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对长工有什么想法?
他为长工难过,更为李水生难过。
季执野回来就看到宁永强抱头坐在桌子前。
头低低垂着,下巴贴着脖子,脸颊被手臂挡住,看不清表情。
季执野:“怎么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李水生?”宁永强抬头,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季执野了然。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在那个大环境下,人思想固化,一辈子不过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同性恋对于他们来说,是异类,是洪水猛兽。”
“可他们都是看着李水生长大的啊,前期对李水生那么好。难道……难道就因为喜欢男人,就那么对他吗?”
宁永强摸过剧本,仿佛摸过李水生的一生——长工眼里的李水生的一生。
“小时候村民对他好,因为他乖巧学习好,同样父母双亡,孤僻的长工就没有一样的待遇。
刚回到村你看到的大家对他好,是因为他考上了大学,赚了钱,当了官,这是整个村的荣誉。大家对他好,崇拜他,是在分享他的荣耀。”
季执野语调平缓,语气不疾不徐。
“李水生同性恋的事情被戳破,等于荣耀沾了屎,大家会觉得是你的丑事让我蒙羞,借着羞辱来和这丑事划清界限。
他们希望李水生是功能性的,光宗耀祖,结婚生子,死了供在他们村祠堂,永远站在神坛上。希望破灭,他们害怕、恐惧、感到被欺骗。
回溯李水生的成长,发现早有苗头。十里八乡孩子都以他为榜样,他们害怕。
他们不会承认李水生的光环是他们自己赋予的,他们只会觉得是你在欺骗他们。
你看到的剧本里写的那些激烈的侮辱手段,他们不是在侮辱一个具体的人,而是在维护一个想象中的、不允许有杂质的完美世界。”
季执野站在门口,背着光,脸藏在阴影里。他的话清晰、明了、一针见血。
宁永强听清楚了,正因为听清楚了,他越发难过,李水生是电影里的人物,他没办法救李水生。
“那你呢?”宁永强看向季执野,“你演李水生的时候会不会难过?”
季执野沉默。
宁永强固执地看着他,眼睛还有点红,但他没眨眼。
日落西山,辉煌的霞光打在季执野的身上,宽大的中山装,笔直的裤腿,略沾上泥的布鞋。
好像……
宁永强脑子一懵,站起来。
李水生!
他喃喃,胸口感到一阵刺痛……
突然,一只手伸到他眼下,打了个响指。
宁永强愣了愣,抬头。
不知道季执野是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的,正低头看他。
他终于能看清季执野的脸了,那是与李水生完全不同的,摄人心魄的脸。
季执野:“你刚刚的状态很好,记住那个感觉,演长工的时候用。”
宁永强张张嘴,他想说自己演不好长工,但想想又吞回去。
说不出是为什么,但他想离李水生更近一点,即使改变不了李水生的结局,他也想陪着李水生走一段。
在那个人人都唾弃他的时候,给他一点温暖。
“那你呢?”季执野反问,“你对长工有什么想法?”
“他喜欢李水生,一直默默守护他。”宁永强眼神躲闪。
看剧本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李水生身上。
季执野笑了笑,问:“就这些?”
宁永强老实的点点头。
“那你觉得长工恨李水生吗?”季执野又问。
恨吗?不恨吧?为什么会恨呢?小时候长工性格孤僻没人给他饭吃,是李水生将别人送的饭分他一半,两人相依为命长大。
李水生考上市里的学校,是长工出去打工挣钱供他读书。李水生功成名就,长工就在他所在的城市打工默默守护他。
后来回村,长工也跟着回来了……
“不恨吧。”宁永强搜刮自己的记忆给长工正名,“有人骂李水生,长工冲上去就给人揍了。有人朝李水生门口吐口水,长工知道了就朝人家门口泼粪。”
“不恨为什么李水生功成名就的时候想见长工,长工却一直找借口躲着呢?”
“不恨为什么大雨天长工不愿意像以前一样睡在李水生房间,宁愿睡在雨里?”
“为什么直到听到李水生要自杀的动静,才冲进去用被子将人一裹抱着睡呢?”
“还有后来那失控的一吻呢?”
一连串的问题将宁永强砸蒙了,他发出呃呃两声。
“他们两个自小相依为命,视彼此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存在什么避嫌一说。”
“那换个角度,李水生虽然因为作风问题丢了工作,但他有钱,有知识,为什么冒着秘密暴露的风险回到村子呢?”
季执野咬字清晰:“他下海经商,或者找个不认识他的地方生活,不好吗?”
宁永强黑眼珠咕噜转了一圈,惊呼:“他是为了长工回来的!”他好像发现了大秘密。
“孺子可教。”季执野拍拍宁永强的脑袋,又说:“他们的感情,很隐蔽,你要用心挖掘。长工不只有喜欢和守护,他有恨,有不甘心,也有挣扎,你再多看几遍剧本,看完我们再讨论。”
长工话不多,记台词不难,难的是情绪表达,特别是与李水生的对手戏,每个动作都饱含情绪。
这晚,季执野陪他剖析角色到凌晨三点,宁永强深感歉意,也为季执野的专业折服。
第12章 吻我
第二天中午,季执野回来陪宁永强对戏。
宁永强的戏份不多,只有六场戏,除了最后一场雨戏有难度,其余几场都比较简单。
如果顺利,他预计只需要两个整天就拍完了。五场戏拍一天,最后一场雨戏拍一天。
季执野一场场陪宁永强过戏。
他将剧组的设备都搬入这小小院中,陪宁永强练习走位。
“有进步,刚刚的走位很准确。”季执野给予肯定,接着话锋一转:“但你记住动作的时候眼睛不要往摄像机的方向瞟。”
一场戏的走位季执野陪他练了几十次也没有不耐烦。
练习时不会打断,结束了第一时间给予肯定,再给出修改意见。
宁永强觉得季执野很有耐心。工友说大明星脾气都很大,但他觉得季执野脾气就很好。
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月亮就高高挂起。
月光照亮的院子只见两道影子不停动作,脚步声、台词声,此起彼伏。
到现在他们才过了五场,季执野和宁永强都有些力竭。
“要不明天再过?”宁永强舔舔唇,视线落在自己指尖,不看季执野:“很晚了,你昨天也没怎么睡。明天练也来得及。”
大半天的速成班让他的自信心急速膨胀,但最重要的是他难为情。
宁永强想起剧本里的描述,脚趾蜷了蜷,不动声色将剧本盖住。
他的脸不受控制地红起来,最后连头顶都是红的,从发茬中透出来。
季执野没什么形象地歪在板凳上,用手懒懒地撑着脸。
他扫了一眼宁永强红透的脸蛋,在心里叹气:这下不练是不行了,宁永强需要脱敏。
“你看他这里快贴上的时候缩了一下。”季执野按下暂停,“你注意他的表情,这时候眼睛微微睁开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闭上,闭紧……”
宁永强感觉自己也要被烫到了,季执野离他很近,说话时热气喷在他脸上,有点发烫和微微的痒。
“然后就是不管不顾亲上去。”季执野按下播放,完整播完后又拉回吻戏开始的地方暂停。
“感受到他的挣扎了吗?虽然亲上去的时候眼睛就睁开了一下,时间很短,但能感受到他的痛苦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季执野仍在认真地教学。
宁永强完全听不进去,他的心里像装了一只小鹿,横冲直撞,一个劲的想往外蹦。
“他的情绪和你要表达的情绪很像,你多看几遍找找感觉。”季执野又按下了播放键。
十几秒的吻戏片段,季执野反反复复放了半小时。
宁永强从最初的坐立难安,脸红心跳,到心如止水,面如死灰。
最后他连主角亲上去时睫毛动了几下都能清楚说出。
季执野:“记住了吗?”
“记住了。”他有气无力。
季执野觑了宁永强一眼,面不改色地投下重磅炸弹:“那我们来演一次。”
宁永强瞪大眼睛。
“现在,学着视频里那样。”见宁永强不动,季执野下命令:“吻我。”
许是当了他大半天老师的原因,或者是季执野语气里的不容置喙,宁永强条件反射朝季执野伸出手。
他记得视频里是先抱着,然后亲上去,再用右手压住后脑勺……
季执野静静看着宁永强抖成帕金森的手虚虚揽上他的肩,面无表情等待人亲上来。
时间被无限拉长,宁永强缓慢凑近。
季执野的脸近在眼前!
