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回城后的日常(十三)
“这位朋友, 你到底怎么回事??”
其他参赛者纷纷用手捂住鼻子嘴巴,脸都快憋紫了,“待会要吃的那些食物已经够令人痛苦的了, 你是裁判专门派过来给我们上难度的吗?”
又是“Duang”的一声,仿佛有一朵看不见的巨大蘑菇云,在选手集合区里爆炸开来。
这下, 连裁判组的人都变了脸色。
没想到这蘑菇的毒是如此地厉害, 沈蚀夜根本做不到收放自如, 感觉自己臀部以及五脏六腑好像都被震麻了, 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选手,你还能继续比赛吗?”
一名裁判戴上防毒面具,走过来问:“若是你在比赛过程中导致肠胃问题加重, 我们是不负责的。请问你是否要弃权?”
“这一关我弃权!不比了, 说什么都不比了,就算给我十架小飞艇,我也忍受不了这些!”
“我也是!我也弃权!”
远处的两名选手一边流泪一边喊完,连忙捂住嘴巴跑到垃圾桶边上, 不停地干呕。
“我不弃权,我没事的。”
在剩下的选手充满谴责的目光下, 沈蚀夜硬着头皮回答道:“不好意思, 耽误时间了。请继续。”
看到裁判走远了, 他才悄悄地取出口袋里的血清, 扎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你瞧见了吗?”
“瞧见了。”
远处的观战者人群里, 之前在攀岩比赛里被魏尘舟放倒的那两个人, 悄声议论:“我就说, 他们居然让那个连走路都走不了的向导去进行待会的潜水比赛, 其中肯定有猫腻。”
“把我们两个搞得那么惨, 我们的搭档还因为重伤失去了后续的比赛资格,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他刚刚注射的像是什么东西的血清,我估计那个坐蘑菇的待会潜水比赛完也得注射……我们找个机会,先把他的血清偷过来。没了血清,他可能就活不到明天早上了。”
……
大胃王比赛结束后,魏尘舟端着两杯清爽的果汁,说道:“沈蚀夜,辛苦你了。拿到了第三,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的排名依然是最领先的。”
“你觉得这场比赛我很辛苦?是真心的么?”
“嗯。”魏尘舟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停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跟我说话?是害羞了吗?”
沈蚀夜拽了拽自己的衣领,“你不过来,我可要过去了。”
魏尘舟脸色一变,干笑着将手里的果汁放在桌上,“对,我是害羞了,所以你千万别过来。果汁我放在这里了,你等我走远了再过来拿。”
“魏向导,下一关可是盲眼潜水。”
“……”
“不是说要比比谁的屁更猛么?”
“……”
“所以我现在闻起来是什么味,待会你就是什么味儿。”
“这点你说错了,我没吃那些东西。”
魏尘舟指了下几个活动负责人正在收拾的食物残留,正色道:“我的屁不会在原有的味道上进行奇怪的加工。”
虽然之前他离沈蚀夜一直有一段距离,不在核.弹屁的攻击范围内,并且沈蚀夜也确实注射了血清,但是,他魏尘舟也是长了眼睛的,会观察其他选手的反应。
注射完血清后,比赛过程中确实没有再听到核.弹屁的动静,但魏尘舟发现其他选手们在拿食物的过程中,只要走到离沈蚀夜3米近的范围内,就会脸色突变,然后捂着鼻子远离他。
蘑菇的毒素不会因为血清而立即消失,还会有一个排出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再加上沈蚀夜比赛时吃掉的奇葩食物需要消化,那沈蚀夜就变成了极其危险的存在。
“可我吃的大部分都是米饭。”
沈蚀夜一脸无辜,“也是托这个蘑菇的福,没人敢跟我抢米饭。虽然我现在闻着是很像外面的野蘑菇,但是……并不臭啊。”
“哈哈。”
看了比赛全程的老张,笑着感叹,“干吃米饭没有菜,也亏你吃的下。我算了算,你光是米饭就吃了12碗,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魏尘舟叹了口气,朝沈蚀夜招了下手:“你过来。”
他走近后,魏尘舟确实闻到了一股野蘑菇的味道,不过哨兵味更浓。沈蚀夜似乎在努力地释放气味,以此来遮盖那股野蘑菇的味道。
摸了下沈蚀夜的脉搏,似乎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魏尘舟就拿出自己的那份血清交给了他,“待会潜水我要换衣服,你先帮我保管。”
总感觉魏尘舟的说话神态有些意味深长,但沈蚀夜也没多问,接过后就道:“放心交给我。”
盲眼潜水比赛的场地是学院的室外潜水训练池子,主办方将所有人可以选择的潜水服装分发到每个人手上,并提醒每个人,慎重选择。
室外的温度只有几摄氏度,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有保暖功能的潜水服;只有两人,选择了比较贴身的游泳裤。
一个是魏尘舟,他这会已经能感觉到那蘑菇在自己的肚子里施展拳脚了,必然不能让潜水服挡了这毒素的外出之路;另一个是个强壮的哨兵,一看就是个非常擅长在寒冷环境下游泳的人。
“你选择不保暖的泳裤,能行么?”
沈蚀夜非常担忧,“那水我刚刚摸过了,冰冷刺骨;你又做不了热身运动,直接下水会出事的。”
“笨。你能想到的,我肯定也想到了。”
魏尘舟淡淡道:“别担心。我虽然13岁坐上了轮椅,但在那之前学院的课程我也都是毕业了的,包括潜水。”
当然,觉得冷是必然的。
换好泳裤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刚好刮过一阵夜风,吹的魏尘舟牙齿直打颤。多年以来他在轮椅上养尊处优,突然经历这些,他也不是没有动摇过,觉得要不退出算了;可看看那些被他们熬走弃权、加入观战行列的小队,再看看所剩无几的参赛者,魏尘舟又觉得现在放弃好像太亏了。
而且,经过前面的关卡,所有观战者和选手似乎都在关注着他和沈蚀夜,甚至还有人私底下悄悄下注,赌他们这组能不能拿第一。尤其是这一关,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他一个双腿无法站立的人,下了水不淹死就算命大了,究竟要如何潜水。
偏偏在这种时候受人瞩目,联想到下了水以后即将发生什么,魏尘舟想退出的念头愈发强烈起来。
“比赛规则很简单——我们会先禁用你们的视觉。你们各凭本事,潜入水底,寻找裁判放在水底的活动勋章,并想办法将勋章带上岸。”
包括魏尘舟在内的所有参赛者,都喝下了裁判组发下来的致盲合剂。这种合剂对人体无害,但喝下之后的半个小时里眼睛会失明20至40分钟,通常用于治疗眼科疾病。
为了确保公平性,每位选手喝下合剂后,裁判让他们每个人都摸了摸活动勋章的轮廓和大小,确保每个人都记住了勋章的模样后,才让他们各就各位。
“各位裁判,请等一下。”
这时,沈蚀夜恭恭敬敬地从观战者行列里走了出来,“选手魏尘舟无法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保持站立。你们又不允许他坐着蘑菇轮椅下水,那可不可以允许我在岸边协助他站立,直到他下水为止?”
协助是肯定需要协助的,只是魏尘舟有些疑惑,他打算怎么协助自己站立,要像之前见过的猴子抱娃那样的姿势抱着么?
魏尘舟不敢想象那画面,自己现在可是只穿了条泳裤,又是大庭广众之下,那样抱着成何体统?!
几个裁判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应该也不影响比赛,刚想点头同意,一旁忽然走过来一个男人,问道:“我觉得,你的蘑菇轮椅可以下水。前提是它在水下的移动速度不能超过所有选手的平均速度。”
裁判和其他选手:“?”
魏尘舟:“?”
他大爷的,能带蘑菇轮椅下水,怎么不早说啊。
而且这人声音挺耳熟,好像是昨天那个被送进医院的放屁向导?
沈蚀夜:“……”
他本来都要把魏向导抱起来了。这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故意的吧?
“这,不合规定吧?”裁判看向那个人,似乎他才是这里最具有话语权的,“其他选手可能不会同意的。”
“你们看看他们的分数,断层第一。”
那人指着计分板,分析道:“只要后续的比赛他们不退出,不齐全,拿到鼓励分,第一名的奖品基本上就是他们的了。”
魏尘舟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已经愈发地不对劲了;如果短时间内比赛再不开始,那个蘑菇屁的威力就能直接把他送到水里去。
于是,他道:“不用蘑菇轮椅辅助,赶紧开始比赛吧,我们赶时间。”
此话一出,观战者们之间的气氛好像被点燃了一般,加油助威的喊声此起彼伏。
那个放屁向导,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喇叭,趁机继续炒热活动气氛:”各位选手们!观战者们!你们看这位兄弟!身残志坚,都站不起来了却还要坚持潜水,这是多么的励志啊!”
“还有,我觉得应该用录像记录下这一刻!日后用来鼓励学院里的那些不想上潜水课的学生!”
其他人纷纷附和:“说的对!我听说现在的潜水课,有好多学生觉的难,都是留到学院的最后一学年才开始学的。”
“我这有摄影设备,航拍还是水下拍摄都OK!”
“给我们的魏尘舟选手加油!!”
“魏尘舟!我们支持你!”
沈蚀夜:“……”
魏尘舟:“…………”
没你们想的那么励志。
求求了,千万别录像。
大概知晓了他们计划的老张,站在观战者的第一排,哈哈大笑:“加油啊年轻人!你肯定行的!我已经压了宝了,你可别输啊!”
沈蚀夜把魏尘舟从蘑菇轮椅上横着抱了起来,走到了岸边。
他在魏尘舟耳边小声道:“怎么办?我看观战者拿录像设备的就不只一个,那个放屁向导也带了设备。血清就在我手里,要不要现在给你注射?”
“不必。”
魏尘舟面如死灰,“注射了血清我也是要排毒的啊。不管是核.弹屁还是小排毒屁,你们岸上也都能看到。”
只是泡泡大小的区别罢了。
“那今晚你可能要一举成名了,而且要是你在水下放大屁的录像真的被传到了学院的学生手里,那更是灭顶之灾啊……”
沈蚀夜作为已经炸过屁的过来人,忽然有点想笑,但看到魏尘舟的脸色他又不太敢笑,就说:“不过,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嫌弃你的。”
魏尘舟第一次觉得,比起现在那些人喊着他的名字给他加油,还是之前不被人知晓的状态更令人满意。
说起来,这一切都要怪沈蚀夜。若不是因为遇到了他,自己又怎么会在这一年走出养生屋,走出古代研究所遗址,又怎么会参加这倒霉的比赛,吃那种倒霉的放屁蘑菇。
“请各位选手各就各位!预备——”
“魏向导,你先别紧张。”
沈蚀夜忽然道:“我突然……又有了一个好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沈:我突然又有了一个好办法。
魏: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沈:这次是真的好办法!相信我!
魏:你闭嘴吧。
第62章 回城后的日常(十四)
他的话音刚落, 裁判的哨声紧跟着吹响:“比赛开始!”
其他参赛者先后跳入水中,沈蚀夜一紧张,双臂条件反射般地朝空中用力一抛, 魏尘舟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条纤瘦的鱼一样飞到了半空中,噗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喂, 你这也太粗暴了!怎么就横着把人扔进水里了?!”
老张在人群中喊道:“五体投地入水法是大忌, 他虽然下半身不能动, 但上身也是能感觉到疼的呀!”
更何况, 就算魏尘舟的身体以后恢复了,能站起来了,他男性方面的功能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在水面上这么一摔而受到影响……
沈蚀夜却好像根本没听到, 皱着眉头, 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上飘出的小泡泡。
由于这个池子是专门用来进行潜水训练的,水很深,池底和池边又贴的是深色的瓷砖,所有选手下去之后, 岸上的人只凭肉眼很难看清楚水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他选手下潜的时候,水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波纹, 或是吐出的气泡波动;可魏尘舟的泡泡一直飘在他落水的那圈范围内, 基本没有挪动。
超大核.弹泡泡, 也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立刻出现在水面上。
几秒钟过后, 沈蚀夜抬起腿, 一脚把岸边的蘑菇轮椅给踹进了池子里。
蘑菇轮椅在水面上漂了几下, 很快就沉了下去。
“你干什么?!”
一旁的裁判见状立刻走到沈蚀夜身旁, 但也已经来不及制止, 就说:“现在请你立刻回到观战席去!请勿干涉比赛!”
