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系上安全带
赵宜从后视镜看着后方某辆时隐时现的黑车,职业的敏感让她神色严肃起来。
这车从刚刚突然窜出来后,就一直跟着他们,不近不远卡着几辆车的距离。
“哥!这次他们没发现!”年轻男人扶着长焦镜头,声音雀跃。
“闭嘴!看路!”大胡子全神贯注,身体弯成一张弓贴在方向盘上。
黑色小车看似随意在车流中游走,实则寻找角度卡在商务车的视野盲区。
赵宜这娘们安静地有点诡异,上周在云市他们一出现这娘们里立马反应过来,飙车引着他们开到了碎石土路。
人家提前转身,他们报废了一台车!
TMD!大胡子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
“野哥,后面有人。”赵宜关闭车内音响,紧了紧握住方向盘的手。车速不变,依然又慢又稳。
“系上安全带。”季执野清淡的声音传来。
赵宜下意识想回头看。
“别回头,将人甩掉。”
季执野倾身,伸手拉过宁永强松松垮垮搭在身上的安全带。咔哒,在他茫然的注视下扣上。
距离很近,让人恍惚,宁永强甚至能闻到冷冽香水味中夹杂的一丝丝消毒水味。
冷不丁被警告,赵宜有种被抓包的尴尬。她迅速调整状态,声音提高了几度:“是!”
季执野淡淡警告道:“别兴奋,这里是京市。”别违章、别超速。
“明白!”赵宜不再观察那辆黑车,将注意力放到前方路况和车身四周。
她放弃快车道,驶入车况更为复杂的中间车道,利用四周车辆的数量和形状制造天然屏障,多次将自己藏起来。
大胡子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发白,他摸出烟甩到副驾驶。待点燃的香烟塞到他嘴里,骤增的压力这才有了出口。
目前他只有频繁的变道才能维持当前若即若离的追踪距离。
每一次变道,都在天眼的密切监控之下,风险也在累积。
眼见前方路口有交警辅助交通,大胡子眼皮直抽。香烟被他用力咬在嘴里,烟灰掉落在裤子上烫出一个洞。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辆商务车,眼神仿佛淬了毒。
商务车缓缓驶入右侧直弯合用车道,打右转向灯。
大胡子跟着变道,稳稳停在后面,同样打转向灯。
大胡子松了口气,用力吸了口尼古丁,大声笑了几下,胸口震动。
那不是季执野回去的方向,看来今天有收获了!谁不知道季大影帝除了活动不爱出门。
也是托程安城的福,竟看到季执野到那个私人俱乐部。可惜没拍到照片,车也不是平常开的车。
真是狡猾!
年轻男人伸手给大胡子接不断掉落的烟灰,眼见这一路大胡子变了好几回脸,他不敢多嘴。
“季执野这小子不知道去哪,实在不行拍几张和那娘们一起的照片,找找角度。”大胡子抖抖胡子,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独家照片带来的丰厚回报。
转向灯亮起,商务车缓慢起步滑行,大胡子跟着打方向盘。
不料前车的右转向灯突然熄灭,头也不回地扎进左侧快车道,骤然加速,一下就看不到了。
大胡子被这一变故惊了!
此时他的车头已经向右扭出一个角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辆以灵活著称的小车给他最痛的背刺。
“我操!她骗灯!这死娘们!TMD……”
大胡子愤恨地捶着方向盘,气得面容扭曲,嘴里不停骂脏话。
多次在怒火中按中喇叭,车子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鸣。
这堪称诡异的停顿与失控,让不远处正在执勤的交警猛地回头,视线锁定这辆小车。
“哥,哥,走了,交警来了。”年轻男人看着不断逼近的交警,慌得不行。
“操!”大胡子重重骂了一声,继续打方向盘向右转离开。
方向盘打的又急又重,一股烧焦的味道飘上来。
黑车往前没开多久,调转方向开进一条小路。
“甩掉了。”赵宜瞥了眼后视镜,有些得意地开口:“太次了,这么快就没了。”她还没玩够呢。
“不要得意忘形。”季执野很轻地训诫。
“哦。”赵宜立刻乖巧,自觉确实有点过了。她打开音乐,驱散车里残留的紧绷气息。
就在音乐播完,所有人都放松下来的刹那
“右边!!!”赵宜瞳孔紧缩。
宁永强倒吸一口凉气,他无意识盯着的右侧车窗外,还是那辆黑车,如同鬼魅,从旁边狭小胡同口冲出来,竟朝着副驾驶直直撞过来。
一切都发展的太快,快得来不及思考。
赵宜的尖叫和怒骂混在一起,求生的本能和护主的职责让她下意识向左猛打方向盘,同时脚下狠狠踩下刹车!
吱呀!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和金属刮擦声同时炸响!
黑车车头险之又险擦过商务车的右前灯,商务车剧烈晃动几下,原地转了半圈,车头一横。
嘭!右后方又结结实实撞在了黑车的屁股上。整辆车猛的向上一抬,又重重砸回地面。
天旋地转,所有人像被撕扯的布条,无助扭曲。
“野哥!大强!你们没事吧?!”
