几来号人。


    大厅明亮的灯光与二楼走廊里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他就那样静静立着,像检阅自己领地国土的年轻君王。


    “意姐,那是谁啊。”旁边的场务见她站着不动凑过来问。


    “不知道。”李意橙迅速收回视线,转移话题,“赶紧清理完现场,别影响员工第二天上班。”


    “哦。”场务面色讪讪地走开了。


    李意橙佯装忙活几秒,若无其事再次转头向上看,二楼走廊空荡荡的,哪儿还有周惟青的人影。


    半夜十一点多,要不是这么这么多人一起看到了,她都要以为自己见鬼了。


    李意橙自己吓自己,打了个寒颤,兜里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周惟青发来微信:【B1地库】


    多一个字都不乐意打,就这么笃定她能明白他的意思。


    李意橙心里吐槽,但身体很诚实,这么晚了,周惟青愿意捎她一起,倒也省事。


    她收拾好东西,跟大家道别,独自坐电梯下楼。


    从电梯口出来拐个弯,一眼就看到那辆沉黑的迈巴赫停在总裁专属车位里。


    李意橙走到后排拉了拉车把手,没拉动,副驾车窗同时降了来下,周惟青沉闷的声音从主驾传出来:“这里。”


    太晚了,连司机都下班了。


    李意橙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寒暄:“你也是刚刚才下班吗?”


    周惟青“嗯”了一声。


    “看来总裁也不轻松啊,也要加班到这么晚。”李意橙感慨,她纯粹是不想冷场,随口乱说的。


    周惟青没回应,看着眼侧边卡扣:“安全带。”


    李意橙反应过来,立马拉过安全带扣上。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干坐着有点无聊,李意橙从包里拿出手机刷朋友圈。


    大概是工作日的原因,朋友圈的内容有些寡淡,她往下划了几条,看到余蒙半小时前发的一条九宫格朋友圈。


    九张图里只有三张是双人合照,剩余六张全是女朋友的单人美照。


    余蒙是温润秀气的长相,像那种高中班里安安静静读书,很有耐心,很好说话的男生。


    她的女朋友却有一种亚裔ABC感,自然健康的小麦肤色,光看照片就能感觉是一位自信、高级又高智的美女。


    两个人很有反差,却莫名般配。


    “今天是余助理和他女朋友纪念日吗?”李意橙问。


    不仅发了条这么隆重的朋友圈,就连头像都改成了双人脸贴脸合照,她想不出比纪念日更有可能的答案。


    周惟青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李意橙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


    “他俩还挺般配的,看着挺互补的。”她说着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还评论了句:99~


    周惟青没接着她的话题往下聊,“今天拍摄顺利吗?”


    “挺顺利的呀。”李意橙窝在座椅里,继续往下翻看朋友圈。


    她记得今天有场办公室的戏份,女主独自面朝落地窗坐在座椅里,镜头从后慢慢往前推,先是办公室全景和窗外城市高楼景色,到女主侧身中景,再到近景,女主回忆过去经历时黯然神伤的表情,最后猛然拉远,渣男前夫推门而入质问,女主神色骤然转变,气势凌厉地转身,一镜到底。


    这一场戏演员们状态都很好,只拍了一条,保了一条,拍完几个主角凑在摄影机后连连称赞,都说只有实景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李意橙想到什么,回到项目群里跟大家交代明早八点开工,有人语音艾特她问:“意姐,你走了吗,我看到你车还在路边停着。”


    同事太过热心善良,差点就要被发现端倪了。


    李意橙也用语音回:“哦没事,我今天不想开车就打车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周惟青打着方向盘,瞥过来一道略带探究的目光。


    “怎么了?”李意橙注意到,解释,“我没想撒谎,我要说有人捎的我,他们能刨根问底,八卦个没完。”


    周惟青在红灯前缓缓踩停刹车,转头问:“你的同事都这么叫你?”


    除了语音里这个,方才他在二楼看她们工作,有几个五大三粗,看着明显比她年纪大许多的男性工作人员也都这么叫她。


    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姑娘,瞬间变得年少老成了许多。


    “你说这个啊?”李意橙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意姐”这个称呼。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说起这个,她有点得意,“叫姐是尊称,说明在大家眼里我办事靠谱,有实力,大家都很尊敬我,就跟别人叫你周哥或者青哥差不多。”


    周惟青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考究她那几个形容词的贴切性。


    李意橙脑瓜子一转,忽然意识到这套称呼也可以用在她和周惟青身上。


    平日里她跟他说话,要么开门见山,什么称呼都没有,要么叫他“诶”、“喂”、“哪个”,跟着余蒙喊他周总,感觉像在给他打工,连名带姓喊他又显得不太生疏。


    “有人这么叫过你吗?”李意橙问。


    “什么?”


    “周哥,青哥。”李意橙思忖着说,“你更喜欢我怎么叫你?我觉得周哥好像更顺嘴一点。”


    “都不喜欢。”周惟青目视前方,重新踩下油门。


    真难伺候。


    李意橙问:“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周惟青说:“你自己想。”


    李意橙撇撇嘴,枕着椅背,看向窗外思考。


    已经晚上快十二点了,忙了一天,她精疲力倦,周惟青开车又稳,太好睡,还没想出个答案来,她就先睡着了。


    汽车驶入汀樾湾地下车库,车身稳稳泊入车位。


    周惟青准备熄火,余光扫到副驾驶熟睡的女人,悬在空中手停住了。


    今天晚上他并没有需要让他加班的工作,迟迟没走是因为看到剧组一直没收工,他有些好奇剧组的工作模式。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有些好奇自己这位合约妻子工作时的状态。


    确实如她所说,她工作的时候很专业,很沉稳,跟同事们讨论时条理清晰,表达意见干脆果断,她调度、掌控现场的能力,有种跳脱出年龄的成熟,怪不得她的同事们都乐意这么称呼她。


    但现在的她,跟半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她从座椅里滑下去了半个座位,缩窝的姿态并不舒展,头歪在肩膀上,另一侧颈线被拉伸的很长,嘴唇微张,贴在肩头上的那半边脸,被挤出一小坨脸颊肉。


    哪儿还有半点沉稳的样子。


    再想起她对他置气、得意时的表情,跟她那个叉腰大黄狗的头像倒是一摸一样,神气又幼稚。


    周惟青无意识勾了勾唇角。


    李意橙头往下滑,小鸡啄米般地磕了一下,他正准备伸手去接,人先转醒了。


    他迅速移开视线。


    “到了?”李意橙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你怎么不叫我?”