几番纠结,他选择撤退。说实话季执野那双剔透但毫无波澜的眼睛给他很大的压力。
他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亲吻不是这样的,起码不是没有感情的嘴巴相碰。
专业演员就是不一样!宁永强暗暗想。
见宁永强像乌龟一样缩回壳里,季执野一下抓住他的领口,迅速将人扯过来,吻住。
力是收着的,保持在两唇相接。
宁永强傻了。
季执野眨眨眼,他在等宁永强的反应。
见宁永强似乎吓傻了,他用舌尖在宁永强下嘴唇,轻轻地碰了碰。
轰!宁永强脑子炸开了。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应激烈,胡乱推搡着面前的人。
季执野看情况不对,用力箍住他,想把他按住。
可多日的减肥,使他肌肉流失厉害,一个不慎被宁永强推了出去,后背撞到墙。
季执野扶着墙站稳,揉了揉撞痛的肩膀,心底暗下决心。等戏结束,一定要赶紧把体能练回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你突然……”
宁永强说不下去了,他眼眶红了,肩膀塌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他反应,季执野知道,这是他的初吻。
季执野抿了抿嘴,放轻声音,温和道:“从小到大,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从简单问题切入,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宁永强颓丧地摇了摇头,但突然一道光划过他脑中。
这几天意外太多,他都快忘了,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几天前他还死缠烂打地对季执野说着喜欢,如今被亲,应该是喜闻乐见的事。但他心里却涩涩的。
宁永强低头看自己的鞋面,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季执野耳中。
“喜欢你,我喜欢你的。”
季执野意外,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滚烫的水已经变凉。
放下水杯,他说:“太晚了,先睡吧。吻戏到时候直接拍。”
季执野朝房间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住。最终还是没回头,进屋了。
宁永强坐在院子里,月亮还在头顶。他伸手摸过自己的嘴唇,湿热的触感还残留在上面,是季执野的。
他的心空落落的,刚刚对季执野说了“喜欢你”,他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者是假意中掺杂了一点真心。
天空真黑啊,他又想妈妈了。
第13章 叶建邦、叶林
季执野的调教卓有成效,除了最开始紧张多NG了几条,接下来还是比较顺利的,导演的脸色明显好多了。
宁永强还剩最后一场戏,他们都在等那场雨。
这时山下的道路已经疏通,一辆车停在拍摄地旁。
上面走下来一个男人,儒雅英俊,宁永强知道这是剧里的叶建邦,李水生的恋爱对象。
“啊!是叶林!原来是他演的叶建邦!”
旁边响起小小的惊呼,宁永强不认识什么叶林,他就这么瞪着人,像要用眼神把人戳出个洞来!
这人就是叶建邦!
李水生在城里的爱人,最后还和别人结婚,将李水生推入深渊!
叶林无端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他四下寻找,发现了宁永强。
叶林皱眉,自己见过这人吗?怎么拿这么凶恶的眼神看他?像他是他的杀父仇人。
他琢磨了一下,无果,向宁永强走过去。
他对不合常理的事颇有好奇心 但走到一半被人截住去路。
牛导走过来,“到了啊。”
叶林咧嘴一笑:“这山路颠死我了!叔叔你这地方真够偏的,连代拍也找不到吧!就一场戏,要不是你拜托我,我才不接呢!”
“别嘴贫,快去准备,一小时后就开拍。”
叶林撇撇嘴,看了一眼宁永强,转身朝化妆间走去。
戏外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种不加掩饰的眼神了。
他自小出道,又是牛导的侄子,早几年确实有过“资源咖”的标签,可那时也没人敢当面给他脸色看啊。
现在他拥有这么多实绩,外形又出色,被剧组小工怒视,实在是匪夷所思。
正式开拍。
「
李水生坐在天井的矮桌前发呆,手边是早已凉透的茶。
因为昨晚的事,一大早雨停,长工就上山了,他在躲他。
一位不速之客走进来。
叶建邦穿着时下最流行的卡丹西装,头发梳得整齐发亮,气质优雅贵气。
他走得很慢,脸上带着笑容,像在赴一场亲密爱人的约会。
“坐吧。”
李水生没站起来,他指了指对面的矮凳,没有情绪,没有倒水,也不管矮凳会不会让那昂贵的西服崩出几道折横。
叶建邦毫不介意,他笑了笑,坐下,“没想到你会回到这。”
“直说吧,什么事?”
叶建邦收敛笑容,掏出几张覆盖塑料透明膜的照片,朝李水生晃了晃,后又放回西服内侧口袋收好。
“这些照片的原件你还留着吧。你我都知道,虽然我把你当挡箭牌不厚道,但你对我难道是真心的嘛?现在散了,那些原件你留着也没用,我要结婚了,她家……你知道的,这些照片不能再留着……”叶建邦边说边看李水生的反应。
李水生打断:“已经销毁了。”
他与叶建邦之间并没有什么,可能就是想试一试,仅仅轻轻碰过嘴而已,这些照片原件被举报时他一拿到就投入了火炉。
叶建邦笑不出来了,他眯起眼睛。
面前这个男人是何其狠心,事到如今,连一丝情绪也不给他,他为他……
“看来你过得很好。”叶建邦打量着这间堂屋。
摆了很多书架,书架上分门别类摆着书籍,地上一尘不染。
他好似漫不经心,问:“怎么样?找到你的好弟弟了吗?”
“闭嘴!”李水生声音不大,但很冷硬。
“哈!这么多年你一直没变,只有你的好弟弟才能激起你的情绪。”
叶建邦终于忍不住了,他像一个妒妇,咬牙切齿。
“你爱着你弟弟他知道吗?他知道他哥哥是一个喜欢乱伦的变态吗?”
李水生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凭什么!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答应我?答应了为什么不一直装下去?为了你我可以拒绝荣家,我可以……”怨毒的眼神要将李水生盯穿。
“够了!”李水生冷斥:“本就是两不相欠的关系,你这样我只觉得虚伪。”
“好!好好好!”叶建邦被气的一连说了好几个好,离开前他放下恶语:“你以为你能得偿所愿,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你的好弟弟,我不会放过他的!” 」
咔!
戏外,宁永强的目光一直追着叶建邦不放,想再挖掘点什么。直到那人进入化妆间,他才收回视线。
却发现——李水生正皱着眉看他。
扑通,扑通,他的心狂跳。
宁永强想过去,他刚一动作,李水生就转身走了,一大群工作人员也随着李水生走了。
他怔在原地,心在一点点冷却。他这才想起:季执野还有最后一场个人戏要拍,他们要转场去下一个拍摄地。
新场地,季执野在里面拍摄,宁永强不敢看,坐在门口扣手。
一片阴影投下,他抬头,看到是谁,立刻从板凳上弹起来,站得笔直又僵硬。
是叶建邦!
叶林:“你认识我吗?”
宁永强硬邦邦地说:“不认识。”
“真不认识假不认识?”
宁永强眼睛往地上扫,紧紧贴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拳,压住被卷在裤子口袋里的一页剧本,发出短促的沙沙声。
“我没得罪你吧。”叶林摸摸鼻子,后退半步,有点无辜,“你好像很讨厌我,刚刚还瞪我。”
宁永强尴尬,握紧的拳头松开,汗湿的手心在裤子边搓了搓,沙沙声更响了。
是他的问题,他不该把叶林当作叶建邦,但他控制不了。
“你带剧本了吗?”宁永强笨拙地转移话题。
“什么?”
其实叶林听清了,但他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剧本身上。
“你的剧本可以给我看看吗?”
叶林失笑,这人怎么一点求人的姿态都没有,口气还是这么硬。
但挺有趣的,他以前没见过这样的人。
叶林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吓宁永强:“要剧本干什么?我叔叔严禁剧本外传你不知道?难道你是别人派来的卧底?我要告诉叔叔!”
反正牛导是他叔叔,他瞎说也没事。叶林边说边作势要走。
“别!”宁永强慌了,他伸手去拉叶林,人没拉到倒是扯住了叶林的一片衣角。
撕拉——
是布裂开的声音。
叶林惊愕,他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宁永强手里的半片布,感到心痛。
他四万八买的衬衫,今天第一次穿就被人撕裂了,还是他自己造的孽!
