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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迷情[先婚后爱] 20-30

20-30

    第21章 格格不入 “各取所需


    今天晚上周惟青有个临时应酬, 政府单位想做个政务模型,实现数字政府智能化,有意向借助遥光的AI技术平台。


    这项合作理应要么开招标 , 但私下约见就意味着招标只是走个流程。


    和政府单位的合作有利于塑造遥光的对外形象, 返回来的数据也能更好地训练团队的模型,没有不接的道理, 应酬自然也推脱不开。


    餐桌上喝了些酒,周惟青酒量很好, 这么几杯不至于到醉的地步,仅仅身体有些发热。


    司机来接他和余蒙,上车后司机问他是不是直接回家。


    周惟青忽然想起那个回宁州要待五天的人。


    她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做任何事都要同她商量, 可她却说走就走。没有商量,直接通知。


    他除了答应,还能说什么。


    周惟青捏了捏发酸的眉心:“去OverThink。”


    他忽然不是很想回家。


    余蒙坐在副驾驶,饭局临走之前, 赵秘书跟他交换了微信,传达一些领导们的意思。


    “赵秘书说, 希望有机会您能给大家做个专场技术分享,了解智能化的利好处。”


    “你来安排吧。”


    “好的。还有……”余蒙看着微信里杂乱的信息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有话直说。”


    “现在公司内部同事都在问我,有关您结婚的事……”


    余蒙看了眼车内镜, 周惟青隐在沉黑的车厢里,窗外闪过的路灯只能短暂地照亮侧脸,让他看起来有些孤寂落寞。


    这是很难在他身上捕捉到的情绪。


    “大家看到您最近一直戴着婚戒, 今天上午又让女助理买了套女装,大家有一些讨论和猜测,需不需要我约束一下?”


    余蒙描述得比较含蓄。


    作为公司总裁助理, 他需要跟很多同事打交道,公司里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员工都有他的微信。


    上次开会老板走神,杨经理就跟他打听过老板的私事,今天他专门叫女助理买了套女装送到办公室,消息不胫而走,半天传遍了整个大楼。


    私下聊八卦不会注意用词,有些同事大胆猜测老板是不是有办公室.Play的爱好,要不然怎么大早上就让人买新衣服。群聊里还有尺度更大的,他都没眼看……


    老板不给权限,他也不好随意开口,怎么说都是错,但敷衍的打发根本堵不住悠悠众口。


    “不用,我结婚的事不用瞒着。”周惟青说。


    余蒙明白了,这是可以官宣他已婚的信号。


    “但要是大家问起太太的身份……”他又要怎么回答。


    周惟青沉默许久,像是无奈般很轻地叹了口气,“保护好她的信息。”


    余蒙愣怔,点了点头:“好的。”


    ……


    到了OverThink门口,周惟青下车,司机送完余蒙回去,再转道来接他。


    推开208包厢门,杨巍然大笑的声音骤然止住,微讶:“你不是说有应酬不来吗?”


    “刚好路过。”


    周惟青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解开衬衫的袖扣挽起,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杨巍然拿着酒杯坐过来,“我堂妹大后天订婚宴,你带你老婆来吗?”


    周惟青说:“不确定,她回宁州了。”


    今天早上那一幕还记忆犹新,杨巍然“哦哟”一声,“你做什么了,都让人跑回娘家了?”


    周惟青乜他,“想象力太丰富不是好事。”


    杨巍然乐得往后一倒,真有意思。


    周惟青这人寡言,少有的几次怼他都是在李意橙的事情上。


    他嬉皮笑脸地转过去问程邈:“你见过她老婆没?”


    程邈摇头。


    杨巍然的分享欲顿时被点燃,像拿到了独家新闻一样,整个人变得兴奋起来,坐直了身体开始爆料。


    “我今儿早上去公司找他,你猜我看见什么?”杨巍然自问自答,“他老婆从他办公室休息间出来,还穿着他睡衣,一看就是刚起床,他还挡得严严实实的,不让我看,宝贝的哟,要不是知道他俩是协议的,我都要误会他俩谈了。”


    “什么时候也带你老婆出来玩玩啊,大家认识认识呗。”他说完又扭头嬉皮笑脸地问周惟青。


    周惟青从他兴奋起来的那刻脸色就沉了下去,若不是看他有点醉了,绝不会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他的眼神带着寒意,开口警告:“你要是只有这个话题可以聊,以后的酒局都不用叫我了。”


    “……”


    “行行行,我错了,不说了。”杨巍然见局势不对连忙讨饶。


    周惟青是他们三个里话最少最严肃的,也是最说一不二的,他就算再不正经,也不敢在他的红线上来回蹦跶。


    杨巍然呷了口酒,想到些什么,又问旁边俩人:“苏灵依回国了,你们知道吗?”


    程邈手一顿,举起的酒杯又放下,“你从哪儿听说的?”


    “她IG最新一条发了机场的照片,你没看到?”


    “没。”


    杨巍然一想,“也是,你向来不爱看那些。”


    程邈沉默地喝酒,不作声。


    “这小妞在英国一待就是十三年,回来也不跟哥们儿说一声,真不义气。”杨巍然脑子不清醒地啧了声,“你之前不是经常跑欧洲出差吗,就跟她没见过面?”


    “没有。”程邈答得很快。


    “……”


    周惟青对这件事并不关心,靠着沙发拿出手机,解锁后直接点开了微信。


    他微信好友不多,也很少闲聊,李意橙的对话框还挂在屏幕中间——


    六点钟左右,他问她到家了没有,她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了他两个字:“到了”,再无他话。


    找不到再联系的理由,退出对话框,下方发现页上有个红点。


    他点过去一看,页面最上方挂着一个熟悉的大黄狗头像。


    周惟青没犹豫地点进去。


    是两张照片。


    配文字:我们家的摄影大师/赞。


    第一张是她和老太太的自拍,她在老太太头顶比了个耶,第二张,是张他拍,她和一个年轻男人并肩站着,手交握自然垂在身前,脸上笑容明媚。


    她嘴角上扬的弧度跟结婚证上的差不多,但情绪上的区别却很大。


    核心在于眼睛。


    她的眼眶很圆,瞳仁很大,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下垂弯成月牙。而领证时,似乎只有嘴角在笑,眼睛的弧度并不明显。


    原来那时,她的笑容并不是发自内心。


    至于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周惟青查过李意橙的身份,自然知道是谁。


    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妹。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们之间似乎比亲兄妹还亲近——


    身体的距离很近,江景硕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李意橙的背后,李意橙并不排斥。


    “这不是你老婆吗?她旁边这男的是谁啊?”


    杨巍然不知何时从沙发上爬了过来,手机上的照片放大得太明显,撑满了整个屏幕,稍稍伸长脖子就看见了。


    周惟青手微抖,翻过手机扣住,斜眼问:“你无不无聊?”


    “是你自己太专注了没发现。”杨巍然坐回原位,“你没发现,你在李意橙的事情上挺不一样的?”


    “特小气。”杨巍然吐槽他。


    周惟青不理会,翻回手机。


    手机并未锁屏,他清楚地看见自己在李意橙朋友圈手滑点了个赞。


    呼吸一轻,周惟青没有思考,迅速取消。


    杨巍然看到这罕见的一幕,用力铲了一勺冰块,发出清脆的哗啦咔擦的声音。


    他噙着戏谑的笑,挑眉问:“我说,你该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人就不就是和男人站一起拍了张照吗,至于让你方寸大乱吗?”


    “……”


    方寸大乱?周惟青很轻地皱了下眉。


    “你想多了。”他锁屏手机,起身,拾起外套挂在臂弯,一副要走的样子。


    “各取所需而已,没感情。”


    说完,他推开门扬长而去-


    李意橙在家住了三晚,每晚睡眠时长十小时以上,总算把过去几天没睡饱的觉都补了回来。


    她心里还记着要让老太太好好发挥拍照技术的承诺,吃完午饭就开始准备去公园的东西。


    切了三份果切,用保鲜盒分装了一些饼干,还准备了一块野餐垫,要是累了,可以坐下填填肚子。


    她抹完防晒从卧室出来,“哥,你今晚是不是就要走了?”


    “嗯,晚上的夜班。”


    “那你要不别去了,跑来跑去挺累的,我带姥姥去就行。”


    “不用,这点程度不至于。”江景硕一边说,一边帮她把东西都装进背包里。


    李意橙点点头,盘算着两点出门,四点钟也该回来了,时间不算太紧凑。


    下午老太太午休小憩醒了,三个人一同出发。


    鹤海镇不大,公园距家就十来分钟车程。


    下车后,老太太戴了顶帽子,打开手机拍照功能,自顾自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兴奋地催起后面俩小的:“意意,小景,你们快点呀。”


    李意橙站在车尾忍俊不禁,江景硕把轮椅卸下来展开。老太太的腿脚走不了太多路,带个轮椅会方便许多。


    “把背包放上面吧,我来推,你去陪奶奶。”


    “好。”


    李意橙加快步频,跑进老太太的取景框里,任由她指挥调度。


    海风拂过,草地被压出一层层浅浅的波纹,公园里的游人三三两两,狗吠声,嬉闹声都被风卷住,往高空飘远。


    北A牌照的黑色迈巴赫,沉稳地行驶在小镇单行道路上。


    余蒙不明白,他们去的地方是宁州城北,回北城向北而行即可,为什么要来城东绕一圈。


    难道是专程来看海景?


    他往后视内景看过去。


    周惟青靠在后座,神色漠然地看向窗外,目光落向远处海洋与草地蓝绿色交界处。


    鹤海镇的风景确实不错,因为远离城区,居民偏少且质朴,有种未经开发的自然的美。


    但周惟青曾经住在加州,毗邻太平洋,什么样的海景没见过?


    直到他听到周惟青仓促喊了停车,一并把车窗降了下来。


    顺着他的视线找过去,草地上站着一老两少,年轻女人笑得甜净明媚。


    周惟青的目光越过车窗,牢牢锁住那道身影。


    跟家人在一起,她变得慵懒开朗许多。


    穿着一条牛仔五分裤,上面一件宽松的白色罩衫,摆出一些夸张搞怪的姿势。


    戴帽子的老太太慢腾腾地挪动位置,手机对着她拍了几张照片,又指挥江景硕入境。


    江景硕穿着蓝色衬衫短袖和白色长裤,服装上和李意橙有种呼应的意味,站在一起画报般登对。


    他们之间并没有寻常异性之间那种微妙的距离感,眼神交汇,肢体触碰,都发生地十分自然。


    为了让老太太出片,时而背靠背,时而肩并肩,最后两人又分别抬起手,在头顶搭出一个大且饱满的爱心。


    周惟青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


    ……


    李意橙跑回到老太太跟前看照片。


    老太太并没有专业学习过摄影技巧,但拍出的照片颇有自己的想法在里面。


    比如有张背靠背的照片,没有在平视正面的角度,而是把机位放在他们的腰部,镜头上抬,拍出一种仰视的视角,画面上方三分之二大面积的天空留白。


    这让李意橙想起一部非常有名的意大利同性电影的海报。


    “哥,你快来看看拍的好不好。”


    江景硕走到李意橙身边,笑着点头,“拍的真好,等会儿奶奶把照片发我一份,我也得发个朋友圈。”


    李意橙附和:“是吧,我觉得都像电影海报了。”


    三言两语,老太太已经乐得合不拢嘴,“真的啊?你俩可别串通起来忽悠我。”


    “哪能忽悠您,要不我把照片打印出来挂客厅,让每个来咱家的亲戚朋友都来评价评价?”


    李意橙深谙老太太心理,故意提议,老太太果然满意得不得了,“我看行。”


    她抿唇笑,正打算问老太太累不累,要不要坐下吃点水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太清晰的男声:


    “意意。”


    李意橙转头寻找声音来源,江景硕和老太太也齐齐望过去。


    不远处路边站着一个男人,白色衬衫,下摆一丝不苟地扎进裤腰,勾出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轮廓,双腿修长,身姿清隽挺拔。


    与松散随性的海边小镇格格不入。


    可他偏偏出现在了这里,此时此刻。


    他的目光仿佛自带定位,越过所有人,精准地锁定在她脸上,脚下步子不急不缓,向她走来。


    作者有话说:


    他来了他来了!


    第22章 掩耳盗铃 “没有就把


    李意橙回望着周惟青, 在他的步伐中感受到一丝压迫感。


    这不像是一次偶遇,他的气势像是来逮人的。


    气息微微屏住一瞬,李意橙忽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老太太和江景硕就在身边。


    老太太年纪大了, 但脑子不糊涂,江景硕在北城读书工作八年, 想打听一些事情并不困难。


    这是全世界最了解她的两个人,周惟青冒然出现, 没有事先串通,必然会露出破绽。


    绝对不能让周惟青和她的家人碰面。


    “你们等我一下。”李意橙安抚住老太太和江景硕,撒腿向周惟青跑过去。


    在他还有两三米距离走到老太太面前时,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反方向跑。


    草地绵软, 跑起来有些费劲,周惟青稍稍加快步频就能跟上。


    她扎了一个很学生气的高马尾,在脑后甩动飞舞,脖子上冒出来一层薄汗, 在阳光下是晶莹的,像极了青春电影里的女主角。


    感觉距离够远了, 李意橙停了下来,周惟青也跟着停下。


    她转过身问:“你怎么来了。”


    周惟青说:“工作。”


    “遥光在宁州也有业务?”


    “耀晟的康养公司曾经在宁州有个项目,来查些事情。”


    李意橙对这件事有印象, 大概五六年前,听说北城有家大企业要在宁州建一个康养度假村。


    宁州靠海,但海景远不如其他旅游城市出名。度假村一旦建成, 能吸引周边有钱人过来,对本市旅游经济大有作用。


    鹤海镇占据地利优势,为了抓住这波资源, 也有计划推进道路等基建建设,那时大伯和伯母在餐桌上聊的都是这件事。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话题就渐渐淡去了,听说度假村建到一半就停了工。


    李意橙猜,这大概跟周惟青之前跟她提过的,耀晟康养公司的财务问题有关。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因为阳光李意橙眼睛不得不眯起,“你来找我做什么?”


    周惟青说:“今晚我朋友的堂妹订婚,我缺一个女伴。”


    “这么临时?”


    “前几日就发了邀请,本来不想耽误你休假。”


    “我非去不可吗?”