    “刚到。”周惟青利索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李意橙还在伸懒腰,不知为何周惟青走得那么快,等她拉伸完,他已经自顾自的走出好几米了。


    腿长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意橙着急忙慌地抱着腿上的包,推开车门下车,“诶,等等我。”


    周惟青站在电梯口,回过头去。


    他这边的感应灯暗了下去,她那边还是亮的。


    她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没抚平,怀里的包一直往下掉,她一边捞一边跑,脚步凌乱,狼狈又可爱,整个地库里只有她踩出来的回声,但不知是哪一声响,让他头顶的灯受到感应,“嗒”的一声,再次亮起。


    她跑到他跟前,带起一阵风。


    周惟青垂眸凝视着她,感觉自己的心口好像也被这阵风,轻轻撞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不是风动,是心动~


    有奖竞猜:周总最喜欢意意怎么叫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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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意意和周总的微信头像放大眼了,感兴趣可以去看


    第18章 提心吊胆 “你…稍微


    汀樾湾离遥光大厦很近, 不堵车的情况下仅需二十分钟车程。


    李意橙七点出门,到遥光的时候,服化道组已经在化妆间忙得热火朝天了。


    她和摄像指导对完今天的通告, 盯了会儿置景和试光, 到白色泡沫箱里随便拿了个包子,快速啃完, 正式开工。


    一直到十一点多,团队小伙伴们才得了喘气的机会, 趁着挪机位和演员休息补妆的时间,聊起了八卦。


    这八卦还是个连续剧,跟昨晚的剧情接上了。


    一女孩说:“你们知道昨晚站二楼,看我拍戏那人是谁不?”


    另一个接茬:“谁?别卖关子了。”


    “遥光老板。”


    “真的假的, 老板长这么帅?我还以为遥光老板是个中年啤酒肚的男人呢。”


    “假的我吃泡面没调料包好吧。”


    旁边女孩亮起了星星眼:“天,遥光员工太幸福了吧,我要在遥光上班,肯定没办法好好干活了, 每天光盯着老板的脸了。”


    “别犯花痴了,牛马只有拿到牛马费才会觉得幸福好吗, 而且他都结婚了,手上都戴着戒指。”


    “戴戒指又不一定是结婚。”


    “遥光的员工都确认过了,是婚戒, 就最近的事儿。”


    “他老婆是谁啊,像他这种结婚应该都是世家联姻吧?”


    “估计是某位千金大小姐。”


    “不是千金至少也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好羡慕啊……”


    李意橙默默听着,后背一阵接一阵地冒冷汗, 余光下意识地往自己无名指上扫了一眼。


    还好在周家别墅吃完饭后,她就把戒指收起来了,要不然按照这群人扒瓜的能力, 她跟周惟青迟早要露馅。


    “意姐。”


    “啊?”


    她们聊着聊着突然喊了她一声,李意橙心脏猛地撞击胸腔。


    “你男朋友在这里上班,知不知道遥光老板的老婆是谁啊?”


    李意橙还没意识到,她们吃瓜吃到了本尊身上,就先被这句话里另外三个字抓住了全部注意力。


    “啥?什么男朋友?”


    “你别瞒着了。”女孩表情揶揄,“他昨天都特意来找你了,他帮我们租到这个场地,职位应该不低吧。”


    昨天来找她?


    余蒙?


    是她男朋友?


    What?


    “你们从哪儿听说的?”李意橙瞬间炸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昨天碰到的遥光员工都这么说啊……”


    “……”


    李意橙无语凝噎,沉默片刻,拿出手机打开余蒙的朋友圈,直接亮给她们看:“这才是人家女朋友,你们看看这是我吗?”


    几个女生凑上前,面面相觑:“啊……不是啊,误会了。”


    说完也不好意思再往下聊,尬笑两声散开了。


    李意橙叹了口气,她总算知道余蒙发这条朋友圈的原因了。


    合着这谣言昨天就传到他耳朵里了,她今天才知道。


    到底传得有多广,才需要发朋友圈澄清?


    周惟青也真是的,作为公司老板,员工这么爱传八卦也不管管!


    不对,要不是他让余蒙来组里,根本就不会有这么离谱的八卦。


    都怪他!


    说曹操,曹操到。


    李意橙刚要把手机塞回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周惟青发来了微信:【忙吗?中午一起吃饭?】


    李意橙懒得说话,从表情包库里甩了张【吴京达咩】的表情包过去。


    周惟青秒回:【?】


    李意橙看到这个问号更来气,键盘按得飞快:【你以后别让余蒙来剧组了,你们公司的人都在乱传你知道吗!】


    周惟青问:【怪我?】


    李意橙:【都怪你!】


    这句话发出去后,过了好几秒对面才发来信息。


    周惟青:【这跟中午吃饭有什么关系?】


    李意橙看着这行字,翻了个白眼。


    她要怎么跟他说,她现在算是遥光八卦中心的人物了,而拜他昨晚所赐,他也成了剧组的名人。


    他们不会想象的到周惟青的结婚对象是一位导演,要是让人看到他们俩走在一起,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关于她的2.0版本的谣言,甚至是恶意的造谣了。