“刚才你们不是说允许蘑菇轮椅下水?反正他也不是坐着蘑菇下去的, 这样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吧。”
沈蚀夜笑嘻嘻地举了下双手表示投降,走向观战席:“我这就过去,绝不干涉比赛,请裁判放心。”
水下的温度比预想的还要冰冷。
哪怕是提前做了热身的选手,到了水下也难免需要时间来适应,所以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水下的氛围还是比较和谐的。
但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魏尘舟很快就感觉到了身边不同寻常的水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选手主动向别人发起了进攻,亦或者是巧合,可能有哪两个人不小心撞到了一起,毕竟所有人的眼睛都看不到任何东西。
魏尘舟入水后被冻的几乎无法动弹。
鼻子里呛了水,不能呼吸,眼前又是一片漆黑,在这种环境下基因里自带的不安和恐慌感同时向他袭来,迫使他不受控制地想要大口吸气。
他赶忙抬起手捂住口鼻。
感觉稍稍冷静了一点,他想办法排掉了鼻子里呛进去的水,试着用手扒拉了几下,但效果甚微。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水下多少米,但肯定离底部还有非常远的一段距离;要找的活动勋章他之前掂量过,从重量来判断,那东西肯定已经沉到了水底。但它的位置可能不是固定的,有体型比较大的选手从它上方游过的时候,带动的水流也会令这东西的位置产生偏移。
盲眼潜水的难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一些。
最关键的是,原本翻江搅海的肚子在他下了水以后居然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还是说冷水的刺激导致这种蘑菇的毒素在体内出现了异变。
如果是后者,那状况可能会变得特别危险,搞不好还会搭上性命。为了一架小飞艇,搭上命也太亏了点。
正发愁接下来该怎么办,一个巨物忽然从他头顶压了下来。
魏尘舟整个人被压着向下沉了好几米,他不得不垂下自己的脑袋,试图用肩膀去承受这股压力,同时手不受控制地在上面到处乱抓,他想看看到底是哪位选手,居然在这种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用泰山压顶的方式来打压他这么一个连挪动都困难的选手。
然而,他的手在触碰到那个所谓“巨物”的时候,那熟悉的轮廓以及它温暖的表皮和触感,魏尘舟一下子就懂了。
压在他头顶的居然是他的蘑菇轮椅。
魏尘舟在水下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出来,心说,沈蚀夜,干得漂亮啊,这下回去之后真的要好好奖励他一下了。
……
“找到了,这是魏尘舟的柜子。”
空空荡荡的更衣室内,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来到选手们的柜子前。
其中一人拿出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工具,在指纹锁上来回扫动了几下,那指纹锁便“啪嗒”一声被打开了。
里面放着的是一套叠的很整齐的向导制服,帽子就挂在柜子里的挂钩上。
“快翻,如果他真用了什么奇怪的办法,血清一定就藏在他的衣服里。”
说着,他掀开了里面的那件制服,旁边的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悄声道:“唔,我已经闻到了……这个向导的味道还挺特别的。”
“我也闻到了。向导之间气味相斥的现象也很正常,忍忍吧,快点搜。”
他把裤子塞进那人手里,“你好像比我更排斥。那你就搜裤子吧,我搜上衣,然后我们再一起搜他的衬衫。弄完了还得给他叠好放回去,别被发现了。”
“我倒也不是排斥。”
身旁那人小声道,“记得上次我们去的那个植物研究所么?我觉得,他的味道,闻着有点像研究所最高处的那棵树上开的花。那棵树很特殊,我记得研究人员说它就像安全区的守护神,可它却只开花,从未结果,而且也没有第二棵同一品种的树被成功养活。这个姓魏的向导竟然和那花是一个味道,我感觉这肯定不一般……”
“你是不是有毛病?”
另一人皱起眉,瞪了他一眼,“是当时的那棵树给你留的印象太深刻了,还是你已经爱上这个姓魏的向导了??”
“别扯淡了,我是向导,怎么会爱上另一个向导。”
那人摇摇头,继续搜着手里制服裤子的口袋,“何况我也已经绑定了哨兵了。”
“等等,我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
另一人面露惊喜,从制服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你那边找到什么东西没有?没有的话应该就是这个盒子了。”
“没有,他的裤子口袋是空的,我什么都没找到。但是我看这个像是防爆盒啊,正常人会把血清放在防爆盒子里面么?”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打开看看。”
……
一声巨响从更衣室方向传来。
在那声巨响之后,紧跟着的是一连串的能量弹和更衣柜的爆炸声,以及更衣室建筑的裂纹声。
最后,那间摇摇欲坠的更衣室在所有观战者、裁判、活动主办方的注视下,塌了。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爆炸了?”
“刚才炸的那几声,我听着像是谁的能量枪爆炸了。”
“更衣室塌了??”
“快去看看!”
“里面好像有人!先把人救出来!”
“不好,怎么会这样!”
活动的主办方以及那个放屁向导一股脑地朝那间更衣室的废墟冲了过去;爆炸产生的震动也令几个参赛的选手从水里浮了上来。
“有人被炸伤了!”
“更衣柜里存放着好几个选手们平时随身携带的武器,刚才一连串的爆炸应该就是这些武器。”
“这更衣室是学院的建筑,下活动主办方恐怕要赔不少钱吧?”
致盲药水的效果还在,浮在水面的选手们依然看不见水面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听岸上嘈杂的议论,大致也知道了更衣室刚刚爆炸的事。
“比赛暂停!所有选手全部上岸!”
一个裁判拿出水下专用喇叭,跳进了池子,通知所有选手上岸。
沈蚀夜看到其他选手一个接一个地冒头了,唯独不见魏尘舟,所以直接脱掉自己的制服上衣,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两分钟后,他才把陷在水下无法动弹的魏尘舟给捞了上来。
“怎么样?你还好吗?”
沈蚀夜焦急地捏着他苍白的脸,确认他还有意识,也没有呛水,赶忙把制服外套披在他身上,“你浑身都冻僵了,贴紧我。我先带你到室内暖和一点的地方。”
“等等……”
魏尘舟伸出被冻的雪白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张了张毫无血色的嘴唇,“我的蘑菇轮椅还在水下,你得想想办法……”
“我先给你注射血清,等一下我再下去捞。”
为了尽量多传递一些自己身上的热量给他,沈蚀夜一手紧搂着怀里发抖的人,一边拿出血清,扎在了魏尘舟的手臂上。
“血清打的很及时。”
魏尘舟虚弱地笑了一下,用手把自己额间湿哒哒的刘海全部拂到了脑后,“毒素,刚才在水下就已经发作了。”
“我看到了。”
沈蚀夜也笑了,“你是不是把屁都放进轮椅里面了?我看那个蘑菇轮椅在水底已经涨的大到快赶上半个小飞艇了……但是它里面都是气体,怎么没有浮上来呢?”
“因为里面储存的东西也很多,有不少重物在压着它,无人驾驶,它无法自主上浮。”
魏尘舟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这次真是委屈我的大蘑菇了。”
承受了那么多核.弹一样的屁。
过了一会,学院的管理人员,活动的负责人还有老张,三个人一起找到了魏尘舟和沈蚀夜。
“经过我们的初步调查,爆炸的中心是你的柜子附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引爆了其他柜子里存放的能量武器。另外,我们还找到了这个被炸变形的防爆盒。”
学院的管理人员问他,“你有什么头绪吗?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会有头绪,我那会正在水下参加比赛。”
魏尘舟捧着一杯热饮,淡淡道:“防爆盒放的是之前任务中得到的可能会爆炸的芯片。至于是谁打开我的柜子,又取走打开了这个防爆盒,我也不知道。”
沈蚀夜看了魏尘舟一眼。
他记得,那个防爆盒装着的应该是之前从奥斯特的爆炸现场里拿回来的未知芯片,后来被魏尘舟收进了蘑菇轮椅里保存。今天魏尘舟也只是在那个更衣室里换了个衣服而已,衣服都存在更衣室的柜子里,怎么会偏偏把那东西落在更衣室?
但想归想,这种时候他是不可能多嘴问的,索性就配合着魏尘舟,看着那个防爆盒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
特别提示:千万不要乱吃蘑菇!
第63章 回城后的日常(十五)
有老张、活动主办方以及裁判们的作证, 学院的管理人员并没有过多为难魏尘舟。
毕竟参加活动的基本都是有一定实力的向导或是哨兵,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一些比较危险的武器,那么衣服口袋里有个防爆盒也不算是稀奇。
只是, 这波爆炸确实导致两人被炸伤,学院的更衣室坍塌,活动被迫终止。
“你们可是捡了个大便宜, 只参加了几项比赛, 一等奖就这么到手啦?早知道是这样, 我也应该报名一下这活动的。”
老张感慨道:“不过这次的活动主办方估计会很郁闷, 他们还要赔偿学院更衣室的重建费用,虽然一个更衣室也要不了多少钱;但我估计,选手们的报名费他至少亏进去一半。”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沈蚀夜道, “那个防爆盒又不会自己打开。他们只要调查一下就能找到打开盒子的人, 让他们来分担一部分赔偿不就行了。”
老张笑了笑,看了一眼时间,“走吧,其他人差不多都走完了。咱们换个地儿说话。”
其他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沈蚀夜再次下水,把那涨的巨大的蘑菇轮椅里的气体全部在水下放掉, 捞了上来;一同捞上来的还有被活动主办方遗忘的摄影设备。
“看我找到了什么。”
沈蚀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笑嘻嘻地看向魏尘舟, “这可是你潜水的珍贵录像, 记录了你在水下用臀部吹大蘑菇轮椅的全过程。”
魏尘舟:“……快拿走, 我一点都不想看。”
制服被炸成了碎片, 蘑菇轮椅里的大部分衣服也都沾上了奇怪的味道, 需要拿去清洗, 魏尘舟就挑拿了一件没怎么沾上气味的褂子暂时穿上, 和沈蚀夜一块去主办方那里领了一等奖的奖券,又去小飞艇赞助商那兑了奖。
“真不敢相信,小飞艇真的到手了。”
魏尘舟还是很兴奋的,撺掇着沈蚀夜去坐驾驶座位,“我们得先把它开到停机坪去。你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撞树上了。”
沈蚀夜还记着老张之前让他们把这架小飞艇卖掉换新的建议,再加上魏尘舟的叮嘱,心说小飞艇来之不易,初次驾驶可千万不要撞出什么痕迹来;同时,他看着眼前新的连指纹都没有的操作屏幕,紧张的要命,在座位上坐下后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大脑一片空白,竟然发起了呆。
还是坐在后排的老张,开口提醒了他:“你要系安全带呀,到底能不能行?不行就让我来驾驶吧,这里离停机坪也没多远,一下子就飞到了。”
“让沈蚀夜来。”
魏尘舟的态度十分坚定:“在安全区内坠机,肯定比在跨星系的时候坠机要好,总得先练练手。”
沈蚀夜:“……”
系好安全带,调整好视野窗的明暗度,按下启动键,战战兢兢地把小飞艇开到停机坪的时候,沈蚀夜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卷发垂下贴在额间,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头发刚好挡住了他一侧的眼睛。
“你这不驾驶的挺好?至少我们平安落地了。”
魏尘舟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好硬着头皮夸赞,毕竟新人还是需要多多鼓励。
“是挺好。”
老张脱下自己的外套,在手里团成团像用抹布似的擦了擦自己脑袋上的汗,“就是这气氛弄的怪紧张的,害的我也跟着出了一身汗。”
安置好小飞艇,三人一起去了老张说的那家永远都在营业的茶馆,在那里开了个包间,要了壶茶和点心,才终于有了谈正事的心情。
老张抿了口茶,淡淡地瞥了一眼沈蚀夜,问道:“他不打算听一下我们接下来要谈的内容吗?”
沈蚀夜手里还拿着只咬了一口的点心,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魏尘舟叹了口气,“他一直没怎么休息,今天又这么折腾,让他睡吧。”
“我看他的头发好像有点长,卷的也很敷衍,看着乱糟糟的心里不舒服。我今天出来没带工具,不然肯定能帮他做个发型什么的。”
老张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别看我现在是塔里的高层管理人员,其实我修剪头发的手艺也是一流的。闲暇时间我还会接一些美发的活儿,赚点外快。”
魏尘舟心想,那确实是,上一世塔里大名鼎鼎的高层张·托尼,业余时间给别人修一次头发就敢收30000块钱。不过他的手艺确实厉害,哪怕是头野猪,他也能把猪鬃修的惊世骇俗,不是其他理发师能比的。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现在似乎不是讨论这事的时候吧,距离上次我给你回信也没过去多长时间。说说看,你都查到了什么?”