    “这是对外塑造和谐婚姻形象的好时机,北城百分之八十的知名人士都会参加。”


    “……”


    又是这招。


    李意橙抿橙沉默。


    她才意识到,婚前合约的条款虽然都改成了甲乙双方都共同遵守,但她根本不需要。


    周惟青从她纠结的脸上收回视线,抬手看了眼腕表,“你可以收拾一下,四点从这里出发还来得及。”


    “……好吧。”


    收了他的钱,就应该好好办事的。


    而且本来明天中午也是要回北城的,提前半日而已。


    “我跟家里人说一声。”李意橙说。


    “嗯,我四点来接你。”


    李意橙点点头,刚想问他要在哪儿接她,瞬间又明了。


    他都跑到鹤海镇来了,能不知道她家住哪儿吗?她的个人信息在他面前比海水都清澈。


    目送周惟青抬腿离开,李意橙也转身往回走。


    江景硕从远处气度不凡的男人身上收回视线,问:“什么事,意意?”


    “哦,我同事,工作室有点事让我今晚回北城。”


    没办法说实情,李意橙随口胡绉。


    不过她和周惟青说是同事也没什么毛病。


    “你工作室的同事?”老太太接过话问,“感觉气质不一般嘞。”


    “他演的,他是演员。”李意橙脱口而出,定了定神继续解释,“演的霸道总裁,就是姥姥你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


    老太太向来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我是说这小伙子长得挺帅,他都拍过什么剧啊?演技好不好?”


    “挺好的挺好的。”李意橙答不上来,赶忙转话题,“您累了吗,我们要不回家?”


    “行啊,拍够了。”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让江景硕推着走。


    江景硕目光停在李意橙身上,想问的话像杂乱的线团,找不到开头。


    他很了解自己的妹妹是什么性格,她懂得人际交往的礼仪。


    如果是同事,无论亲疏,她一定会在家人面前简单介绍,再两个人去到一边独自交谈。


    而不是一上来就仓皇拉走,反而显得她很怕他在家人面前出现。


    那个男人对她来说很不一样。


    江景硕问:“意意,他真的是因为工作的事来找你的?”


    “真的,哥,你别担心。”李意橙笑着说。


    江景硕张张唇,还是隐隐感到担忧,却没有合适的身份与立场细究。


    他渴望知道真相,又恐惧知道真相。


    只好自欺欺人地相信妹妹说的一切-


    宁州到北城开车两个多小时,下了高速,司机并没有往汀樾湾方向开,而是停在了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李意橙不知所以,只好紧跟在周惟青身后。


    步上二楼,他走到第一间暗红色双扇门前,推开了门。


    里面有三个工作人员,离门口最近放着一张圆茶几和一张黑色沙发,沙发后是两大排琳琅的服饰,窗边有一张化妆桌,一张巨大的圆镜立在窗边。


    李意橙扭头看了周惟青一眼。


    他轻抬了下下巴,让她进去的意思。


    偏分齐肩发的女人走上前来,笑容周到,微微欠身,“晚上好,周太太,我是今天负责您妆造的造型师Mia,您对妆容有什么偏好吗?”


    既然是做周惟青的女伴,需要什么样的妆容也应该由他来决定才对。


    但周惟青这个直男显然对妆容造型不会太懂。


    李意橙问他:“参加订婚宴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没有,你舒服随意就好。”周惟青说。


    李意橙点点头,回复Mia:“可以画个淡妆吗?不要贴假睫毛,底妆薄一点。”


    她不喜欢粉感重的妆容,感觉皮肤像抹了腻子,无法呼吸,假睫毛贴了眼皮也会很难受。


    Mia保持浅浅的微笑:“当然,周太太您肤质很好,脸型柔和,淡妆会很适合您。”


    她往两排衣架走,“这边也为您准备了几款礼服,我比较推荐简约、偏气质类型的服装,会和淡妆比较适配,您可以先挑一挑,试试哪件上身更合适。”


    李意橙穿梭在衣架之间,挑花了眼,艰难地从几十件美衣里挑了五件试穿。


    既然周惟青完全放权,她也不准备让他看试穿效果了,和Mia在换衣间把衣服定了下来。


    一条灰色背心连衣裙,短款收腰的版型,下摆是白色的百褶,比较少女端庄,Mia说跟她甜美的气质很符合,也不会抢主人公风头。


    她坐到化妆镜前,Mia给她做妆前保湿工作。


    周惟青就坐在斜后方的沙发上看杂志。


    李意橙看向镜子中的两排衣服忽然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刚刚试穿的每一件衣服,在她身上都是那么的合身,仿佛量身打造。


    难道是她的身材太标准了?


    不应该的。


    她经常跟剧组的服装组打交道,专业的服化团队都是要知道对方的尺码体型才能准备衣物。


    她没到场,也没收到任何通知,他们怎么知道她的具体纬度?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她换衣服时并没有在包装袋中看到那张写了三围的A4纸。


    当时她赶时间,也没有去细究,单纯以为会被当作一张废纸扔掉。


    李意橙湿敷着棉片,感觉脸颊开始发热,她没办法出声质问,只好打开微信。


    李意橙:【你是不是看那张纸了!】


    周惟青:【什么纸?】


    李意橙:【就那张纸!!!】


    她透过镜子瞪了周惟青一眼,让他不要装傻。


    周惟青与她对望几秒,低下了头。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是廉静寡欲之人,普通男人的俗念有时也会出现在他身上,只不过他的定力一向很好。


    但压在办公桌书下的那张A4纸,是个黑洞,吞噬了他引以为傲的专注力和自制力。


    那三天,他每每在办公桌前坐下,都觉得是一种煎熬。


    人一旦产生好奇心,就不再是自身意志力的主人,他深刻地领悟到这一点。他承诺了她不会看,但最后还是违背了这个承诺,甚至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还找了个自认为极好的由头。


    此时此刻,才发觉竟有些掩耳盗铃的成分。


    无论怎么说,李意橙势必会生气,毕竟是他言而无信在先。


    光标在对话框里跳跃,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


    【对不起。】


    看到消息,李意橙绝望地闭了闭眼,有点崩溃。


    她这么信任周惟青,他却言而无信。


    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深呼吸一口气,Mia走上前来揭下棉片,准备开始化妆,李意橙锁屏了手机,闭眼配合,胸口却像棉花堵住了一样不畅快。


    Mia的动作很轻柔,为了缓和化妆时沉默的气氛,有意找话题闲聊。


    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周惟青,感慨:“周太太和周先生感情真好。”


    “是吗?”


    “是呀,大部分女伴在化妆的时候,男伴都会去外面等候,因为这个过程比较长且无聊,对男伴来说有点浪费时间,但周先生愿意在这儿陪着你。”


    Mia抿唇笑了笑,“只有爱一个人,才会愿意陪她一起浪费时间。”


    是吗???


    爱这个字怎么会用来形容他们。


    李意橙一头问号,朝镜子中看去,周惟青像是有感应,从杂志上抬起了头。


    她移开目光,轻嗤:“他应该是闲的。”


    ……


    周惟青能感知到李意橙不满怨怼的情绪,他选择沉默,直到她换完衣服从换衣间出来,才起身一起下楼。


    李意橙下楼的速度很快,有种要把周惟青甩在身后的意味,没等司机上来,自己先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不过几秒钟,周惟青跟着钻了进来。


    后座宽敞的空间瞬间就满了,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但她也不是软柿子。


    李意橙把脸朝向窗外,刻意把周惟青从自己视线里剔除,发誓绝不做先开口的那个。


    汽车最终停在郊区一座庄园外,黑色的铁栅栏门外站着两个黑西装黑墨镜,身形魁梧的保镖,周惟青递上邀请函,大门就朝他俩打开了。


    十来个篮球场大小的草坪上孤零零立着几十台白色的圆形吧台桌,白色碎屑散落在草叶间,灯光有些暗,看不清是花瓣还是礼炮的亮片。


    远处的主楼窗户透出暖黄的光,隐约有音乐声和人声飘来,此刻那里才是这场宴会的主场。


    李意橙往主楼的方向走,两人不同频的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窸窣声,显得四周更静。


    周惟青这时突然停下。


    李意橙跟着一顿,下意识要转头,突然想起还没跟他和好,不动神色地把转动了一点点角度的脑袋,矫正了回来。


    “还在生气?”周惟青问。


    李意橙眼神闪烁,答得很快:“没有。”


    周惟青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李意橙也沉默着和他僵持。


    这样带着对峙意味的气氛实在难捱,最终她先败下阵来,扭过头去,抬起视线。


    周惟青像是正在等她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睛里,看到她脸上有些意外,嘴角还牵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像在笑。


    莫名其妙。


    她在心里骂他一句,脖子僵硬地扭回去。


    余光里,周惟青的右手却从身侧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朝她伸了出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悬在空中,像是一个邀请的姿势,嗓音从头顶落下,如夜色一般低沉而晦涩:


    “没有就把手牵上。”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


    第23章 十指交握 “想不想演


    掌心是人体全身温度分辨率最强的部位之一, 密集的神经末梢在皮肤触碰那刻就开始进行热度传递。


    掌心贴着掌心,骨节硌着对方的骨节,存在感十足的, 十指交握。


    李意橙脑子发白站在原地,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抬手放上去的,只感觉自己的掌心已经开始出汗。


    周惟青动了动手指, 几乎将她整个手包住,拽了她一把, 拉着她往主楼走。


    走到门口,音乐声清晰,二楼大厅正在举办舞会,订婚的两位主人公站在中心光圈的焦点里, 脚步交错起舞。


    外圈的宾客自觉男女结对,错落分布在四周的舞池,跟着音乐摇曳身姿。


    站在外圈看了一会儿,两个年轻男人朝着他们的方位走了过来。


    还没走到面前, 其中一位就出声:“还以为嫂子不在,你也不来了呢。”


    说完又对李意橙伸出手, “你好,杨巍然,之前在他办公室见过一面。”


    那天的情况属实有些混乱失控, 李意橙还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就被周惟青挡住视线,推进了休息间。


    没想到还会再遇到, 李意橙有点尴尬,想伸手回握,但右手拿着包, 缩了缩左手,周惟青又紧握着不肯松。


    她只好颔首微笑回应:“你好,我是李意橙。”


    杨巍然没想到周惟青占有欲强到这个地步,那天挡着没让他看到就算了,现在更是连握个手都不舍得。


    真是罕见。


    他把手抄回口袋,垂眸看了眼两人十指交握的双手,对着周惟青眼睛眯起,表情耐人寻味。


    李意橙猜到他们和周惟青大概率关系不错,这种无声的眼神交流,是一种只存在于默契好友之间的密语。


    旁人很难看懂,也很难加入。


    但杨巍然没能从周惟青的眼睛里得到答案,周惟青一向这样,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彻底拒绝交流,不会在脸上流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但身体远却比言语诚实。


    最近的周惟青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杨巍然耸肩,做了个手势,“你们自便,不打扰了。”


    他把胳膊搭在程邈肩上离开。


    程邈瞥了一眼,嫌弃般地挑开他的手,提醒,“别忘了咱俩的赌约。”


    宴会刚开始时,杨巍然和程邈跟打赌,赌周惟青会不会追到宁州把人带来。


    按照周惟青以往的表现,别说让他去追一个人,这样与他没有多大关系的宴会,他都懒得参加。


    但显然,杨巍然赌输了。


    程邈这个人跟周惟青一样,感情经历一片空白,是怎么信誓旦旦猜中的?


    杨巍然想不通,把原因归结为程邈运气好。


    “这怎么能算,赌注都没说呢。”他不认账。


    “赌注等我想好了告诉你。”程邈不给他反悔的机会,拍了拍他的肩,扬长而去。


    ……


    “跳舞吗?”周惟青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嘈杂的音乐里。


    李意橙从攒动人影里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虽然她看着手腿比例挺长,像是会跳舞的样子,但其实她四肢很不协调,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献丑。


    周惟青又问:“饿吗?”


    李意橙说:“有点。”


    周惟青牵着她的手离开舞厅,往用餐区走。


    李意橙想提醒他,现在大家都沉浸在舞会里,没有人会关注到他们,不用演这么细节,继续牵手了。但话还没说出口,到餐桌边,周惟青先一步松开了手。


    牵手是他要牵的,松手也是他先松开的,李意橙觉得周惟青这人实在太霸道了些。


    她把手背到身后,在裙子上搓了搓,总觉得手心的温度无法消散。


    常规晚宴已经结束,但有钱人通常周到细致,不会怠慢晚来的宾客,稍坐了一会儿,侍者准备好了两份精致西餐和茶歇送到了位置上。


    音乐一首接着一首,吃饱时,交谊舞曲正好停下,变成舒缓的轻音乐,留给宾客自由社交。


    结对的人群骤然打散,往四面八方走动,叽叽喳喳的声音,比刚刚舞会听着还热闹。


    李意橙和周惟青离开餐厅,向外走,碰到向他们走过来的李辉阳和李斯茵。


    “意意。”


    “爸。”李意橙应声。


    周惟青也跟着她叫了声“爸”,听得出很勉强。


    其实他叫不叫无所谓,毕竟身份摆在那儿,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李辉阳倒是热切的很,跟丈母娘见了满意女婿似的,想要拉着他畅谈。


    旁边又走过来两个中年男人,似乎跟周惟青认识,笑着跟他打招呼,其中一个看着没过花甲,头发却全白了,很有标志性。


    李意橙对他有点印象,当时准备买车时,她看过许多汽车品牌的新品发布会和博主讲解视频,他是G车车企的老总,姓虞。


    周惟青颔首跟他们打完招呼,揽住李意橙的腰,偏过头来低语,“你先自己玩,等会儿我来找你。”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李意橙后背窜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她望着周惟青幽深的瞳仁,机械地点点头。


    虞总看过来问:“这位是……”


    周惟青回:“我太太。”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上个月。”


    “新婚啊,恭喜恭喜。”


    没有人听到别人新婚,不道几句喜庆话,尤其是想巴结周惟青的人,旁边几位也都跟着附和。


    周惟青牵唇回应,往偏厅抬手示意了一下,几位一道离开。


    李辉阳没被邀请,但此刻也顾不上这些讲究,丢下身边的李斯茵,也追了上去。


    无论什么主题的宴会,只要是上流圈层攒的局,最终都会变成结交攀附的名利场,人情和生意的拉扯。


    继续站在这里,和李斯茵大眼瞪小眼也没意思,李意橙想在庄园里逛逛。


    她从来没到过这么大的庄园,像是童话中的城堡,不知道建这么一座庄园要花多少钱,影视剧还是太保守了些。


    她抬腿要往外走。


    李斯茵抢先一步,拦在她身前,酸里酸气的模样,“不是有周惟青的黑卡吗,怎么连像样的礼服都不买一件,穿这么普。”


    她眼神往李意橙手上一瞥,“而且连个结婚戒指都没有,你俩是不是真夫妻啊,不会恩爱都是演给我们看的吧?”