    而剧组同事里没人知道她的家庭背景,若是她跟周惟青牵扯上关系,事态只会更加复杂。


    李意橙干脆收起手机不回了。


    周惟青盯着手机等了很久,目光仿佛要把手机灼出一个洞来,还是没等来回复。


    “周总?”会议上杨经理汇报完方案,掂量着喊了一声。


    老板迟迟不对作出评价,让他越发怀疑自己的方案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周惟青收起手机,神色如常,视线向幕布上扫去,“按你说的推进。”


    “好嘞。”


    “散会吧。”-


    拍完三十六场戏,已经快十二点了。


    李意橙找了一圈,终于在器材箱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一下午没看,通知栏里多了几条社媒软件推送通知和微信信息。


    周惟青十点多问她:【几点收工?】


    李意橙看着隔了大半天,连着没回复的两条白色气泡,不好意思再晾着他,打字回复:【快了。】


    对面回过来:【多久?】


    李意橙:【半小时。】


    经过这段时间合租,李意橙发现周惟青的作息比她要健康许多,他一般会在十一点左右睡觉,第二天七点起床,保证7.5个小时的充足睡眠。


    现在已经十一点四十三了,他还没睡,估计也躺床上酝酿了,发消息来估计也只是了解情况。


    李意橙收起手机,转头跟团队讨论明天的戏份,明日杀青,有五十二场戏,为了能早点收工,他们必须得提高拍摄效率。


    讨论得有点久,她过去等电梯时再拿出手机已经十二点二十了,五分钟前周惟青又给她发条微信,是园区侧门定位。


    李意橙发了个问号过去,收到对面回复的一条一秒钟的语音。


    就两个字:“过来。”


    声音经过压缩解码处理,比平时听到的更低沉闷哑了一些,也更有磁性。


    怪性感的。


    李意橙不理解,但顺从地按着导航走,还没走到,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蛰伏在夜色里。


    她警惕地往周围看了一圈,没发现人,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周惟青头发顺垂在额前,衣服也是休闲的居家服。


    她拉上安全带问:“你从家里出来的?”


    “嗯。”周惟青发动引擎,打了一圈方向盘掉头。


    李意橙有点难以置信,他这么晚不睡,还从家里出来。


    “你特地出来接我的?”她问。


    “失眠了,开车出来透透气,顺路。”周惟青说。


    李意橙“哦”了一声,并不失落,反而对他的情况十分理解。


    她睡眠也不好,之前拍戏还经常要出差去别的城市,一换环境她就要适应好几天,与其在床上越躺越烦躁,不如出门兜兜风,或者找个大排档撸点串。


    李意橙靠着车窗,眼睛困得打架,想到微信里的对话,又强撑着意志解释。


    “我白天的微信不是那个意思。”精神倦怠,让她的语速变得慢吞吞的,“我和余助理的谣言,其实也不全怪你,公司里人多眼杂,你又是老板,我们在一起更容易传八卦,我就在这儿拍几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惟青侧目瞟了眼问:“你们还要拍几天?”


    “明天就杀青了,后天场地就能给你们清理干净了,不会耽误时间。”


    周惟青不是催促的意思,没接着说。


    李意橙快困晕过去了,嘴里还在念叨:“明晚你不用来接我了…明天很忙,收工时间还不确定……”


    周惟青淡淡“嗯”了一声,看了眼她快折成九十度的脖子。


    从项目开机她回家时间就不固定,最近几天更是日日忙到半夜,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五六个小时。


    他很少看到她这么疲惫的样子。


    周惟青替她调平椅背,轻声说:“睡吧,到家我叫你。”-


    为了赶杀青进度,整个剧组都进入了高强度模式。


    最后一场戏要拍到凌晨三四点,全组人已经超负荷工作了十三个小时,保守估计还要待机五个小时。


    制片人为了犒劳大家,晚上十点,给大家点了夜宵炸鸡和烤串。


    所有人都拖着疲惫的身体长吁了一口气,有箱子的坐箱子上,没箱子的席地而坐。


    “李导,你也快过来坐下吃点。”制片人特地过来招呼李意橙。


    “好,我先去趟洗手间。”李意橙笑了笑。


    今天去厕所都是要见缝插针的。


    用清水洗了把脸提神,李意橙擦干手从洗手间出来。


    路过电梯候梯厅的时候,电梯恰好停在这一层,银色门板打开,周惟青从里面走了出来。


    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手里没拿文件也没拿手机,看见她脚步便停了,目光直直定在她身上。


    这层楼没有遥光员工办公,他来这儿,显而易见是来找她的。


    李意橙瞬间警惕了起来。


    生怕他在剧组同事面前露脸,她张皇地环视了一圈,趁没人在附近,攥着他的手腕把他带去楼梯间。


    “你来干什么?”关上楼道的门,李意橙转身质问。


    “我给你发过微信,你没回。”周惟青说。


    李意橙狐疑地拿出手机看了眼,周惟青确实在七点多给她发过一条微信,但她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看手机,红色的未读提示十分醒目。


    她点掉红点,面色讪讪:“抱歉啊,今天太忙了,没时间看手机。”


    “你找我什么事?”


    周惟青问:“今晚几点收工?”


    这个问题李意橙记得自己昨晚就提过了,不知道他怎么又来问。


    她说:“四五点吧,具体时间还不确定,你不用来接我,应该不回家住了。”


    “住哪儿?”


    “去酒店对付一下吧。”李意橙解释,“明天早上我还要去趟工作室,回家睡怕起不来。”


    缺了好几天的觉,现在给她一张适应的床和舒服的床品,她能昏睡一天一夜。


    今晚她只需要一个能快速倒头躺下的地方,哪里无所谓。


    “跟我上来。”周惟青迈腿走出了楼梯间。


    李意橙提心吊胆地出来,进了电梯,脑袋探出去看了一眼,手戳关门的按钮都要戳出火星子。


    周惟青垂眸,从鼻腔里嗤出了很浅的一声。


    虽然很轻,但在封闭的轿厢里李意橙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他在取笑她,笑她刚才鬼鬼祟祟充满偷感的动作。


    她鼓起脸,趁他不注意,狠狠剜了他一眼。


    电梯到了27楼,周惟青先走了出去,李意橙落后一两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往他办公室方向走。


    她不明白周惟青要干什么,是要给她看什么东西,还是有话和她说。


    有什么话不能在外面说,非要进办公室。


    “你……”


    李意橙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身后不远处电梯突然“叮”地一声打开,紧接着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有人来了!