“先说说第一件事吧。”
老张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上次哨兵宿舍的火灾现场,你在信里提到有人刺伤了沈蚀夜。我已经查到了这个人,但根据记录显示,她也是奉命行事。这种任务的性质比较特殊,你既然是向导出身,又上过战场,应该知道规矩——除了任务的发布者和当事人以外,任何人都没有权限去查看任务的详细信息,所以我也没有查到究竟是谁给了她这项特殊任务。不过,我倒是有个推测,你可以听听看,不必当真。”
魏尘舟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继续往下说。
“这位任务执行者是个很优秀的女性哨兵,是由塔内的某位高层人员定向培养出来的,换句话说,她也是这位高层人员的徒弟和亲信。我猜测,派她刺伤沈蚀夜的,应该就是这位高层人员了。”
“你不方便提起姓名,那我就说说我的猜测。”
魏尘舟直接道:“是田亦延派她来的吗?”
然而老张却摇了摇头,“不是。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怀疑起田亦延?今天我看你和他儿子相处的还不错啊。”
“什么?”
魏尘舟疑惑地皱起眉,“儿子?他有儿子??”
“是啊,今天举着喇叭说你励志的那个活动主办方,是他收养的干儿子,叫田枫。怎么,原来你不认识他啊?不过我看那个活动宣传板上并没有写他的名字,这孩子平时行事就比较低调,倒也能理解。”
魏尘舟的思绪一下子陷入了混沌。
原来那个放屁向导是田亦延的儿子!情况是不是和上一世又不一样了,还是说上一世田亦延其实也有个儿子,只是自己没去了解过田亦延的私生活?
而且派出哨兵刺伤沈蚀夜的居然不是田亦延,那就说明不止一个高层在盯着他们。可是,又会是谁呢?
魏尘舟不动声色地看了老张一眼。
上一世,张托尼和师父魏秋风的关系还算不错,两人经常一块喝茶,魏秋风对他的评价还是很高的,是个重感情的人;后来魏尘舟结束隐居生涯回到塔内,成为高层,老张因为失去了徒弟,整个人都垮了,可怜的很。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是很不愿意怀疑这个老头。
等等。
失去了徒弟……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冤枉了田亦延。”
魏尘舟开始试着套他的话:“他既然有了干儿子,那确实应该不会再有精力去收别的亲信了。况且,田亦延自己是个向导,定向培养的话也是收向导做徒弟,怎么会收哨兵呢,是我想错了。”
“是啊。”
老张点点头,“通常情况下,向导只会收向导徒弟,哨兵同理。你姓魏,我之前一直在想……”
“我就是魏秋风的徒弟。”
魏尘舟继续道:“当初他收我,一方面因为我也是向导;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说我刚好跟他一个姓氏。我们师徒二人加起来,就是很凶猛的喂喂。”
“哈哈,这话确实像是他说出来的。”
老张的笑容里掺着一丝失落,“我以前经常和魏秋风一起来这里喝茶。原来如此,你是他的徒弟。你这么年轻,你的腿……我真的觉得很遗憾,能治好吗?”
“目前还没放弃治疗。”
魏尘舟又看了一眼沈蚀夜,“过两天他陪我去G星球,去采一种草药,试试我们新得到的偏方。”
“沈蚀夜是个好苗子,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学院的毕业典礼,他的那把枪,就是我在毕业典礼上颁发给他的。”
老张犹豫了片刻,对他道:“其实我一直想收了他做徒弟,只是还没跟他提起,也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我还从来没收过徒弟呢。别看我现在老成这样,身体素质不如当年,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S+级的哨兵,该懂的东西我都懂。这孩子的哨兵考核拿了个D级,挺出人意料的,我觉得他可能就是缺一个专业的指导。”
魏尘舟顿时愣住。
魏秋风说过,老张巅峰时期确实是天赋异禀的超强哨兵,这一点是不假;可他刚才原本想的是,套老张的话,看看那个女性哨兵是不是老张的徒弟。
他现在却说,他想收沈蚀夜做徒弟?
那,上一世,死在了古代研究所遗址的探路过程中的那位,老张的徒弟,极有可能是……
魏尘舟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的记忆里之所以一直都没有沈蚀夜这个人,是因为上一世有人取走了他的记忆。当时在动物星系,魏尘舟是这样猜测的,唯一想不通的地方就在于当时发现古代研究所遗址的过程。
他的脑海中有两个不同版本的记忆,一个版本是和沈蚀夜一起发现的遗迹;另一个版本,是他从古籍中发现了遗迹的存在,然后带领考古小队去的古代研究所遗迹。
在他第二个版本的记忆中,他记得,自己一开始带领考古小队进入遗迹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核心,真正发现核心的具体所在位置是他已经在那遗迹隐居了一段时间以后的事;后来他结束了隐居生活,返回安全区加入塔内高层以后,才听说老张的哨兵徒弟已经死在了遗迹的探路过程中。
他跟着这位牺牲的哨兵的死亡报告上面提供的线索,才又带了一队人,再次返回遗迹,替高层人员取走了核心。
如果,那个牺牲的哨兵真的是沈蚀夜,搞不好当时他还在隐居,就在遗迹二十九层,人都还没离开养生屋,可却对近在咫尺的沈蚀夜的死亡毫无察觉……
上一世有没有去了解过这个牺牲的哨兵,魏尘舟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或许他当时还在哪里看到过这位哨兵的名字,只是这个的名字对于没有相关记忆的魏尘舟来说,就像个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过客,他又怎么可能会记在心上呢?
魏尘舟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这种所谓的擦肩而过,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这一世,有很多事情的走向和上一世不一样,和现在的情况无法类比。可他当时确确实实是不记得沈蚀夜的,那就表示很有可能在参加战争之前,他的记忆就已经被改动过了。
而拥有这种近乎完美的记忆修改能力的,魏尘舟只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师父,魏秋风。
第64章 回城后的日常(十六)
想起魏秋风往日慈祥的模样, 以及他临死前叮嘱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的姿态,魏尘舟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会去修改自己的记忆, 还改的令他毫无察觉。
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老张还以为是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向导对自己收沈蚀夜为徒这事有什么意见,就没有再继续说话, 只是默默地喝着杯子里的茶。
沉默间, 沈蚀夜醒了过来。
“抱歉, 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
他迷迷瞪瞪地抬起头, 发现老张和魏尘舟都是一脸的严肃,揉着眼睛问:“聊到哪了,刚刚你们说这个是什么茶来着?”
这已经是好几分钟前的话题了。
但魏尘舟还是非常耐心地回答了他, 并拿着茶壶给他的杯子里添了些热水:“是古时候传承下来的黑茶。很香, 你尝尝。”
一想到上一世沈蚀夜的可能在那片遗迹之中独自咽气,他就觉得自己的心上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闷闷的,很不舒服。
今天得到了小飞艇, 大向导应该是真的很开心,居然主动帮他倒茶。
就算是很少喝茶的沈蚀夜也明白, 这在过去是一种礼仪, 立刻受宠若惊地说了声谢谢。
“现在来说说另一件事吧。”
老张看了看他们两人, 继续道:“关于你在信里描述的那些翼人种族, 也就是天使, 他们之前出现的那些症状, 可能是被一种未知的生物寄生了。”
观看天使的回忆的时候, 魏尘舟也曾和沈蚀夜讨论过这种可能性, 就道:“如果是被肉眼无法看见的生物寄生, 按照他们星球的科技,不应该发现不了啊。”
既然当时发现了,那就应该直截了当地说,“他们的同胞被某种不明生物寄生了”,而不是用什么恐怖的存在来形容。
“他们星球的人被啃得只剩下一张皮,连骨头都不剩下。如果是寄生,那也太吓人了,因为这些寄生物种好像还能操控原主的皮囊,甚至是去模仿他们日常的行为,比如行走,攻击。”
沈蚀夜道:“想一想,你走在大街上,从你身旁经过的人,不戳上他一刀你都不知道他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也不知道他的皮囊下会不会流出鲜血。这是什么概念?”
“是的,确实很不寻常。”
老张犹豫了片刻,“实际上,我今天来见你也是为了要跟你聊一聊这件事。但是……我需要你们先签个字。”
说着,他打开自己手腕上戴的迷你设备,调出了两份保密协议。
“签吧,不签的话我就没办法继续往下说了。”
沈蚀夜看向魏尘舟,后者点了下头,两人就伸出手指在空中悬浮的那份协议上签了字。
“大概是三天前。”
老张将那两份保密协议收好,这才对他们说起了一件事:“塔内有一个工作人员,倒咖啡的时候不小心被经过另外一个人撞了一下,他整个人就摔倒在了咖啡机上。按理说这种小磕小碰的,学院的学生都不一定会磕出血;但是那个工作人员当场就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注意到的时候都还没来得及去扶,他就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情况就像你在信里提到的,他倒地后立刻就瘪了下去,只剩下了一张皮。别说骨头没了,他连脑壳和脑浆都消失的一干二净,明明几分钟前他还在跟同事讲话。调查之后我们发现,他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不对,都已经不能算是个生物了,因为他的内脏血肉这些全部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张看起来还活着的皮而已。”
“这件事引起了塔里的高度重视,消息绝对不能外露,否则会引起恐慌。这也是我让你们签保密协议的原因。”
这番话说完,包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看来之前那些天使和恶魔们说的不错,这种存在确确实实已经来到了他们这个星球,而且第一个案例居然出现在了人类最核心的地带——安全区的塔里。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情况应该还没发展到翼人星系那么不可控制的地步。喏,给你们看看我的指尖。”
老张伸出手,他的指尖上果然有个针眼大的小洞:“保险起见,塔内的所有人包括守门人在内,全部都用针刺破手指,挤了一滴血出来,以此来验明身份。目前塔里没再发现第二个类似的情况。”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魏尘舟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当务之急还是先搞清楚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样也能启动相应的措施,或者避免第二个感染者出现。”
“这会你的说话方式跟那些最高级指挥官还真有点像,也不知道是因为你上过战场,还是因为你是魏秋风的徒弟。没错,他们也是这样决定的。”
老张淡淡地笑了一下,继续道:“天快亮了。我得立刻准备出发了,去和那些天使们当面谈谈。你之前在信里说,你手上还有一份他们的记忆,方便让我看看么?”
这事没什么不方便的,况且这份记忆留在魏尘舟手里,也已经没什么作用了。一是他没身份和社会地位,进不到塔里,无法接触到最新的信息;二是,他也压根不想进入塔内去和别人合作,更不想和上一世害过自己的人共同调查这事。
于是,魏尘舟也没多犹豫,直接把那份天使的记忆拿给了老张。
临走前,老张找茶馆的前台人员借了两把剪刀,一把梳子,顺手帮沈蚀夜理了个发,还用借来的发胶帮他弄了个造型,他心里的强迫症才终于被捋顺了。
“那就先这样,等我有最新消息了再联系你们。”
老张朝他们二人摆了摆手,“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另外——切记,注意安全。”
“好的,您慢走。”
“祝你一切顺利。”
魏尘舟道,“回头见。”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来来往往的人了。
两个人顶着朝阳回到了学院训练场的帐篷里。魏尘舟清洁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就躺进了睡袋里,准备补个觉;沈蚀夜却抱着魏尘舟蘑菇轮椅上的镜子,坐在一旁,不停地欣赏着镜中自己的容颜:
“我好帅。”
“……”
“我真的太帅了,果然男人的发型是最重要的,换了发型,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
沈蚀夜感叹道:“没想到,老张居然还有这种手艺,张托尼这名字真不是白叫的啊。关键是,有了对比,之前我被电的一头卷毛看着简直像个不务正业的流.氓痞子,跟我本人的实际情况一点都不符合。”
“确实不符合。”
魏尘舟在一旁故意吐槽,“不是像痞子,是像只卷毛狗,还是特别大只的那种。”
而且还憨憨的。
剪完头发,他虽然没有从卷毛狗变成短毛狗,但不得不说,老张的手艺确实不错,会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大向导,你是不是在嫉妒我?”
沈蚀夜坏笑着看向他,“你怎么不让老张给你也换个发型?”