    李意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了婚戒这茬。


    她蜷了蜷手指,神色从容如常,目光投向她身上的白色鱼尾裙,点点头。


    “你说的对,我应该向你学习,别人的订婚宴,你穿得倒是光彩夺人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结婚呢。”


    她扬起嘴角,苹果肌微微上提,回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你——”


    李斯茵气急败坏,手指指着李意橙。


    “李小姐,又见面了。”一道混不吝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打断李斯茵的叫嚣。


    李斯茵转身望去,脸色瞬间乖顺,嗓音也软了下来,“纶钦哥,好久不见。”


    李斯茵的目光牢牢锁定着赵纶钦,但他却径直越过,走到了李意橙面前站定,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好久不见啊,李小姐,上次加你微信,怎么也不通过一下?”


    李斯茵愣住,“你们认识?”


    “没你俩熟。”李意橙说。


    两个烦人精凑一起,真够糟心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抬腿开溜,身后赵纶钦似乎是想追上来,但被李斯茵娇娇地喊住了,李意橙松了口气。


    在二楼转了一圈,李意橙觉得实在没劲,这圈子里的人要么不认识她,要么听就是跟李斯茵在背后编排她。


    而她对那些旅行、秀场、奢侈品的话题也不感冒,干脆躲到了二楼露台上。


    这儿一个人都没有,落得清净。


    她翻看手机,给方羽发微信:【在干嘛?】


    方羽发过来一张路边摊照片,刚好卡在炒面师傅颠勺的那一刻,烟火感十足。


    她回语音:“在买吃的,你不在都没人给我带饭了。”


    李意橙回了两个字:【想吃。】


    刚刚的西餐她只吃了几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是中式烹饪出来的饭菜更能抓住她的味蕾。


    方羽看到这句话,直接拨过来电话,一接通,就在那儿哼哼:“你吃着家里香喷喷的海鲜炖肉,还羡慕我这儿路边摊?小意意,你要不要这么气人啊。”


    李意橙说:“我回北城了。”


    方羽一愣:“啥时候回的啊?”


    “下午,回来参加周惟青朋友妹妹的订婚宴。”


    “周惟青去宁州接的你?”


    李意橙“嗯”了一声。


    “这男人……有点儿意思哈。”方羽语气有点玩味。


    李意橙不太懂,“哪儿有意思?”


    “说不清楚,一种感觉。”方羽啧了一声,“三两句话有点难形容。”


    “那你就多说几句形容。”


    李意橙有时间,不差她多讲几句废话,催方羽赶紧说,但电话里突然来了句:“……葱花香菜都要,多加辣。”


    李意橙:“……”


    手机里响起一阵窸窣的忙活声,人声再度传来,方羽嘴里像含着东西,“你刚刚说什么?我臭豆腐炸好了,老板问我口味呢,没听见,啊…好烫。”


    “……”


    李意橙无语抿唇,“你好好吃饭吧,晚点再聊。”


    再听下去,她要流口水了。


    挂了电话,李意橙背倚着栏杆仰天发呆沉思。


    思考半天还是想不出方羽说的有意思到底在哪儿。


    看了眼时间,快九点半了,距周惟青说好忙完来找她,已经过去了半小时,还不见他人影。


    是没忙完,还是没找到她?


    她打开手机给周惟青打电话,等待了五秒钟,电话被接通。


    李意橙开口问:“你在哪儿?”


    周惟青应该是在室外,声音有种近乎温柔的缥缈:“想回家了?”


    “嗯。”


    得到的是沉默,李意橙又重复了一遍:“你在哪儿,忙完了吗,我过来找你。”


    周惟青说:“往下看。”


    李意橙转过身,扶着栏杆朝下看。


    夜色正浓,暖黄色的地灯沿路铺开,电话那头的人就在露台斜下方的花园里,手机贴在耳边,仰头望着她。


    身边三五个穿西装的商界男人因为他的动作,齐齐向上打量,有知情者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李意橙脖子一缩,向后退了一步。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声音,问周惟青她是谁。


    周惟青保持手机贴着耳朵,说了句:“我太太。”


    第二次听他说这三个字,还是不大能适应。


    李意橙抿了抿唇,丢下“等我”两个字迅速挂了电话。


    她返回室内,找到最近的楼梯口下楼,好巧不巧,遇见赵纶钦正从一楼上来。


    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晚了,赵纶钦堵在她面前,也不让她往回走。


    “正找你呢。”赵纶钦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挑了挑眉,“我听李斯茵说,你跟周惟青结婚是因为他肯投资旭阳,你俩根本就没感情。”


    李意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李斯茵说的话你也信?”


    赵纶钦无所谓地笑了笑,掌握的信息显然不止这些,“我就不明白了,周惟青到底哪儿好了,怎么北城这么多姑娘都喜欢他?就因为那张脸?”


    他轻嗤一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觉得我也没差他哪儿吧,你踹了他跟我吧,你要是跟我好,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摘下来给你。嗯?”


    李意橙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敢跟周惟青比,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她勾了勾唇角,目光犀利,“金子和黄铜,颜色看着差不多,哪个更值钱,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我是有多蠢啊,才会扔了金子去捡一块黄铜,这铜还是镀的,里面是块烂铁!”


    “……”


    “有意思。”赵纶钦向后退了半步,频频点头,笑容有一丝诡异,“怎么办,你骂我,我反而更喜欢你了,你说…这是不是真爱啊?”


    他说着要往前凑上来。


    李意橙怀疑他有精神疾病,再跟他耗下去,可能都要动手动脚。


    “你有病吧。”她奋力一推,找准机会往楼下跑。


    赵纶钦跟在后面,语气跟个混混没什么两样:“你不跟周惟青断了也没关系,我喜欢一个人从来不在意这些,怎么样,考虑考虑。”


    考虑你个鬼!


    赵纶钦不紧不慢的皮鞋跟在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狗,李意橙不敢回头,直接冲出大门,四下张望,看到周惟青就站在几米开外的花园里。


    他身边的人都已经离开,手里握着手机,冷白的屏幕光衬得他的面色异常白亮,在夜色中像一座精雕细琢过的雕像。


    他也发现了她,收起手机,转过身来,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她。


    像溺水的人看见了岸,李意橙也顾不得之前的芥蒂,直接冲过去,扑向他,将他抱住。


    巨大的冲撞力让周惟青右脚后撤了半步,他一只手轻揽住李意橙的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扶着她站直。


    “急什么?”他低头看她,“我不会不等你。”


    李意橙怕他又突然松开,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别松,我身后有人。”


    周惟青顺着她跑来的方向望去,花园入口处站着一个男人。


    圈子里的人虽说不熟,但大多打过照面或听人提起,这人常在杨巍然口中出现,是比杨巍然还要混的浪子。


    周惟青拧眉问,“他骚扰你?”


    李意橙摇头,但觉得赵纶钦的行为与骚扰无异,又点头。


    事到如今,也没有瞒着周惟青的必要了,李意橙全盘托出:


    “他叫赵纶钦,之前的那张房卡就是他塞给我的,在撞到你的宴会上,后来又碰见过一次,他想加我微信,我没同意,刚刚李斯茵跟他说了我们俩结婚的原因,他一直在游说我。”


    周惟青低声问:“他说了什么?”


    “他让我跟你离婚,说你能给的他也能给,要是不离婚,他也不介意……哎。”


    李意橙抿了抿唇,赵纶钦那些变态的话实在有点难以启齿,“他不介意我脚踏两条船。”


    “所以你怎么说?”周惟青问。


    “当然不行了。”李意橙抬眸看着他,“我又不傻,谁好谁赖我当然分得清楚。”


    “但是他不信,不肯放过你?”


    “是啊。”


    “你在演戏,想让他知难而退?”


    “是啊!”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李意橙不知道周惟青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安安静静抱着演完这场戏不行吗!


    赵纶钦再怎么浑,也不至于这时候来打扰他们。


    她心里这么想着,横亘在腰间的手突然收紧,拉近了一步,李意橙不明所以,抬眼跟周惟青对视。


    他的眼神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那双惯常冷漠锐利的眼睛里,像有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


    明明是别人的订婚宴,周惟青今晚听到最多的却是他们新婚道喜的话,频次最高的一个词是郎才女貌。


    她确实很漂亮,以至于她用忽闪忽闪的眼睛,无辜又纯情地看着他的时候,他觉得心脏被捏紧,有些窒息。


    嘴唇涂着和春日樱桃同色的玻璃唇膏,说话时一张一合,也分外惹眼,忍不住让人想要探究,跟樱桃是不是同一个味道。


    “想不想,演得更逼真一点?”周惟青低下头问。


    过分帅气的一张脸忽然凑近,近在咫尺,李意橙呼吸停了一拍,彻底错乱。


    她是导演,通常演员都是按照她的剧本和指令往下演,过去几次和周惟青的对手戏模式也都是这样。


    这是第一次,周惟青掌控着局面,邀请她入戏。


    “怎,怎么演?”李意橙哆嗦着问。


    周惟青没有说话,直接用一个吻当作回答。


    作者有话说:


    化身尖叫鸡!


    是初吻捏


    第24章 恶劣因子 “在我们接


    柔软的唇瓣贴到一起的瞬间, 李意橙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屏住呼吸。两排长而密的睫毛像蝴蝶受惊时扑闪的翅膀,脆弱又美艳。


    她本能地闭上双眼。


    周惟青的唇软而凉, 贴在一起后热度共享, 慢慢升温,还没缓冲过来这样触感, 他便开始碾磨舔咬。


    脑子一片空白,忘了防守, 唇齿又被顶开,湿软却强硬的舌头闯了进来。


    周惟青从来不是个会温和试探的人,这个吻说不上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掠夺。


    李意橙没有接吻的经验, 只能仰着头被他索取。


    氧气逐渐稀薄,她的脸颊泛红,眼尾也染上了绯色,身体微微颤栗, 像一个溺水的人。


    她伸手挣扎,欲要去推他, 手腕被抓住,周惟青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脖颈,拇指抵住她的下巴。


    他拥有对这个局面完全的掌控权。


    这种受制憋屈又一点点沉沦的感觉, 让李意橙莫名想哭,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周惟青愣神一瞬。


    借此间隙,李意橙推开他的禁锢, 向后拉开距离。


    胸腔剧烈起伏,像濒死的鱼终于回到水里。


    嘴唇被他吸得又红又肿,舌头也发麻。


    演戏而已, 亲这么用力干什么!


    李意橙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直直地瞪着他,想要控诉。


    但周惟青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西装胸口被她揪扯得皱巴巴的,唇上泛着水光,唇角残留着一抹她的口红痕迹,眼睛里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情.欲。


    她猜此刻自己在他眼中也是如此。


    十分淫-靡香-艳的画面。


    李意橙不忍直视,偏过头去。


    脑海里已经上演火山爆发,海啸飓风,彗星撞地球,表面上还要强装镇定。


    “他,他走了吗?”


    “走了。”


    李意橙回头看了一眼,花园周围果然只有他们。


    “什么时候走的?”


    她抬眼看到周惟青的眼神闪烁,是一种犹豫要不要开口的神情。


    但他移开目光,还是说了,“在我们接吻的时候。”


    “……”


    “……”


    “……”


    就不该问。


    就不该让他答。


    李意橙挪动脚步,才发现自己有点腿软。


    她抿了抿唇,转身往回走,“回家吧,我累了。”


    手腕突然被捉住,她惊得差点一跳。


    周惟青眼神示意相反的方向:“这边。”


    “哦……”


    又被他牵着手腕走了一路,回到车上,李意橙的思绪早已飞出了十万八千米。


    这场初吻的体验,比一趟过山车留下的后劲还要大,心脏失重的感觉迟迟无法恢复。


    她抬手,食指微蜷碰了碰自己的唇,还是很肿很痛。


    周惟青似乎很有接吻经验,每一次进攻都把握住绝佳的时机,让她频频无法招架,除了顺从别无选择。


    可他的技术属实称不上好,有人接吻会用咬的吗?


    她不知道,她没有经验。


    可这是她的初吻啊。


    她没谈过恋爱,关于初吻,她想过很多种适合发生的场景,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的。


    没有发生在浪漫温馨的地方,也不是在温柔缱绻的时刻,就这么在一场根本没有导演的戏剧中演掉了。


    “到家了。”周惟青突然出声提醒。


    李意橙茫然地看了眼窗外,推车门下车。


    她像丢失了原体的一抹游魂,机械地跟在周惟青身后,进电梯,出电梯,进家门,脱鞋,换鞋。


    弯腰把换下的鞋子放进鞋柜时,没注意到身后的周惟青还没彻底直起身退开,她直腰起来,脑袋结结实实撞上他的胸口。


    周惟青下意识后退半步。


    直冲天灵盖的拉扯般的痛感,彻底把她的魂叫了回来。


    李意橙抱住脑袋,跟着后仰,“疼疼疼,别动别动。”


    周惟青停住,“怎么了?”


    “头发,头发。”李意橙的声音里有种可怜的央求。


    周惟青低下头,才发现她的头发和自己胸口的羽毛胸针纠缠在一起。


    胸针银色金属材质,翎隙多而密,她的头发丝丝缕缕嵌在里面,杂乱难辨。


    周惟青说:“我去拿剪刀。”


    “不行!”李意橙大声喝止。


    她能摸到头发卡进去的地方离头顶很近,这个地方来一剪刀,她头上这一撮地方跟秃了没什么区别。


    “剪了很丑,你先把这东西解开。”


    周惟青抿了抿唇,抬手将胸针从自己衣领上卸下,胸针像个发卡,挂在她的头发上。


    李意橙摸到胸针,拉直头发,努力斜视着想要去松解,但还是看不到胸针和头发纠缠的细节,动作显得十分狼狈且搞笑。


    “我来吧。”周惟青伸手接过。


    李意橙犹豫了半刻转身背对着他。


    不知道周惟青扯到了什么,头皮一紧,李意橙疼得直吸气,“嘶……轻点儿。”


    “……知道了。”


    周惟青的声音很冷,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极力克制。


    他又什么好克制的,受委屈的是她才对。


    李意橙咬着唇,不说话了。


    这个过程漫长且煎熬,周惟青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厉害,喉咙紧得灼热,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后背爬行,啃噬他的皮肤。


    他能看到李意橙的侧脸,每当不小心扯痛她时,睫毛轻颤,宁愿咬着唇也不说话。


    李意橙是个情绪浅显平直的人,内心的喜怒哀乐在她的脸上都能找到答案。


    情绪高涨的时候,眼睛澄澈明亮,像盛着碎星子,又像落下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情绪低迷的时候,碎星暗淡,湖面死寂,连嘴角都是向下耷拉的。


    从那个吻结束后到现在,她的神情一直是第二种。


    心中的恶劣因子在促使他去故意扯疼她,让她龇牙咧嘴、吸气哀求,让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让她的表情因为他发生一些变化。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更喜欢她笑着的时候。


    周惟青放轻了动作,一丝丝、一缕缕将缠乱的发丝抽出。


    胸针与头发彻底分离,李意橙向后瞥了一眼,揉着酸胀发麻的头皮,抬腿就要走。


    周惟青突然拉住她的胳膊。


    “你干什么?”李意橙扭头问。


    怎么又拉她,没完没了了。


    “生气了?”