    大晚上的,要是让人看到她和周惟青孤男寡女待在一起,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李意橙想不了别的,眼疾手快,抓着周惟青胳膊上的衬衣布料,直接把他往墙角推过去。


    周惟青来不及做出反应,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胸口一紧,低头看着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从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她的侧脸,扇子一样的睫毛因为紧张轻颤着,呼出的温热气息扫在他的脖颈,像羽毛挠过。


    她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墙后的动静,肉粉色的下唇被她自己无意识地咬住,压出弧度,泛着微润的水光。


    周惟青喉咙蓦地发紧,却挪不开视线。


    墙后响起抽屉拉开的声音,纸张翻页的声音,而后安静片刻,脚步声重新响起,渐行渐远了。


    李意橙松了一口气,向后退开。


    事发突然,她这时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手似乎直接压在周惟青的胸肌上了……


    饱满的,软的。


    脸颊悄悄漫上来一点热意。


    李意橙嚅动唇,刚准备解释自己唐突的行为,又猝不及防地被周惟青托住后脑勺,压回了墙上。


    和刚才相比,位置彻底调转了。


    “你——”


    “还没走。”周惟青压低嗓音,打断了她。


    李意橙顿时瞪大了眼睛,耳朵也竖了起。


    明明已经远去的脚步声此刻又急促变大了起来,像是在小跑。


    那个人又折返回来了。


    但,她们之间的距离怎么比刚才更近了?


    跟拥抱没什么区别,她平视就能看到周惟青锋利凸起的喉结。


    近在眼前。


    而且他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大,肩比她的身体还要宽上许多,在顶灯下,甚至形成了一个阴影,能够完完全全地笼罩住她。


    李意橙缓缓抬眼,却撞进周惟青垂下的视线里。


    干嘛这么盯着她啊……


    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李意橙移开视线,抿了抿唇:“你…稍微退开一点……”


    “谁在哪儿?”!!!


    一墙之隔的人突然出声。


    李意橙心猛地跃起,冲到了嗓子眼。


    她惊恐地闭紧双眼,攥周惟青腰侧的衣服不敢松。


    笃—笃—笃—


    缓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凌迟前的折磨。


    完了,要被发现了。


    李意橙屏住呼吸,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惟青微微侧过身,挡住外面的视野,大手按在她的后脑勺,往下压。


    她的脸完全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作者有话说:


    意意: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周总:想亲


    第19章 偷感十足 “你俩玩儿


    “周, 周总?”


    余蒙看到叠在一起的一男一女,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那男人明显就是自己已婚的老板,怀里还搂着个女人, 缩在他胸前, 脸埋在他肩窝,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


    余蒙看不清女人的脸, 但他们的感觉太像在偷情。


    老板还记得自己的已婚身份吗?虽然是协议结婚,但也不能和别的女人在办公室这么玩吧。


    这要让李小姐知道, 会怎么想?


    余蒙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他拿着高薪,维护老板的隐私形象也是他职责所在。


    直到李意橙听到声音有点耳熟,转过头, 从周惟青的肩窝里缓缓探出了脑袋——


    “李——太太?”余蒙彻底懵圈,差点说错话。


    这是在闹哪样?


    玩夫妻情趣吗?


    那他又是什么?


    煞风景的电灯泡吗?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哎呦……”


    余蒙向左转不是,向右转也不是, “你们继续。”干脆拿着材料一溜烟跑了。


    周惟青这才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身体的距离。


    李意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干笑了两声,“呵呵,原来是余助理。”


    白担心了。


    但也庆幸是余助理。


    就跟学生时代, 以为班主任来了,手忙脚乱地藏课外读物,结果发现站在窗边的那道影子是自己的熟人, 一样的感觉。


    “进来吧。”


    周惟青转身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李意橙跟着进去,又看到他径直走向书架旁的白墙, 伸手在墙面上按了下。


    上次来的时候她没发现,书架旁竟藏着一扇与墙面融为一体的隐形门。


    门内别有洞天,正中间是一张一米五的床,铺着素净的灰色床品,里面是卫生间和一个窄衣柜,门口的窗边放着一对桌椅。


    整个空间比她在金湖苑的卧室还要宽敞。


    “我加班的时候偶尔会在这里休息,你今晚可以睡这里。”


    说完,周惟青又像知道她的疑虑似的,走到门后,“门这里可以反锁,不会有人进来。”


    “行啊。”李意橙满意地点点头,“这比酒店环境可好多了。”


    不用担心隔音不好,因为这儿晚上根本没人。


    “会害怕吗?”重新进了电梯下楼,周惟青靠着轿厢问。


    李意橙不解:“什么?”


    周惟青说:“一个人睡这儿。”


    “我都多大了。”李意橙语气轻快。


    她怕突如其来的黑暗,除此以外还没有遇到让她感到特别害怕的事物。


    难不成她说一句“怕”,他就会留下来陪她?