他还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魏向导的五官那么好看,脸型又消瘦,要是剃个毛寸,绝对帅到爆炸。
到时候若是魏尘舟的腿能恢复,直接往学院的向导新生面前一站,活脱脱的就是个冷面魔鬼教官的形象,还是超强的S级+级别的。
“我就不了。”
魏尘舟缩进了睡袋,淡淡地说了句:“他剪一次头发收费就要五位数,并且他只会免费帮你剪。”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下次见了你自己问他吧。”
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小飞艇,两个人度过了难得平静的两天。魏尘舟和老张的想法差不多,现在的这架小飞艇卖了,贴点钱换一架新的。手里的钱不够?那就再卖掉点蘑菇轮椅储存的用不上的旧东西,为此两个人还退掉了那两张去往G星球的车票。
因为有了交通工具以后,他们就可以自驾去G星球了,这样行程和时间安排会更加轻松。
沈蚀夜打算的是,卖掉小飞艇之前先在安全区附近开一下,练练手;然而他一驾驶,这架小飞艇的毛病就暴露出来了——它的能量储存箱似乎不合格,燃料消耗的飞快,一上午过去燃料就见底了,这样肯定是不行的,贴钱换新是唯一的办法。
帐篷里少了个吵闹的人,魏尘舟就坐在里面继续解析之前那个领头哨兵的记忆,也看到了部分关于田亦延的回忆。但田亦延和这个领头哨兵之间的接触其实并不多,对话内容也都很正常,魏尘舟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心说难道这一世要杀自己的人真的不是田亦延?毕竟老张也说了,上次派出哨兵刺伤沈蚀夜的高层,不是田亦延。
到了第三天,魏尘舟和沈蚀夜把小飞艇开到了飞艇交易所,将这架比赛赢来的飞艇出售,然后用手里的存款选了一架两人都满意的全新白色小飞艇。
到能量站给小飞艇的能量箱加满,魏尘舟看着两个人仅剩的那457.3的余额,转过头对沈蚀夜道:“小心点开。要是哪里撞坏了,我们是修不起的,到时候我就撕一块你的皮来修补它,知道么?”
感觉这架小飞艇贵重的像是两个人辛苦造出来的孩子,沈蚀夜的压力虽然也很大,但也赞成他的说法:“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你说咱们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起名字?唔……”
魏尘舟思考了片刻,“你觉得‘小飞飞’这个名字怎么样?”
沈蚀夜:“……”
感觉跟他蘑菇轮椅的名字叫“小蘑菇”,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了,大向导,我已经知道你不太擅长这方面了。还是我来想吧。”
沈蚀夜低头沉思了一阵儿,随后一脸认真地问他:“叫,玛格丽特,你觉得怎么样?”
魏尘舟:“……”
还不如他刚才想的小飞飞呢。
琢磨着,能量站外面忽然传来两个人的争吵声。沈蚀夜扭头一看,发现那两个人是从另一架需要补充能量的小飞艇上下来的,其中一个人大声质问,你为什么没有给能量箱上锁,刚刚才加满一箱,还没飞出安全区能量就漏完了;另一人则是反问,你又为什么没给能量箱上锁?这架飞艇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有了!”
沈蚀夜一拍脑门,兴奋道:“我想到好名字了!”
“是什么?”魏尘舟有些好奇。
“既然我们两个想名字的风格大相径庭,那就叫它‘为什么’吧!”沈蚀夜解释道,“以后在任务过程中,遇到非常紧急需要逃命的时候,就比如万一再有人来刺杀你,我们就可以说:走!我们去找为什么!这样谁都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让我们快点回到飞艇上,你觉得怎么样,这个可以吧?”
也许是两个人相处久了,魏尘舟瞬间就意识到了,他这绝对是在胡扯。
但魏尘舟也只是摆了摆手,没有拆穿他:“小飞艇起名叫为什么,我没意见。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我们准备去G星球了。”
“好!”
见他真的同意了,沈蚀夜耳尖泛红,笑嘻嘻地按下了启动键。
为什么。
魏,沈,么么。
多好的名字,他可真是个天才。
第65章 食肉草人与山大王(一)
自驾和坐星际列车的感觉太不一样了。
虽然上一世魏尘舟外出坐的都是配有驾驶员的豪华飞艇, 偶尔也会坐一下星际列车,而且还是头等舱,但……
回想起这一世努力做任务赚钱、为了参加比赛还吃下剧毒的放屁菇、以及两人加起来仅剩的400多块钱的心酸, 小飞艇窗外的离地面越来越远的景象在此刻给人的感觉似乎变得更加令人心旷神怡,视野内的一切都显得更加来之不易,更加珍贵。
上一世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而且在失去了师父魏秋风以及当时的战友, 再加上他得知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以后, 他的生活模式像行尸走肉的情况占了大多数。
“以前怎么都没觉得安全区的高空有这么美。”
想着想着, 魏尘舟情不自禁地感叹:“这次不是去做任务了,所以,等找到要找的东西, 我们一定要平安返回, 两个人一起。”
“那是当然。”
沈蚀夜淡淡道:“我还在等你站起来之后帮我做正式疏导呢。”
对噢。
两人自从在管理处登记为搭档,到现在都还没有做过正式疏导;如果有一方突然挂了,另一方是无法感知到的。
不过既然和沈蚀夜是旧相识,那他们两个曾经会不会也是搭档关系?
应该不会是吧, 魏尘舟心想,魏秋风死的时候自己才13岁, 都还没到找哨兵搭档的年龄呢;而且那时候他的腿已经报废, 不能行走了, 下半身也没什么知觉。就算认识了沈蚀夜, 两人之间也不可能会发生最高级的疏导行为。
但……从巴顿那里恢复的那些记忆又该怎么解释呢?
最近那段极其割裂的记忆总是时不时跳出来提醒魏尘舟, 他和沈蚀夜那时早已是成年向导与哨兵;而且他们之间的氛围绝对不是“私奔”那日才形成的, 在那之前一定还发生过什么, 沈蚀夜才会表现的那么游刃有余, 一个吻竟然就哄的他心急如焚, 主动褪去了自己的上衣……
“好了,已经切换自动驾驶了。我们先去研究所遗址取一部分核心出来,然后带着核心直奔G星球。”
沈蚀夜的话把魏尘舟的思绪给拉了回来:“等我们找到虫母说的那种植物,再加上核心的力量,说不定你当场就能站起来了。”
魏尘舟观察着他认真的表情,联想到他前段时间牵个手就害羞的模样,心中的割裂感更加强烈。
他偷偷伸手,在自己肋骨附近的皮肤上附近猛掐了一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头等大事上;然后把蘑菇轮椅拽到了自己跟前,调出了一些人工智能能够查到的关于G星球的资料。
“之前虫母描述的,应该就是这个了。图书馆的植物图鉴上也有,但我们的星系的水土无法培育这种植物。”
魏尘舟将显示屏转向沈蚀夜,“是一种草。大概只有小臂那么长,上面结的果实是橘红色的,形状很像猫咪屁股后面的小铃铛。据说这种果实的手感也是毛绒绒的,所以第一个发现它的人也管它叫猫蛋蛋草。”
“唔,确实。”
沈蚀夜盯着看了一阵儿,疑惑道:“那我们把草摘走,岂不是跟直接摘小猫的铃铛差不多??”
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某处幻痛。
“我们可以捡脱落之后掉在地上的,这都是小事。”魏尘舟将显示的信息切换到下一页,“重点是这个。”
一张绿油油的图片被展示在沈蚀夜面前。
图片上是一个疑似生物的东西,身体两侧长着四只胳膊和腿,躯干部分显得尤为细长,脑袋是倒三角形的,上面有两颗黑色珠子一样的眼睛。这种生物乍一看有点像蚂蚱。
“这是什么?”沈蚀夜凑近仔细看了看,“蚂蚱人?”
“不是蚂蚱。他们是由某种植物进化而来的人型生物,俗称草人。”
这种人型生物的介绍只有寥寥几句:有自己的文明,社会结构简单,繁殖周期短,数量多,惧火,食肉,多数较为凶猛。
“食肉啊?不过,既然都是草,也怕火,问题应该不大。我们有枪,能量充足。”
沈蚀夜拍着胸脯道,“我会保护好你的。而且你的人工智能能查到这些信息,就说明有人活着从G星球回来了,之前那些狗狗医疗队不也经常用G星球的草药?我们采集完之后立刻就走,他们应该不会过于为难我们。”
两人又看了看这个星球的其他信息,比如昼夜交替,白天长达40小时,夜晚时间18小时;这个星球与其他大多数星球一样,是四季轮换的,但交替频率很快,差不多9天一换季。
为了能够适应这种环境,魏尘舟提前服下了向导专用的环境药剂。至于沈蚀夜,哨兵训练里也有适应各种星系艰难环境的这一项,所以当魏尘舟问他要不要也吃一粒的时候,沈蚀夜摆了摆手,没有要。
若干个小时后,他们的小飞艇进入了G星球的大气层。这个星球的引力较大,飞艇的下落速度非常快,在提前服用适应环境药剂的情况下,魏尘舟还是吐的一塌糊涂,脸色变得煞白。
“抱歉,我其实不太喜欢坠落的感觉。”
平安降落的时候,魏尘舟的眼睛已经花了,全身无力地瘫在座椅上,“等两分钟再下去……让我缓缓。”
“不着急,现在还是晚上,我们也没办法立刻行动,你多休息一会。而且我们不是来做任务的,没有时限。”
沈蚀夜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伸手去够放在后面的能量枪。
他们降落在了一条河的河边,只有这里没有被树木植被覆盖。但这里距离天亮还有16个小时,小飞艇外面黑的要命,除了前灯照射的区域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草丛和前方若隐若现的大树以外,其余基本什么都看不到。
考虑到他们人生地不熟,沈蚀夜想拿着枪去探探小飞艇周围的环境。
刚打开舱门,小飞艇忽然十分剧烈地晃了一下。
“咕嘟。”
“操,什么动静??”
沈蚀夜立即警觉起来,“感觉好像有东西撞了我们的小飞艇。”
他说着,看了魏尘舟一眼,立刻从舱门出去查看情况了;刚刚因晃动而不小心咽了一口漱口水的魏尘舟,甚至都没来得及拦他。
紧接着又是一次晃动,这次的明显比刚刚的撞击还要猛,整个小飞艇都朝左侧歪了一下;如果再多挨一下,小飞艇仿佛就要直接侧翻过去了。
魏尘舟惊恐地看向了自己右侧的窗子,然而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恐惧无法控制地在心底蔓延,他也知道这是人在面对未知事物时的本能,索性立刻解开了安全带,想办法挪到了蘑菇轮椅上。能把小飞艇撞到快要侧翻的绝对不是什么小型生物,他必须得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因为他也不知道沈蚀夜一个人能不能应付的来。
在这种漆黑的无比的地方,小飞艇照明灯的亮度会吸引附近的生物,包括这个星球上的原住民。于是,在蘑菇轮椅踏出舱门之前,魏尘舟关掉了小飞艇上的所有照明灯。
沈蚀夜是哨兵出身,不怕黑,仅凭听觉他可以锁定敌人的位置,更何况他的能量枪上有照明灯。所以熄灯应该不会给他造成什么麻烦。
这样想着,魏尘舟躲在小飞艇旁,一边试着适应周围的黑暗,一边用向导的精神力去感知周围的生物。
然而不感知还好,一发动精神力,他全身上下就起了鸡皮疙瘩。
感知到沈蚀夜的方位的同时,他发现两人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活物。远的,近的,精神活跃的、不活跃的,多如繁星。
甚至连小飞艇右侧的河里,他都能感觉到有不少精神极其活跃的东西,就藏在那波浪翻滚的水面之下。
此时此刻,他和沈蚀夜就像是立于巨大蚂蚁群中间的一块蛋糕,无处可逃。
“有危险!沈蚀夜!快回到‘为什么’上来!”
魏尘舟急的大叫:“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必须得用飞的——”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带着一阵风,“唰”地一下就从魏尘舟面前闪了过去。
魏尘舟心里一惊,眼看着黑影要撞过来了,下意识向后仰,直接从蘑菇轮椅上摔了下去。脸颊顿时传来刺痛感,他抬手摸了一下,又放在鼻前闻了闻——是血。
如果不是他躲的快,被刚刚闪过去的那个黑影划破的恐怕就不只是脸了,而是他的咽喉。
“啧。”
他又喊了一声:“沈蚀夜!”
“魏尘舟,你先上小飞艇,能飞起来就行,你先走。”
不远处传来了沈蚀夜的喊声,“先别管我,我这……我遇到点麻烦,你让你的精神体跟着我,等我解决了就去找你汇合。”
沈蚀夜能量枪上的灯一直都没有打开,魏尘舟也无法判断他那边是什么情况。
他只好揪住蘑菇轮椅的菌盖,无论是先坐小飞艇还是先去救沈蚀夜,不先坐到蘑菇轮椅上去,他就什么都做不了;可无论他双臂怎么发力,就是无法带动他那沉重的下半身。
这颗星球的引力是大,可再怎么说他的身体也不至于沉到这种地步。迟疑了两秒,魏尘舟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腿,冰凉而又陌生的触感传来的同时,他的手心也传来了一阵刺痛。
眼下顾不了许多了,他拿出之前在遗迹里沈蚀夜绑在他手上的小照明灯,打开一看,发现手上多了好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再看看他的腿,两条腿上紧紧地缠着几条带刺的藤蔓,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个黑影扯过来的,这会竟然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将他困在了原地,几乎无法动弹。
“这下糟了。”
魏尘舟自嘲地笑了一下,心说既然如此,那就先把这些生物都放倒。
他闭上眼,像当时与天使交战时那样,释放了一股杀伤力非常强的精神力。然而这一举动的结果却令魏尘舟不禁感到心头一凉——只有少数的精神消失了,之前那些精神本就非常活跃的,现在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
怎么回事,向导的精神力在这里不是对所有生物都有用的么?