    周惟青是盯着她的唇问的,李意橙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仓皇偏开视线,“没有。”


    周惟青看着她的脸:“你在说反话。”


    没料到会被他说中,李意橙抬眼瞟了他一眼,又低垂下去,幽怨的情绪快要漫出。


    她还没有从强烈的情绪中完全缓冲过来,他在她的唇上留下的痛感还没消散,而他唇边的口红痕迹也还未被发现抹除。


    看到周惟青的脸,就会想起那个吻,看到周惟青的唇,就会想起他肆虐的舌尖,无法直视这样暧昧的画面,跟他在同一个空间,身上就像长了刺。


    李意橙说:“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为什么?”


    周惟青不理解,和他接吻这么为难?


    明明她也很投入,那一声恰到好处的呜咽,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坍塌,发出轰隆隆的余响。


    李意橙直直地回望着他,眼神埋冤,又像是要哭了,“我想安静地悼念一下我的初吻。行吗?”


    真讨厌,非得逼她说实话。


    她甩开周惟青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开,把上楼的步子踩得又重又响,“咚”的一声,用力摔上房门。


    周惟青虚抓了下空气,收回了手。


    她是初吻,他又何尝不是。


    胸口像堵着一团棉花不通气,他扯松领带往楼上走,经过李意橙的卧室时脚步微微一滞,但到底还是没敲门打扰她,回了房间。


    脱下外套,扯下领带,他径直走进浴室,双手撑在冰凉的台面上,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唇角有一抹红,那显然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但他尝过它的味道,如他想象,春日樱桃一般的甜,还很软。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抹下,伸到水流下,并指一搓,绯红在水中晕染开,消失不见。


    周惟青洗了个二十分钟的澡,换上睡袍,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关了灯。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旖丽,他闭上眼睛时总能看到李意橙气息不稳,红唇肿胀,楚楚可怜望着他的样子。


    这样的场景,无端让他升起一股破坏欲。


    破坏欲在现实无法释放,只好在别的地方寻找出口。


    周惟青很少做梦,这个晚上他罕见的,做了一个冗长而混乱的梦。


    他时而在湖中心划船,湖水波漾,船却不动,时而跋涉荒野,茫茫无际,看不到头。


    然后画面一晃,他又走进了一片雪林,林间雾气弥漫,视线穿过墨色凌乱的枯枝桠,一汪乳蓝色的温泉水近在眼前,暖雾层层袅袅浮在水面。


    一个女人半身浸泡在温泉里,后背肤白似雪,像一块羊脂玉,抱着泉边一块石头闭目小憩。


    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觉得她十分熟悉,不知怎么的,就进到了温泉里面,向她靠近。


    从后背抱住她的时候,她轻轻皱了下眉。


    说疼。


    他问她哪儿疼。


    她不说。


    他只好扣住她的下巴,把她脑袋转过来跟她接吻,她的唇甜而软,是他想象的样子。


    一个绵长,淋漓尽致的吻。


    无人打扰,任他发挥。


    雪林寂静,只有积雪压弯树枝的咯吱声,偶尔传来一两声雪团坠地的闷响。


    他伏在她的背上喘气,静滞。


    涌上岸边的热泉水,融化四周的积雪。


    周惟青在这时转醒。


    分不清是生物钟到了,还是撑得有些疼。


    梦中的一些感觉似乎延续到了梦外,他掀开被子,在黑色布料上发现一些雪的颜色。


    脑中的弦突突跳着,他无奈按了按太阳穴。


    快三十了,却像个青春期发育的青涩男生,一个梦就叫他溃败成这样。


    他起身去浴室冲澡。


    水声淅淅沥沥,待的时间有些久,下楼时已经超出了原先出门健身的时间。


    餐桌上阿姨送过来的早饭已经有了拆吃过的痕迹,一双粉色的小码拖鞋放在鞋柜下方。


    不到八点,李意橙就已经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等真的吃到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狼人模样嘻嘻嘻


    第25章 丰富饱满 “看够了吗


    李意橙是带着逃跑的性质早起的。


    按照往常的时间起床, 必然会在家里碰到周惟青,过了一晚上,她还是没有做好坦然面对他的准备。


    八点半到工作室楼下时, 刚好遇到送外卖的小哥, 看到他手里提着四杯咖啡,问了一嘴, 正是她给剪辑组同事们点的。


    省的让小哥跑一趟,李意橙自己提着咖啡上了楼。


    剪辑组一共三个小伙伴, 两女一男,前几日为了“予她”的粗剪,基本上都住在了剪辑室里,她推开门进去, 三个人早早的在电脑前上工了。


    “来,喝杯咖啡解解乏。”李意橙从纸袋中拿出咖啡,一杯一杯送到他们手边。


    “谢谢意姐。”


    佳荷把吸管插进杯里,眼珠子在李意橙身上滴溜转了一圈:“意姐, 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啊?”李意橙手伸进袋子里,属于自己那杯咖啡还没取出, 身体完全滞住。


    她瞬间就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吻,下意识咬住了唇,疑惑。


    不是, 接过吻的痕迹这么明显吗?


    她早上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看,没发现自己嘴唇上有什么痕迹的呀……


    佳荷指着她手中的车钥匙,“你换车了, 保时捷诶。”


    “……”李意橙垂眸一瞥经典盾形跃马logo,虚惊一场,“哦, 嗐,是的。”


    佳荷吸着咖啡问:“这车得好几百万吧,自己买的吗?”


    旁边梦梦接话:“意姐是务实派啊,认识这么久这你都不知道吗。”


    李意橙赞同地点头,“朋友的,借我开两天而已,我才买不起。”


    广恒瞄了眼车钥匙,眼神里藏不住羡慕,开玩笑似的说:“这么有钱的朋友,不会是男朋友吧?”


    话音刚落,剪辑室门板被敲了两下。


    康明哲推门进来,笑着问:“这么热闹,聊什么呢。”


    佳荷说:“我们在聊,意姐好像有男朋友了。”


    康明哲愣了一下,看向李意橙:“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是,什么男朋友,没有的事。”李意橙忙着解释,“你们别乱说了。”


    她问康明哲:“你找我吗?”


    康明哲点头。


    “什么事儿啊?”


    “来外面说。”康明哲站在门口,让出一个身位。


    李意橙带上门,隔绝了身后那些探究八卦的视线。


    康明哲问:“‘予她’的成片剪的怎么样了。”


    李意橙回:“现在粗剪刚完成,我来跟她们一起精剪,怎么了?”


    “你确定个时间。”康明哲说,“资方要提前看看成片,评估有没有爆款潜力,要不要提高投流预算。”


    “我确定时间是什么意思啊,你给个准话呗。”李意橙面露难色。


    作为导演,每一部剧就像她的一个孩子,她肯定是想要资方多多投流,让孩子被更多人看到的。


    但想要让资方满意,加大预算,成片就得好好打磨,速成是不可能做出精品的,速度和质量在大多数情况下是相悖的两个概念。


    康明哲说:“尽快吧,一周左右。”


    李意橙无声叹气,这个时间满打满算也只够完成定剪版,配音、配乐、调色、字幕这些后期的活完全来不及。


    李意橙说:“行吧,我跟大家会儿加加班,先出个定剪版给他们看看。”


    “辛苦。”


    “命苦。”李意橙无奈扯起唇角。


    康明哲欲言又止,迟疑了片刻问:“你真没谈恋爱?”


    “没有,大家瞎猜的。”李意橙有点无奈,不想让这个话题再发酵下去,开玩笑问,“怎么了,你要给我介绍啊?”


    “我真给你介绍,你谈吗?”康明哲问。


    李意橙神色一怔,没料到康明哲会这么说,她印象中康明哲不是这种喜欢给别人牵线做媒的人。


    她和周惟青虽然无夫妻之实,但也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


    她可不想背上婚内出轨的骂名。


    李意橙陪笑:“你不是知道吗,我们这行项目一个接一个,节奏这么快,哪有时间谈啊,算了吧。”


    康明哲看着她片刻,点了点头,“去忙吧。”


    李意橙松了口气,回到剪辑室跟同事们同步这个讯息。这个时候接到通知,无疑是给所有人上了压力。


    作为导演,李意橙是最了解这个故事的人,也是最知道怎么把故事讲好的人,整部剧的节奏,表演的情绪,画面的呼吸感、氛围感,都要依靠她来把控。


    一直忙到七点,李意橙才离开工作室。


    坐在车里,她饿的不行,突然想起了金湖苑外的那条小吃街。


    最主要的是,这个时间回汀樾湾,到睡觉前,又要跟周惟青共处很长一段时间。


    她还没完全做好心理准备,不知道面对面的时候要聊什么,沉默只会让气氛更尴尬。


    李意橙发动引擎,把导航目的地改成了金湖苑。


    她买了两份炒粉,二十来串烧烤,又从超市带了两瓶快乐水。


    到家的时候客厅是亮的,但方羽的卧室门紧闭,也没有任何声音。


    她把吃的放在茶几上,敲了敲方羽的门。


    “谁?”


    “我,李意橙。”


    房间里传来拖鞋在地上趿拉的声音,方羽顶着鸡窝头开门,眼睛因为客厅强光不得不眯起来。


    “你这么来了?”


    “给你带了饭啊。”李意橙问,“你在睡觉啊?”


    “嗯。”


    “几点睡的啊,困成这样。”


    “中午一两点吧。”


    “我不在你这作息是越发离谱了哈。”


    “没办法,半夜的灵感更充沛嘛。”


    两个人好好的沙发不坐,硬要一起挤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窄窄的缝隙里,双腿盘起,背靠沙发边缘,拥挤的空间似乎更有安全感。


    李意橙伸手分给方羽一碗炒粉,又把烤串在茶几上摊开放在两个人的中间。易拉罐拉环“啵嗤”一声拉开,可乐气泡从小口中冒出,下饭综艺在电视上开始播放。


    难得惬意幸福的时刻。


    方羽狼吞虎咽,嘴巴上糊了一层油,边嚼边感慨:“香死了,人果然就是得吃碳水,这一口下去,感觉人生都圆满了,你说那些减脂餐他们都是怎么吃下去的。”


    “我跟你说件事。”李意橙岔开话题。


    “你说。”


    “我今晚在这儿睡。”


    “怎么了?你跟周惟青闹别扭了?”


    “不是。”李意橙搅拌着炒粉,低头支支吾吾,“我跟周惟青……接吻了。”


    “啥?”


    “……”


    李意橙以为方羽没听清,抿了抿唇,准备再重复一遍,方羽漫不经心地说:“才接吻啊,行不行啊你俩。”


    李意橙一口气没提上来,不满:“什么叫,才,接吻啊?”


    “我以为你俩名正言顺,熟男熟女,早就天雷勾地火,实现全垒打了呢。”方羽嘿嘿地笑。


    李意橙白她一眼:“不可能,我们之间是有协议的好吗,没我的允许,不能发生任何亲密行为。”


    说完,她才意识到,昨晚她竟然没有拿协议内容申讨他,失算了。


    当时满脑子全是那个吻,完全无法清醒思考。


    “那你俩怎么接的吻?”方羽似乎抓到了漏洞,整个人兴奋起来,“所以是你允许的!”


    “不是,就……”李意橙欲言又止,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昨晚的事情,叹了口气,“哎,当时情形所逼。”


    “什么情形所逼啊,还能是别人按头让你俩吻吗,不是你主动就是他主动呗。”方羽一语道破,眼睛眯了眯,“接吻啥感觉?”


    李意橙反问:“能有啥感觉,你谈恋爱没接过吻?”


    “那不一样,你跟我说说。”


    “……腿软。”


    方羽笑意更深:“他吻技不错嘛。”


    李意橙摇头不认同,“我觉得一般诶,咬得我嘴巴痛死了。”


    “啧啧,你就偷着乐吧。”方羽一副看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你俩第一次接吻他就这样,床上只会更猛。”


    李意橙还是摇头:“我看他像性.冷淡。”


    “这你就不懂了。”方羽放下筷子,抱着双臂,像个耐心传授知识的老师,“男人,表面看起来越性.冷淡的,越重.欲,床上这种事情,男人就没有冷淡的,看起来性.冷淡,其实是性.压抑。”


    李意橙不知道方羽最近又在哪儿进修了,总结出这么一套冷淡与压抑的理论。


    她无法从周惟青身上求证,专心吃粉不说话。


    方羽突然凑过来,问题直白:“周惟青身材怎么样?那玩意儿大不大?”


    李意橙差点被噎到:“我又没看过!我怎么知道!”


    “你找机会看看呀,趁他换衣服的时候,洗澡的时候,住一起机会多的是。”方羽推搡着李意橙的胳膊,串掇她,“合约两年呢,这期间你又不能找别人睡,肉就摆在面前怎么能不吃呢,周惟青这种极品睡到就是赚到。”


    “你只要释放一点点信号,露个香肩,近距离对视一下,周惟青自然就上钩了,他要是不懂,就是装的,你就直接……唔唔唔唔。”


    这些虎狼之词听得李意橙面红耳赤,她往方羽嘴里塞了串牛肉,“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方羽笑得没个正形,主动挪远位置,以防李意橙再犯,快速把最后一句话说完:“你就直接钻他被窝!”


    李意橙:“……”-


    吃饭完,两个人一起把客厅收拾了。


    方羽晕碳,半躺在沙发上玩switch,李意橙去浴室洗了个澡。


    裹着干发帽出来时,方羽说:“刚刚你电话响了,我看了来电人,没帮你接。”


    “谁啊。”李意橙问。


    “周惟青。”


    李意橙擦头发的手一顿,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方羽的目光在游戏机屏幕和李意橙脸上来回梭巡,应接不暇,“你不打回去吗?”