“对……对不起,衣服我……我赔你。”宁永强脸色又红又白,结结巴巴道歉。
“没事,我的错。”叶林摸摸自己的衣服,心疼的脸都皱了。
宁永强坚持:“我赔你。多少钱?你出示一下收款码。”他拿出手机,准备转账。
“不用,这衣服质量不好。”
叶林婉拒,宁永强不依不饶,最后他拿过宁永强手机加上自己的微信。
“微信加上了,衣服忘记多少钱了,等弄清楚了就告诉你。”
“嗯。”
宁永强给阳光小狗头像名字为Lin的账号加了备注——债主叶林。
叶林见工作人员陆续从现场退出来,猜测季执野拍摄结束了,怕引起围观,找个借口溜了。
宁永强低头看手里的布,愣了一会儿,把布叠好放进口袋。
他该把布还给叶林的,补补还能穿。
叶林坐上保姆车,回想刚才那一幕,越想越觉得有趣。
第14章 吻戏开拍
宁永强在候场,那薄薄的一页纸被他攥的不像样子,纸面被水渍晕开,是他的汗。
这场戏他们没再排过。
这几天他脑中一直反复回忆要点,先退,闭眼,再用力亲上去。
这一套动作越烂熟于心,他越紧张。
眼前是来来回回的工作人员,这是在这个村子的最后一场戏,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他们有序地布置场地,调试灯光,动作轻快,并没有过多注意旁边的宁永强。
宁永强盯着那张木板床,眼球微凸,脖子伸得老长,汗如雨下,妆面乱七八糟,活脱脱一个淹死鬼。
牛导见宁永强这副模样眉头狠狠拧了一下,转头吩咐化妆师给宁永强擦汗卸妆。灯光昏黄,不化也是一样的。
季执野来了,换了戏服,他先和导演打招呼,接着眼神轻轻扫过宁永强。
宁永强心头一跳,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置景不一会儿就好了,牛导只留下一个灯光和一个摄像,让其他人出去。
宁永强知道该来的总归要来了,他深呼吸,不停给自己洗脑,他是长工,他是长工!
轰隆!窗外又响起一声雷,噼里啪啦的雨下得更欢了,像一道道催命符。
这场戏是一个长镜头,牛导要求一镜到底。
「长工从屋外急急冲进来,制住李水生的动作。他不顾李水生的挣扎,将人压到床上用被子裹紧抱住,二人面对面。
李水生眼角噙着泪,骂道:“不是要睡雨里,你进来干什么!”
昏黄灯光下,一滴泪从眼角划过,李水生美得令人心惊!
长工愣住。 」
牛导等了一会儿,见宁永强还是没有动作,他喊了咔。
“愣住的情绪对,但是时间太长了,我们再来一条。”
宁永强如梦初醒,他连滚带爬下床,头也不敢回。
「……
长工不说话,隔着被子将人抱得更紧了。
见长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李水生怒火中烧,眼睛烧得通红,骂得越发厉害。
“嫌弃我是同性恋?跟我住在一起恶心?”
“那你回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还不如让我死了,省得惹你心烦!”
李水生眼尾淌着泪,很是可怜,但那张嘴说出的话却是句句往长工心上戳。
“够了!”
长工忍无可忍,将人压在身下……」
嘴唇狠狠压上,宁永强眼睛直直对上一双瞪圆了的眼睛。
下一秒他猛地松开嘴撤退,一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去。
“没事吧!”季执野坐起。
摄像离得最近,将人扶起。
“谢谢。”宁永强头不好意思抬,局促地朝摄像道了声谢。
他懊恼!
先撤退后闭眼再用力亲上去!
刚刚被李水生的情绪感染,他太沉浸,忘了先撤退了!
季执野看着宁永强面上的红晕没说话。这人比他想得更融入角色,要是再慢点估计就轮到他NG了。
“诶呀!”牛导遗憾出声。
虽然没按剧本演,但刚刚那情绪很对味!就是时间太短了,情绪不够浓烈,没有递进,也没给季执野留反应时间。
“永强,记住刚刚那个感觉,吻得久一点,要给别人留出反应时间。”牛导语气堪称温柔:“最好再稍微深入一点,你得让李水生感受到你的沉迷,我们再来一遍。”
宁永强脸颊发烫,他胡乱点了两下头,低头朝门口走。
重新开拍,宁永强刚走没几步就被牛导叫停了。
“永强你先冷静一下,用水洗把脸,我们休息五分钟,五分钟以后再拍。”
导演说完,宁永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靠在门边墙上。
季执野走过去,给予肯定。他对宁永强说:“你刚刚做的很好。跟着你自己的感觉走,不要想步骤。”他有些后悔给宁永强看模板了。
“还有你的脸。”季执野用手指虚虚指了一下,“红透了,快去去堂屋吹吹风降温。”
宁永强一阵恍惚,他机械地掀开帘子,走出房间。
看到密集的雨水,他用双手接了一捧。脸埋进去,冰冰凉凉的。
想起刚才的场景他深吸一口气,雨顺着气灌进他鼻腔,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季执野正靠着门框看宁永强。看到他傻里傻气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五分钟很快过去,重新开拍宁永强始终找不到状态,NG了很多次。
牛导有些急了,差点破口大骂,现场的气氛一触即发。
“导演。”就在这时,季执野叫住他:“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去厨房说。”
季执野带着牛导去厨房,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宁永强一眼。
宁永强不知道季执野要说什么,但他注意到那一眼,心跳又快了。
二人离开掀动帘子,湿润的水汽从外面灌进来,湿乎乎的,让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他看着天花板,晕乎乎地想:这雨什么时候能停?这场戏还要拍多久?
很快季执野回来了,牛导没有回来。
他跟摄像和灯光师说了几句话,摄像和灯光师就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宁永强感觉雨突然下大了,雨声格外沉闷。
季执野朝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
“很紧张?”
宁永强点头。
“怕一直演不好?”
宁永强再次点头。除了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交给我。”
看宁永强不解,季执野继续说:“等会儿换我主动吻你。”
“你只要记住。”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很好听,像在催眠,“你爱我。你这辈子就是为了我而活,你根本拒绝不了我。”
扑通扑通扑通
宁永强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太响了,他一点都听不见雨声了。
第15章 你就是个懦夫。
宁永强看着怀里挣扎的人,看着他含泪的眼睛,通红的眼尾,听着耳边刺耳的叫骂,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刻他忘了是在演戏,忘了导演在监视器后面。
宁永强左手抱紧李水生,右手捂住他的嘴,爱怜地用鼻尖蹭着李水生的鼻尖,一下又一下,口中喃喃:“别哭。”
李水生瞳孔震颤,一道泪从他眼尾滑下。他扯下宁永强手腕,牢牢攥在手里,逼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永强不答,脸贴着李水生的脸,一味重复“别哭”二字。
“你说啊!你是什么意思!”李水生崩溃大吼。气势很足但看起来像个纸老虎。
李水生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但他仍固执地瞪着身上人,等一个答案。
“嘘。”
宁永强想伸手遮住李水生那双美丽、倔强的眼瞳,无奈他的双手都被压制着。
他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就把李水生碰“破”了。宁永强眼神闪烁着,躲闪着李水生的目光。
“你就是个懦夫!”李水生咬牙切齿。
他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不管不顾地亲下去。
强悍的力道撞上宁永强的嘴巴,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痛,接着就是李水生的嘴巴……宁永强呆呆望着天花板,似乎天花板都旋转起来。
像是不满他的反应,李水生用力掐住他脸颊强迫他张嘴。待他嘴巴张开,便迫不及待地将舌头伸了进去……
宁永强猛地回神,撞进一双绝望的眼中。他在难过?他为什么难过?宁永强不忍,安慰般轻轻含住李水生颤抖的舌尖。
就在那一瞬间,一阵陌生的电流沿着宁永强的尾椎骨直冲上来,一路噼里啪啦,他一下子软了腰。
感受到回应,李水生剧烈抖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大,狂喜如潮水在他眼里集聚。
他缓缓闭上眼,更深入,更热切,攻势越来越猛……他恨不得搜刮过宁永强的每一寸口腔。
被子在辗转间散得不成样子。
属于李水生的火一路燃到宁永强身上,他的脑子都烧糊了,眼前只有那双浓烈到化不开的眸子。
咔!