没等他疑惑几秒,身后的小飞艇忽然侧翻,同时,魏尘舟整个人被那些藤蔓拖拽着,往小飞艇所在的方向挪动了半米。
蘑菇轮椅脱了手,魏尘舟趴在地上,拼命地往轮椅方向爬;然而那些藤蔓像是在跟他拔河,拽着他往小飞艇的方向拖。
他拿灯照了一下,发现那些带刺的藤蔓竟然是从水里伸出来的,不知何时已经将小飞艇牢牢缠住,并且一点一点地往河里拖。
没过几秒,巨大的水花声传来,小飞艇被拖进了河里,不见踪影。
这东西防水,魏尘舟倒是不太担心它会因此损坏;但……小飞艇被拖下水,下一个就是他。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魏尘舟死死地抓住周边的草和泥土,指甲里满是血迹,然而还是无法抗衡这藤蔓的巨大力量,被拖拽的离他的蘑菇轮椅越来越远,河岸越来越近。
“沈蚀夜!救我!!”
落水的一瞬间,魏尘舟高声喊道。
第66章 食肉草人与山大王(二)
“操……”
沈蚀夜暗骂一声, 心急如焚地用匕首反复划拉着包裹住他全身的巨大植物。
魏尘舟应该是没跑掉。
距离魏尘舟向他求救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他却被困在了这上下长满刺的叶子里。
身上不知被这上面的刺扎出了多少血洞,血腥味浓郁,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这片大到离谱的叶子又好像是一大块质量极优的橡胶,用某种柔韧的方式将他紧紧包裹, 无法挣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坨植物终于被他划开了一个口子。
但他只觉得自己是个傻X。
走下小飞艇的时候他分明已经注意到那些潜藏在树下的黑影了, 然而因为那些黑影身形过于瘦长, 有7到8米,又贴着树干一动不动,他那会还以为那是其他的什么藤蔓植物, 完全没和之前看过的草人原住民联想到一起, 因为那资料上并没有写原住民的身型高度,单看图片会让人产生他们和人类身高差不多甚至更矮的错觉。
就是这么一个疏忽,让那些黑影占据了先机。他们借着风来到沈蚀夜面前的时候,沈蚀夜仰着头才看清楚黑影最上方那倒三角型的脑袋。
枪被那些原住民抢走了, 还被他们用这片大叶子给困在了原地;刀没带在身上,落在小飞艇里了。他只能用匕首将这片带刺的大橡胶叶一点一点从内部划开, 待到他终于成功脱出的时候, 除了脑袋以外浑身都是针刺留下的细密血洞。
他胡乱地擦掉了手上黏腻的血污, 攥紧匕首, 拼了命地朝魏尘舟最后发出声音的方位冲去。
认识到现在, 遇事经常大包大揽的魏尘舟不会轻易向他求救。一旦他喊了救命, 那情况绝对是超出了魏尘舟的可控范围, 比如, 蘑菇轮椅被抢走, 他陷入了某种无法移动的状态;或者他过度使用向导的能力,快要失去意识了。
眼下手里没有照明,但这里却不是一片漆黑,因为跑着跑着他就看到了一圈小小的光亮。
意识到那是魏尘舟带的备用照明,还没来得及欣慰,不好的预感就涌上了心头。
原本停在那里的小飞艇不见了,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一路蔓延至波浪拍打的河岸边;不远处还站着几个瘦长的影子,其中有三个影子一起抬着他的枪,另外几个影子则是围在蘑菇轮椅旁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蘑菇轮椅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本该坐在上面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同一时间,那些黑影也发现了朝河岸狂奔的沈蚀夜,纷纷借着风,将他团团包围。
……
“大向导,再……再坚持一下!”
沈蚀夜不停地喘着粗气,将早已没了意识的魏尘舟推上了岸。
岸边的那些没被他杀死的原住民早已跑的无影无踪。河面上飘着大量被粗暴切断的藤蔓,河水的流速似乎都因为这些藤蔓而改变,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突如其来的暴雨洗刷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魏尘舟!”
“魏尘舟!!”
他已经没了呼吸。
沈蚀夜高声喊着,不停地按压着他的胸腔,双手颤抖到无法控制的地步的时候,他才会停下来扇自己几巴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复着心肺复苏的动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来的太晚了……”
“是我太蠢了,又蠢又无能,说要好好保护你,还是没能做到……”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让他又死一次。
“魏尘舟,快呼吸啊……你离站起来明明只有一步之遥了……”
“害你变成这样的操.蛋玩意都已经被我杀了,你不想和它们一起上路的,对吧?”
“别死,求你了……”
沈蚀夜弯下身子,再次帮他做了人工呼吸。
“咳咳。”
地上躺着的青年突然咳出了一大口水出来。
沈蚀夜又惊又喜,胡乱地擦去青年苍白脸颊上的雨水,赶忙把人扶了起来,然后在他的后背上一阵狂拍。
“咳咳咳!!”
见魏尘舟的反应越来越明显,沈蚀夜一手捏着他的下巴,直接把手伸进了他的嗓子眼,“快吐!把水吐出来!”
“呕——”
青年被他搀扶着,又吐又咳,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才强撑着睁开了眼睛。
让他遭了这种的劫难,沈蚀夜已经做好被他骂的准备了。
不只是那些攻击性极强的原住民,水下的藤蔓也让他浪费掉了大量的时间。可如果在一开始他能早点察觉到危险,或者不把小飞艇停在河边,魏尘舟就不用受这种罪了。
好在,老天保佑,把魏尘舟从黄泉路上放回来了。所以无论这次魏向导想怎么骂,想怎么打他,以及以后他沈蚀夜的命运该如何坎坷,他都打算照单全收。
只要魏尘舟能好好的,他绝不会有半点怨言。
然而,魏尘舟只是轻轻动了动嘴唇:“沈蚀夜,我好冷。”
雨声太大,沈蚀夜其实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通过他嘴唇的浮动程度和轻微颤抖的肩膀,大概判断出了他的意思。
沈蚀夜仰头看了看天,这暴雨一时半会应该停不下来。他和魏尘舟的衣服又都湿透了,眼下得先找个地方躲雨,保证魏尘舟的体温。
拿灯大概照了一下,离河岸不远的那片森林没有被雷劈过的痕迹,沈蚀夜背上他,索性朝那片森林走去。
这里的森林与动物星系的监狱外的丛林完全不是一个规模,对比之下那监狱外的丛林简直就像是公园里的观赏树木了。
G星球的树木高度虽然与人类的星球差不多,但明显更加粗壮,地上的植被则像是常年处于过度生长的状态,茂密的几乎无法下脚,有的野草高度甚至长过了部分树木。
也就这样的星球才能找到只好魏尘舟腿的草药了,沈蚀夜心想。
这样规模的森林,连这种倾盆大雨都很难渗透,雨声很大,但实际落在地面上的只有星星点点的水珠,部分地面仍然是干燥的。
穿过那些树木野草,沈蚀夜发现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下他们二人的树洞,检查了里面没有虫子,就把魏尘舟安置在了里面。
“那……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找点树枝,得搭个晾衣架。这里风很大,地表温度有20多度,衣服应该很快就能晾干。”
沈蚀夜蹲在树洞外,正要起身,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冰凉。
“先别走。”
魏尘舟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但浑身还是发冷,手也变得像冰块一样凉,“你为什么浑身都是血?怎么弄的?”
黑色的哨兵制服能掩盖血的颜色,在暴雨的洗刷下身上的血味也淡了不少,他还以为魏尘舟还要再晚一会才会发现。
“没事。”
沈蚀夜活动着自己的胳膊和腿,向他展示着自己的状态:“都是皮外伤,看我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什么大碍。”
魏尘舟的脸色依然苍白,脸上没什么表情,沈蚀夜也无法判断他是否相信自己的说辞。
“你不想我走太远的话,那……我们就把衣服挂在对面那棵树的树梢上?但是你确实不能一直穿着湿哒哒的——”
沈蚀夜说到一半,就看到魏尘舟抬手解开了他身上的向导制服,衬衣,最后身上只剩下一条内裤。
“没想到你新买的制服这么快就泡了水……别担心,我、我现在就去帮你晾。”
“沈蚀夜,你知道就算待会你熄掉照明灯再回来,我也有办法检查你身上的伤吧?”
“……”
“我是怕吓着你。伤口不严重,真的,就是看着比较吓人。”
脱得也只剩下一条内裤,在树梢上挂好,沈蚀夜这才熄了灯,钻进了树洞,“真有事我就撑不到现在了。”
“你哪里我没看过?开灯。”
“……”
“……”
沉默了半晌,沈蚀夜才道:“我就知道,你那天你趁着我发烧,睡着了没意识,把我给看光了。”
心里有点不平衡,他也想看看魏尘舟。
如果说穿着衣服的算百分之10的魏尘舟,那穿了内裤的只能算是百分之90的魏尘舟,他想看百分之百的。但这想法要是说出来,他真怕魏尘舟一巴掌把他打死。
“行吧,实在不想让我看就算了,我不会强迫你。”
魏尘舟顿了顿,轻声道:“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沈蚀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你能不能先别摸我胳膊?再往上三厘米有一道新伤,摸到别吓着你了。”
夜还很长,听着头顶的雨声,两个人都睡不着。这树洞的空间又太小,一个人都躺不下,他们索性盘腿坐着,等待天亮。
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魏尘舟才再次开口:“对了,怎么没看到我的蘑菇轮椅?”
还有你的枪,小飞艇,都不知去向。
“对不起,是我无能。”
沈蚀夜搓了搓手,“是被那些原住民给抢走了。那会我被他们包围了,我不得不杀了几个,准备抢回来的时候刚好刮了一阵大风,他们像是能借风移动一样,乘着风就全跑了,还带走了蘑菇轮椅和枪。”
“小飞艇……还沉在河底。考虑到小飞艇都是防水的,而且我看那些藤蔓无法摧毁它,那会又急着救你,我就先没管。”
“现在我们身上除了衣服和这个小照明灯以外,就剩下那把匕首……魏向导,你打我吧!骂我也行!这次真的是我的疏忽才导致事情变成这样,还害你溺水,我是真没用啊……”
魏尘舟闭上了眼。
刚有意识那会,他先听到的是沈蚀夜的嚎啕大哭,其次才是雨的声音。
后来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能睁眼了,他看到了沈蚀夜脸上比护城河还要夸张的眼泪。虽然其中也夹杂着些许雨水,但魏尘舟觉得自己还是能够分辨雨水和泪水的。
想到这些,魏尘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这声冷笑令沈蚀夜心里更愧疚了,索性挪了下身子,正对着魏尘舟盘腿坐好:“来吧,我绝对没有怨言。我把你从河里捞上来那会,你都已经没有呼吸了……”
“呵呵,我打你干什么?”
魏尘舟搅动着自己的手指,“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对、对不……”
“你道个鸟歉,我又没怪你。再道歉我就揍死你。”
魏尘舟越想越气,气到忍不住阴笑了出来,“总是这么倒霉,我看这草药铁定有用——不光能让我站起来,还能让我做个短跑冠军。”
沈蚀夜:“……?”
“还有你,沈蚀夜。你绝对能发大财。”
魏尘舟紧攥双拳,整个人看上去都很不对劲,“物极必反听过吗?命运这么捉弄我们,甜头不给到这地步我就去毁掉安全区的命运齿轮!”
沈蚀夜:“…………”
那个命运齿轮只是一件会旋转的艺术品,学院后街的小商店有卖一模一样但型号是缩小版的玩具。
但现在他能感受到了,溺水加上蘑菇轮椅丢了加上新买的小飞艇被拖至河底,魏尘舟应该是已经气疯了。
第67章 食肉草人与山大王(三)
沈蚀夜万万没想到, 魏尘舟的这番话只是今夜的一个开始。
外面危机四伏,黑咕隆咚的也无处可去,睡也睡不着, 雨还下个不停。这种环境加上G星球特殊的磁场,要逼疯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
“自从我为了治腿接受了第四次基因改造然后我的左脚长出了第七根脚趾的那次之后,今天这已经次算是我排第二的人生倒霉时刻了。”
魏尘舟面无表情地宣泄着内心的烦躁。
“咦?”