    李意橙瞥了方羽一眼,让她不要废话,又盯着手机沉默,思考了很久,才终于点下那条未接通话记录拨回去。


    之前答应过,不回家要提前通知他一声,她给忘了。


    嘟声第三次响起,电话被接通。


    “喂。”


    周惟青的声音穿过扬声器,直达耳膜,“还没下班?”


    “没有,已经下班了……”李意橙揪转着干发帽尾,“那个,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住了。”


    “你要住哪儿?”


    “金湖苑,方羽这边。”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下来,李意橙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咬着唇,不知道说些什么。


    须臾,周惟青再度开口,嗓音轻了一些,像是担心她还在因为昨晚的事闹别扭,“昨天的事,我跟你道歉。”


    “……不是因为这件事。”李意橙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我已经不生气了。”


    方羽偷笑的气声溢出来,李意橙斜睨一眼,听到周惟青问:“那为什么?”


    “不是之前说好的吗,我偶尔要回来住的,我跟我朋友很久没见面了。”李意橙压低声音,试图商量,“我就住一晚,明天就回去了。”


    周惟青这才答应,说了个“好”。


    “晚安。”


    李意橙挂了电话,放松下来,肩膀也跟着塌陷了几分。


    方羽问:“周惟青催你回家呢?”


    “嗯。”


    “他控制欲这么强啊,你不回家还问这么细,有甲方这么关心乙方的吗?”方羽操纵着游戏柄调侃。


    “都是合约内容。”李意橙扔下手机,返回浴室吹头发。


    方羽噗嗤一笑,摇摇头。


    总觉得这小兔子有点太单纯了,什么时候被吃了都不知道-


    之后的几天,李意橙一直穿梭在家和工作室,两点一线。


    为了在有限的时间内,把定剪版打磨的更精细,整个剪辑组基本都是忙到九点才下班,到家已经接近十点。


    这个时间对李意橙来说很自在,回到家洗漱洗漱,就可以躺在床上睡觉了,不需要跟周惟青有任何接触交流。


    这天定剪版已经大致完成,只差最后收尾校对,李意橙没吃晚饭,只在下午给小伙伴们点下午茶点时啃了个欧包,到了晚上十点已经饥肠辘辘。


    高端小区的缺点在此刻暴露无遗,李意橙开车回家一路上都没发现一个路边摊。


    人一饿到前胸贴后背,就渴望热量爆炸的碳水带来的爽感。


    李意橙回到家,客厅亮着,没来得及寻找周惟青的身影,她就钻进了厨房。


    周惟青的饮食太过健康,她在厨房翻箱倒柜,才翻出一袋五包装的泡面,还是一个月前搬来汀樾湾那天她在超市顺手拿的。


    水咕嘟咕嘟煮开,李意橙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心狠地放了两包。


    盖上锅盖,趁面煮软的间隙,她准备去上个厕所。


    一路塔拉着拖鞋小跑过去,按下一楼卫生间门把手推开,暖热的空气拂面而来,是潮湿的木调香气。


    她定睛一看,瞳孔地震,身体猛地一顿,因为惯性做出一个后仰的姿势。


    卫生间灯光自头顶铺泄而下,周惟青站在镜前,手里握着一块白色浴巾,侧对着门口。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湿黑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沿着额前的碎发滑落,滴在肩颈上。有些不听话的水滴从肩颈顺着胸肌一路向下,绕过垒块分明的腹肌,隐没在布料边缘。


    他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黑色内.裤。


    李意橙瞬间气血上涌,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有些忘了。


    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他的肩头三角肌,胸肌,腹肌,最终滑向布料遮挡之处。


    起伏的轮廓像极了她下午吃的巧克力欧包,蓬松鼓囊,馅料丰富且饱满。


    李意橙被骇人的画面钉在原地,眼珠像生锈一般转动不开,双脚仿佛不受大脑程序调控,无法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只是片刻,毕竟人在过度震惊的时候会忘记时间的流逝。


    周惟青看着她,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浴室特有的混响,被潮湿的空气氤氲开来:


    “看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不善伪装 “大?什么


    “砰”的一声, 门板阖上,墙壁似乎都在震。


    李意橙背靠门把手喘气,抬手敲了敲自己脑袋。


    她怎么能这么直勾勾盯着别人的隐私部位, 太不礼貌了, 如果性别互换,她都要被骂变态了。


    神色恍惚地回到厨房, 锅中两块面饼还未被完全煮散,她靠着流理台静等, 思绪又不知不觉飘远。


    周惟青的手和脸本来就白,身体更白,肤色接近于冷白皮,在热水冲洗过后变成粉白色。


    他的健身习惯应该坚持了很多年, 体脂率目测只有个位数,但肌肉块并不夸张,线条感比薄肌稍强几分,肩背的形状练得尤其好看, 如果将肩头和腰连成线,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倒三角。


    腹部的八块腹肌也非常对称, 像一板白巧克力,沟壑的深浅由上至下,由深至浅, 内裤边缘的位置比较低,最下腹的两块也能清晰看见,还能看到胯骨边两条人鱼线。


    再往下的弧度……和平直的腹部线条连起来像一个小写的字母b。


    她从没这么近距离的看过男人的身材, 这种程度应该算是很不错?


    毕竟这是睡眠状态,觉醒后应该还会大上一圈,就像没充气的瘪气球和饱气鼓胀气球之间的区别。


    李意橙记得小时候六一儿童节, 学校会发很多气球用来装点教室,有一种长条的气球,没吹气之前是像筷子细的一条,吹了气后却能像手臂一样粗。


    李意橙忽然觉得,小漫画中那些夸张的画面或许也不是纯虚构的……


    ……


    最近一段时间,周惟青坚持多年的日程安排发生了变化。


    原本他会在六点半起床,健身一个半小时后洗漱吃早饭,九点出门前往公司。


    下班后若没有应酬,一般是七点半到家,十点左右洗完澡,在卧室办会儿公,看书,或是浏览一些时事新闻。


    而这一周,他的健身安排被迫改到了晚上。


    非他所愿,最近起床后,他明显感知到自己身体的状态比过往更加强烈,他通常需要在浴室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排解。


    他对此不解,并认真复盘过原因。


    最后的结论,只能是由那个无故的雪地温泉的梦境引起。


    他也尝试过一些办法,企图压制这种状态,比如将健身时间延长,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或许就没有精力再去做这件事情。


    然而无济于事。


    身体的阈值已经被拔高,这是单向不可逆的过程,无法压制,只能用更高的刺激强度才能缓解,然而耐受性同样也在不断递增。


    九点半,周惟青健完身回到家,屋里空荡漆黑,寂静无人。


    他休息了十分钟,待身上汗液冷却,进了一楼浴室洗澡。


    屋内的生活日化用品都由钟点工阿姨准备,一楼浴室洗护用品、毛巾浴巾样样齐全,连干区更衣柜中也有备齐贴身衣物,以防屋主人不时之需。


    他从浴室出来,擦干身体,刚换上内裤,门就被从外打开。


    来的人风风火火,要是再她的动作再快上十几秒,他在她面前就彻底失去了隐私。


    但她的目光太过直白,不带掩饰地盯着他某一处。


    倒是符合她一贯不善伪装的性格。


    周惟青无奈勾了勾唇角,头发擦得半干,披上浴袍出去。


    厨房门开着,李意橙靠着流理台,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地盯着虚空一动不动,锅中煮开后的泡沫和水从边缘的缝隙中溢出,扑到了台面上也不知道。


    周惟青走过去,出声:“想什么呢?”


    “啊?”


    神游的思绪被骤然打断,李意橙吓得心里一咯噔。


    她低头,发现台面上的狼狈,想去补救又找不到厨房纸,双手格外忙乱,“我,我这面放太大了。”


    说完,她身体倏然一定,几乎想咬舌。


    完了,说话没过脑,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闭眼死死抿住唇,祈祷周惟青没听见。


    厨房的排烟系统运行噪音极低,宛如气流声,周惟青不仅听清了,也没太听懂。


    他垂眸看李意橙,她用词奇怪,神色更古怪。


    “大?什么大?”他问。


    一头在大理石台面上磕晕过去算了,李意橙心里想。


    她感觉今晚自己的心脏像在坐过山车,一会儿飞向云霄,一会儿落在地面,刺激无比。


    “锅,这锅太大了。”她视线转来转去,忙碌地不成样子,开始字面意义上的甩锅,“又大又沉,我拿不动,你帮我把面倒出来,我,我去个洗手间。”


    她一溜烟地丢下烂摊子跑了。


    卫生间的空气还是潮湿的,坐在马桶上,李意橙痛苦掩面。


    太丢人了,太没出息了这么一个小场面就让她方寸大乱,显得她没见过更厉害的似的。


    她可不能让周惟青发现,被他拿捏。


    李意橙深呼吸,在卫生间磨蹭了半天,做完心理建设出来时客厅已经没人了,餐桌上放着一碗煮好的泡面,调料包都悉数放了进去,就是出锅时间太久,面吸满了汤汁,都泡发了。


    她更喜欢劲道Q弹的面,经过这戏剧性的一出,食欲消减了不少,她在餐桌坐下,一边玩手机一边将就果腹。


    “你明晚有空吗?”


    身后突然飘来一道声音,周惟青下楼悄无声息,吓她一跳。


    “咳咳……”辣油被吸进气管,咳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周惟青抽了餐巾纸递过来。


    李意橙抬头,清了清嗓子才能勉强说得出话:“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有声音,是你看手机太专注。”周惟青说。


    她眼眶湿润,脸颊咳得涨红,看起来狼狈可怜,周惟青又从冰箱给她拿了瓶水过来。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了许多,李意橙才问:“明晚有事?”


    周惟青说:“有个长辈过生日,有空的话跟我一起过去。”


    “会有很多人吗?”


    “只有一些关系好的朋友。”


    李意橙点头:“可以。几点?我提前从工作室出发。”


    “六点,我去接你。”


    “哦哦,好。”


    一碗面只吃了二分之一,李意橙已经没了胃口,准备去厨房倒了清洗。


    “你要睡觉了吗?”她问。


    “嗯。”周惟青转身,“有事?”


    李意橙头摇成拨浪鼓,巴不得他赶快在客厅消失:“没有,你快去睡吧,晚安。”-


    隔日六点,李意橙跟剪辑的同事们交代完事情提前下了班。


    司机开车过来捎上她,附身钻进车内,车厢空气清凉,周惟青坐在另一侧,一身规整的全套西装。


    他在人前似乎永远是笔挺衬衫和利落的西装,很少能看见他在家以外的地方穿休闲服。


    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不用在搭配衣服上额外花费时间,但长期如此,生活未免太寡淡严肃了些。


    李意橙觉得穿搭和季节、天气,甚至当天的心情都是息息相关的,衣服可以展现出一个人当下的状态,用视觉语言告诉别人自己的社交边界,快速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相处。


    比如知道今天见的都是周惟青的长辈和朋友,她特地穿了条低饱和的水蓝色中裙,多层薄纱,轻柔飘逸,搭了件奶白色的T恤,看起来随和易近,不会在周惟青的朋友中太有距离感。


    一小时后,汽车驶过实木双开大门停了下来,道路两旁种满了槐树,路边树影下停着一辆商务宾利,一辆超跑迈凯伦。


    周惟青说是一些关系要好的朋友,和他在同一个圈子里且处成朋友的,大概率都不会是普通人。


    “我应该怎么称呼这位长辈?”李意橙挽上周惟青的胳膊问。


    周惟青说:“叫她静姨就好。”


    李意橙点点头,步下几节下沉式台阶,听见屋内传来年轻男人的笑声,屋内正对着入户门廊的会客区的客人发现他俩也都朝外看了过来。


    在两位保姆的辅助下换好鞋,一位模样五十来岁,身材清瘦的女人走了过来,看她文雅的气质,应当就是今天的主人公。


    “惟青。”她抬手跟周惟青拥抱完,看过来,嘴唇轻抿笑起来,语气亲切,“你就是意意吧。”


    “是的,静姨好。”李意橙把周惟青提前为她备好的生日礼物递过去,“祝您生日快乐,喜乐长安”


    “有心了。”


    静姨眼睛弯起,接过礼物搁置玄关的端景桌上。一盆盛放的蝴蝶兰摆在深木色桌子中间,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礼物。


    “快过去坐吧,巍然和阿邈也来了。”她抬手领着他们往里走。


    杨巍然和程邈李意橙在订婚宴上见过,和周惟青关系亲近,在这里出现并不意外,倒是沙发上那位一直注视着她的漂亮女人,李意橙看着有些面生。


    对方朝她点了点手,“你好,苏灵依。”


    “静姨的女儿。”周惟青在身旁小声提醒。


    李意橙微笑回应,“你好,我是李意橙,你可以叫我意意。”


    “听说周惟青结婚了,我还不信呢,一直不知道他的理想型,原来他喜欢你这样的甜妹。”


    苏灵依性子直率,当众揭了周惟青老底。


    李意橙一愣,瞄了好几眼周惟青,不知道他有没有同朋友们讲过他们的真实关系。


    但一直没等到周惟青开口辩解,她也不便替他否认,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杨巍然抛着手里的苹果玩,开口阴阳怪气,“苏灵依你可以啊,在国外这么多年,国内的热词也没落下。”


    “用你说。”苏灵依瞪了他一眼。


    静姨端着果盘从中岛厨房过来,贴心地放在李意橙面前的茶几上,“他们四个从小就认识,插科打诨向来没个分寸,意意你不要介意。”


    “不会。很有意思。”李意橙笑着说。


    苏灵依长着张御姐脸,听说话应该是不拘小节,有趣的性格。


    “我喜欢有趣的人。”她说。


    苏灵依对她比了个大拇指,“有品位。”


    李意橙低头笑。


    静姨问:“听惟青说,你是做导演的?”