牛导提醒二人结束。
牛导一挥手,示意工作人员和他一起离开,给演员留出平复的空间。
牛导边走边在心里赞叹。这一版出乎意料的好,没有按照他们商量的走,但每一步都情绪饱满。两个人之间的化学反应,简直神了!
“咔”像一盆冷水将宁永强浇湿,唇上的火热消失,身上高热的躯体也离他远去。
他眨眨眼,嘴唇还麻着,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但天花板不转了,身体也在慢慢变凉。
他转头,迷迷蒙蒙看到李水生站在床边,轻轻喊了一声:“水生。”
“结束了。”男人低哑不掺杂一丝感情的声音传来。
宁永强打了个寒颤。他眯起眼,男人在他眼中逐渐清晰。
那不是李水生,是季执野!
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变了。
宁永强像被人打了一记闷棍,颓唐地瘫在床上,痛苦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身上彻底凉了,他连忙爬起来跪坐在床上。
他张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最终只是低着头,道了声:“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做的很好。”季执野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走远,宁永强才慢慢抬起头,眼泪流满他黝黑的脸。
不知坐了多久,他摇晃身体起身,强烈的酸麻自双腿传来,他跌回被褥中。
只跪这么一会儿就麻了,宁永强搓搓眼尾苦笑。笑完后,他咬牙拖着酸麻刺痛的腿下了床。
走前他想将凌乱的被子叠好,手伸进被中,竟还摸到一抹温热。
宁永强愣了一下,再摸摸,真的是热的,是李水生的体温。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他拍拍自己的脸。接着抖动被子,将那热气散了。
叠好被子,抚平上面的折痕,宁永强将这个房间仔仔细细看一遍,也算是正式和李水生告别了。
宁永强走出房间的时候,屋外雨已经停了。春天的雨总是这样,下得激烈又收得猝不及防。
宁永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住处。此时,季执野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在客厅喝茶。
看到他回来,季执野抬起眼皮,声音淡淡的,问:“情绪平复了?”
又听到与李水生相似的声音,宁永强鼻子一酸。但他忍住了,喉结上下滑了滑,低低应了一声“嗯。”
“抬起头。”
宁永强没动。
季执野不悦,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冷了几分:“怎么不看我?”
宁永强慢慢抬起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季执野眉头皱了起来,他说:“戏演完就结束了,你不是长工,我也不是李水生,别摆出这副样子。”
宁永强感觉鼻子更酸了,眼泪像失了阀门怎么也止不住。
他知道季执野的意思,戏结束了,他不是长工,季执野也不是李水生,他不应该再停留在长工和李水生的故事里。
可刚刚他还在那张床上和李水生……可他的嘴巴现在还肿着!
宁永强去看季执野,那张冷淡、神圣不可侵犯的脸上艳红的嘴唇格外显眼。
他无来由生出一股愤懑。
凭什么!
凭什么季执野能这么快地抽离!
凭什么他要这么高高在上地教训我!
难道是吻戏演多了,习惯了?宁永强惊惶。
对了,季执野是演员,他见识过季执野对演戏的狂热,体会过季执野的专业。
他每场戏练习了几十上百遍,才换来正式开演时的流畅,那季执野呢?
季执野到底吻过多少人才能在全情投入后又迅速抽离?!
宁永强瞪着季执野,脸上湿乎乎的,嘴唇在抖,他既愤怒又委屈。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那你呢?!”他气昏了头,展现出自己尖利的一面,“嘴巴不知道被多少人亲过,有什么资格说我!”
哐!
茶杯砸在宁永强脚边,碎片四散,茶水飞溅。
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季执野冲上来揪住宁永强领口,将人掼到墙上按住。“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季执野语气森然。
脑袋磕到墙上,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宁永强一下子“醒”了。
他看着季执野怒火中烧的眼睛,缩了缩脖子,像个鹌鹑,一言不发。
季执野盯着人看了几秒,冷笑一声,松开手,退后一步。“你就是个懦夫。”他说。
院门被用力摔上,宁永强靠着墙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哭久了脸火辣辣得疼。
懦夫就懦夫吧。
他没忘了自己是谁就行。
第16章 醉酒失控
“你说什么?!”郑直手里的筷子掉在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宁永强仰头闷了一杯啤酒,苦得张嘴哈气。
他平时不喝酒,喝酒误事,但他现在没事干,心里苦想要消愁。
从村子里回来好几天了,季执野美其名曰给他放假放松心情,实则不让他近身。
白天就让郑直带着他,晚上回去有时候能见着人,但那人完全把他当空气无视。
“你何止是说错话啊!老天!”郑直情绪上头,不停拿手扇风。
宁永强默默将包厢里的空调调低了两度。
“你知不知道季执野才出道几年!才拍了几部电影啊!这两年多他亲过的嘴都没有我一只手上的手指多!”
“你小子真的是……”郑直气愤地拿手指戳宁永强的脑袋,“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没把你削了都算好的,估计就是看在你救了他!”郑直直接下结论。
季执野只和他说了墙体倒塌的事故以及宁永强替演的事情,今天他本意是再问些细节,好做打算,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还知道了这么劲爆的事!
宁永强又闷了一杯酒:“那怎么办啊?他不理我了。”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闹僵了。
“能怎么办,受着呗,看他什么时候气消呗,难道你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啊!”郑直翻了个白眼,难怪还没回来就让他再找个助理,看来是被这白眼狼气狠了。
宁永强一杯又一杯往嘴里灌酒,橙黄色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很苦但又让人感觉轻快。
当宁永强对他的话没反应时,郑直才察觉出不对劲,这人好像醉了。
喝四瓶啤酒就醉了,郑直也是无语。
万幸宁永强喝醉后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听话。
在他的搀扶下顺从地走出饭店,一坐上副驾驶自动进入待机状态,乖乖闭着眼睡觉。
到了车库,他轻轻一拍也能顺利睁开眼。上电梯、开门,一直是安安静静的。
期间新助理给他发来消息:野哥已经到家了。
郑直刚扫亮门锁,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我开门及时吧。”门里一个高高瘦瘦的短发女生朝郑直挤挤眼睛。是季执野的新助理,叫赵宜。
赵宜是工作室组建时就入职的宣发,A大毕业,能力很好,一个契机他才能将人从原公司挖来。
虽然宣发变助理委屈赵宜了,但当下确实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赵宜喜欢女生,有一个相爱多年的同性恋人。
“太及时了!”郑直搀着宁永强,勉强朝赵宜笑笑。
醉酒的人身体是软的,宁永强酒后虽然听话,但一米八几的大体格靠着郑直,把他累得够呛。
“我来帮忙。”赵宜接过宁永强的左边胳膊,扛到自己肩上。
手臂突然架到一个有点硌的地方,身体被掰正,宁永强清醒了几分,他用力眯起眼凑近看左边突然冒出来的人。
好几个叠着的影子慢慢合并,重合成一个。短发,又白又瘦,这个人他有印象,好像是……宁永强脑子像一团麻线,越想越乱。
“挤在门口干什么?”季执野抱臂,视线在三人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宁永强身上。
听到声音,宁永强呆呆转过眼,看见人,嘴巴一瘪,两颗泪珠滚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刚刚那人是季执野的新助理,是来代替他的。
他甩开扶着他的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朝季执野走去,一个不注意左脚踩中右脚。
眼见就要摔了,被季执野抢先抱进怀里。
一落入熟悉的怀抱,难过的情绪瞬间膨胀,本来就乱的脑子又胀又痛。
宁永强抱着人的脖子,紧紧攥着后衣领,埋头在季执野的脖子里号啕大哭。
郑直和赵宜保持着冲上前救人的姿势,愣在原地。
郑直第一次觉得自己八面玲珑的经纪人生涯要终结了,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好。
他是该将人从季执野怀里撕开,还是带着赵宜麻溜的滚啊?