赵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她顾不上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和眩晕的脑袋,急急回头。
宁永强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他眼前一片黑暗,能感受到季执野软软地贴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
刚刚在剧烈震动下,他被安全带紧紧勒在座椅上,胸腔被挤压,但脑袋像被扯的面,狂乱地甩在窗户、座椅上。
就在最后猛烈一击来临,他即将用力撞上车玻璃时,他看到季执野向他扑过来。
他的头被季执野紧紧抱在怀里。
先是一声沉闷的咚。
接着是咔嚓!声音轻微,仿佛脚踩上树枝的脆响。
最后他的脸用力撞上一段温热略硬的手臂。
头晕耳鸣,有几秒失去意识。
宁永强被死死压住,他试探着叫了声:“季执野?”伸手摸索着去解安全带。
这时,耳边传来赵宜带着哭腔的声音:“野哥?!野哥!你醒醒!别吓我!”
第22章 你哭过了。
郑直推门就看到宁永强将插着吸管的杯子举到季执野面前,季执野再自然不过地含住吸管吸了两口。
太夸张了吧,郑直在心里啧啧两声。
“咳咳。”郑直故意咳嗽,打破这颇为暧昧的气氛。
他走到床边先是仔细观察季执野的状态。
面色红润,气色很好,经过一天的修养已经迅速恢复,除了左手小臂带着支具。
检查结果出来,轻微脑震荡加左手桡骨远端骨折,还好不需要手术,只用留院观察五天,就是这左手得折腾好一阵了。
郑直在心里叹气。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他当时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
一贯冷静的赵宜声音哽咽,报告他们出了车祸。
先说野哥晕过去了,说完情绪差点失控,一个大抽泣!
抽泣完才说人很快就醒过来了,但是左手动不了了!
季执野嘴巴轻微开合:“水果。”
什么?郑直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宁永强就动了。
只见宁永强用叉子插起哈密瓜块,用另一手兜着喂进季执野嘴里。
郑直面颊抽动,有些艰难地说:“大强,他只是左手骨折,不是两只手都断了,你这样也太辛苦了。”
这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可不得了。
宁永强正用叉子叉起第二块哈密瓜。闻言,他转头朝郑直笑笑,颇为认真道:“不辛苦,我应该做的。”
说完,他转回身,小心翼翼将水果送到季执野嘴边,看着他慢慢含入。
在含入的瞬间,宁永强不可避免注意到季执野手上格格不入的护具。
怎么会辛苦呢?季执野是因为他受伤的,他做细致点是应该的。
要不是不方便,他恨不得帮季执野洗澡,抱着人去上厕所。
郑直噎住,朝病床上的人不停使眼色。
你疯了?
怎么想的?
这么下去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现在就要官宣?!
季执野:“眼睛有毛病就去治。”
郑直:“咳咳咳咳咳……”好吧,是他多嘴!
“大强,你能帮我去楼下医生那拿个报告吗?现在应该出来了。”郑直顺平气,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我休息一下。”
宁永强:“好。”
郑直看着宁永强出门,耳边传来季执野冷冷的声音:“你自己没手吗?”
“不是大哥!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把人支开?”郑直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说:“我问你怎么想的?你对宁永强什么想法?你想现在就昭告天下?”
怎么只是轻微脑震荡,人就撞傻了呢!
季执野没有回答,右手指尖滑过被固定的左手臂。
正因为知道,才没有阻止,可他就是不爽。
他怎么想的?可能就是想通了吧,出车祸时身体不经思考就做出了选择。
结婚吗?还不是时候。
宁永强还不知道爷爷的目的,要是他知道……他会怎么想?他是真的喜欢我吗?
想到这季执野轻笑了声,果真爱情使人降智,他竟会怀疑这人对自己的喜欢。
可是如果不是他呢?要是换另一个人,宁永强还会愿意吗?为什么他的成长经历都被抹去?他和爷爷到底有什么秘密?
季执野表情凝重起来,这些他懒得想的问题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他心上。
季执野表情一会儿开心一会儿沉重,郑直也算开了眼了。
这倒是有点像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儿,生动许多。
真陷入爱河了?
郑直重重叹了口气说:“那你总得告诉我你的计划吧?”
季执野:“等协议到期,要是输了,我会和他结婚。”他现在很乱,需要时间弄清楚。
说了跟没说一样,就是要结婚。
“协议的话时间还长。可是这跟协议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等协议结束?”郑直困惑。
协议输了……再结,难道。
“大强是老爷子给你的筹码?和他结婚你能赢?”郑直说出自己荒唐的猜测。
季执野没说话,但看他表情,郑直觉得自己猜对了。
可是为什么啊?老爷子不是希望季执野输吗?
门外去而复返的宁永强听完全程,他头低垂着,在安静的走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脚尖处倒是积聚了一小滩液体。
这一刻他庆幸,自己没走几步就想到季执野的片子都是护士送上来的,送上来前会通知他。
庆幸这间病房是这家私立医院最高级的病房,这一整层都有门禁。
庆幸自己听到似乎在讨论与他有关的事,便在外等着没有直接进去。
怎么这么爱哭!宁永强愤恨地用力搓了把脸,刺痛从面皮传来,他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他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人支出去,怎么去这么久?他和季执野事情都谈完了,大强怎么还没回来?