    “是的,不过拍得都是一些短剧。”


    “那跟依依也算半个同行。”


    李意橙眼睛亮了亮,好奇朝苏灵依看过去。


    苏灵依接话解释,“我大学在英国学的制片,毕业后在Working Title Films待过一段时间,都在影视圈,确实算半个同行。”


    “我现在准备在国内发展,要是有合适的项目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在这个圈子混了三四年,李意橙多少了解一点行业信息。


    Working Title Films是英国一家知名的影视制作公司,她很喜欢的两部文艺电影《赎罪》和《傲慢与偏见》就是他们的代表作。


    一毕业就入职国外顶尖团队,除了家庭背景,必然也离不开苏灵依自身的实力。


    跟这样的优秀人物同台并论,有些抬举她了。


    李意橙脸颊微热,“我是半路出家,工作的时间也不长,一直在短剧圈打转,还差得有点远。”


    “谁说做导演就要是导演专业的了,国内外那么多野路子出身的知名导演,艺术行业看天赋和灵气。”苏灵依说,“而且我在国外都听说短剧这块香饽饽了,也有不少出圈的演员和导演,证明发展空间是很大的。”


    不确定苏灵依是不是在说客套话,李意橙谦虚地笑了笑,没说话。


    杨巍然在餐桌旁催促:“哎呦,灵依姐姐,别开你的心灵鸡汤课了,快来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苏灵依撇嘴起身,“知道了,真烦人。”


    ……


    从静姨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她不是铺张的人,桌上的菜都是饭店里的寻常菜系,只是摆盘精致讲究了些。


    几个人围着长桌落了座,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静姨话不多,都是笑着看大家聊。


    饭后,保姆关了别墅的灯光,送上点了蜡烛的鲜果蛋糕。几个小辈一同拍掌唱生日歌,吹完蜡烛,由寿星静姨分蛋糕。


    静姨体恤年轻人们胃口普遍不大,又要保持身材,送到手里每个人手里都是一小方块。


    奶油口感绵密,甜而不腻,水果夹在中间口感清爽,是高端酒店定制的口感。但刚刚才吃饱饭,胃里已经没有一丝可以容纳的缝隙了。


    李意橙小勺小勺地挖着往嘴里送,每吃完一口,都要缓上十几秒。


    长辈的寿辰蛋糕剩下不太合礼数,她又担心自己动作太慢影响大家离席,姿态难免显得焦心又拘谨。


    周惟青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李意橙反复拨挪的手上,又抬眸打量她因勉强抿起的唇。


    “吃不下了?”


    李意橙偏头看他,眼尾垂着,为难地点头:“有点撑。”


    “给我吧。”


    “但是我吃过了。”


    “不要紧。”


    周惟青不由分说,伸手把她那一小盘蛋糕拉到了自己面前,又取走她手里的勺子,几口就吃了个干净。


    李意橙怔住,虽然她只尝了几口,但勺子放进过嘴里,又碰上奶油,难免沾了些她的口水。


    不知道周惟青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还是不在意,自然地吃完了她吃剩下的蛋糕。


    李意橙一直觉得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不仅有卫生层面的担忧,还有一种不分你我的接纳和包容。


    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妈妈这么做过。


    耳朵有些热,李意橙从周惟青还粘了点奶油的唇上移开视线。


    周惟青用餐巾擦了擦唇角,跟大家起身离席。


    “你等会儿去找苏灵依玩,我跟静姨聊点事情。”他说。


    李意橙抬眸看他,想说他怎么跟小孩儿说话似的,“玩”这个字用在她身上不太合适吧。


    话还没开口,苏灵依先一步过来挽住了她的手:“走吧,他们几个都是大忙人,我们去聊我们的。”


    作者有话说:


    都接过吻了,吃老婆吃剩的算什么


    第27章 非你不可 “求求你了


    苏灵依挽着李意橙从弧形楼梯往地下一层走。


    负一层的格局要简单明了一些, 一半的空间是影音室,一半的空间是阅览办公区。


    顶天的书架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类书籍, 墙壁上贴着许多知名电影的海报, 另一面旁边靠墙的窄长桌上摆着一台唱片机,墙上的收纳架上摆放着三排黑胶唱片。


    苏灵依让李意橙随意看, 自己坐在沙发上托腮感慨:“真是难得看到周惟青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上心?”李意橙疑惑转身,“周惟青对我吗?”


    “对呀。”苏灵依笑弯了眼, “你们来之前他就发微信给我,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李意橙吃惊张唇,她完全不知情,“他没跟你说别的吗?”


    苏灵依不解:“说什么?”


    李意橙一愣抿唇摇了摇头。


    周惟青竟然没有告诉苏灵依他们的真实关系。


    不过周惟青的演技是越来越好了, 竟然能骗过苏灵依这位眼光毒辣的制片人。


    她转移视线,目光被书桌上的一张照片吸引。


    照片中四位少男少女。八、九岁的模样,并肩站在一起,笑对着镜头, 背景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


    “这是你们小时候的照片?”李意橙指着左二的小男孩,“这是周惟青吗?”


    苏灵依起身走过来, “是啊,这你都认得出。”


    李意橙点点头:“很好认。”


    虽然五官面容随着成长褪去了稚嫩,发生了变化, 但照片上的他们展现出来的性格与现在完全一致。


    左一小男孩开朗活泼,是杨巍然,左二小男孩冷峻严肃, 明明是开心快乐的场合,依然板着脸,跟现在的周惟青简直是等比例长大的, 左三小女孩,瘦瘦窄窄的瓜子脸,是苏灵依,还有右一,是看起来温柔和煦的程邈。


    “说实话,其实我小时候还喜欢过周惟青呢。”苏灵依盯着合照,但很快又觉得这么说不太妥帖,连忙补充,“你别误会啊,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更像是小孩之间的崇拜。”


    李意橙笑了笑,“没关系,你继续说。”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苏灵依回忆着说:“周惟青小时候就是现在这种性格,话少,成绩又好,就像校园电视剧里的冰山男神,很神秘。”


    “但是吧,跟他接触的多了,就会发现这人真的很寡淡无趣,而且永远板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每次跟他说话压力都很大,久而久之那种崇拜就没了,甚至有时候会有点烦他,你能懂我那种感受吗?”


    “懂,非常懂。”李意橙频频点头,不能再认同。


    她终于明白,原来有时候对周惟青升起一股无名火,不是她自己的原因,周惟青才是病症所在!


    苏灵依好奇:“那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他那种性子你竟然耐得住?”


    “可能因为我是颜控?”李意橙扯了个玩笑说,“看到那张脸就原谅了他这一堆臭毛病。”


    苏灵依被她逗笑,“你俩真不愧是一对。”


    李意橙也忍不住笑。


    她这么说也不算说谎,她的确是因为周惟青的那张脸,才决定要跟他合作的。


    “你是很小的时候就出国了吗?”李意橙岔开话题问。


    “对,15岁的时候就出国了,这么多年也一直待在国外。”苏灵依拍拍李意橙的手背,“说真的,有合适的项目我们真的可以尝试合作一下。”


    “刚刚我可不是跟你装客套,我也才回国,一切从零开始,国内影视圈的生态我不一定有你清楚。”


    “你非科班出身,短短几年就能拍出爆款,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我是制片人,组建团队是我最擅长的,我看人很准的。”


    苏灵依言辞恳切,看着人说话时神色专注,李意橙注视着她的眼睛,心中的那点不自信似乎好像也在她的话里被稀释了。


    李意橙点头:“好啊,有合适的项目,我一定来!”


    两人继续坐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李意橙手机上弹出微信提醒。


    周惟青:【聊完了吗?】


    苏灵依问:“周惟青催你了?”


    李意橙点点头。


    “那我们上去吧。”


    苏灵依让作为客人的李意橙走在前面,楼梯蜿蜒向上,还未走完最后几阶,李意橙视线不经意抬起,就瞥见楼梯口立着一道男人身影。


    周惟青看着她,朝她伸出右手。


    李意橙不理解,迟疑了片刻,为了配合他演戏,还是把左手伸了出去,立刻被他握住。


    苏灵依在后面偷笑:“分开这么一小会儿都受不了啊。”


    李意橙尴尬地低头,紧接着听到苏灵依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


    “杨!巍!然!”苏灵依大喊着冲去沙发,“我杀了你!谁让你吃我的巧克力了!”


    “你买来不就是让人吃的吗?我吃一个怎么了。”


    杨巍然一个闪身,从沙发背上翻身而下,苏灵依站在沙发前,往左跑一步,他就往右躲一步,两个人隔着一个沙发僵持不下。


    苏灵依被气得不行,手指着他:“你给我放下!不是买给你吃的!”


    “我就不!”


    “你放不放下?”


    “你抓到我我就放下。”


    “你完蛋了!!”


    两个人满屋子你追我赶起来,像极了高中教室里因抢一张卷子打闹的少男少女。


    静姨无奈摇头,笑着过来送周惟青和李意橙离开,“不用管他俩,快三十了还跟个小孩一样。你俩路上慢点。”


    李意橙点点头跟着周惟青离开,司机已经发动了引擎,等在门口,走到车边,她的动作停住。


    “怎么了?”周惟青问。


    李意橙有点难为情:“胃有点胀。”


    吃了很多,饭后也一直坐着没消化。


    周惟青说:“走走吧,步行到山下正好二十分钟。”


    李意橙点头说好。


    周惟青跟司机打了声招呼,让他去山下等他们。


    这条山路不算宽,勉强容得下两辆车并排,路两旁的槐树枝叶茂密,在半空交汇,搭成一道绿叶穹顶,路灯暖黄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夜风从路的尽头吹过来,万籁俱寂。


    他们步调一致,并排走在路中间,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时而挨得很近,时而微微错开。


    “刚刚和你和静姨聊了什么?”李意橙问,想找点话题聊聊,这一路不至于太沉默尴尬。


    周惟青目视着前方说:“跟耀晟有关的事情。”


    “静姨跟耀晟也有关系?”


    “她是我妈妈的同学和好友,也是耀晟创立的原始股东,手里有5%的股份。”


    “那你找静姨是希望她出手助力吗?”


    周惟青点头:“周英耀不会坐以待毙,即使我拿到我母亲全部的股份,也不一定能让他们倒台,关键时刻,我需要静姨的帮助。”


    “静姨应该会帮你吧?”


    “当然。”


    “那就好。”李意橙放心了。


    周惟青问:“你跟苏灵依聊了什么。”


    “就接着饭前没聊完的话题随便聊了点。”李意橙选择性略去了一些女孩子之间的话题。


    周惟青沉默了片刻说:“苏灵依虽然性格热络,但不是会为了拉进关系,讨好别人的人。”


    “……什么意思?”


    “她要是向你发出邀约,一定是认可你的实力,并觉得非你不可。”周惟青看着李意橙说。


    李意橙回望着他的眼睛,片刻收回目光目视着前方。


    她有些意外,冷淡寡言周惟青竟然会在这件事情上说这么多,是因为他和苏灵依关系好,还是在鼓励她?


    李意橙问:“你们四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因为父母之间的关系吗?”


    周惟青“嗯”了声,“从小一起长大。”


    怪不得关系这么好。


    李意橙低头踢着路上的石子,忽然想到什么,拍了个掌,“对了,杨巍然是不是喜欢苏灵依啊?”


    “你发现了?”周惟青垂眸看过来。


    他这句话相当于间接肯定了,李意橙神色得意,“太容易看出来了,杨巍然特别喜欢在苏灵依面前刷存在感,就跟青春期的男生捉弄自己喜欢的女生一样。”


    周惟青点头认可,但又说:“但是不止一个。”


    “?”


    “喜欢苏灵依的不止杨巍然一个。”


    李意橙愣怔,下意识开口: “难道你……”


    周惟青一眼看穿她的想法,抿唇否认:“不是我。”


    李意橙沉默。


    周惟青的用词很微妙,“不止”这两个字给她一种她也认识的感觉。


    但不是周惟青,又是她认识的话……


    “难道是程邈也……”


    周惟青点头。


    李意橙像掉进了瓜田一样,兴奋地捂嘴。


    “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中的时候他们各自找我聊过。”


    “高中?”李意橙没想到他们的感情发育得这么早,吃惊张大了嘴,“那杨巍然和程邈也互相知道吗?”


    “不知道。”


    “天……”


    狗血的三角恋。


    也许是他们各自敏锐地发现了对方对苏灵依的心思不纯,所以心照不宣地从未在对方面前提起过。


    也许是怕说破了影响兄弟情分,也许是担心对方捷足先登而在设防,周惟青不得而知。


    长大后,大家感情上的交流反而少了。


    李意橙低着头琢磨了一路,沉浸式回忆进屋之后发生的所有细节,还真让她找到些蛛丝马迹。


    饭前在沙发上聊天时,她和周惟青坐在沙发一端,苏灵依坐在沙发中间的位置,程邈则坐在斜后方的单人沙发上。


    整个聊天过程,程邈一直很安静,但他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停落在苏灵依的背影上,看起来像是不经意地掠过,但其实时时刻刻都在注意她的动静。


    李意橙对自己福尔摩斯般探案的天赋兴奋不已,一蹦一跳地问周惟青:“那苏灵依喜欢他们俩谁?还是都不喜欢?”


    “你可以自己观察。”周惟青说。


    李意问:“你知道答案?”


    周惟青回:“不知道,但是有感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李意橙停在车前,神色不悦。


    周惟青没作声,伸手去拉车门。


    李意橙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在空中来回晃,嘴角向下撇,撒娇央求:“求求你了,你就跟我说吧,我要不知道答案,今晚会好奇地睡不着觉。”


    暖黄的路灯下,她的眼睛澄澈明亮,周惟青静静地望着她,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用手掌包住她的手,轻轻拉下没松开,唇角微扬:“自己想。”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来猜一猜副cp,前文有过一个小细节,cp模式是py转正,如果想看的话大概率会放在番外


    第28章 燃烧的树 “要接吻吗


    周惟青像是决意要卖足关子, 任凭李意橙如何试探,如何软磨硬泡,他也不肯再开口透露半句。


    李意橙觉得他应该学过某些谈判技巧, 要不然怎么无论她说出“程邈”又或是“杨巍然”的名字, 他的表情都像复制粘贴一般,瞧不出任何细微的变化。


    李意橙丧气地回到房间洗澡, 吹完头发,下楼倒水时, 周惟青正在客厅摆弄电视机的遥控器。


    “你真不打算告诉我?”她从他身后飘过问。


    “嗯。”


    “真讨厌。”她小声嘟囔,端着水杯要往楼上走。


    周惟青头转过来,问:“不知道答案,真的会睡不着?”


    “是啊!”


    “要不看会儿电影?”他询问。


    李意橙停下来, “看什么?”