看看赵宜震惊的表情,郑直只感觉完了,他还多了一件事,那就是“解决”赵宜。
赵宜是自己人,但是与她外表十分不符的是她很八卦,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八卦。
郑直从没感觉到自己的脑子转这么快过。他就是个经纪人,季执野说过:做好分内事就好了。
什么是分内事呢?就是关门,带着赵宜离开。
两人全程没说话,直到坐进车里。赵宜两眼放光,双手用力掐着郑直的胳膊,兴奋地摇。
“郑直,他们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啊,大强喝醉了呗。”郑直打哈哈,想要从源头止住话题。
“你别骗我了,跟我还不说实话啊。你们把我对象从那个破公司救出来那一刻起我就发誓给野哥卖命一辈子了。”
赵宜眉头一挑,细数自己为工作室做出的贡献,“这几年我工作怎么样你们都有数吧,当年野哥刚接戏,我……”
“好了,好了,打住。”郑直头痛,他搪塞道:“那种情况谁都会想着扶一把的吧,我们不是也冲上去准备扶吗?”
赵宜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
“你难道不记得赵司宇了?野哥当时没扶,害我公关了好久。还有李海潮、钱敏……”赵宜掰着指头数。
“根据我的研究,在确保有人扶到的情况下,野哥是不会去扶的。要是恶意朝他摔,他甚至会走开让人摔个正着。刚刚我们两都能扶到的吧?”
“你别告诉我野哥没办法把大强推开,你不知道这几天野哥练得有多猛,下通告就泡健身房,推拉的重量一片片往上加!”
赵宜说对了,郑直垂死挣扎:“那是……那是……野哥对我们好呀!你看他为了你愿意帮你女朋友付高价违约金。那他扶一下大强怎么了?”
“他们肯定深入交流过。”赵宜没理他,自顾自点了个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继续说:“第一,野哥扶人后没有马上弹开。第二,他们两人的下半身是贴着的。第三,除了我对象我不接受任何人把脸埋在我脖子里。所以你还要瞒我什么呢?他们是在谈恋爱吧?快告诉我是不是?”
赵宜激烈摇晃郑直的胳膊,晃得郑直脑浆都要摇匀了。
“停停停一下,我说,我说还不行吗?”郑直求饶。
赵宜停手,双手合十作期待状。
“我不知道。”郑直两手一摊。
他确实不太清楚二人现在是什么状态。先婚后爱?不对,还没结婚。日久生情?也不对,这日子也不久啊。
思来想去,他只能说:“大强是野哥的定亲对象,野哥家里人给他送过来了。一定要保密哈!”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点职业操守她还是有的,也不看她是做什么的,她比野哥还早入行两年呢!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野哥是演员又不是爱豆,再说又没违法乱纪。
娱乐圈不见光的事多着呢!就是野哥站太高了,这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看看大强,难怪野哥都没提过他家里。话说野哥是怎么长的啊!长这么好,还对大强不离不弃。
此时赵宜已经脑补出一出狗血大戏:偏远山村有一对青梅竹马,一方功成名就后,另一方前来投奔,二人终成眷属!
房子里,宁永强像一块狗皮膏药扒着季执野不放,嚎累了,窝在湿乎乎的肩膀上装死,间或抽泣几声。
“起来。”
第17章 查过宁永强吗?
“臭死了,宁永强。”
突然听到自己的全名,宁永强揪着人的肩膀站直,酒劲还没过去,整个人晃了晃又要往后仰。
“啧。”季执野赶紧将人往回抱,防止两人一同栽倒。
他勒着怀里人的脖子往客厅挪。移到沙发旁,把死狗一样的宁永强甩到沙发上。
不料宁永强竟顺着靠背软软滑下去,脚垂在地上,上半身横卧在沙发上。
季执野眉头皱成川字,用力脱下自己的外套在脖子上擦了好几下。
真想把这人扔出去,一股子酒臭味,什么破酒品,哭得恶心死了,到处都是水!
不管怎么擦,脖子还有黏糊糊的触感,他嫌恶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去洗澡了。
洗完澡,季执野拿起浴袍,想了一下还是换了整套的居家服。
沙发上,宁永强已经睡死过去,呼噜声震天响。
“喂,醒醒。”季执野踢踢宁永强的脚。
呼噜声亘古绵长。
睡梦中,宁永强陷入一片沼泽,他越挣扎越陷得深,涌动的液体在一步步吞噬他,他感觉无法呼吸,胸腔有紧窒的痛感,耳鼻灌满湿黏的液体。
“唔呃”一个大喘气,宁永强醒了。
睁眼,盖着他口鼻的毛巾垂落,眼前阴影散去。
宁永强极速喘了几口,头无力地贴着沙发布蹭了蹭,发出几声呜呜诶诶的低吟。
“胆子肥了?工作期间还敢喝酒?”季执野又踢了几脚,脚上用了几分力气。
助理必须24小时待命,工作期间不能喝酒,喝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做出那副委屈吧啦、痛哭流涕的样子,不就是想博同情?不就是做给他看的吗?
他给他这个机会。
宁永强歪在沙发上,耷拉着的眼皮向上扯起,眼里失焦。
“还没醒?”季执野居高临下。
季执野等了几分钟,面前人仍旧像一滩烂泥没有反应,他放弃沟通。
是他烂好心!
“别走。”
季执野转身走,脚上却被烂泥裹住,宁永强从沙发上滚下来,匍匐在他脚边。
“我错了,有其他人了,我的工作,我没工作了,有人替代我了,求求你,和你结婚……”
烂泥颠三倒四说着胡话,边说边手脚并用,将季执野的小腿裹得更紧了,一米八的大汉像虾米一样蜷抱紧笔直修长的小腿。
季执野挣不脱,顺势在沙发坐下。
说着说着,宁永强突然大喊了声:“妈妈不要!”就又抽泣起来,整个人簌簌发抖,好不可怜。
醉酒的人毫无理智可言,季执野耐着性子问了几遍:你妈妈怎么了?宁永强也没回他。
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裤腿,滚烫的眼泪洇湿一小片布料。
湿热的触感通过薄薄的居家裤传递进来,季执野心头一紧。
难道宁永强的妈妈也……
他从没想了解宁永强的过去,这人不过是老爷子吞下林氏的一枚棋子,为了不知道什么利益出卖自己婚姻。
没见过面就要上赶着跟人结婚,跟人回家。虽然后面是说爱他……
这种人有什么好了解的。季执野不悦地冷哼一声。
郑直刚把赵宜送回家就接到季执野的电话,叫他回去搬人,听着就不太高兴。
郑直一路忐忑,怕碰见什么不好的场景,连进门都是用手挡着眼睛,只露出一小条缝隙。
万幸不是某些限制级画面,但这姿势也够炸裂的。
二人合力才把宁永强从季执野腿上撕开,待将人扛回房间,他已经气喘吁吁了。
郑直从宁永强房间出来,看着老神在在靠在一边喝水的男人,抱怨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大强之前还是很乖的。”
“乖?”男人挑眉,像是听到什么好笑事,嘴角歪了歪说:“你别给他喝那么多才对。”
“我的错,谁知道他四瓶啤酒就醉了!”郑直咕哝:“工人不是很能喝才对?”
不过也是他刻板印象,他也自食恶果了,搬人的体力活都是他干的。郑直叹出一口长气。
男人喝水的动作顿住,又说:“以后别让他喝酒。”
郑直:“综艺快开拍了,沈清黎真的没事吗?”
沈清黎是娱乐公司三巨头之一盛娱老板的独生子,一直觊觎季执野的美色,早年就试图潜规则季执野。
对外装的清纯无害,实则是个嚣张跋扈的,放在身边也真够恶心的。
“我不跟钱过不去。”听到讨厌的人,季执野声音都冷了几分:“你、赵宜还有他,到时都跟着。”
他?
郑直顺着季执野的目光朝宁永强的房间看过去。
“大强今天跟我说他错了。”郑直掏出纸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学着季执野的样子靠在大理石台边,望着窗外的夜景:“你是怎么想的?”
虽然季执野是他老板,小小年纪心思就深沉如海,但毕竟现在也才24岁,比他小那么多,他在心里早把季执野当亲弟弟看待。
不管是作为经纪人还是哥哥,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多问一句。
“半年后没赚够二十亿我会和他结婚。”季执野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和直接说我会和他结婚有什么区别?