    这也太奇怪了吧。


    李意橙半开玩笑地说:“遥光的安保系统应该不会这么差吧,好歹是个科技公司呢。”


    周惟青牵唇,看向两侧打开的电梯门,“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李意橙走出去,扭头挥了挥手,“拜拜。”


    身后的电梯门,直到她走到远处的拐角才重新合上。


    李意橙回到片场,大家气氛正好,有人啃着炸鸡,打趣说她这么长时间不出来以为她掉厕所里了,差点就要去捞人了。


    她附和着笑了下,吃完重新投入拍摄。


    最后一场戏在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喊下“卡”,宣告《予她归途》正式杀青。


    全场所有人莫名默契地鼓起掌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欢呼。


    为这部戏,为演员,为同事们,也为自己这些天没日没夜的努力,为自己留下的汗水。


    主演们对现场工作人员鞠躬,过来和李意橙拥抱。制片人推着写着剧名的蛋糕出来,场务给演员们送上鲜花。


    之后是吃蛋糕,拍照,录制杀青视频的环节,等所有事情都结束,已经四点半多了。


    制片人在安排阿鹏统筹白天现场清扫,设备退场,道具服装盘点归位的工作。


    李意橙跟制片对接后续工作安排,准备撤离,明天上午十点她还要去工作室和剪辑组确认一遍素材,确定可用镜头,方便剪辑师们开始粗剪。


    “意姐,你今天还回家吗?”助理南南过来问她,“要不别折腾了,我那标间正好有个床没人住,和我凑会儿一晚。”


    剧组统一订的工作人员酒店离遥光只有三四公里,因为之前答应了周惟青能回家住就尽量回家,就没让生活制片订她的房间,而且她对睡眠环境比较挑剔。


    李意橙背上包,冲她摆摆手,“没事,我有地方睡,你们不用管我,快回去休息吧。”


    南南点点头和几个女同事一块走了。


    李意橙趁着没人,坐电梯上了27楼。


    凌晨四五点的北城,天空还没真正亮开,黑色被稀释成蒙蒙的灰蓝色,路灯一盏盏亮着,街道像被拉直的光线,主干道上偶尔滑过几粒车灯。


    如此静谧的风景,她却没有精力欣赏,她进休息间的进浴室冲了个澡,留了一盏不刺眼的灯便躺进了被窝里。


    她用的沐浴露是家里周惟青用的那款,床品上也有一股跟周惟青身上同款的,淡淡的木质调香。


    不知是她太累还是香味有安神作用,她甚至不需要适应这张床,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


    第二天早上,李意是橙惊醒过来的。


    像是意识从深海里猛地被拽上来,心脏先于大脑清醒过来,紧接着涌起莫名的恐慌,狂跳不止。


    她摸到手机,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闹钟没响,因为睡前心里压着事儿,潜意识叫醒了她。


    李意橙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半了。


    原本十点她就该到工作室的,剪辑的同事们等不到她,又找不到她,估计都快急疯了。


    当务之急是先给手机充上电。


    她掀开薄被,脚胡乱蹬进大了一圈的拖鞋,冲到门口。


    握上门把手那刻,她又迟疑了。


    现在是遥光的工作时间,保不准办公室里有人。


    她侧过头,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听了几秒,没听见说话声,才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细缝,半颗脑袋探出去,目光迅速扫了一圈。


    她的充电器放在随身的包里,而包被她随手丢在了外面的沙发上。


    即使现在办公室里除了她以外再无他人,她的动作依然放不太开——


    垫着脚,屏住呼吸,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蹑手蹑脚往沙发方向挪。


    才刚挪动两步,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意橙整个人明显一抖,顿在原地,手悬在空中,身体佝偻。


    她甚至来不及直起腰,就那样保持着偷感十足的姿态,僵硬地转过头去。


    周惟青刚开完会回来,走在前面,杨巍然过来给他送请帖,过两日是他堂妹的订婚宴。


    他原本在听杨巍然说话,见到这一幕顿住了脚步,身后的杨巍然也被迫停了下来。


    李意橙穿着他挂在衣柜里的黑色真丝睡衣,他穿着宽松的上衣,在她身上变成了睡裙,下摆正好盖住大腿根,没穿睡裤,底下是两条白到晃眼的笔直而匀称的长腿。


    只一瞬,周惟青反应极快,大步跨上前,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她面前,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着,往休息间推。


    杨巍然这才反应过来,脑海里当即勾勒出了一副尺度惊人的办公室.Play小片,在身后开口.爆粗:“卧槽,你俩玩儿这么花?!”


    回应的是“咚”的一声,门关上。


    李意橙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睫毛颤抖,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刚刚她几乎是被半推半抱着进来的,仅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即使已经松开,小臂紧实而有力的触感似乎还烙在腰间。


    “找什么?”周惟青靠在门板上,声音微哑。


    李意橙完全不敢抬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充电器。”


    周惟青没说话,目光从她的发顶扫到发红的耳尖,缓缓移下去。


    睡衣到领口对她来说有些松垮,斜向一边敞着,露出一段细白的锁骨,隐约能见中间缝隙。


    方才走得太急,拖鞋不跟脚,左脚那只掉在了外面,此刻脚趾都局促地蜷了起来,踩在右脚拖鞋上。


    她不仅穿着他的衣服,他的拖鞋,还用他的沐浴露洗过澡,身上的味道跟他的一摸一样。


    李意橙即使低着头,也能察觉到周惟青审视的视线,耳根烧得厉害,“那个,我的衣服有点脏了,怕弄脏你的床,就换了你的……”


    她本来是想穿他的睡裤的,但太长了,睡觉时缠在她的脚上很难受,就又脱了。


    没想到反而让局面变得这么尴尬。


    周惟青没让她把话说完,她这个样子给人一种很容易欺负的感觉。


    他喉咙干得有发疼,喉结滚了滚:“等着。”


    周惟青从休息间出来,无视杨巍然探寻的目光,大步走到沙发边,拎起沙发上的包,又捡起桌边掉落的拖鞋,转身递进门缝里。


    李意橙飞快接过,将门重重合紧。


    杨巍然坐在沙发里,一边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噙着玩味的弧度:“不解释一下?”


    周惟青扯松领带,睨他一眼:“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老婆?”


    “嗯。”


    杨巍然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周惟青在沙发上坐下:“你昨晚在这儿睡的?”