    “你选吧,我都行。”


    现在才九点半,睡觉还太早,看部电影打发下时光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李意橙在近期热门的片库里挑挑拣拣半天, 也没找到一部感兴趣的电影,意兴阑珊, 正想说要不算了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苏灵依提过的Working Title Films。


    “看《傲慢与偏见》吧,怎么样?”李意橙偏头看周惟青, “重温一下。”


    周惟青点点头,说了个“好”。


    他们看的是由凯拉·奈特莉和马修·麦克费登主演的2005年英文原版。


    尽管距离上一次看这部影片已经过去六七年,但李意橙依然对伊丽莎白和达西那场极具张力的雨中告白场面记忆犹新。


    因此这一次重温, 更像是在细细品味一部作品的镜头语言,构图光影,表演细节, 揣摩导演怎么拍的意图,而不是囫囵地看一个故事。


    电影由一个太阳升起的空镜头开启,然后给到女主,紧接着是一个极具考验场面调度的长镜头,依次带出一个个性格迥异的人物,由人物的对话引出事件开端。


    然后自然衔接到了男女主同框的舞会,李意橙捕捉到一个微妙的镜头,达西向前走时本要收回眼神,却又很快地瞥了伊丽莎白一眼。


    两个人在声色混杂的误会都看到了对方,这何尝不是一种一见钟情,李意橙忽然就想起苏灵依调侃周惟青的那句理想型。


    她也有些好奇,在嘈杂的电影舞会背景音中随口问:“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周惟青目视电视画面说:“我没有理想型。”


    李意橙纳闷:“难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没有。”


    李意橙有些意外,人或多或少会对自己的另一半有一些想象,也许是广泛的一种感觉,也许是精确的某些特质,也许是在其他平行世界的纸片人、角色,也许是身边真真切切具体的一个人。


    因为有期待,才会勾勒出理想。


    周惟青似乎并不期待自己的另一半。


    “你呢,你的理想型是什么?”周惟青看着她问,“喜欢有趣的?”


    李意橙只思考了一瞬,就点了点头。


    本应该是情窦初开的青春期,家里却接连发生动荡,成年之后为了脱离李家,赚钱谋生的问题排在了情爱之前。


    她没有时间去喜欢一个人,但她跟周惟青不一样,她对爱情依然抱有少女般的憧憬。


    李意橙笑着说:“没人不喜欢有趣的人吧。”


    周惟青又问:“只要有趣就行?”


    李意橙没品味出他话外的含义,“……什么意思?”


    周惟青移开视线,胸腔起伏,似是吐出了一团郁结的气,看着电视机画面,语气淡淡:“看电影吧。”


    李意橙早已习惯他莫名其妙,仿佛冰箱速冻一样的态度,抿了抿唇,专心看电影。


    ……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电影放到最后一个镜头,达西踏着晨曦,像一个朝圣者走向伊丽莎白,身影越近,配乐越强烈,直到两人面对面,音乐淡出,在晨光中,两人的额头相抵。最后,伊丽莎白对着父亲告白自己对达西的爱意,点题片名。


    李意橙记得,这版电影最开始的片尾其实还有一段湖边吻戏,后来因为不符合原著情节被删减了。


    她虽然对达西的性格并没有很感冒,但那段戏里的达西确实很苏,男女主角也甜得让人心动,没法看还挺可惜的。


    李意橙坐直起来,久坐有些累,她挺了挺腰,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半了,正准备关了电视上楼睡觉,一扭头,发现周惟青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侧偏,朝着她的方向。


    很难有这么一个时刻,能仔细端详周惟青又不被他发现,李意橙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半米的距离,像是在用微距镜,可以观察到他脸部所有的细节。


    他这张脸真的可以当做造物者的毕设作品,脸部折叠度很高,五官锐利,得益于他常年健身的成果,皮肤冷白,毛孔细腻紧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客厅通明,灯光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打下一道自然的高光。


    他睡着时的表情也依然严肃,薄唇轻轻抿在一起,唇色是自然的粉红色。


    李意橙盯着他的唇,不自然地咬住了自己的唇。她忽然想起来前些日子,那个在庄园花园里的吻。


    他的唇是温热的,软的,和他的冷硬的形象很不一样,动作是激进的,霸道的,和他寡淡克制的性格也完全相反。


    就像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其实是一条汹涌的暗流,一踏进去,便会被席卷吞没。


    李意橙不由自主地伸出食指,想用指腹再去探究这样的反差。


    在距离他的唇还有几毫米的时候,周惟青突然睁开了双眼,一双清明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盯她,少顷,目光又缓缓下垂,看向她悬停的,几乎要碰到他唇上的手。


    李意橙眼皮一跳,倏地收回手指,胆战心惊转移目光,不敢看他。


    “要接吻吗?”


    周惟青的声音从身后冒出,他还靠在沙发上,慵懒的嗓音有些沙哑。


    像林间扑腾飞起的一只小鸟,把枝叶搅得沙沙作响,也把她的心神搅得不得安宁。


    李意橙迟顿地转过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们并不是可以随时接吻的关系。


    周惟青却坐起身,凑了过来,鼻尖与她的鼻尖只有十公分。


    “想接吻吗?”他又重复了一遍,盯着她的眼睛。


    他的脸和眼神都十分具有侵略性,凑得近时尤其,像一只要扑向猎物的猛兽。


    李意橙心跳如擂鼓,指尖发抖,但脑门上像被贴了一道静止符。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上一次,周惟青用的也是这个招数。


    “不说话,就当你默许了。”


    “乙方允许,不算违约。”


    他视线下滑,盯着她的唇,看起来绅士,记得协议条款,懂得事前询问,却根本没给李意橙开口的机会。


    话音一止,吻就落了下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要温柔许多,没有再用牙齿啃咬她的唇,但依然霸道地主导局面,掌心扣住她的后颈,不容她后退,舌尖开始在她的齿间试探。


    世界像是被抽成真空,心脏被人紧紧攥住又松开,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心头漫延开,迅速铺遍全身,像泡在温暖的泉水里。


    奇妙又令人迷恋的感觉,李意橙根本无法拒绝,贪心地放了行。


    得到允准的周惟青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不仅舌尖在她的口腔中肆虐横行,手掌也慢慢移到她的颈侧,指尖不轻不重揉捏她的耳垂。


    李意橙倏然后背紧绷,头皮发麻,浅浅地“唔”出一声。


    周惟青的唇稍稍分开了些,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又像是惊喜,还来不及看清,又再度含住她的唇,右手托住她的腰,把她往沙发上压过去。


    沙发松软,两个人的重量叠压在一起,靠背陷入一个弧度,李意橙不得不仰起下巴去迎接炽热的吻。


    周惟青不餍于亲吻她的唇,开始往脸侧游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唇角,侧脸,湿热的舌尖舔咬她的耳垂。


    李意橙睁开双眼,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层雾,空间被颠倒,灯光在摇晃。


    睡衣下摆宽松,周惟青的手不知何时钻了进去,在她腰上来回摩挲,又从侧腰缓缓向上游走,掌心覆上一个绵软的弧度。


    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传来,李意橙庆幸自己内里不是真空。


    “……不行,周惟青。”她撑着他的肩推离。


    周惟青有些困惑,急促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互相交缠,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点燃。


    李意橙水盈盈的眼睛回视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温热的掌心撤离,转而覆上她的脖颈,拇指来回摩挲她的侧脸,周惟青眼底的情/欲丝毫没有因为接吻的暂停减淡,盯着她的唇,欲要再度向吻上来。


    李意橙蓦地有些害怕,若是继续吻下去,他们早晚会奔向预感中的终点。


    “不…不行……”


    在唇落下之前,李意橙用了些力,推开他的控制,从沙发上起身。


    “我,我说过,你不能逼我做……你违约了。”她气息不稳,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周惟青还靠在沙发上,视线居于下位,掀起眼皮,盯着刚刚还在他指尖揉捏过的耳垂。


    “接吻可以,摸不行?”


    “你——”


    接吻和摸……怎么能相提并论!


    李意橙没料到他说得这么直白,脸热了又热,急得跺脚,“接吻也不可以!”


    她从远离周惟青的那一侧,绕过沙发,匆匆跑上楼。


    卧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是她的警告,隔绝所有的暧昧缱绻。


    周惟青躺在沙发上,头向后仰去,顶灯的光晕太过刺眼,他不得不抬手将手臂横亘在额前。


    闭上了双眼,她甜软的唇,圆润的耳垂,令人上瘾的感觉却一点点变得更清晰,像震后阵阵的余波,将他多年塑造起的定力一点点摧毁。


    喉结上下滚动,身体沉重得像一颗吸满水,胀发了的豆子,又像一枝破土了的青竹,不断向上攀升,试图撑破天空。


    他是一棵在寂静平原上燃烧的树,只有一场大雨才能将他浇灭。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周总有点心急了噢


    第29章 粉色物件 “不许进我


    李意橙靠着门板, 滑坐到地上。


    心脏像是坐了一次滑翔伞,在空中飘飘然飞行许久,领略山河星云, 终于找到安全的位置着陆。


    尽管着陆没有发生意外, 她还是在水里淌了一趟,布料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 濡湿潮热的。


    脸埋进膝盖里,李意橙难以启齿, 内心却认命地承认,她确实很想要,就像空置已久的房子会期待一束光将它全部填满。


    空虚和充盈,对立也是因果, 但让她不得不制止的,是内心无以名状的羞耻感、道德感和秩序感。


    她潜意识里“做//爱”和“爱”应该是绑定在一起的,两个人因为相爱,才会把自己最私密的一面, 最脆弱时刻交给对方。


    而爱情这样的情感,此刻在她和周惟青之间并不存在。


    李意橙撑着快蹲麻了的腿起身, 走到床头,她垂头顿住,脑海中天人交战一番, 还是拉开抽屉,取出帆布小袋里的小海豹,带进了浴室。


    ……


    次日早上, 李意橙被电话铃声吵醒。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康明哲”三个字,搓了搓脸,靠着床头坐起来。


    “喂。”


    “今天你来不来工作室?”


    “来的呀, 片子还没剪完呢。”


    “出发了吗?”


    “还没呢,刚起。”


    康明哲说:“那你先不用来了,先去达易那边,你抓点紧,我准备出发了。”


    康明哲开了公放,手机里传来安全带锁扣上锁的声音,李意橙听得紧迫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她开了公放,放在大理石台子上,边挤牙膏边问:“这么突然这么急,不是说好一礼拜吗?”


    还有一天时间呢。


    “老板们的时间哪能听你的安排,昨晚上给我回话说是只有今天上午有空看片,你准备好前十集和十集高光就可以了。”康明哲顿了顿,又问,“你那儿有备份吗?我掉头回去让广恒拷一份还来得及。”


    李意橙吐掉泡沫说:“不用,剪好片子的我都在硬盘里备了一份。”


    “那你赶紧来吧。”


    挂了电话,李意橙手捧清水洗了把脸,擦干,手撑在大理石台上思考要准备的东西。


    她原以为评估会最早也是明天开,很多东西都来不及提前准备,只能先挑重点的——


    以防万一,电脑最好还是带上;纸质的剧情梗概和人物小传要打印出来,方便领导们快速了解;排播和宣发方案她需要有个初步的想法,方便领导们评估投入预算;投产比她需要先大致算一算,如何给老板们画饼,也是一个学问;最终要的是,硬盘得带上。


    确定好这些,李意橙跑去换衣间换了套衣服,简单的长T和牛仔裤,又捧着电脑在沙发椅上坐下来准备文字内容。


    大概是康明哲的多次催促潜在地影响了心理状态,每一件事她都做得忙手忙脚的,生怕耽搁了时间。


    花了二十分钟整理完,李意橙装好电脑准备出门,刚打开房间门,周惟青正好也从他卧室里出来。


    这个点,他没去健身,也没去上班,还穿着睡衣,像是刚起床。


    难得见他起得这么晚。


    李意橙步履匆匆下楼,“我不吃早饭了,有点急事。”


    “你……”


    周惟青是真刚睡醒,有点懵,话堵在口中,听起来像是在担心。


    李意橙回头瞥他一眼,抿了抿唇解释,“不是因为昨晚的事,资方要看片,只有今天有空,我得赶过去。”


    “我送你过去。”周惟青下意识说。


    李意橙不得不停下来看他,他眼下有一片薄薄的乌青,像是一整晚没睡好,状态比她还差。


    李意橙从他脸上收回目光,扶着鞋柜换鞋,“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达易是“予她”的投资人也是出品方,办公大楼在城西,她从城东出发,按照早高峰北城的路况,满打满算也要五十分钟。


    开到中途,车子在一个长达九十秒的红灯停下。


    副驾窗外有人遛着一只大金毛路过,李意橙瞄了一眼,余光扫到副驾座椅上的电脑包,心突然往下坠,脑袋一空,身体瞬间凉了半截。


    坏了,带硬盘了吗?


    就像出远门的路途上总会反复思考自己有没有关煤气,大脑为这场重要的评估会自动开启了风险预警机制。


    李意橙不敢细想,当即拿过了副驾驶的电脑包,拉开拉链,把侧边袋、内衬袋都找了个遍,也没看到巴掌大的黑色硬盘盒。


    坏了,是真没带。


    李意橙心态瞬间崩塌,手心冒汗,眼睛盯着前方出神,红灯即将进入三十秒倒计时。


    稍稍慌乱之后,是理智把她拉了回来。


    当下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她已经开出门二十多分钟,按照现在的路况,返回去拿再回来至少要多花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不仅够折腾,可能还会迟到。


    不如让周惟青叫个跑腿帮她送过来,等她开到达易,再等二十分钟左右,跑腿也到了。


    这二十分钟她正好可以先给资方们看看每一集的故事梗概以及聊聊回报率。


    要实在不行,还有备用方案,她还能联系剪辑组,把视频打包发过来,网盘加载的速度慢是慢了点,总比没有好。


    红灯三十秒时间,李意橙就决定好了两个方案并行。


    开过路口,在前面可以临时停靠的路边停下车,李意橙拿出手机给周惟青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近一分钟没接通,她只好发了个语音过去:


    “周惟青,你还在家吗,我有个硬盘忘拿了,应该在我房间的床上或者沙发椅上,你帮我找一下,再叫个跑腿帮我送过来,地址我文字发你。”


    之后她又去剪辑组群里,让他们把对应的剧集整理好到网盘里发给她。


    直到有人回了个“OK”,李意橙才放下手机,重新上路。


    期间她时不时瞥一眼方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在她锁屏后再没亮起来过,意味着周惟青一直没有回复她。


    李意橙往手机屏幕上又瞟了两眼,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差点要去踩刹车。


    昨晚用完小海豹,提示电量不足,她放在床头柜上充电,一晚上过去,电量应该是充满了,但她出门太着急,忘了拔了下来收好。


    周惟青要是进她的卧室,走到她的床边,肯定也能看到小海豹,她不能保证周惟青完全不认识这个东西,她也没办法去赌。


    一旦被周惟青认出,她无法知晓周惟青心里会怎么想象她。生理需求在一个男人面前公开,跟社会性死亡没有区别。


    甚至光是脑补周惟青看到小海豹的画面,她就想一脑袋在方向盘上磕死,从此在这个地球上消失。


    发出去的信息过了两分钟,已经无法撤回了,李意橙心神不宁,手心和后背都冒出了汗,急忙把车开到前面路口处停下,打起双闪,手抖着给周惟青打电话。


    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第一个电话焦急地等了三四十秒都没有回应,李意橙又拨过去,过了十秒,终于被接通。


    “周惟青!”