郑直庆幸,为了配合谈话的气氛他才刚摆好深沉的姿势,还没来得及喝水。
“那大强呢?”他到现在也想不通,季老爷子怎么会让大强配季执野?
这段时间他私下查过大强,但信息都被抹去。
他旁敲侧击,也只知道大强以前是个农民工,干的还是工地那种苦力。
几天相处下来,他觉得大强就是个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不像会跟男人结婚的。
再说他俩要是结婚……谁上谁下?
简直难以想象!
整件事太过匪夷所思!
季执野将水杯放到台面,玻璃与大理石相触,发出一声脆响。
“他跟我表白了。”没什么感情的语气。
“你信?”郑直脱口而出。
季执野:……
“你真信啊?”郑直倒吸一口凉气,真看不出来。
好半天郑直才消化这些惊人的消息。
起码现在的局面比最开始好,他们手里有筹码,事情曝光不至于躺平挨打。
郑直汇报:“你们出事时的村民全都找到,给了感谢费,也做了采访。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沟通过了,相关的片场视频都在我们手里。这件事有很大的利用空间,或许……你们官宣的时候可以用上。”
话毕,二人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郑直看着季执野,等他指示。
季执野垂眸,转动手边的玻璃杯,灯光在杯口反射出一圈光晕。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郑直脸上,“查过宁永强吗?”
郑直:“我建议你直接去问老爷子。”
第二天宁永强醒来,除了头昏脑胀外,右脚踝还传来阵阵闷痛。
他撩起裤脚,发现脚踝侧面有一块狭长、扁圆的乌青,形状像是……像是……家里拖鞋前端的金属围圈。
早上八点,郑直和宁永强准时出现在工作室。
还有半小时上班,秘书琳达已到位,其他人还在赶早高峰。
宁永强叉开腿坐在自己的临时工位上吃包子。
郑直特意将人安排在身边,临时工位在就摆在他办公室里的窗边。
宁永强心情很好,手里的包子是一口一个。刚刚郑直告诉他,季执野同意综艺录制带他一起去。
“味道不错。”宁永强朝郑直扬扬手里的包子。
包子是琳达照例买的,郑直来接他时被他投喂过,包子吃不下,想扔被他抢过去了。
最后一个包子入口,是奥尔良鸡肉馅的,有点难咽。
宁永强大睁着眼睛,眼球向上翻起,梗着脖子用手拍胸往下强咽。
待咽下,拿起和包子配套的咖啡喝了一大口,顿时脸皱成一团。
郑直看着,抽了几张纸拍到宁永强胸口:“喝不了就吐了,出去吐。”
加了双倍浓缩的热美式,确实很难喝。
咕咚,宁永强喉结上下一滑,咽了下去。他将纸团了团抹去嘴边的咖啡渍,伸着舌头吐槽:“好苦!比中药还难喝!”
宁永强转头,发现郑直又在看他。
“我脸上又有东西?”他疑惑地用手摸摸脸。
郑直叹气,木然地摇摇头。
他在考虑要不要把人打包送去明星训练室,训练谈吐和仪态。
叩叩叩,办公室门被叩响。
“进。”
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孩先是探头,朝里看了一眼,扫过宁永强一愣,然后推开门走进来。
宁永强识趣出去,在门口立着。
“宁先生,先去会议室坐一坐吧。”琳达站起来微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琳达给他倒了一杯茶:“陈老师是年初签的,刚结束一个戏,这会儿找郑总有事,您在这等一会儿。”
“哦哦,谢谢。”宁永强对她印象很好,他来第二天,琳达也给他买了早饭。
会议室在四层的角落,和郑直办公室属于一东一西。
宁永强第一次来,有点局促,他捧着水看窗外发呆。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打开了,他以为琳达来叫他,没想到是刚刚那个男孩。
男孩声音脆脆嫩嫩的,“你就是被郑哥藏在办公室里的人?”
藏?宁永强皱眉,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没恶意。”男孩摆摆手,转身将门锁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说:“你能帮我跟郑哥说说吗?我很想跟着季老师上综艺。如果季老师能带带我,我能给公司赚更多的钱。”
刚刚他去自荐被拒绝了,暗示也不管用。
这个人长成这样还能正大光明地被郑直放在身边,床上功夫肯定不简单,或许能帮他吹吹风。
见宁永强不回,男孩继续利诱:“我可以给你钱,我把我的存款都给你,以后赚的钱都给你分成。我也可以给你做内应,有任何人想攀上郑哥,我都跟你说。”
“不不不,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误会了。”宁永强明白过来了,忙摇手否认。
装傻,男孩在心底冷哼,表面仍是那副无害的微笑模样:“是我理解错了。那你能帮我说说吗?”
宁永强:“我说没用。”他说有什么用?他又不是老板。
突然,宁永强想起来了,他对男孩说:“你可以直接跟季执野说,工作室他说了算。”
男孩噎住,笑容僵在嘴角。
什么东西!不想帮忙就算了,还拿季老师讥讽他。他连见季老师一面都难。
男孩一改刚刚祈求、卑微的姿态,满脸傲慢,对着宁永强重重哼了一声,摔门走了。?
宁永强被这突然的变脸弄得一愣。
第18章 一点喜悦破体而出
男孩的转变他没放在心上,小年轻脾气差也正常,但男孩的话像根针,戳破了他这几天浑浑噩噩的泡沫。
“你就是被郑哥藏在办公室的人?”
他好像……还真是。
郑直没给他派活,琳达不让他找活干,他就只能做些打扫办公室的杂事。
妈妈那里也不能经常联系,很多时候他都在望着窗外雷同的建筑发呆。
盘算建好这样一个楼盘需要多久的工期,这里的工人工资会不会更高点。
他就像一个怪异的摆件,每个人走进来看到他都会愣住。
宁永强低头看自己的掌心。老茧变薄一大半,再拿起砖怕是又会磨出血。自己卖的这身力气在日复一日的松弛下变小。
要是一直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他迟早会失去赚钱的能力。那他以后该怎么养活妈妈?
恐慌骤然降临,宁永强冲向郑直办公室。一路畅通无阻,他推开门,“郑直,我……”
“……管好自己还有手下人的心思,把那些不着调的猜测都烂在肚子里!”突然响起的开门声打断了郑直冷厉的呵斥。
一排缩着脖子站着的人齐刷刷回头,琳达赫然站在最边上。
宁永强脚步顿住。
看到宁永强冲进来,郑直表情有一瞬间的惊慌,他轻咳几声,站着的人立刻收回目光。
郑直摆摆手,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地出去。经过宁永强,头垂得更低了。
郑直冷硬道:“什么事?”
宁永强第一次见郑直的老板架势,有点无所适从,他们一直是朋友相处的。
此时,他才深刻意识到,郑直是他上司,是比工头对于小工还要厉害的角色。郑直管着这栋建筑里的所有人!
“大强,出什么事了吗?”郑直放缓语气。
宁永强斟酌用词,不能直呼大名,他学着琳达的叫法,“郑总。”
郑直嘴角抽了抽,自我反思,刚刚是不是吓到人了。
他从座位上弹起来,把门关上,哥两好似的揽过人的肩膀,“说什么鬼话,什么总不总的。我就一打工人,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名字吧。”
宁永强被带着往里走了两步,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住,他摇头:“这样不像样。”
“那你还是这里老板的未婚夫呢,那未来我是不是还要叫你一声老板?”
“不不不……”
“好了,咱们原来怎样现在还是怎样。”郑直笑笑对宁永强说:“对了,你刚要说什么?”
“郑哥。”宁永强换了种称呼。
他看着郑直的眼睛,眼里有一种执拗:“你能不能给我派点活, 我力气大,做什么都可以。”
郑直沉默,宁永强继续争取:“季执野……老板上综艺还有段时间,我手生了,没事干我心里慌。我什么都能干!跑腿、打杂、照顾人……”
老板?叫他郑哥就算了,现在还叫季执野老板?
郑直差点笑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被宁永强叫出来有种暴发户的感觉。
说实话他挺想看宁永强对着季执野叫老板时季执野的表情。
“我可以负责整栋楼的卫生!我手脚很快的!”见郑直迟迟不说话,宁永强急了。
得,又是个祖宗,还是个闲不住的,净给他出难题。
“大强你别急,你先坐,我请示一下。”郑直拍拍宁永强肩膀安抚他,然后出去打电话。
宁永强忐忑,在原地等着。
不一会儿,郑直回来了,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大强,有活了!季执野让你提早回去!”