他刚刚去医生办公室,医生提过全部检查都做了,有些报告还没出。所以就直接想到了拿报告。
想到这,郑直心虚地摸摸鼻子。
季执野眉毛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拿起旁边的手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重重脚步声,宁永强大力推门进来。
他高声道:“片子拿到啦!我去的时候还没出来,就等了一会儿。听护士们说,医院旁边有家新开的麻辣烫店,很好吃,就是人多要排队。我去买了两份,回来正好拿到片子。”
宁永强将一份拿给郑直,接着按动按钮打开病床的移动桌子,将另一份麻辣烫放上去拆开。
他动作很快,甚至有些急躁,塑料袋被扯得哗哗作响,一次性筷子掰开时发出很大一声。
“我也有啊,大强太贴心了!不过我还有事,我拿走吃了哈。”郑直有点不敢看宁永强的眼睛,看人回来提了麻辣烫就跑了。
看到人,季执野放下手机,目光沉沉落在宁永强脸上。
比出门前多了一些破口,眼睛也有点肿。
“怎么不吃啊?”宁永强夹了一小块牛肉,拿小碗托着,送到季执野嘴边。
可季执野没有张嘴。
宁永强手指收紧,他将牛肉放到小碗里,把碗筷搁在桌面,筷子屁股对着季执野。
“那你自己吃吧。”他声音有点哑,别开了脸。
“你哭过了。”是肯定句,季执野伸手掰过宁永强的脸,“为什么?”
宁永强身体一颤,想挣脱,但下巴被牢牢钳住。
他被迫仰起来,对上季执野彷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不同于以往的平波无澜,那里面有关切,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焦躁。
要是没被指出,宁永强或许还忍得住。他清楚记得上次情绪失控时,季执野给他的教训。
可这一刻,被季执野不容逃避地注视着,所有对未来的无措、厚脸皮靠近的羞耻、对季执野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车祸时灭顶的恐惧……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像那场遥远的大雨,沉重、凶狠地砸在他身上。
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被这突然的大哭震动,季执野无措地松开手。
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厉声喝止,只是用没受伤的右手一遍一遍抚过宁永强的后背。
哭声从最初的有力渐渐平息,只余一些断断续续的抽噎。
“能告诉我吗?”季执野的声音也有点涩,“为什么哭?”
“刚刚,楼下有人去世了。”宁永强眼睛垂下去,吸吸鼻子,“他亲友在哭,我就想到我爸爸,所以忍不住。”只能把爸爸搬出来了,宁永强满心苦涩。
男人没有说信或者不信,只是拍拍他的背,说:“去洗把脸吧,脸要哭破皮了。”
晚间护士上来送药,宁永强在小厨房做饭。
“下午有人去世?”
“呃,对。”护士没想到男神会跟他搭话,有些紧张,手里的托盘差点打翻。
“小心。”季执野眼疾手快扶住托盘,冷不丁又问一句:“走的时候家人哭得伤心吗?”
“很伤心。您是认识那位老人吗?需要我帮您要亲友的联系方式吗?”
“不用了,谢谢。”
第23章 声明
书房门开着,内里只亮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季铮在敞开的门上轻叩三下。
“进。”
他走进去,步伐不大,落地极稳,六十岁的身体精干有力。
“车祸结果出来了,是意外。”他躬身将文件放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随即退至桌前一米处,垂手站定。
季震霆手指摩挲着桌面的相框,周身杀伐血气淡了几分,声音比往常更沉缓:“季铮,你老实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您做的决定,从来都是为了大局。”季铮一如既往。
“季铮。”
“是,老爷。”
“你跟我有五十年了吧。”季震霆收回手,目光落在季铮半白的头发上。
从新兵蛋子那会儿就跟着他,忠诚、沉默地在他身边站了五十年,现在也老了。
季铮厚重的面庞有些松动,他说:“是的老爷,五十年零六个月。”
季震霆一贯挺直的脊背有些松懈,他转眼望向窗外沉重的夜色。
祸害遗千年啊,其实他早该死的。
如果他死了,德厚大哥也不会死,儿子儿媳也不会死,他的孙子……
“季铮,这里没有外人。”季震霆充满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说,小野会原谅我吗?”
季铮将头低了下去,他大逆不道地揣测圣意:“您要是和他说明林家的事,小少爷会原谅您的。只是……”
“只是什么?”
季铮的喉结极重地滚了一下,吞下更加残忍的话,只说:“以后小少爷掌家,就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季震霆没有逼他,拿过桌上的文件翻阅起来。短暂的颓废已是嘉奖,只有失败者才会沉湎于过去。
“林氏那边继续盯着。”
“是。”季铮说完没有立刻走。
季震霆问:“还有事?”
“有消息,程博士和A国议员交往过密,那位在外面……”季铮压低声音,“秘密在做人体实验。”
林氏在生物领域走在国家前沿,程昱作为林氏基因工程集团的经理人兼负责人,意思不言而喻。
季震霆沉默片刻,翻过一页文件,“程昱是程昱,林氏是林氏,在外面给他找点麻烦。”
季铮懂了,不能让程博士影响到林氏。
“林氏那边……”
“继续盯着,什么都不要做。”季震霆合上文件。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季执野出车祸的消息很快在互联网炸开,警务人员顶着重压,迅速开展调查,很快得出结论。
这起事件是一场意外,黑车刹车失灵所致。
自季执野送医后便消失的赵宜来到病房门口,她眼下带着青黑,两只手腕缠着绷带,失了往日的精气神。
她实在没有勇气过来,因为她的自负,没有及时发现危险,才发生这样的事。
网上的言论说的对!这两天她已经想好要辞职,但郑直强硬地赶她过来。
“即使要走,也去看看野哥。再给他拍张照片用于发声明,大强技术不好。”
赵宜鼓足勇气,她轻轻握上门把转动,手腕软组织挫伤用力会轻轻颤抖。
“手腕没事吧?”宁永强第一时间看到赵宜,接着就看到被绷带缠着的手腕,他关心地迎上前。
“哦,有些挫伤,不影响的。”赵宜露出惯常的笑容,但笑得比哭难看。
季执野朝门口看来,说:“别站门口。”
“对,进来吧。”宁永强将人迎进来,给她搬了一把凳子在床边。
赵宜干巴巴地说:“没事,大强,我站着吧。”她眼珠向下乱转,不敢看床上的人。
季执野:“郑直说你要辞职?”