    “昨晚只有她在这里,她们剧组最近在公司拍戏。”周惟青说。


    “哦~我还以为你俩睡了呢。”杨巍然颇感遗憾,又为兄弟担忧,“你俩不会结婚这么久,还没睡过吧?”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得到的是周惟青一记冷飕飕的眼神刀。


    杨巍然不满地啧了一声。


    全身上下嘴最硬。


    同为男人他能看不出来?


    刚刚周惟青护她护得跟个宝贝似的,生怕让他这个外人看到点什么。


    平日里多稳重,多冷静的周惟青,也能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真是稀奇。


    “不打扰你俩了,等你完事儿了我再来找你。”


    杨巍然像流氓一样,吹了声口哨,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起身走了。


    李意橙给手机充上了电,屏幕亮起来,还在开机缓冲,她顺手提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看了两眼,又放下了。


    昨天晚上吃夜宵时,不小心把烤金针菇的油滴到了衣服上,白色的衣服,落了几条黄色的污渍十分明显。


    休息室的门隔音很好,外面的对话听不真切,只有嗡嗡嗡的声响。


    等到嗡嗡嗡的声音消失,李意橙轻轻拉开门,探出半张脸,看向沙发上的周惟青。


    “那个,你能不能让人给我送套衣服过来?我的衣服有点脏了。”


    周惟青起身,走过来,“你穿什么码,我让人去买。”


    “呃……”李意橙手指抠着门板边缘。


    不管是买裙子,还是买裤装,要合身至少得知道三围,她还没和周惟青熟到这个程度。


    她抬眸偷瞄周惟青一眼,又迅速垂下。


    衣服滴了几滴油而已,又不是掉油里,将就着穿吧。


    “算了,我先将就着穿吧,忙完回家再换也行。”李意橙说。


    她的脸颊染着不自然的红晕,周惟青目光停留片刻,明白过来她的顾虑。


    他转身从桌上抽了张A4纸,又拿了支笔,递过去时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写上面,我不看。”


    他似乎对她的这些信息并不感兴趣,李意橙也放了心,在纸上写好一串数字,对折再对折,递出去。


    随后听到他拨通内线叫了位行政部的女助理过来,她才关上房门,处理手机上的几通未接电话和群里艾特她的留言。


    半个小时后,休息间板被敲响。


    李意橙回完电话过来开门,购物纸袋放在门口地上,周惟青坐在椅子里办公,只能看到一个侧影。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不管他听没听见,快速把纸袋拎了进去。


    不知道周惟青具体是怎么吩咐的,女助理买来的是一条裙子,来自意大利高定品牌的经典赫本裙,裙身粉色,复古的翻折领是白色的,裙长到膝盖上方一点,尺码正好,穿上身有一种优雅又俏皮的感觉,很适合她。


    李意橙把脏衣服叠好,放回纸袋里,拎着自己的东西出来。


    “那个,我等会儿要去工作室对接一下工作,今天下午要回宁州老家待几天。”她站在桌边说。


    周惟青问:“待几天?”


    对上周惟青的眼神,李意橙有点心虚,答应过他能回家就尽量回家的,但回宁州的行程也是早就订好的。


    基本上每一两个月她都会回宁州待几天,陪陪姥姥,也当杀青放假。


    李意橙伸出一只手:“五天。”


    周惟青沉默数秒,“我让司机送你。”


    “送我到高铁站就行,我买的高铁票,高铁更快一些。”李意橙回。


    周惟青点点头。


    李意橙见状准备离开。


    “对了。”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睡衣,你记得洗一下再穿。”


    毕竟是异性穿过的贴身衣物。


    “拜拜。”她向沉默的周惟青道别。


    办公室门被带上,空间重归寂静。


    周惟青在原地站停几秒,在办公椅坐下。


    桌面上堆着一摞文件需要签字,但他无心处理,书下压着一张A4纸,刚刚女助理送衣服过来时给他的。


    心烦意乱得很。


    周惟青彻底揭开领带,丢在桌上,起身推开了休息间的门。


    她是不拘小节的性子,但却有很好的礼仪教养。


    房间被她收拾得跟她来之前一样,被子平整地铺在床上,拖鞋整齐地放在床边,唯有床尾叠好的一套睡衣,证明着她到过的足迹。


    她还要让他洗了,把最后的一点痕迹都抹除。


    周惟青伸出手,提起那滑凉的布料,顿了一秒,鬼使神差的,提起来放到鼻前轻轻嗅了嗅。


    沉稳的木质基调中有一股清新的甜味。


    是她身上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顺其自然 “是我不想


    跟剪辑师小伙伴们确认完素材, 李意橙坐上下午四点的高铁前往宁州。


    老家并不在宁州主城区,而是在一座靠海的小镇,鹤海镇。


    一下高铁, 潮湿的海风便裹挟着那股熟悉的腥咸扑面而来。


    打车到家的时候, 六点出头,楼道里飘荡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味, 李意橙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几秒后大门向内被拉开。


    “哥, 你也回来啦?”开门的是江景硕,李意橙一脸惊喜,“你不是说你后天才轮到休息吗?”


    江景硕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给她,“我跟同事换班了。”


    李意橙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两个小时。”江景硕笑意漫上眼角, 熟稔地从她手里接过东西。


    换好鞋,李意橙等不及地奔向沙发。


    小老太太今年七十,十年前术后恢复得好,除了年纪上来腿脚有些不便, 精神头很足。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从她进门时就看着她, 翘首以盼很久了。


    “意意。”


    “姥姥。”她扑进老太太怀里。


    老太太身上有一股皂角香,阳光晒过的旧木头味,还有一点点药膏和风油精的清苦。


    每次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 李意橙总会想起那些怕黑失眠的夜晚,老太太抱着她,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哄她入睡。


    但现在这双手干枯得像老树的树皮,老太太双手托起她的脸:“让姥姥看看,怎么又瘦了。”


    “我没瘦。”李意橙反握住她的手, 让她安心,“你知道的呀,我饭量可好了,而且我上上个月才回来过,每次回来你都这么说。”