    她急匆匆开口,显得对面的声音异常平静。


    “什么事?”


    “你有没有看到我发给你的语音?”


    周惟青沉默了几秒:“……什么语音?”


    李意橙浅浅松了口气,语气依旧很急:“你不用管语音内容,你也别去听,听到没有!听了也不许进我的房间,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我的房间!”


    有些蛮横不讲道理的命令式口吻,对面似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嗯……”李意橙这才冷静了下来,抿了抿唇,“没其他事了,我先挂了。”


    她能想象周惟青此刻一定很懵,困惑的同时表情一定也是黑沉的。


    被莫名其妙一通电话命令训告一番,谁都会不爽。


    但她已经无法顾及这些,在惹周惟青生气和让周惟青发现她的生理需求之间,李意橙毫无疑问选择前者。


    ……


    通话结束,发光的屏幕渐渐暗下去,周惟青胳膊垂下,握紧了手机,又松开,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是黑灰色的硬盘。


    一分钟前,他刚从李意橙严令禁止任何人进入的房间里出来。


    周惟青大概猜到了李意橙为何急匆匆地打来这一通电话,因为这也正是他说谎的原因。


    李意橙第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周惟青正吃完早餐,在厨房清洗餐碟。出来的时候看到餐桌上的手机正亮着,微信里一通未接电话,一条十五秒的语音,以及一条地址文字。


    他一边擦干手,一边点开语音,听清李意橙的要求后,他没有回复,手机留在餐桌上,抬腿去了二楼。


    李意橙的次卧在他的主卧隔壁,格局比主卧要简单些,面积也小一些,六十来平,房间的正中间是两米的大床,离门近的这边是纵深的浴室连衣帽间,另一边是落地窗,窗旁边放着一把黑色的单人沙发。


    一推开门,先进入眼球的是花里胡哨的带花边的碎花法式床品,床头摆着一只迪士尼可琦安的玩偶,十分符合李意橙的性格。


    按照李意橙在语音里的提示,硬盘在床上或是沙发椅上,周惟青照着找了一圈,甚至床铺、靠垫、毯子都翻过,并没有看到任何疑似硬盘的东西。


    正打算下楼拿手机给她打电话时,一抬眼,他发现沙发椅后棕黑色的床头柜上有个灰黑色的扁长方形拉链盒。


    他走过去拿起,拉开拉链,确认里面有硬盘。


    他本应该就这样拿上硬盘,离开李意橙的房间,可身体还未转动,视线稍稍下落,被旁边小托盘上的一个粉色物件绊住。


    硅胶材质,尾端翘起,弧线圆润,形似海豹,又状似小鸟。


    这样造型和材质的产品,在国外环境中很常见,它通常会被摆在超市个人护理用品的货架上,甚至街边也随处可见品牌门店。


    在国外这些年潜移默化的影响,以及成年男人的直觉,那一刻,周惟青感觉有一股力牵引着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粉色海豹。


    海豹的头部,有一个圆形小口,他不是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仅一瞬间,某些画面不需想象,便主动地浮现在脑海里。


    它放在这里充电,或许就意味着昨晚被使用过。


    而昨晚,他们接过吻。


    空气变得稀薄,周惟青手指收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忽然变得很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意间闯进了一块过于私人的领域,无意间,窥探到了妻子无人知晓的另一面。


    他发现,他的妻子和他一样有生理需求,并且时常需要自己解决。


    尽管这是人类基因里的本能需求,但当他发现的这一刻起,便再也无法忽视了。


    作者有话说:


    替意意脚趾抠地


    周总os:为什么它可以,我不可以?


    助力“手艺人”周总上线咯


    第30章 形单影只 “我送送你


    评估会最终不得不启用了PlanB的方案, 剪辑组视频链接发来的迅速,没有耽误时间,李意橙准备的纸质材料也派上了用场。


    会议结束, 资方老板们对这部剧成片的效果还算满意, 但并没有给出确切的定论,一定会加投流预算。


    他们是商人, ROI才是标准,手头上项目那么多, 总要多维度评估哪个能用最小的预算赚最多的钱。


    最终能否让他们加投预算,最后还得看预告片的测试数据,以及新片上线后第一轮小成本投流的冷启动数据,然而这些都是不可控的。


    李意橙作为制作方, 自认为所有环节都没有掉链子,那么剩下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徐总,王总,一起吃个饭吧, 我知道一家有名的粤菜馆,那儿的脆皮烧鹅很地道。”一行人往电梯口走, 康明哲提议。


    他比较会来事,大概是想在饭桌上跟老板们再套套近乎,从人情方面松动他们。


    为首的徐总笑容和蔼, “实不相瞒,康总,我这正要去赶飞机, 等回北城咱们再约。”


    “行,工作优先。”康明哲体面安排,“等老板们出完差空闲下来, 我再请客做东。”


    出了电梯,李意橙和康明哲自觉走在老板们后面。


    李意橙归心似箭,跟康明哲商量:“康哥,我有急事,等会儿我也先走了。”


    “都到饭点了,什么急事一起吃个饭的功夫都没有?”康明哲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


    李意橙说:“家里有点事儿。”


    康明哲问:“你不是跟方羽合租吗?家里能有啥急事儿?”


    李意橙抿唇沉默,不想把周惟青带出来,必然不能否认还和方羽住一起这件事。


    康明哲见她不说话,默了几秒,又问,“‘予她’的成片剪的怎么样了,整体进度你怎么安排的?”


    李意橙说:“最晚明天出定剪版,就可以送去配音了,配音估计三天,最多再给一周,整个后期就能做完。”


    康明哲听到她这么说,才点头,“行吧,那你先回去吧。”


    李意橙笑了笑,两边压力夹击,她感觉自己的心态已经炸了。


    驱车赶回汀樾湾,把鞋踢掉,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她光着脚就往客厅里跑。


    刚到楼梯口,视线里出现男人的裤脚,李意橙一个急刹车,抬脸,看着周惟青白衣黑裤地从楼上下来。


    他一上午都在家?


    李意橙心口一紧,质问:“你进我房间了?”


    “没有。”


    “那你上楼干什么?”


    “我不能回我卧室?”


    “……”对哦……


    李意橙感觉自己有些太草木皆兵了,抿了抿唇,抬脚继续向上走,和周惟青擦肩而过时,没打消的疑心又突兀地冒了上来。她转身,挑起一边眉毛,“你真没进我房间?”


    周惟青侧过来,单手抄兜,微微歪头看她,不解:“你房间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意橙不知道周惟青的直觉为何这么准,心虚地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她卖了个笑,温声试探,“我早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吃饭,没看手机。”


    “语音你也没看到?”


    “没有。”


    “那你后来看了吗?接到我电话之后。”


    周惟青“嗯”了一声:“看了。”


    李意橙沉默。


    人都有好奇心,她那通电话打得那么莫名其妙,要是周惟青一点都不好奇,反而有些反常。


    到目前为止,他的说辞似乎都站得住脚。


    “那我最后再问一遍。”李意橙提了提气,观察着周惟青的微表情,“你真的,没去过我房间?”


    她反反复复问了这么多遍,脾气再好的人也该急了烦了。


    但周惟青的神色淡定得诡异,静静地注视着她,薄唇微张,“没有。”


    “……”


    李意橙觉得周惟青如果是个罪犯,应该会让警察很头疼,他智商太高,心理素质太强,不仅从他嘴里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也无法从肢体表情看出端倪。


    她没有测谎仪,当然也无法撬开他的脑子,像回放监控录像一样,查看他是否真的犯过罪。


    李意橙只好回到卧室,将房内布设全都十分细致地扫视了一圈,大打物品陈设,小到被面褶皱,竟看不出任何异样。


    连那只粉色小海豹的角度都未曾变动过,与墙面平行地立在充电托盘中。


    至于她的硬盘,也完美如她所预料,遗落在窗边的沙发椅上。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正常,李意橙浅浅松了口气,不得不相信,周惟青真的没到过她的房间-


    之后几天,李意橙依旧在工作室忙碌,定剪版敲定后送去配音,她又一头扎进了录音棚里。


    “予她”这部剧情感浓度高,冲突戏、情绪戏多,她坐在监听间,时常要暂停,逐句抠配音演员的情绪和节奏。


    康明哲过来的时候,李意橙以为他对配音也有想法,还准备搬把椅子让他坐过来,但康明哲站在门口对她招了招手。


    李意橙摘下耳机,让配音导演和调音师继续,跟着康明哲出去。


    “你这儿配音几天能完工?”康明哲站在通道里问。


    “还要两天吧。”李意橙问,“有急事?”


    康明哲说:“‘惹祸’的导演临时跑路了,你帮忙救个场接手吧。”


    “这么突然?”


    “可不。”康明哲气得叉起了腰,“今天上午十点开机,凌晨三点钟跟我说不干了,你说让我上哪儿再找人去,投资人都快气死了,三天内要开不了机,就要撤资,咱们前期投进去的血本无归!”


    李意橙不了解情况,好奇问:“他为什么跑路?”


    “还能为什么,找到更好的下家了呗。”康明哲鄙夷不屑,“以后这个姓邬的绝对在我黑名单里,有他在的项目我碰都不会碰,什么玩意儿。”


    “惹祸”全名叫《惹祸小王妃》是一部古装轻喜甜宠剧,剧情没有特别大的亮点,重点是轻松下饭,倒也算是现在平台热门题材之一。


    这类乏善可陈,但热度却不小的剧,资方通常都抱着赚快钱的想法入场,投资不会很高,这也决定了制作会比较粗糙、流水线,项目分级最多也就只能够得到A级,“惹祸”这部更是属于B级剧。


    原导演不惜付违约金都要跑路,确实极大可能是找到更好的组了,而且待遇比“惹祸”要好不少。


    “但是喜剧类的剧不是我擅长的呀,我没拍过。”李意橙眉头轻轻蹙起,有些迟疑。


    这活来得太突然,完全没准备,不擅长的领域也让她心里没底,很不安。


    康明哲“啧”了一声,“你之前不是拍过几部古装的吗,按照那个水平拍就行,成片喜不喜剧,观众买不买账那都是其次的,咱至少得拍完,把钱先拿到。”


    明哲工作室合作过的其他的导演都是项目制的,双方互相选择,有一个项目签一个项目,这也是现在影视行业最常见合作模式。


    而李意橙是明哲工作室唯一一个合约制的导演,毕业那年,她和康明哲签了五年的经济约,五年内,资源绑定,收入分成。


    好处是她不用担心长期接不到项目,焦虑没有收入,明哲工作室的好项目大多会优先考虑用自己人,当然坏处也显而易见,比对其他导演,她没有太多的选择权和自由度。


    她和大部分的影视打工人没有区别,就是一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砖。


    李意橙默叹了口气,问:“剧组在横镇吗?我要什么时候出发?”


    “对,尽快吧,最晚明天出发。”康明哲顿了顿,又说,“最好现在就出发,你去组里了解下情况,明早重新开机。”


    “……”


    李意橙认命地拿出手机,“那我订机票吧。”


    “辛苦,回来给你加奖金。”康明哲说。


    李意橙牵唇苦笑,这次她连“命苦”都说不出了。


    暂时放下手头上监棚配音的工作,交由配音导演代管,她最后验收成片。


    李意橙看了飞往横镇的航班,最后订了落地杭城,五点半起飞的那一班,时间相对充足,她还有可以赶回家收拾下行李和证件。


    九月底的北城已经穿长袖和薄风衣了,但长三角地区还能穿短袖,在剧组没必要穿的光鲜亮丽,李意橙从衣帽间拿出来的多是一些T恤和薄的衬衫。


    她一边收拾,一边给周惟青发了条语音,通知他自己要临时出差,大概在横镇待十天。


    吭哧吭哧拎着行李箱下楼时,门口传来密码解锁的声音,大门被很用力地拉开,周惟青急匆匆进来,身旁似乎能卷起风,在看到她后定住。


    李意橙愣住一秒:“你怎么回来了?”


    “我送送你。”


    周惟青脱下鞋子,没穿拖鞋就走了过来。


    随着他走近,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李意橙不得不缓慢抬起脸,澄澈透亮的眼睛盯着他轻眨了两下:“你公司不忙吗?”


    “现在不忙。”周惟青拉过她身边的行李箱问,“还有落下的东西吗?”


    李意橙摇了摇头:“没有了。”


    有周惟青当司机,李意橙刚好把路上的时间利用起来,开始了解主演情况和剧本大纲。


    周惟青时不时目光带过来扫她一眼,见她低头皱眉看着手机,蜷起的食指抵在唇边,整个人陷入一种低迷凝重的情绪里,便没出声打扰。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机场国内出发层。


    周惟青去车后拿出她的行李,李意橙拎起放腿上的托特包下车。


    他们站在车旁路边,周惟青拉出行李箱拉杆递过去,说:“到杭城后我给你安排了车,车牌号和司机的联系方式等会儿会发你手机上,上车了微信上通知我一声,到横镇酒店了也通知我一声。”


    李意橙点点头:“好。”


    周惟青又说:“确定好回来航班的话,也可以联系我,我忙的话就让司机来接你。”


    李意橙仰脸看他,不知道周惟青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她这么大个人,打车还不熟练吗。


    “我知道啦。”她弯着唇,拉住行李箱,“那我走啦。”


    “等下。”周惟青忽然抬手,又在半空顿了一瞬。


    李意橙不解地盯着他看。


    那只手最后抬高,在了她后脑勺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


    “照顾好自己,每天……”


    “什么?”


    话拐了个弯,周惟青抿唇,“每天好好睡觉。”


    “能早点收工我肯定好好睡。”


    李意橙有些等不及了,不知道办理托运和安检的队伍长不长,别最后误了机。


    “我真得走啦。”李意橙朝他挥了挥手,“你赶快回去吧。”


    周惟青“嗯”了声,“先看你进去。”


    李意橙只好拉着行李进了机场里面,排队站在防爆区等待时回头看了眼,周惟青依旧站在车旁,没动过,目光越过透明的玻璃墙,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抬手挥了挥,他立马轻轻颔首回应。


    车来车走,人影攒动,声色嘈杂,而周惟青是沉默的,安静的,形单影只的,站在那儿。


    李意橙忽然觉得,他整个人透着一种孤寂落寞般的可怜。


    作者有话说:


    一米九·duang大一只·比路人都要高半个头甚至一个头·开迈巴赫·戴百达翡丽的周总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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