赵宜僵住,好一会儿才说:“是。”
季执野冷静道:“赵宜,如果是因为车祸,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都是我太自负。”赵宜举起两只手用绷带擦了把眼泪,姿势有些滑稽。
宁永强慌忙递上来纸巾,手在在空中尴尬地停了停,“还是用纸吧。”他眼疾手快地将纸塞到赵宜手心。
“哦,谢谢。”赵宜拿纸擤擤鼻涕。
“如果觉得愧疚就多做事。”季执野满脸不赞同,语气有些重:“如果因为这个就辞职,那赵宜,我看错你了。”
赵宜面色涨红,哇一声哭了。
宁永强责怪地看了一眼罪魁祸首,手忙脚乱地哄。
季执野眼里闪过不耐,他朝宁永强勾勾手指。
宁永强明白这是要喝水。他将赵宜带离床边哄着让人坐到沙发上,才去给季执野弄水。
赵宜再大大咧咧到底也是个女孩子,这么痛快地哭了一通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她仓促地拍了一些照片,本意是想尽快拍完回去慢慢选,反正野哥怎么拍都好看。
可野哥偏要为难她,拿过她手里的相机,让大强帮他举着,一张张慢慢挑。
“就是要为难我!”赵宜红着脸,坐在旁边小声吐槽,不过她辞职的念头确实是打消了。
季执野:“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野哥你慢慢挑。”赵宜狗腿子上线。
晚间,季执野工作室发布声明。
# 各合作方、媒体朋友及广大的粉丝朋友们:
大家好。
首先,感谢大家对季执野先生近日突发车祸事件的关注与关心。
目前,季执野先生伤情稳定,精神状态良好。经专业医生诊断,季执野先生为轻微脑震荡与左手桡骨骨折,需留院观察五天,整体情况恢复乐观。
该起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细致地调查,已依法出具结论。工作室及季执野先生本人对公安机关的专业判断予以充分尊重与信任,后续将不再就事故原因与责任认定作出回应。
同时,我们也呼吁所有关注此事的朋友,给予司法机关及当事人必要的空间。不信谣,不传谣。网络并非法外之地,希望大家共同维护和谐清朗的网络生态!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配图:季执野穿着白衬衫靠在床头的照片。#
图片中季执野注视着镜头,目光沉静,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柔顺的丝质衬衫领口很低,胸前完美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左手巧妙地掩盖在被单之下,只露出完好的右手。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巨星。
声明底下全是舔颜的。
#妈妈呀,超低领!此男在勾引我!#
#好帅好帅!老公好帅#
#什么?!发声明还发图!瞬间气消了!#
……
宁永强偷偷注册微博,取名:大强。
和网上的大多数一样,将季执野的照片默默下载下来。
第24章 你怎么那么犯贱
季执野恢复的很好,五天后顺利出院。
一回到家,宁永强就催促季执野去洗澡。
“早上洗过了。”季执野窝在沙发里懒得动。
宁永强坚持:“从医院回来是一定要洗澡的,能去晦气。”
“没听过。”
“去冲一下,冲一下就好。”宁永强祈求。
季执野妥协:“晚上再洗。”
“去吧,去去晦气。”宁永强不依不饶。
季执野无奈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洗澡。
趁着季执野洗澡的功夫,宁永强将门口的几箱包裹拿进来。
进山拍戏的时候就寄到工作室了,都是品牌寄来的私服。
宁永强将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分类。小件、贴身的家里洗了,特殊面料、大件或者贵重的,放在一起,由合作的干洗店上门拿走洗护。
收着收着,宁永强看见一件十分眼熟的衬衫。
他放下衣服,快步走回房间,打开床头柜,拿出一小块布料,正是那块从叶林身上扯下的。
两相对比,一模一样!
宁永强十分激动,拿起手机对着拍了张照片,点开沉寂已久的对话框发送图片,打字道:“衣服我看到一模一样的了,等我知道多少钱就转给你。”
翻翻聊天记录,对面基本上是秒回的。这次却像石沉大海,好一会儿都没等来回复。
还没回来吗?