黑暗中, 沈蚀夜一脸震惊地在地上摸来摸去, 终于捏住了魏尘舟的脚, “你居然有七根脚趾??我之前怎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长出来的时候我就直接做手术切掉了, 还做了基因复原,回到了第四次基因改造手术之前的状态。”
“沈蚀夜,你知道吗?以前在塔里和我共事的那些高层, 有好几个都是依靠助手或者学徒才能写出研究报告的蠢货。他们居然连自己的生.殖.器.官都洗不干净, 上班的时候身上还环绕一股前夜风流的臭气。”
说着,魏尘舟还摆了摆手:“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他们,毕竟我是个大多数时候连自己的脚丫都够不着的人。我平时洗脚还得依靠蘑菇轮椅,不然的话, 我只要一弯腰过度,脸必定会栽进洗脚盆里, 百试百灵。”
沈蚀夜:“…………”
他还沉浸在刚刚七根脚趾的想象之中, 没想到魏尘舟的弯拐的这么大。
还有, 脸栽进洗脚盆?
魏向导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居然没有管家或者其他什么服务工作者之类的帮他洗脚?只能依靠蘑菇轮椅?
不对……重点或许应该是在“塔内高层们的早晨有时会弥漫着一股前夜风流气息”这方面?
“沈蚀夜, 虽然我感觉不到, 但是我能听到旁边的动静——你能不能别再摸我的脚指头了。那有什么好摸的?什么形状的脚指头配什么形状的指甲盖。”
魏尘舟一反常态, 仍然在滔滔不绝, 而且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我刚才都说了, 我的第六根和第七根脚趾都已经切掉了;而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帮我洗掉了我脚上的虫子黏液, 要是多余的脚趾还在你肯定会发现的。”
“另外,之前抱都抱过了,今天你都帮我做过人工呼吸了,可不可以不要表现的这么不自在?”
说完,他熟练地搬起自己一只不能挪动的脚,并且举到了沈蚀夜面前:“给,你想看就打开灯仔细看吧。我保证你连切割痕迹都找不到。”
树洞里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咳咳。”
明显感觉到眼前有个黑乎乎的疑似瘦长脚丫子的东西,沈蚀夜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缓解眼前的尴尬局面了,咳两声之后他只好抬手将那只大脚丫子给按回了原来的位置,并硬着头皮说:“那个……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肚子在叫,是不是饿了?我出去给你找点吃的吧。”
虽然降落的时候知道这星球的磁场特殊。
早就听闻某些星球的特殊磁场会影响精神方面比较敏感的人,尤其是高级向导,但沈蚀夜没想到这颗星球的磁场竟然特殊到这种地步,影响如此之大,让魏尘舟的发言变得如此……别开生面。
沈蚀夜不禁好奇起来——如果哪天魏尘舟喝醉酒,是不是也会变得这样口无遮拦?
“你想去就去吧,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讲。”
魏尘舟的语气突然又变得特别正经:“尽量不要杀原住民。我们毕竟是外来者,跑到人家的星球大杀特杀,这样不合适。当然,某些极端的情况除外。”
比如,蘑菇轮椅和枪是必须要抢回来的。
“好的,我知道了。”
沈蚀夜点了下头。
其实他也不确定之前那些原住民是不是被他杀死了,毕竟离近了看那些原住民就像是一堆青草,把那些青草上的脑袋割掉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会不会死。
其他原住民借风逃走的时候带走了那些倒地的躯干,眼下也没办法再仔细研究了。
沈蚀夜摸索着来到树洞外,打开照明灯,刚抬起头,顿时就感觉头皮一炸。
一个乍一看像是巨大窗帘的土黄色生物,正趴在树洞对面那棵树的树干上,离他之前挂上去的几件衣服仅仅不到两米。
只见那东西不停地收缩着脑袋上那对比普通鱼竿还长的触角,背后的那两张如土黄色布料般的翅膀时不时抖动,一堆干砂一样的粉尘便落了下去。
那些堆积的粉尘竟然把树下的那些野草都给压弯了。
魏尘舟也看见了,沈蚀夜没听清他骂了句什么,只听到他的后半句话:“快关灯。”
沈蚀夜立马照办,并且缩回了象征“安全”的树洞。
“真是长见识了,那是什么玩意?”
沈蚀夜压低声音,“而且它到底在干嘛?是不是在拉屎??”
野生生物在排便的时候通常也是它们最脆弱的时候。沈蚀夜的意思是,要不要趁现在主动发起攻击?不然待会风一吹,那干砂一样的粉尘随风一瓢,他们两个的衣服就真不能要了。
“那是变异了的飞蛾,以前我们星球上也有,但没这么大。它们翅膀上的粉尘是有毒的,千万不能吸入;我们没有防毒面具,你不要轻举妄动。”
魏尘舟说着,忍不住抓了几下胳膊——飞蛾这种生物,光是看一眼他就觉得刺挠。
“真是大意了,我都没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这雨声有点碍事。”
沈蚀夜拿起匕首,“我试试看能不能从侧面绕过去吧,得把衣服拿回来,不然——”
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听到了一阵更加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振翅声。
那东西竟然飞过来了。
而且就落在了他们藏身的这棵树上。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口鼻。
不敢出声,沈蚀夜腾出一只手,在魏尘舟的后背上摸索了一阵儿,然后用指尖敲了一段暗号:
[我现在才觉得之前的虫母长得有多么可爱,人家好歹是粉色的。这玩意也太丑了]
魏尘舟只好也腾出了一只手,在沈蚀夜的膝头敲击回应:[现在是感叹飞蛾长相的时候?快想想该怎么办,我不想憋死在这树洞里。]
[向导能力不能把它放倒么?]
[我之前用向导能力反击原住民的时候出了点问题……现在使用有可能会导致这只大蛾子变得更兴奋,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没希望了。]
[你之前说的没错,我是帮你做人工呼吸了。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敲完这句话,沈蚀夜没有等他回答,而是第一时间按亮了照明灯,然后把灯从树洞口没挡住的缝隙远远地丢了出去。
没过几秒,那只蛾子动了,连带着整棵树都晃了一下。它笨拙地扑棱着那对大如落地窗帘的土黄色翅膀,落在了草丛里的照明灯附近,很明显已经被吸引过去了。
在这种近距离的灯光照射下,它脑袋上的那双触角变得清晰可见,沈蚀夜甚至看清了触角里面那错综复杂的疑似血管一样的东西,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虽然它落在照明灯旁边之后就没再挪动过,但眼下的情况仍然令沈蚀夜无比紧张。
他一边说着快趁现在,一边争分夺秒般地拽住了魏尘舟的两条胳膊,用一种较为粗暴的方式把他从树洞里给拎了出来。
于是,在照明灯勉强能照到的范围内,一个只穿了裤衩子的男人,肩上驮着另一个同样只穿了裤衩子的男人,悄悄地绕到了对面晾衣服那棵树的后方。
“够得着吗?”
沈蚀夜时不时朝那只大飞蛾所在的方向看去,“动静小点,你先把你的衣服拿下来。”
“我知道。”
为了防止摔下去,魏尘舟只好一手死死地搂着沈蚀夜的脑袋,另一只手拼了命似的往高处去够。
“你是怎么把衣服和鞋子都挂在那么刁钻的地方的?”
他压低声音道,“沈蚀夜,你是不是有病啊?还用裤腿在树杈上打了个蝴蝶结??”
“我是怕裤子被风吹走……衣服可以没有,裤子不能不在。”
沈蚀夜只好努力踮起脚尖,整个人有些重心不稳,“这样呢?能够到吗?”
“我必须得用两只手才行。”
魏尘舟道,“但我现在要是松开你,我就会向后仰,毕竟我的腰使不上力。”
脑袋被他捂的很紧,沈蚀夜能感觉到他手心里全是汗。用这种方式去够高处的东西,已经很难为魏尘舟这个残疾人了,不能再给他施加更多压力了。
“这样吧,你就用两只手,我保证你不向后仰就是了。”
说着,沈蚀夜往旁边退了好几米。没等魏尘舟开口,他直接一个助跑,然后在树杈下方突然刹车,随后猛地一跳。
魏尘舟顺势一把扯下了挂在树杈上的那两条系成蝴蝶结的裤子。
然而他没想到这棵树的树叶居然这么不经折腾,就这么一扯,那根树杈上的所有树叶居然全部都被刮了下来,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
动静很大,两人不约而同朝照明灯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见照明灯仍然孤零零地躺在草里,而那只大扑棱蛾子却已经不见了。
振翅声从头顶传来,魏尘舟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狂拍沈蚀夜的脑门:“跑!快跑!”
第68章 食肉草人与山大王(四)
黄砂一样的粉尘铺天盖地而来。
顾不上捡照明灯, 沈蚀夜撒开腿就跑;担心魏尘舟半路掉下去,他只好机械式地捏住肩上的两条腿并使劲往下拽了拽:“先将就一下,跑出粉尘的范围再说!”
魏尘舟因为颠簸身子左歪右斜, 他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用胳膊去搂沈蚀夜的脑袋,只好随便拿了条裤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胯和沈蚀夜的脖子与下巴捆在了一起。
“魏向导, 别, 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你的肺活量不是挺大?先将就一下啊, 那飞蛾还跟着我们呢!”
“我可不止肺活量大, 你知道的。”
眼下已经顾不得许多,沈蚀夜一边跑一边喊,“我的胆子也挺大的。周围这么黑, 这样跑下去迟早撞树上, 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你跑就行了。”
魏尘舟的头已经晃晕了:“我的铃铛都快被你挤爆了,我都没说什么,你担心个屁?”
“啊?挤着你了?你能感觉到了吗?”
沈蚀夜迟疑了两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拽着魏尘舟的腿往下扯, 而他自己的脑袋就是那个卡裆的单杠……
“基本感觉不到,但我知道我身子一直在往前栽, 你再拽我的腿我就要出事了!”
迟疑了片刻, 他继续道:“我听到附近有水声!小心点!”
这句话说完不到十秒, 一路狂奔的沈蚀夜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两人猝不及防地开始向下坠落。
感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噗通”一声, 两人一起掉进了水里。
比起之前的那条河, 这只能算得上是个池塘。
沈蚀夜的脚能踩到水底, 核心稳住后立刻就驮着魏尘舟站了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磕到哪里没有?”
“不小心喝了口水而已。”
魏尘舟一手抱着他的脑袋,一手撩开贴在额头上的碎发,“就今夜的情况来看,这一口也不显多了。”
看他应该没什么大碍,沈蚀夜松了口气,带着他游到了对岸,把他安置在一片巨大的叶子下方。
解开脖子上的衣服后沈蚀夜就蹲在一边,揉着自己不慎磕在水底石头上的屁股。两人的入水姿势实在是太危险了;但同时也幸亏有衣服把两人捆在了一起,要是两个人在水底分开了,魏尘舟可能又会溺水。
“雨太大了,这里也不怎么能躲雨,衣服晾不晾都大差不差了。”
魏尘舟倒掉靴子里的水,摸索着检查了鞋带,“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还得7个小时。”
沈蚀夜拧干了魏尘舟的制服上衣,随后指了下远处密密麻麻的蓝绿色光点,“你看那边发亮的是什么东西?也是虫子吗?”
魏尘舟朝他说的方向盯着看了一阵儿,欣喜道:“不是!那好像是之前人工智能简介上提过的一种夜间发光的植物!”
“是嘛。”
沈蚀夜站直了身子,“那我去取点过来?我们现在离小飞艇太远了,虽然那种植物光亮可能也会把大飞蛾吸引过来,但我们现在是一点光源都没有。万一到了明晚我们还没拿回你的蘑菇轮椅和枪,我们会变得越来越被动。”
“嗯,有光亮至少还能找点吃的。”
魏尘舟捂着腹部,“我已经快饿扁了。”
“饿啦?那你先等我一会。”
说完,沈蚀夜拿着自己的制服上衣,摸索着又返回了河边,然后就没了动静。
过了十几分钟,沈蚀夜也没有回来。在黑暗中等待沈蚀夜也不是头一回了,魏尘舟心里倒是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焦灼感,取而代之的是好奇——这黑灯瞎火的,沈蚀夜拿着湿衣服是干什么去了?
不会是要躲起来用河水冷敷屁股吧……刚才落水的时候两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沈蚀夜身上,而且魏尘舟刚才也听到了他搓揉的动静,估计磕的不轻。
想到这里,魏尘舟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周围都这么黑了,露个屁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沈蚀夜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魏尘舟直接开口问他:“你没事吧?”