    “好好好,没瘦没瘦,回家了多吃点。”老太太眼角的皱纹笑得堆起来。


    话音刚落,伯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意意回来啦。”


    “嗯,伯母。”李意橙转过头去。


    “时间正好,你大伯也快回来了,马上开饭了。”伯母说。


    “没事,不急。”


    大伯江望海文化水平不高,在镇上做着送货的工作。


    江雪漫还在世的时候,李意橙就经常听妈妈说,她的姥姥姥爷和大伯都是极好极好的人。


    上世纪七十年代,家里条件拮据,老太太又拣回个女婴,两老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是江望海初中早早辍学打工,供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念书,扛起整个家的生计。


    他们是江雪漫的恩人,也是她的恩人。


    对李意橙来说,比起李家,这儿才更像一个家。


    江望海六点半时到家,比平时提前了半个小时。


    “不是说让你们先吃吗?”他看着客厅的一老两少问。


    伯母递过去湿毛巾让他擦脸,“孩子们都乐意等你呢。”


    江望海乐呵呵的:“意意,小景,扶你们奶奶过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洗过手后,一家五口围着小方桌坐下。


    伯夫伯母挨着坐,李意橙和老太太挨着坐,江景硕坐在李意橙的左手边,五个人围成一圈。


    伯母是个心直口快,性子直爽的人,目光在李意橙脸上停了片刻,给她夹菜道:“意意最近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黑眼圈都挂下巴上了。”


    “工作没办法嘛。”


    “还是身体要紧。”伯母说,“回家了就好好休息,明儿我把早饭温锅里,你醒了自己吃。”


    “好。”


    老太太一脸疼惜:“最近又在拍戏啊?”


    “对呀,今天早上刚杀青。”李意橙不想让老太太担心,模糊了凌晨杀青的信息。


    江景硕唇角向上弯起,宽慰老太太:“奶奶,意意现在可厉害了,刚播的剧火到我们科室好多女孩儿都在追。”


    “真的啊。那你赶紧用手机帮我找找,我们也得支持一下意意啊。”老太太说着要起身去找手机。


    李意橙赶忙按住老太太的手,笑着安慰她不着急,饭后再看也来得及,老太太才作罢。


    伯母对江景硕一心扑在学业工作上早有不满,如今听他主动提起,更是生起埋怨,“科室里有好多女孩,也不见你谈一个,结婚还早,谈个恋爱总是可以的。”


    江景硕感到心累,“妈,怎么又提这个。”


    餐桌气压顿时低了下去。


    老太太出来打圆场,“谈恋爱的事急不得,现在不是以前了,现在都说自由恋爱,慢慢相处,不能被占便宜吃亏不是。”


    “奶奶,我吃不了亏,意意是女孩,这话应该跟意意说才对。”江景硕看着李意橙说。


    伯母也顺着话问:“意意有没有情况?”


    李意橙心口一紧,手心冒出了薄汗,“哎呀,怎么就扯到我身上来了。”


    “我要有情况了肯定会和大伯伯母说的,现在工作太忙了,急也急不来,顺其自然吧。”她心虚地埋头扒饭。


    老太太温和的手拍在她的背上,目光带着点纵容,“对,不急,才二十多岁,都还是小孩呢。”


    老太太这么说,伯母自然也越过了这个话题。


    饭后,大伯在厨房洗碗,李意橙和江景硕主动帮着伯母收拾餐桌。姥姥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沙发上鼓捣手机,摄像头时而对着电视机,时而对着卧室的房门。


    “姥姥你在拍什么呢?”李意橙笑着问。


    伯母抬眼说:“自从你给你姥姥换了这个智能手机,你姥姥每天就沉迷拍照,手机里还有好多前两天在小区楼下拍的花呢。”


    “是嘛,给我看看。”李意橙擦了擦手,走过去接过姥姥的手机。


    “天呐,拍得真好,姥姥不会要成为摄影大师了吧。”


    姥姥被哄得合不拢嘴,更加克制不住要展示的欲求,抬抬手,指挥俩人,“意意你跟小景站电视机前,我给你俩拍一个。”


    两小乖乖遵命,以电视机为背景,并肩站在一起,任老太太差遣。


    “三、二、一……”


    李意橙抬手比耶。


    老太太不满意,“我说到一,你们要喊茄子。”


    李意橙讨饶,“好好好,再来一次。”


    第二次,依照老太太的要求成功拍下照片。


    李意橙走过去看成片,老太太想捂手机不给看,但动作快不过李意橙。


    老太太拿不回手机,小声嘟囔:“这屋子里光不好,拍不好看,给你俩都拍黑了。”


    “哪有,挺好看的呀。”李意橙给江景硕看,“哥你觉得呢?”


    江景硕点头:“好看的。”


    老太太还是不满意,手指点到右下角,要删照片。


    李意橙抬手一拦,“您别删呀,我等会儿还要发朋友圈呢。”


    “发什么朋友圈?”


    “我姥姥给我拍的第一张照片,我肯定要发朋友圈纪念的呀。”


    这么一说,老太太哼唧着不删了,但没发挥出自己的拍照技术,嘴角向下耷拉着,始终不太高兴。


    “过两天天气好,我跟哥哥带你公园玩儿行不?”李意橙软下声音哄道,“那儿风景好,光线好,肯定能拍出特别好看的照片。”


    老太太顺着台阶就下,“我看行。”


    李意橙噗嗤一笑。


    ……


    老年人睡觉早,八点多就要回房间休息,李意橙在老太太房间陪她聊了会儿天,给她找出最近在播的《锦帐重明》。


    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但对这种短而精悍,快且狗血的短剧也十分上头,连看十集也不肯放下手机。


    眼看着时间就要奔向九点,李意橙不得不强制退出APP,老太太才作罢。


    回房间后,李意橙洗了个澡,躺进被窝里用奶奶拍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门板被咚咚敲了两下。


    江景硕在外面问:“睡了吗,意意?”