叶林跟他说过要去国外拍摄一部电影,可能会失联一个月,衣服的事就算了。
之前宁永强拍过这片布料,在网上识图,怎么都搜不到同款衣服。
搜到过类似花纹的,但价格十分昂贵,他又拿不准该转多少钱。
叶林那边一再推脱,找借口不是小票找不到,就是扯其他的,就是不告诉他衣服的价格。
他着急上火,打字打得飞快,对面却轻飘飘跟他聊运动、聊美食。
这次整件衣服识图也没有搜到,宁永强有些失望。
他给郑直发衣服图片,郑直也表示不清楚。
宁永强只能寄希望于季执野能知道。
由于手受伤,洗澡变成了件麻烦事,季执野洗了很久才出来。出来时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了一条宽大的沙滩裤,松松卡在小腹。
半长的头发被拨向脑后,湿淋淋向下淌着水,身上也湿漉漉的。
宁永强等在门口,拿起毛巾将季执野的湿发包裹起来,轻轻吸着水分。再拿起另一条毛巾展开,开始擦拭季执野的身体。
隔着棉质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手下肌肉的走向,被热水冲的微微发红的肉体散发着温热的香气。随着呼吸,手下的肌肉也在有规律地起伏。
宁永强擦得有些快,也有些用力,他能听到毛巾和肌肉相接的轻微摩擦声。
擦完后腰,他松了一口气。
终于擦完了,下半身就不是他的活了。这些天虽然擦了不下五次,但每次都很煎熬,像受刑一样紧张。
宁永强将地上的脏衣服捡起来,团成团抱在怀里,嘱咐道:“你先坐着等一会儿,我把衣服扔洗衣机就过来给你吹头发。”
季执野左手不方便,第一天住院,洗完澡擦身体时差点在浴室摔了,吓得他急忙打开门。
就看到季执野用完好的右手狼狈地撑着墙,脚顶在另一边墙角。
还有吹头发的时候,一只手举着累,不小心脱手,摔坏一个吹风机。
宁永强说完没走两步,突然,一只湿热、指骨微微透红的大手抓住他手腕。
宁永强被强力拽了回去,手里衣服摔在地上。
宁永强几个踉跄站稳,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季执野的眼睛。
季执野眼尾上扬,眼睛因为怒意亮得惊人,眼下有些红像是被气的。
宁永强一怔,怎么生气了?
季执野怒气冲天:“床上那块破布是叶林的!”
他不会记错,叶林来的那天穿的就是这件衬衫,当时宁永强还一直看着他!
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这块布又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到哪一步了?
“你怎么知道?”宁永强疑惑。这事他没跟季执野提过。
这变相的承认让季执野的怒火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气得口不择言:“怎么,被我发现了?你是怎么搭上叶林的?你看上他了?还是说这又是爷爷给你的任务?宁永强,你怎么这么犯贱!谁都可以是吗?”
嘭,一声闷响,季执野被一拳打翻在地。这一拳宁永强用了十成十的力。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季执野从地上艰难起身。
“你……打我?”
季执野声音嘶哑,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他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喉咙里不停冒出血腥气。
宁永强脸红得发紫,强烈的愤怒让他全身都无法控制地发抖,但他开口,声音却异常掷地有声。
他缓慢、清晰、一字一句地说:“第一、除了你,我没有想要搭上任何人。第二、这块布是我不小心扯坏了叶林的衣服,我还没赔他钱,布也忘记还给他了。第三、不是任务,我不是谁都可以。”
宁永强反驳了所有,唯独没有反驳那句“你怎么那么犯贱”。
因为连他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第25章 他原谅他了
季执野抹过嘴角,捻捻手指,流血了。
宁永强打了他?
宁永强……打的他?
就是这么一个沉默、窝囊的男人,竟然用力给了他一拳?
可是是他先私藏别人的破布,还把破布放到他床上的!他凭什么打他?
那一拳抽干了宁永强所有的力气,一番话又耗尽了他的心气。
他微微弯着腰喘息,几十秒后,又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弯腰将脚下散落的衣服捡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但又异常认真。弯腰拿起一件挂在手肘后,又弯腰拿起一件……
他捡的很仔细,连一只袜子,甚至一根头发也不放过。
仿佛有固定程序,眼下地面上的所有东西都是这世上唯一值得关注、必须被马上清理掉的。
季执野就这么站着,冷冷看着宁永强动作。
包头的毛巾被打时就松开了,一头凌乱的湿发半遮着脸,嘴边青紫色的淤痕格外刺眼,很是狼狈。
他是该还手的,起码也要还他两拳,让他站都站不起来。
这个念头像草原上的野火,呈燎原之势。
季执野右手握拳,指骨用力到微微泛白,发出咯吱的声响。
可是……
季执野的目光落在宁永强的脑后。比初见时长了不少的发茬野蛮生长,形成一个奇特的旋。
脖子连着脸颊都气得发涨,脑后的旋被撑得绽开,像一朵红色的花,意外好笑。
应该是气坏了。机械的动作细看仍在发颤,右手有时要捞两三次才能捡起一件衣服。
右手还没捡起,左手的又掉了。
就这么一边捡一边掉,一遍一遍。
季执野烦躁得别过脸。
刚刚还说除了自己,没有想要搭上任何人,可叶林就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搭上的。
拍戏的时候,他们几乎一直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钻了空子。
凭什么他挨了打,还要在这看着宁永强摆出这副全世界他最委屈的鬼样子?
凭什么他气的爆炸却连拳头都挥不出去?