“我?我没什么事。”
他快步来到魏尘舟面前,“你不是饿了吗?我给你弄了食物来,是我现杀的。”
接着,魏尘舟就听到他窸窸窣窣地在摆弄着什么东西,像是从衣服里掏了什么出来;再接着,一股鱼腥味扑面而来。
魏尘舟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面前正摆着一片大叶子,叶子上竟然躺着一条手臂长的鱼。
“吃吧,该处理的我都已经处理过了。这种鱼没什么刺,是人类可以生吃的鱼类。”沈蚀夜解释道。
原来他刚才是抓鱼去了。
鱼腥味超大,魏尘舟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有点想念安全区的清蒸鱼了。”
“这也差不多啊——都是能吃进肚子的。”
沈蚀夜在他对面坐下,“你不吃么?”
魏尘舟在那条鱼的身上摸了半天,发现他不止把鱼鳞都刮干净了,居然连大块骨头都剃掉了,最好的那部分鱼肚肉他还给切了块。看样子那把匕首帮了大忙。
他处理的如此细心,魏尘舟想拒绝都很困难,只好硬着头皮道:“好吧,我吃。”
……
生鱼片大餐结束后,沈蚀夜背着他摸黑在树林里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暴雨都停了,他们才看清那些发光植物周围的情形。
那里竟然是一个范围极大的土著人的村落。
之前他们远远看过去,那些此起彼伏高度不一的黑影,竟是一个个山包一样的房屋。每个房屋门前都有几株蓝绿色的、约有半人高的发光植物,上面挂着两个脑袋大的、形状类似郁金香的发光花苞,那也是土著人夜间仅有的照明方式。
“怎么办?好像还有巡哨的,再靠近他们就会发现我们了。”
两人藏在村外一米多高的草丛里,沈蚀夜低声问道:“而且就算我们去抢离我们最近的那株植物,不管我们跑到哪里他们都会追过来的,这植物太亮了,简直像引路灯。”
“嘘——”
魏尘舟低着头,一点一点扒开自己面前的草丛,“我好像听到说话声了。”
“是那些草人朝这边过来了么?”
“不是,应该是人类的声音。”
两人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偷听了一会儿,一阵浑厚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很明显是人类男性的声音。
“我保证会给你们很多好处。”
……
“是,我知道,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只能想办法补救,不是么?”
……
“不不不,这是我们表达友好的方式。是你们理解错了。”
……
“长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要的真的不多,我们也不是来占领你们星球的……你说地上的痕迹影响你们种植了?我觉得不会,留下这种坑应该更方便你们栽培植物吧?”
只有这一个人声音传来。如果没有中间的无声间隔,魏尘舟觉得这个人很像是在用通讯设备跟谁联络;然而实际上他也确实不是在自言自语,他们很快顺着声音找到了来源。那是一个穿着哨兵制服、带着翻译器的男人类。
这个人类面前还站着几个草人,有人类的两倍高,但身型脑袋各方面长得都一模一样,至少魏尘舟从现在的角度完全看不出那几个和人类“聊天”的草人和那些巡哨的草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魏向导,你看。”
沈蚀夜指了指距离他们藏身地不远处的一个位置,“那边的泥土上有很多能量弹孔,我看好像还是战斗飞艇扫射留下的痕迹,直径比枪大的多。”
“他刚才话里提到的坑,不会指的就是这些吧。”
魏尘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要是真是这样的话那确实影响很大,不管是能量枪还是战斗飞艇,发射出来的能量弹若是落在这种土地上,那这弹孔周围的土地二十年之内都种不活任何东西。”
“要么那哨兵是在诓骗那些原住民,要么是他真的不懂。我们没有翻译器,也不知道那草人跟他说了什么。反正如果草人对这种能量对土地留下的伤害有所了解,那他们在河岸边袭击我们并且抢走了我们的枪,那倒也说得通了。”
“好吧好吧,等天亮了我会再来,到时候我们继续谈。”
远处那个哨兵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对那些草人们说:“我们已经向你们表达了友好,也说了我能提供的条件,希望你们商讨过后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随后,他打开了身上携带的照明灯,大步朝村口走去。
“唔,他朝我们这个方向过来了。”
沈蚀夜伸着脑袋看了一圈,“他们的营地肯定就在附近。你怎么想?”
“别的不说……沈蚀夜,你看看这个哨兵,全副武装,武器还都是最新型款;再看看我们,像两个要饭的。”
思考片刻,魏尘舟索性侧过身子,双手勾住沈蚀夜的肩膀,“战斗飞艇需要高层特别批准,不是普通任务小组能接触的到的;所以他们肯定是接了什么特殊任务,物资应该也带的非常充足。但这里离村子还太近,不方便,我们到前面堵他。”
“好。你是要打劫他吗?”
沈蚀夜背起魏尘舟,“我看他手上的照明灯和背上的枪就很不错。”
“不要说的这样难听啊。”
魏尘舟的嘴角其实已经有些压不住了,“我们先跟他聊聊,看看他的态度再决定。能在这个星球遇到其他人类也是真的很巧,从他们手里获得物资最多算个同族内斗,不至于演变成星际矛盾。”
第69章 食肉草人与山大王(五)
既然现在暂时不打劫这位人类哨兵, 沈蚀夜觉得打招呼的方式还是需要特别注意的,最好给对方留下一个比较善良的好印象。
于是,在那个人类哨兵走到离他们10米左右的距离的时候, 沈蚀夜直接背着魏尘舟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并摆出了他记忆中神似学院教官的笑脸,主动跟对方打招呼:“大哥, 你好, 请问你这会有时间吗?我们想跟你稍微聊一下, 绝对不会耽误你太久。”
那个哨兵明显愣了一下, 借着照明灯的光线打量了他们一阵儿,摆了摆手:“不要给我推销东西,我什么都不需要。告辞。”
魏尘舟:“……”
说完, 他绕过他们二人继续向前走。
“大哥, 你不需要,我们特别需要啊!”
沈蚀夜快步追上他,“我们两个都是D级新兵,也是第一次到这颗星球, 这人生地不熟的,你看, 我们都是人类, 是同族……”
越说越像推销员了, 魏尘舟心想, 再加上他背后还背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同伴, 简直像前几年安全区后街流行过的卖惨销售。
那个哨兵有些不耐烦了, 再次停下了脚步,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可不是你们新兵该来的地方。”
沈蚀夜侧过脸看了魏尘舟一眼, 随后道:“我们被那些原住民抢的只剩下身上的衣服了, 而且你也看到了,我的同伴病入膏肓,脸色很差,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吃东西了。行行好吧。”
魏尘舟:“…………”
行行行,张口就来是吧。
先不说自己不能走动;沈蚀夜身上还穿着制服呢,无论怎么看他都是个四肢健全在学院学过野外生存并且顺利毕业的哨兵,随便去采两颗草都不至于饿着同伴,这种谎话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与其等这个全副武装的哨兵戳破谎言主动发起攻击,魏尘舟觉得还不如一开始就实行他们的A计划,需要什么直接抢,还能打个先手。
“原来是这样啊。”
更令魏尘舟没想到的是,这个哨兵居然真的相信了,点点头对他们道:“行吧,看在都是人类的份上,你们就跟我来吧。我们的营地有压缩食物,但离这儿有点远,在三公里外的树林里。你背着他走的过去么?”
“没有问题。”
沈蚀夜灿烂地笑了一下:“谢谢你。”
边走边聊,这个哨兵应该是接受过一定的培训,他的话很多,但关键信息一丁点都没透露。这一路下来,魏尘舟只知道他叫西蒙,连他是什么级别的哨兵他都聊的非常委婉。不过从他们有权限驾驶战斗飞艇到G星球这一条来判断,这人至少跟卡斯帕是一个级别的哨兵。
“看你们身上这么湿,之前淋了雨了吧?你们可以坐到这边来,衣服很快就烘干了。”
到了营地,西蒙一边说一边把照明灯架在了营地正中间,并在旁边点上了能量炉,取暖的同时还可以用来加热茶水和食物。
“原来你们不是到这里来出任务啊。那你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他问。
“我们是来找治疗我腿疾的草药的。”
这事没什么可瞒的,魏尘舟回答道:“如你所见,我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我们刚一抵达,物资就被那些原住民给抢走了,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真是来治病的?唔,那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西蒙将两杯热茶分别递给沈蚀夜和魏尘舟,“你有没有尝试过基因改造?基因改造可以治疗百分之70以上的人类疾病。”
魏尘舟微笑着摇了下头,“基因改造的价格太昂贵了,我们承担不起。”
“哎,那些原住民确实非常难搞,他们的攻击性很强,也很难杀。”
西蒙看着他们两个,沉思了片刻,问道:“你们要不要跟我们合作?我们的人手有点少,但物资方面很充足,足够你们两个加入的。”
能开战斗飞艇到这的小队,居然要和他们两个路边要饭的新兵谈合作,这倒是挺稀奇的。
沈蚀夜看了魏尘舟一眼,后者正打算尝一口杯子里的茶,听到西蒙的话以后他反倒暂停了喝茶的动作,将杯子放在了一旁,浅笑着说:“你们是接了任务过来的吧?要是指令是让我们屠杀这里的原住民,我们两个新兵可打不过啊。”
“你们肯定打不过,但我们需要人手,你们加入我们就是了。”
西蒙向后仰去,以一种非常放松的姿态靠在了背后的石头上,“我说了,那些原住民非常难杀,即便身首分离也不会直接毙命。他们身上的任何部位被切割或是断裂,都可以重新长出,所以用刀一类的武器是不管用的。要想杀了他们,只能用火烧。”
沈蚀夜想到了自己在岸边用匕首割掉的那几个草人的脑袋,原来他们真的还没死。
不过,这个西蒙的态度明显不太真诚。魏尘舟的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西蒙既没有说出他们此行的目的,也没有否认屠杀原住民可能是他们任务的其中一环。
任何种族,到了其他种族的地盘,不到万不得已,不主动伤害原住民是整个星际不成文的规定。
沈蚀夜推测,他们的任务内容大概是想从那些原住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而不是简单直白地要求他们直接屠杀G星球的原住民。不然西蒙又怎么会在战斗飞艇攻打完原住民村庄以后,又跑去跟他们谈判呢。
这是哨兵指挥训练里提到过的,一种先兵后礼式的策略。多数侵略性不强的星际种族,只会将这种策略用在本土星系的防御战上面;跑到其他种族的地盘上使用这种手段的,极其少见。
面对这样的任务小队,沈蚀夜打算的是,好好跟西蒙道个谢,然后直接带着魏尘舟离开,他不想跟这种侵略性极强的小队有太多接触。
然而他刚一站起来,就听到魏尘舟轻声说了句:“好啊,既然你邀请了我们,我们就答应跟你合作。不过我们有一个条件。”
这一瞬间,沈蚀夜觉得魏尘舟的脸看上去无比的陌生。
不久前魏尘舟明明才说过,他们是外来者,跑到别人的星球上大杀特杀,不合适。而西蒙他们小队的行动方式,他不相信魏尘舟推测不出来。
那他为什么要同意合作呢,这绝对是原则问题,难道是因为这颗星球的特殊磁场影响了魏尘舟对事物的判断?毕竟今晚的魏尘舟的表现,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
“什么条件,你说说看。”
“说说你们此行的目的吧,既然要我们加入,我们总得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魏尘舟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非常礼貌的微笑。
“我们接到的是高层的特殊指令,具体内容无法告知,但高层的最终目的是在这颗星球建立一个人类的植物研究院,以及一个贸易港。如果合作愉快,我们还可以考虑帮他们建立学校、医院之类的现代建筑,帮助他们文明进步。”
说到这里,西蒙断定他们绝对会加入了,脸上的表情渐渐松懈了下来,笑着坦白道:“既然都合作了,我们就摊开说吧——其实我知道,刚才你们在村子外面已经偷听到我和那些原住民的对话了。”
“这里的原住民非常难搞,非常排外,攻击性也很强,他们几乎不和外界的其他星系有联系或是合作。所以在一开始我们就采用了先兵后礼的战术,抵达这颗星球的时候,我们没有直接降落,而是驾驶战斗飞艇扫射了他们的村庄。”
“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固执,在这等高科技武器的威胁下,他们仍然固执地不肯配合。早知道是这样,傍晚那会我的小队就不该进入他们的村子帮他们灭掉那些能量火,就该让那个村子烧成废墟,让其他村落的原住民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这番话听的沈蚀夜头皮发麻。
留意到魏尘舟仍然安静地坐在那里,没给他任何“要从这里离开”的信号,沈蚀夜都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了,要不直接把魏尘舟打晕带走吧;也不知道西蒙小队的其他成员什么时候回到营地,要么现在就把西蒙给干掉。
反正,绝对不能让魏尘舟掺和进这种事情里面。
“等天亮之后,我再去找那些原住民的长老们谈一次。”
西蒙喝了一大口茶水,继续道:“如果他们再不同意和人类合作,等我的小队成员们勘察回来,我们就得制定新的方案了。我保证,到那时候他们会想念我还愿意坐下来和他们谈判的时光的。”
趁他站起来往杯子里添热水的时候,沈蚀夜悄悄把手放在了腰后方别着的那把匕首上。
就在这时,魏尘舟忽然伸手,以极快的速度和极大的力量,在沈蚀夜的大腿.根狠狠地掐了一下。
沈蚀夜顿时疼的眼泪狂飙,差一点点就叫出声来了,扭过头一看,正好对上魏尘舟那双严肃的眼眸。
西蒙倒完水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子,魏尘舟那一瞬间的严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之前一直保持着的微笑。
他继续和西蒙聊刚才的话题:“那你们给原住民提供的条件,是什么?”