    李意橙下床,打开房门,“怎么了,哥。”


    “可以去阳台上聊会儿吗?”江景硕说。


    夏天海边的夜晚十分凉爽,专注些还能听到海浪一层层拍在岸边的声音。


    江景硕从口袋掏出张银行卡,“意意,这五万块钱还你。”


    李意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干嘛这么突然还我钱,我又不急着用。”


    江景硕说:“就是最近存了些钱,”


    李意橙问:“你不是还要读博吗?还我了,钱够用吗?”


    “不读了。”


    “啊?你不是说你导师很看好你,有意向让你继续报他的博士吗?”


    “其实这个博,读不读无所谓。”江景硕勾唇很勉强地笑了笑,“我已经规培已经快两年了,现在发现做临床也挺好的,治病救人也很有成就感。”


    “可是你读的是学硕啊,你的梦想是进实验室,做科研的啊,你怎么能——”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好了,跟导师也沟通过了。”


    李意橙沉默,侧过身子,“我不要,你拿着继续去读博。”


    “意意,别闹小孩子脾气。”江景硕拿她没办法,挪动步子到她面前,“这套房子是你买的,奶奶还有我爸妈的保险也是你买的,你为奶奶,为我们,付出太多了,我是时候扛起这个家了。”


    “而且,当初奶奶重病,要不是我们拿不出钱,你也不至于……”


    当年的事,始终是江景硕心中的一根刺。


    他时常在午夜梦回时刻想起李意橙坐上黑色轿车,被带走的那一幕。


    他责怪过父母的无能,自己的懦弱,但若重返那一天,他依然无法改变结局。


    “……意意。”


    李意橙抬眸,“哥,我有钱,不差这五万。”


    “我知道,但是意意……”江景硕顿了顿,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接着往下说,“是我不想欠你的。”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欠不欠的呀。”


    “可……”


    “我不管,反正这钱你就得拿着,我不问你要,你就不许还。”


    李意橙不给他说话机会,径直跑回了房间。


    江景硕悬在空中的手迟迟没有收回。


    他清楚地知道,李意橙对他并不是施舍,就如她所说,是因为把他当作家人,才会甘愿付出不计较偿还。


    但这也正是他无法接受的,“家人”这两个字就是压在他背上的石碑,他可以欠任何人,唯独不想欠她的。


    他如今的处境就像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在荒无之境的走了很久。


    继续往前,双脚可预见的,会发红、流血、溃烂,可若脱下,他就再也找不回这样一双鞋子了。


    ……


    回到房间,李意橙坐在床边还是十分郁闷。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怀疑过,是不是江景硕并没有把她当家人,才会这么想跟她算得清清楚楚。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答案。


    妈妈去世之间,她虽然不跟大伯一家住在一起,但两家挨得很近,和江景硕完全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


    十几年的感情和经历,怎么会有假。


    她伸手捞起手机,点开微信。


    她微信好友很多,学生时代的同学,剧组的工作人员,合作过的演员制片,行业内的大佬,以及各种潜在合作对象,零零碎碎算起来,有一千多人。


    朋友圈刚发出去几分钟,已经有三十多个点赞,两条评论了。


    一条是问她,合照里站她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温柔帅哥是谁。


    另一条是方羽的评论:


    【景硕哥怎么越来越帅了!】


    还配了两个星星眼流口水的小表情。


    江景硕是她和方羽共友,这条展示老太太拍照技术的朋友圈自然没有屏蔽江景硕,他也能看见方羽的花痴留言。


    想跟方羽私聊,让她收敛一点,还在对话框里编辑文字,方羽就打语音电话过来了。


    “景硕哥也回老家了?”方羽问,“他不是在医院上班吗,不是法定节假日也有假?”


    “他说跟同事换班了,回去估计要补。”李意橙说。


    “真不容易。”方羽忽然发现不对劲,“你声音怎么闷闷的,你哭啦?”


    “没有。”李意橙叹了口气,“就是刚刚跟我哥有点不愉快。”


    “你们吵架啦?不是吧,景硕哥脾气那么好,你俩怎么吵起来的?”


    李意橙说:“我哥他想还我钱,博士也不读了,要做临床医生。”


    江景硕比李意橙大一岁,大学读的北城医科大,上学的时候经常到李意橙学校来,一来二去,和方羽也熟了起来。


    周末的时候,三个人经常在一块玩儿,方羽也了解到,因为老太太当年的那场重病,江景硕报考大学时就有了做脑疾病方向研究的想法。


    后来江景硕考研上岸后,李意橙毫不迟疑地掏出了五万资助他。


    方羽劝她:“他要还坚持还你,你就收下呗,他欠着你的钱肯定觉得不自在。”


    “有什么不自在的呀,都是一家人。”


    “小意意,你有时候是不是太粗枝大叶了一点。”方羽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要想,你们是家人,但他也是个男人,一个男人还要妹妹借钱给他读书,多失自尊。”


    “而且,你们还是没血缘关系的兄妹,他在你面前更抬不起头了。”


    “当年大伯和姥姥对我妈妈那么好,我也只是想尽我所能回报他们。”李意橙揪着底下的床单说。


    “你心当然是好的,但是景硕哥也是成年人了,做事肯定都有自己的打算,你也别太执着了。”


    李意橙沉默,很久过后,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好吧……”


    “你跟周惟青的事,跟家里人说了吗?”方羽问。


    “没有,我要是跟姥姥说,她们肯定会担心。”


    “也是。”方羽问,“姥姥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姥姥还问我,你是不是还在画漫画。”


    ……


    两个人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方羽要继续熬夜画她的稿子去了。


    李意橙挂了电话,回到朋友圈,给第一个评论的人回复了一句【我哥】。


    刚发出去,朋友圈上又跳出一个头像提示,周惟青也给她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她稍稍愣神,意识到自己忘了分组屏蔽他,但一刷新,赞又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情敌出现了,周总要有危机感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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