季执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嘴边的刺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可他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手。
就是这副可怜虫的模样,让他的心脏又酸又疼。
算了,何必跟他计较。
他原谅他了。
“喂,我流血了。”季执野垂下眼。
宁永强充耳不闻。
“我是被你打出血的!”季执野声音大了一点,像是有理了。
宁永强终于捡完地上的所有东西,他慢慢直起腰,背对着季执野走出房间。
季执野追上去,拦住去路,气势汹汹地说:“我说我流血了,你耳朵聋了吗?我是被你打流血的,你要负责!你去哪啊?你想逃避责任?”
宁永强盯着他,眼睛像一潭死水。
季执野莫名有点心慌,他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可怜:“可是我头发还没吹干,我的手还没好,刚刚差点摔到。”
带着蓝色护具的左手臂往前伸了伸,伴随着一声颇为戏剧性的“哎呦”。
良久,宁永强叹了一声,他说:“我先去洗衣服。”声音很轻,像是无可奈何。
“让开。”他又说。
宁永强很反常,季执野侧过身给他让路。
季执野打开手机看监控,看宁永强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清洗,又看着他打开存放临时药品的抽屉,这才心满意足地关上手机。
他来到床边,嫌弃地将床上的衬衫和那一小块破布扫到地上,用力踩了两脚,才坐在床上等宁永强回来给他上药。
宁永强提着药箱进来,看到地上的衬衫和布,表情一瞬间变得难看。
他把药箱往柜子上一放,淡淡道:“去医院吧,医生更专业。”
季执野面色骤变,恶狠狠威胁道:“你想死吗?你知道现在有多少狗仔围在外面?还是说你迫不及待想去警察局坐坐?”
看到那块布在地上就不爽了?还敢给他脸色看。
季执野挖苦道:“你说你们没关系,怎么,看到地上这块破布心疼了?”
宁永强没吭声,拿出冰袋用纱布仔细裹了一圈,在季执野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将冰袋用力按在季执野嘴边的淤紫处。
“嘶——”季执野惊呼,痛得弯下腰。
“自己按住,敷15分钟。”宁永强扯过季执野完好的右手按在冰袋上。
趁季执野老实敷嘴的功夫,宁永强去卫生间拿了东西给他收拾头发。
季执野头发很多,不及时吹干就容易缠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几缕缠成一坨,毛毛躁躁像脏辫。
即使是这样,季执野还是帅得人神共愤,“脏辫”加上脸上的伤痕,颇有种痞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宁永强就懊恼地捏紧了手里的护发精油,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摁灭。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这些没用的,真是没救了。
宁永强逼自己集中注意力。
他先给季执野的法中和发尾均匀抹上精油,再用吹风机的中档热风,顺着毛鳞片向下吹。
宁永强吹的很仔细,手法是一贯的轻柔,季执野觉得宁永强似乎是气消了。
他说:“叶林的衣服我帮你赔,这破布扔了吧,他不会要的。”
宁永强没表示,季执野又说:“他童星出道,演艺世家。一件衣服未必会穿第二次,更不要说破的。”
“他怎么跟你说的?”季执野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要被他耍了。”
“够了。”宁永强打断季执野,“衣服我会自己赔。”
第26章 你想回家看看吗?
一小时后,大洋彼岸。
叶林按时下班,他点开微信回了几条经纪人的消息。对话框往下拉,看到宁永强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点开看到内容,叶林有些头大,他并不想收宁永强的钱。衣服破就破了,四万八对他来说也就心疼一下。他知道,剧组工作人员的工资并不高。
叶林斟酌着回复,这时,宁永强发来另一条消息:“你别耍我了,告诉我衣服多少钱吧。”
叶林皱起眉,将刚打出的字一股脑儿全删了,绷着脸打下“四万八”三个字,界面上方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叶林把“四万八”删了,抬起下巴等着看宁永强怎么控诉他。
但是对面只是发了“对不起”?
这是在干嘛?
冲他发泄情绪?
叶林向后靠住椅背,双手打字,噼里啪啦打出一长串。
“孩子死了知道奶了?嘴爽完了知道道歉了?在别人那受气了到我这儿撒气啊?谁给你气受了?是那件衣服的主人?是哪个明星啊?谁耍你了?不想让你赔钱就是耍你了?面子比钱重要?你非要赔钱才甘心是吧?”
打完这些,叶林仍觉得不够舒畅,想打电话过去继续骂。
但转念一想,国内现在是第二天下午,宁永强刚受了气,这时候打过去会给人造成麻烦,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叶林一大堆话砸过来的时候,宁永强是懵的。
他能想到叶林可能会生气,但没想到会气成这样。
这密密麻麻的文字,一连串的问号都在传达他很生气,叶林现在非常、十分生气!
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件衣服的价格。
他很想还完钱后告诉季执野,叶林并没有耍他,他很想交叶林这个朋友。
见宁永强没回复,叶林坐直了,继续打字。
“哑巴了?被我骂难受了?”
“非要还钱才好受?”
“我那件衣服很贵的!”
“要不你辞职吧,到我这儿给我打工还债。”
“真不高兴了?”
“你先说的我,还不准我骂你?”