“当然是各种保障了,他们还可以赚到很多星际通用货币。另外,我们也跟他们承诺了,不会破坏他们的深山与河流……对了,你们知道么?根据最新情报显示,他们在远处的那座深山里还供奉着他们的‘神’。我当然也跟他们保证过,不会伤害他们的‘神’。”
说着说着,西蒙就注意到了沈蚀夜窸窸窣窣的小动作,眯起眼睛笑着问他:“我看你们两个的感情还挺好的?他的腿都不能走路了,你都没有换个更高级的搭档么?”
再怎么说,D级的向导应该还是很好找的吧。
“嗯,我和他的契合度很高,关系好也很正常吧。”
沈蚀夜不但握住了魏尘舟刚才掐过自己的那只手,还与魏尘舟十指相扣:“我们天天黏在一起,时不时拉拉手,亲亲嘴什么的,你不介意吧?”
“哈哈,不介意,我也经常遇到像你们这种特别腻歪的搭档组合。”
西蒙脸上的笑意不减,“哎,我换过好几个搭档,但最后都是不欢而散,现在我算是个没有向导的闲散人士,挺羡慕你的。”
也许是被西蒙和魏尘舟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感染了,沈蚀夜也笑了一下,说:“别急,你早晚也会遇到心仪的向导。”
同时,他趁机在魏尘舟的手背上敲出了一句话: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同意跟他合作?]
这种敲击式暗语在人类的哨兵与向导之间很常见,几乎所有人在学院时期都系统地学习过,坐在对面的西蒙应该也不例外。所以,为了避免被西蒙注意到,沈蚀夜的手指浮动幅度非常小,他甚至不确定魏尘舟有没有感觉到自己敲了一段话给他。
过了大约三分钟左右,魏尘舟才找到机会给他答复:
[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远处有人正在用枪瞄准我们的头部。]
第70章 食肉草人与山大王(六)
读懂了魏尘舟传递过来的信息, 沈蚀夜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是之前追杀魏尘舟的人追到这个星球来了?
思考了两秒,他又觉得不可能。就算那些人的情报能力再厉害, 知道他和魏尘舟来到了G星球,也不可能在这一时刻精准地推算出他们两个现在所在的位置,向导和哨兵的身份芯片只有也在他们真正死亡的那一刻才会发送具体的位置坐标。
此刻能在暗中用枪指着他们两个的, 就只能是西蒙小队的成员了。
西蒙还在和魏尘舟聊他的职业前景, 他说只要这次的任务顺利完成, 那他的职位就可以得到晋升。他可以成为塔内的工作人员之一, 与那些高层们一起共事,并且在很多重大决策上都有话语权。像这次这种风里雨里的卖命任务,以后也会减少许多。
“那我们要好好恭喜你了。”
魏尘舟淡淡道:“但我听说, 这一步的晋升是需要多方面考核的, 不止要检索你任务的完成度,还有你在安全区的工作经验。如果这些履历中有什么污点,晋升必定会失败。”
虽然他面不改色,与西蒙之间的聊天氛围也算轻松, 但沈蚀夜仍能感觉到,魏尘舟的手心里全是汗。
能让大向导如此紧张, 暗中瞄准他们的人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是啊,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听说的, 但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西蒙又喝了口茶, 苦笑着跟他们吐露这次任务的心酸:“尤其是这次的任务。你知道吗?其实上面有考核组的成员时刻盯着我呢, 所以过程中我更不能出现任何差错或是留下什么污点了。”
沈蚀夜只觉得这人脸上的笑容虚伪无比。
从他们两个在营地里坐下, 到现在, 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了;暗中瞄准他们的那个人, 要杀他们的话这会早就应该扣动扳机了, 然而那人却迟迟没有动手。
是想看他和魏尘舟是否老实?会不会乖乖合作?
亦或者是,不想让他们两个死在西蒙身边?
毕竟听他们聊的,西蒙可是个前程无量的男人,要是任务过程中杀死了两个与任务毫无干系的人类,那必然会成为他履历上的污点。
这种到了别的星球,先兵后礼、有屠杀原住民意向的人,沈蚀夜也懒得去揣摩他的极端想法,但就目前看来他们两个和那些原住民的处境是一致的——要么乖乖地与西蒙合作,要么就准备迎接死亡。
早知道就不该跟这个人来营地的,沈蚀夜心想。但在原住民村外的时候,跟西蒙搭腔不搭腔好像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西蒙那会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往好的方面发展。
事实上,来到这个营地以后,西蒙也并没有将压缩食物分给他们,只是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沈蚀夜也留意到魏尘舟的茶杯仍然是满的,他一口都没碰;为了以防万一,沈蚀夜也就跟他做了同样的选择,没去喝那杯子里的水。
无法脱身,也无法判断用枪瞄准他们的人究竟在什么方位,距离有多远。沈蚀夜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握着魏尘舟的手,越握越紧。
耐着性子听西蒙讲完了他早年从C级到S级的飞速升级奋斗史,魏尘舟忽然道:“不好意思,我们可能得失陪一下。”
“怎么了?”
西蒙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目光愈发敏锐,仿佛在拼命从他们两个脸上寻找任何不肯合作的蛛丝马迹,“现在天还没亮,我不是说等天亮了我再派个人跟你们一起去寻找你们要的那种草药么?”
“不是。”
魏尘舟看了沈蚀夜一眼,说道:“是时间到了,沈蚀夜该疏导了。”
沈蚀夜稍稍愣住,怎么这种时候提出疏导,是要闹哪样?
“噢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西蒙从一旁的行李里面翻出一个眼罩,戴在了自己的头上:“疏导场面我经历的多了,你们该疏导就疏导,我不看就是了。”
沈蚀夜咬紧了牙关——这人要戴眼罩了!
若是暗中没有人准备狙击他们,这是多么好的一次偷袭机会啊!
“这样恐怕不合适吧?”
魏尘舟笑了笑,直白道:“我声音很大的。”
虽然当下的形势很紧张,虽然沈蚀夜也知道,魏尘舟这么说是为了制造两个人平安脱身的机会。
但……声音很大……
这四个字,无比清晰,无比巨大,犹如高温烙印一般烙在了沈蚀夜的心上,那股莫名的绯红色就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地爬上了他的脸颊,最后蔓延到了耳朵尖。
“西蒙先生,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开始了。”
魏尘舟说完,轻轻拉了拉沈蚀夜的胳膊,悄声对他道:“把我抱到你身上,快点。”
“好、好。”
虽然不是第一次跟魏尘舟有这种肢体接触,但此刻沈蚀夜还是紧张的一塌糊涂。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直了,双臂的关节僵硬无比,简直像个千年僵尸。等他完成了魏尘舟的要求后,魏尘舟就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面对着他,坐在了他的腿上。
魏尘舟一直在留意西蒙那边的动静,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坐了半分钟都没有挪动,然后他就听到沈蚀夜用非常小的声音,问:“那……接下来呢?”
“我的腿又动不了……当然还是要靠你来动。”
说着,魏尘舟轻轻把手放在了他裤子的拉链上,非常大声地把拉链给拉开了。
然后他又重新把拉链给拉了上去。
看到魏尘舟用他那细长的手指在做这样的动作,什么逃跑,什么反杀,什么抢物资,沈蚀夜的大脑已经空白多时,第一次有了所谓年轻哨兵的血气冲击全身的感觉,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如此玩拉链,反复了两回,西蒙那边才终于开了口:“算了……在野外动静太大不是什么好事。旁边的帐篷看到了么?你们去那里面吧,那帐篷是隔音的,也是专门为我们小队里需要紧急疏导的成员准备的。”
“那可真是算得上体贴了。”
魏尘舟双手勾住沈蚀夜的脖子,轻飘飘地瞥了身后的西蒙一眼,微笑里比之前多了一丝嘲讽,“我还以为,西蒙先生真有偷听别人疏导过程的癖好呢。”
西蒙只是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眼罩也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但从他绷紧的嘴角来看,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过了好几秒,沈蚀夜依旧坐着没动,魏尘舟凑到他耳边,小声催促:“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趁现在?”
虽然营地里的那种帐篷不是特殊加固的,挡不了能量枪的子弹;但那好歹算是个遮挡,至少他们两个不是直接暴露在瞄准镜下了,对方就无法一枪爆头。
“你说趁现在……”
沈蚀夜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了,“你指的是,我们现在直接挪到帐篷里,还是别的什么……?”
魏尘舟:“……”
他X的,都这时候了,还能是指什么?
那枪现在还在瞄准他们,魏尘舟的动作不敢太大,但还是先指了下帐篷,而后又指了指不远处坐在石头上戴着眼罩的西蒙,以及西蒙脚边的那些物资——照明灯,以及一大堆压缩食物。
沈蚀夜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了。
有些动作是一瞬间的事,就像之前他们从悬崖边荡藤蔓一样,魏尘舟用双臂牢牢地勾住了沈蚀夜的脖子,已经做好了沈蚀夜立刻站起来的准备。
然而沈蚀夜却抬起了一只手,轻轻按住了魏尘舟的后脖颈。
“?”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了魏尘舟的锁骨处,魏尘舟立刻就闻到了他头发上沾到的雨水的气息。但这股雨水的气息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整个人就被沈蚀夜释放出的极其浓重的哈密瓜味淹没了。
“你,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能站起来了,再给我点时间……”
他低声道。
“你们赶紧进帐篷吧,别真在外面做。”西蒙嫌弃地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这哨兵的味道好刺鼻,都飘到我这边来了。”
虽然没太明白怎么回事,但气味确实有干扰作用。这样想着,魏尘舟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在这种有陌生人的场合下,第一次释放了大量的向导气味。
果然,西蒙下巴部分的肌肉肉眼可见地变得放松起来,一直抱着的胳膊也垂了下去。
“你好了没?快着点。”
魏尘舟催促。
“气味太上头了,你也是真的很会难为我。”
沈蚀夜咬紧了牙关,还是忍痛抱着他站了起来。他没有往帐篷方向挪,而是把魏尘舟安置在了旁边更大的一块石头旁边,那块石头刚好可以作为掩体,完美地挡住坐在地上的魏尘舟。
安置好后,他自己则是掏出了腰间的匕首,缓缓朝西蒙身边挪去。
“?”
这和刚才的计划不一样,魏尘舟顿时就急了,想抓他的裤脚却没能抓住。
“魏向导,你不用太担心。”
沈蚀夜突然开口,用无比正常的音量说了句:“我已经知道用枪瞄准我们的那个人的位置了。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真的会让我变得无比敏感。”
话音一落,沈蚀夜将手里的匕首熟练且快速地转了个方向,而后朝他们两点钟方向丢了过去。
那个方向顿时传来了一个男人哀嚎的声音。
察觉不对,西蒙立刻摘掉眼罩,一个鲤鱼打挺直接站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拿背后的枪。
沈蚀夜早有防备,抬脚就是一个高位踹,当场把西蒙背后还未取下的枪给踹飞了出去。
西蒙见状,却没有立刻扑上去与沈蚀夜肉搏,而是举起了双手,缓缓向后退去:“哥们,你冷静点。”
魏尘舟正在犹豫要不要爬过去捡那把飞到远处的枪,背后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与之前两点钟方向一直瞄准他们的那个人的位置不同,这声枪响非常的遥远,完全超出了他和沈蚀夜可以侦查的范围。
怎么会?
为什么那么远的地方还藏着一个狙击手?
魏尘舟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现在已经来不及提醒沈蚀夜了。
他按住地面,使出了一股仿佛能徒手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力气,终于在视角变高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向前推去,同时灼烧感从左肩蔓延至了全身。
也是在听到枪声的同一时间,沈蚀夜转过了头。
他看到了此生最想看到的,却同时也是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他疯了一般地大叫着,朝已经中弹倒地的魏尘舟冲了过去。
“魏尘舟,你,你是怎么站起来的?!”
“你为什么突然能站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站起来啊!!”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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