宁永强怔了一下,提早回去?回到季执野身边?一点喜悦破土而出。
“那赵宜呢?她的工作……”那个女助理他们打过几次照面,是个很爽朗的女孩。
宁永强后知后觉,自己回位好像把别人的工作抢了。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你担心她?”郑直有些诧异,他解释:“她是宣发负责人,开不了。她目前还和你一起,这次综艺有个难搞的人,她经验多,和你一起去。”
“到时候我也一起去,也算公费旅游了。”郑直撞撞宁永强的肩膀,“等会儿我手头上事情忙完,我送你去季执野那。”
季执野在健身房,开车过去需要一个小时。工作日的京市,避开早晚高峰,交通顺畅。
郑直开车,宁永强扭头看窗外。突然一排绿色围挡进入他视线,迅速吸引他目光。
宁永强眼神追逐着向后,脖子扭转120°。
“是不是职业习惯?我发现你特别喜欢看建筑。”郑直打破沉默。
“不是建筑,我在看工地。”宁永强解释,“刚刚过去一个楼盘的工地。”
“这样啊。”郑直戳了一下中控屏,瞥了一眼镜子里的宁永强,“我发现你挺会照顾人的,第一眼见你感觉挺糙的。”
“这样啊。”宁永强笑了一下,他抓抓脑袋说:“可能是工地干久了,人看着糙。”
郑直好奇道:“那你们干活的时候是吃的工地盒饭吗?”
“一般是去附近的小馆子,也有人在工地旁卖盒饭。”
“不应该啊,你平时干力气活又不怎么做饭,怎么做饭这么好吃?以前学过?”郑直打方向盘转弯。
“晚上回去为了省钱也会自己做。”
“那你挺厉害,自己琢磨也能这么好吃,比这里很多店都好吃。”郑直边观察路况边夸道。
“其实高中的时候在饭店打过工,学了一点。”宁永强有些不好意思。
高中打工?郑直挺直腰背道:“难怪手艺那么好!哪个饭店啊?有机会我们去吃吃看。”
“在老家。”说完宁永强就把嘴巴闭紧了。
等红绿灯,郑直刹停。他侧过头顺着宁永强的话继续问:“你老家哪的呀?你还没跟我说过。”
宁永强转头直视郑直的眼睛,有些为难地说:“对不起郑哥,我不能说。”
郑直被宁永强的直白攻击到了,立刻转移话题,“没事,不能说就不说,你想听什么音乐?”
这小子年纪轻轻嘴这么严,说了跟会要他命一样,不过确实适合他们这一行的。郑直在心里给予肯定。
宁永强摇摇头表示他都可以。郑直随意挑选了一首舒缓的歌。二人一路无言。
健身房在京市近郊,是会员制的。通过大门的安保,还要穿过一片高大的树林才到。
赵宜在大门口迎接,郑直将人放下,嘱咐宁永强跟着赵宜就走了。
“又见面啦,大强。”赵宜热情地朝他笑。
“你好,赵宜。”
宁永强有点拘谨,他自高中后就没怎么和女孩讲过话。
赵宜的热情爽朗莫名勾起了他一段极其遥远的记忆。
他高中同桌也是这样一个女孩,热情、活泼,像个小太阳。
她是个追星女孩,她当年总爱跟他展示她“老公”的海报,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她“老公”的名字。
要是她知道自己在大明星身边做助理……宁永强突然笑了一下,肯定会找他要自己“老公”的签名吧。
但这笑意很淡,未达眼底便消散了。
她的“老公”叫什么来着?不知道还在不在娱乐圈。
即使要到了签名也没办法送出去。
毕竟毕业后,是他自己主动切断了所有人的联系。
第19章 老牌男神程安城
宁永强和赵宜坐上摆渡车,一路树木葱郁,阳光从树稍透下来,印在地上像跳跃的斑点,阵阵微风吹过,很是舒服。
另一辆摆渡车从旁边的小路拐出来擦过他们的拐进另一条小路。
车上一男一女都带着墨镜,男人单手随意搭在身后的椅背,姿态松弛,女人贴在男人怀里娇笑。
虽看不清脸,但二人露出的下颚足见其颜值之高。
“刚刚过去的是程安城,老牌男神,这次跟野哥参加一个综艺。”赵宜贴在他耳边,小声吐槽:“人好,戏也好,就是太花啦,这个月这都不知道第几个了。”
这个名字!这不是他同桌的“老公”吗?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宁永强猛地回头,两手抓住旁边的扶手,半个身子探出去。
赵宜慌忙抓住宁永强胳膊,“诶,怎么了?!”
一股冲动让他想跳车去追,可惜那车已经看不见了,宁永强将身体转回来。
“没什么。”他摇头。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跳车。”
过了一会儿,宁永强小声问赵宜:“什么太花?能再跟我多说说程安城吗?”
“你不知道?程安城啊,影帝视帝大满贯得主。”
见宁永强十分茫然,赵宜介绍道:“程安城,今年44岁,出道30年。气质沉稳儒雅,魅力叔系。就是非常花心,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至今未婚!”
说到这,赵宜语气有些羡慕,“这样也挺好,他有女朋友也不藏着掖着,三天两头见报。这些年粉丝受的打击多了,也都能接受。这事要是放在野哥身上……就难了。”
赵宜边说边观察宁永强的表情。果真是在意的吧,表情这么凝重。
“大强没事,咱们好好规划,是有转机的。”赵宜握住宁永强的手给他打气。
手背被温热的触感包裹,宁永强从“程安城怎么是这样的人”的思绪里回神,他完全没听赵宜后面说了什么,但被赵宜坚决的眼神弄得一愣。
“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宁永强耳朵红了,他慢慢将手抽出来。
赵宜看他红的发亮的耳朵和闪烁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心头涌上一股同情。
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说:“哦哦,没说什么,你别在意。”
宁永强无奈笑笑。这幅大大咧咧的模样确实很像,同样是对人不设防。
宁永强在心底叹了口气。不知道她知道程安城这么花心是什么反应,会很伤心吗?
毕竟是认认真真喜欢了三年的人,当年还为了这个人拼命学习想考去京市。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动了想找一找他们的想法。还是算了,等一切都结束,那时候妈妈身体好了,他们能回到老家……
建筑内部金碧辉煌,宁永强跟着赵宜坐上电梯,走过一层层门禁。
“到啦。”赵宜拿卡刷门,滴地一声,双开门自动打开。
入目是类似酒店的会客厅,进门右手边有一颗硕大的迎客松,再往里走是陈列整齐的健身器材。
三面全景落地窗,无遮挡采光将室内照的透亮。
尽头阳台上还有一个小型游泳池,池面波光粼粼,一个矫健的身姿在急速冲刺。
二人被那道身姿吸引,赵宜朝宁永强挤挤眼说:“你进去吧,我在外面候着。”说完她脚底抹油溜了。
赵宜边走边偷笑,野哥这是在跟大强秀肌肉呢,还是她有眼力见。
大门被关上。宁永强缓慢往前挪动,停在泳池边。
见到来人是谁,季执野撑住池边,破水而出。身体不同于半月前的单薄,周身蓄满强健的肌肉。
大众曾猜测季执野有北欧人的血统。皮肤冷白无瑕疵,头发在阳光照耀下呈现浅浅的金,身材高大,宽肩窄腰,四肢修长。
不说锋利精致的长相,单就身材,很有北欧人的特点。
宁永强的视线顺着奔腾向下的水流移动,流过凸起的喉结、饱满的胸肌、紧致的腹肌、分明的人鱼线,不可避免停留在某个难以忽视的地方。
“咳咳。”季执野咳嗽两声,摘掉泳镜,将半长的头发向后撩起,很是撩人。
宁永强慌忙别过眼,耳根烧得厉害。
“出息。”季执野斜睨了他一眼,拿起躺椅上的浴袍穿上,将系带打了两个结。
“我要吃水果。”季执野懒懒躺下,指着吧台说:“还愣着干什么?不是手生了?”