宁永强发懵的功夫,叶林连发来好几条消息。
一条比一条发的快,快到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刚看到第一条尾,第三条已经跳出来了。
隔着屏幕,宁永强都能感受到对面人的急躁。
宁永强一下子解释不清,他发出自己最想说的:“叶林,你人很好,我想和你成为朋友,但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有还完钱,我才能问心无愧地和你交往。”
消息发出去,像往湖中投入一颗小石子,宁永强屏住呼吸,等待回复。
叶林看着宁永强那番“只有还完钱,我才能问心无愧地和你交往”的宣言,撇了撇嘴。
这家伙脑子轴坏了?一件破衣服扯这么多,朋友之间账还算的这么清楚,烦死了。
他手指翻飞,打下:“突然这么正经干嘛?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已经是朋友了?
叶林是这么想的?
一瞬间,宁永强想哭。
接着,叶林的消息又跳出来。
“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很奇怪,自从来到京市,他的眼泪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流。可能是他一个人太久了,太久没有人在乎过他的感受。
过一会儿,叶林又发:“不想说就算了。很喜欢在剧组吗?不是的话就到我这吧。”
宁永强的目光久久落在那句话上。
“喂?你在听吗?季执野?”
郑直在鬼叫,季执野不耐地回:“在。”
郑直又重复一遍:“节目组让你提供一个你最想去的地方,国内国外都行。”
“宁永强的老家在哪?”
季执野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脑中浮现出宁永强那张倔强的蠢脸。
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环境才成长成这样,一句软话都不会说。打了他也不会道歉。
他说了帮他还钱,也没有好脸色。叶林那是什么好人吗?
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一件破衬衫还拖着,是图那点钱吗?怕不是图宁永强这个人。
“喂!喂?信号不好吗?季执野你听我说话了吗?”
郑直的声音刺耳,季执野皱了一下眉,将手机拿远,“你继续说。”
对面深吸一口气,“我说只知道大强的老家在江宁省,再多的……”
“稍等。”
季执野打断,他起身朝宁永强的房间走去,在门口敲了一下,便拧开门把手。
宁永强的房间很空,只有一张床、一排衣柜和一个卫生间。
其他房间都被改造为功能区,只有这间房留作客房。
因为季执野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这间房一直没人住过,以前的助理也都是在旁边小区安排住宿的。
季执野是第一次踏入这个房间,他飞快掠过房间的布局,简洁、没有一丝多余的个人痕迹,就像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衣柜停了一秒,便定在宁永强脸上。
怎么又是眼睛红红的。
一个大男人,这么爱哭。
季执野走上前,用没受伤的右手,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粗鲁,搓了搓宁永强眼尾。
太糙了,跟树皮一样。
季执野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湿润、粗糙的触感。
宁永强没想到季执野会来,在门打开的刹那,他本能地迅速退出微信,将手机藏在屁股底下。
直到季执野摸上他脸,他仍十分心虚。
明明他和叶林只是朋友,但就是有一种强烈的心虚,让他不敢再提叶林,也不敢让季执野知道他们二人还在联系。
季执野对叶林有偏见,他只是不想让季执野中伤他朋友。宁永强给自己找理由。
“有事吗?”宁永强一开口还有点哽咽,听着软软的。
像是被自己的声音惊到,宁永强的眼睛睁得大了点。
刚刚还对他剑拔弩张,这会儿又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季执野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忍不住又伸手摸了一把宁永强的下巴,感受短短胡茬磨在手上的触感,很舒服。
季执野一摸再摸,手像是粘在了宁永强下巴上。
他低声问:“综艺可以自选去想去的地方录制……”
“你想去哪里?”
季执野盯着宁永强的眼睛,感受到退缩,手上带了点力道。
“或者说……”
“你想回家看看吗?”
季执野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电话那头,郑直听着忍不住打了几个抖。他用力搓着耳朵,在心里骂:肉麻!恶心!
宁永强听到“回家”二字瞬间僵住。难以置信的欣喜一点点在他眼里积聚。
从他来到京市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想过能再回去。
他真的可以回家吗?
那他是不是可以回去见妈妈了?
可是老头子说过,要是他曝光了会有危险,连带着他的妈妈也会有危险。
宁永强眼神一点点暗下去,为了保护妈妈他不能透露自己的情况。
季执野一直在注视着宁永强,没放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
听到回家的欣喜没持续多久就被忧虑替代,分明是想回去的,但却被许多不得已拦住去路。
季执野耐心等着,直到宁永强的呼吸变得急促又压抑,他倾身上前,握住那人的整个下颌骨,轻轻抬起。
他轻声诱哄:“爷爷那不用担心,你只需说市的名字就好。”
“没人会知道你的老家在哪里。”
“我保证。”
这三个字轻而易举将宁永强包裹起来。
这一刻,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偏爱一般打在季执野脸上,给他深邃的轮廓描绘了一层金边,使他看起来神圣又有力量。
宁永强怔怔看着季执野充满坚定的眼神,他那颗沉重跳动的心脏奇迹般地恢复平静。
很久,他说:“江宁省沛市。”
第27章 是我按的
郑直挂断电话,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给节目组去电。
听到江宁省沛市的时候,对面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才说:“真是凑巧,程老师想去的也是这里。”
程安城?
郑直也觉得不可思议,国内外这么多地方怎么就碰到一起了。
他假意询问:“需不需要换地点?”