“哦哦。”宁永强顾不上害羞,朝吧台去了。
季执野将两手放在脑后,看某人在吧台忙碌。
这段时间他刻意早出晚归,避开与这人见面。宁永强需要出戏,他同样也需要时间来消化那些数不尽的、从心底翻涌出来的陌生情绪。
闭上眼,有时是万籁寂静只余强壮心跳声的湿黏泥地,有时是倾盆大雨下两个模糊交缠的身影,有时却是更久远的,木料混合着山火的热风,呛进喉咙里的味道。
六岁洛杉矶那场山火来的猝不及防。山谷风顺着坡面往上吹,火苗悄无声息顺着山坡极速向上窜,不一会儿就蔓延至整个别墅区。
那从小陪伴他、拿他当眼珠子疼的保姆原本还紧紧攥着他的手,却在火舌舔吻上来的瞬间,像触电一般松开独自逃离。
山火没对他造成实质伤害。从那时起他就明白了,人的本能是活着,而不是拼死护住其他人。
人只能靠自己,就像他爷爷教导的那样。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人,他也被迁去更加隐秘、安全的庄园。
没有社交、封闭的生活让他有很多时间思考,自己是幸还是不幸。
投身于季家,财富数之不尽,老天却在四岁时夺走了他的父母,等待他的是长达二十多年以爱为名的“囚禁”。
可怖的山火没给他的肉体带来伤害,却带走了他的天真。
可能是他拥有的东西太多,老天给他一些,就会相应收走一些。他第一次见宁永强就是这样想的。
如果拥有自由的代价是和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人结婚,那他认命。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面对倒塌的土墙,这人会扑过来将他护在身下。如果不是他觉得烦了,如果不是他主动移到那处空缺,如果他再往旁边走……
这些念头日日在他心头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但他惯会装的,表面毫无波澜。
吧台那边,宁永强一无所知。他在和椰子搏斗。
季执野想吃水果,他就把吧台上的每种水果都备一份,其他都削皮切块准备好了,就是这椰子让他犯了难。
之前没吃过,他只会用蛮力砍椰子,哐哐哐哐哐哐哐,椰子表面横七竖八许多刀痕,但只受了点皮外伤。
蛮横、持续的砍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季执野冷淡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这人真的笨死了!
第20章 完啦!
“笨死了!”季执野大步走过来夺走宁永强手里的刀,“让开。”
宁永强擦擦汗,默默让出位置。
果真是太久没干体力活了,以前十乘十的木条他几斧头下去就能砍断,现在一个小小的椰子折腾他满头大汗也没打开。
这椰子到底是怎么开的?宁永强伸长脖子注视季执野动作,想要从中学习。
只见季执野先将椰子抵在桌上转一圈,颇为专业地摸了摸表面,然后找准一个点,对着那处手起刀落!
咚!刀尾触上硬壳,椰子被一股劲带着旋转起来,从桌面掉到地上。
不规则的椰子在地上横七竖八滚着,最终停在季执野脚边。
季执野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手腕内侧青筋根根凸起。
他视线下移,钉在脚边的椰子上,下颚骨瞬间绷得死紧。
宁永强走上前蹲下,对着椰子困惑地左看右看。这也没打开啊。
“这……”宁永强为难地抬头,对上季执野一贯冷淡的眼神。说实话吗?他看了看季执野右手握的刀。
宁永强的情商时有时无,但这时却麻利上线了,可能是之前被郑直刺激的。
他利索地将椰子藏到身后,讨好的笑笑:“这椰子坏了!我刚从打开的地方闻见一股酸味,不能吃了。”
又是拙劣的假话,但意外消解了他的不悦。看着抬头讨好的蠢脸,季执野竟觉得有点可爱,他忍不住逗起人:“是吗?那给我闻闻。”
季执野将手里的刀扔到台上,手心向上伸到宁永强眼下。
近在咫尺的右手手指根根修长笔直、完美有力,但宁永强觉得这手就像要人命的利器,再往前一点就戳上他眼睛了。
他尬笑几声,边往后躲边想对策,心脏咚咚咚咚,紧张地直打鼓。
突然屁股碰到一个圆圆、硬硬的表面,宁永强后知后觉自己坐在了椰子上。
太好了!有救了!他高兴地忘乎所以,双手握住近在眼前的手。
他兴奋道:“季……不对,老板!椰子被我坐到了,我两……三天没洗澡了,不好闻,椰子还是不给您了。”
他将那个“三”字咬地重重的,也特意用了“您”,满眼诚挚。
据他观察,季执野每天都洗澡,有时一天还会洗两次。
宁永强笃定他肯定接受不了被自己“脏屁股”坐过的椰子。
“你叫我什么?”有一瞬间季执野觉得自己听错了。
“啊?什么?”
“我问你刚刚叫我什么?”季执野深呼吸。
“老板?”宁永强看季执野脸色。看着人面色沉下来,像是不满意,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叫大老板?季总?季老师?大明星?季……哥?”
季执野面色越来越难看,宁永强有苦难言,没想到一关过了还有一关。
宁永强维持半蹲的姿势很久了,腿在微微发抖。他索性一屁股坐实在椰子上,垂下脸自暴自弃道:“那我应该叫什么?”
他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好一会儿,头顶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就叫全名。”
行!反正一切季执野说了算。还是叫名字习惯,宁永强莫名开心起来。
“还有……”
“还有什么?”宁永强抬头。
“你什么时候放开我。”季执野眼神像带勾子一样扫过宁永强的脸,引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宁永强看去,心下一惊,猛地收回手。他竟一直握着季执野的手!
宁永强手收得又快又急,他的脚又酸又软。后撤力带着他猛地向后仰,屁股底下的椰子咕噜咕噜向前滚。
椰子碰到季执野脚尖,左右摇晃几下停在原地,表面干爽,半点液体都没有撒出来。
宁永强摔得龇牙咧嘴,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不甚愉悦地质问。
“宁永强,你说说,这椰子你是从哪儿闻到的臭味?”
宁永强抬头,季执野正掂着那颗饱受摧残的椰子 。完啦!他的脸唰一下煞白。
最后,宁永强在季执野的威压下被迫道歉,再三保证自己以后绝不说谎。
他就差痛哭流涕抱着季执野忏悔了,这样某人才大方慈悲地放过他。
赵宜回来后一直觉得两人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她多次从后视镜抓到野哥看着大强笑,虽然那笑并不明显。
而大强就有些颓唐,像瘟鸡一眼缩在座位上,显然经受了搓磨。
难道?!
不会吧!
赵宜恍然大悟,默默将车开得更慢更稳一点。
健身房大门外,一辆小型私家车停在路边隐秘的树林中。
“哥,程安城这妞是新的!脸看着嫩像学生妹。”副驾的年轻男人拿着相机快速浏览刚拍的照片,一脸兴奋,“高清怼脸,我们这个月的KPI稳了!”
坐在主驾驶的男人年纪稍大,留一嘴大胡子,他降下车窗将抽了半截的烟在车门捻灭,随手扔进树丛。
声音一听就是老江湖:“回去就出稿,标题要爆!程安城这人滑不溜秋的,要是赶明他自己官宣了,咱这料就馊了。”
“行!”年轻男人麻利地收好相机。
大胡子把窗户关上,重新发动车,车子缓缓从密林往外遛。
“诶!哥!你快看前面!那个开车的人好眼熟!”年轻男人指着面前大道上缓慢开过去的保姆车大叫。
大胡子正关注左右车况,听到旁边人大呼小叫,他不满地皱眉,但仍顺着手指方向看去。
不料只一眼,原本松懈的身体瞬间绷直,眼里迸发出只有看到猎物才有的恶光,这次的更为炽热,“把家伙儿架上!”
“谁啊?!”能让这老江湖这么兴奋的肯定是大人物!年轻男人也跟着摩拳擦掌。
“安全带系好了!赵宜那娘们开车厉害!”大胡子猛踩油门,小巧的车子从山坡上横冲直撞冲进主路,左拐跟了上去。
“赵宜?季执野的私人行程吗?”年轻男人咽了口唾沫,手因为激动有点发抖,“这随便拍到点什么,够吃半年了吧。”
难怪他觉得那娘们眼熟,不就是之前耍他们的季执野的人吗?
“手拿稳!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们跑了!”大胡子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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