“不用不用。”工作人员急急出声。
似是意识到自己太过热切,对方急忙找补。
“我们节目组讲求的就是真实,国内外这么多地方,两位老师都选择了同一处,这太有缘分了……”
电话挂断,郑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觉得不大可能,大强和程安城怎么可能会有关系。
郑直抛却那些荒谬的想法,投入到工作中。跟季执野出门前,他还有一堆破事要处理。
最麻烦的还是那个去年签进来的小男孩,因为不同意让他上综艺就闹着要解约。
公司冷处理,想着敲打一下,没想到又爆出傍上已婚制片人的丑闻。
是他看走眼了,本来以为有野心是好事,没想到小小年纪这么浮躁,白瞎了公司这两年给他砸的钱。
综艺还没开始录制就赚足了眼球。虽然还没公布嘉宾们的身份,但网上小道消息满天飞。
据说有四位嘉宾,分别是老牌男神程安城(年龄40+)、国民女神林月情(年龄30+)、天王巨星季执野(年龄20+)、演戏天才孙菲(年龄10+)。
网民大多在吃瓜,其他几位的粉丝统一口径“非官宣不约”,只有季执野的粉丝对此十分嗤之以鼻,料定季执野是决不会参加综艺的。
这日,节目组开通微博,发布真人秀主题。
# 该节目是一档轻量化竞技真人秀,旨在观察不同年龄阶段艺人对于生活、团队、竞技呈现出的差异化态度与选择。
甄选四位跨年龄段、具备高公众影响力的艺人,每位艺人各推荐一处旅行目的地。
艺人可自主邀约一名同行伙伴,以三天为一期,围绕目的地展开旅行主题的对抗比赛。
配图是四位明星的剪影。#
即使化成灰,粉丝们都能认出自家的哥哥姐姐。
竟真是小道消息传的那四位!
微博底下瞬间盖起万楼:
#什么?季执野真的参加?#
#我没看错吧,真是季执野?#
#我家哥哥?参加综艺了?#
#有生之年!有生之年啊!#
#程安城!程安城!程安城!#
#我女神不是说婚后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孙菲也参加诶!#
……
#节目组牛逼!将这四位集齐了!#翻到该评论,节目组导演满意地退出微博。
网上讨论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季执野一行人正赶往机场准备飞往沛市。
嘉宾提供的地点按照嘉宾的年龄进行排序,他们的第一站是程安城选定的江宁省沛市。
经过沟通,节目组在他们出发时才购买机票,因此登机时只有少数粉丝赶到,没有造成大规模的围追堵截。
这次出行赵宜最终因为手伤没能陪同,季执野只带了郑直和宁永强二人,节目组给郑直和宁永强也购买了商务座。
因为机型的缘故,这次商务舱的座位并不是单独的,而是两两相连,相连座位间并无遮挡。
季执野的座位与郑直的相连,宁永强坐在过道另一边。
季执野率先在座位坐下。
郑直刚要坐下,就听季执野说:“你们换个位置。”
这是宁永强第三次做飞机,座位排布与之前都不同,他一坐下就开始研究左手扶手处的按钮。
感受到郑直站在他面前,宁永强抬头。
“换个位置。”郑直言简意赅。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换座,但宁永强二话没说就起来了。
宁永强在季执野旁边坐下,见季执野面色如常,便凑过去。
季执野也凑近一些,二人接头。
“郑直怎么了?”
季执野:“突然犯病了。”
旁边被蛐蛐的郑直哗啦一声翻开杂志。
飞机平稳起飞,宁永强帮季执野将椅子调成舒服的角度,拿出拖鞋示意他换上。
虽然飞行时间短,只有四个小时,但换了鞋子躺着会舒服很多。
待季执野躺下,宁永强也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下。
就在宁永强昏昏欲睡之际,椅背突然向后倒,他一时失重,巨大的恐慌让他双手用力往旁边够,重重拍在座椅两边。
安静的舱内骤然响起两道拍击声,沉闷的肉声与塑料的脆响重叠。
自知闯祸的宁永强大气都不敢出,手立刻缩了回来。
他茫然地看着机舱顶部。
他躺下了?
懵了两秒,他向右转头,却对上季执野漂亮的眼睛。
宁永强吓了一跳,急忙压着嗓子道歉:“对不起,我不小心按到按钮了。”
季执野:“是我按的。”
顺着季执野的目光,宁永强看到季执野的右手食指还点在他座椅调节的按钮上。
而那手背上红了一大片,看着有点肿。
显然,他刚刚慌乱之下重重一拍,右手就是拍在季执野这手背上。
左手还没好,右手又受伤了,宁永强愧疚极了。
他对着那手像对着什么易碎品,碰也不敢碰,有种手忙脚乱的感觉。
展示够了,季执野收回手,他说:“睡一会儿吧。”
说完季执野慢慢翻过身,留给宁永强一个背影。
看着那背影,宁永强感到十分过意不去,他按铃呼叫空姐。
待空姐过来,他轻声询问能否给他一些冰块和一条毛巾。
空姐热心地拿来一大袋冰块给他,说不够再找她。离开时还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他旁边的大明星。
等人离开,宁永强凑近季执野耳边,小声问:“季执野,睡了吗?”
“没有。”
宁永强轻拍了两下季执野肩膀,哄道:“那转过来敷一下手背。”
季执野将左手微微抬高,以便能更大角度地转向宁永强。
人是转过来了,但右手环抱在胸前,并没有要冷敷的意思。
宁永强将包裹着冰块的毛巾伸到季执野面前说:“用这个敷一下吧,先敷十五分钟。”
这个应急的手法都是他在工地学会的,不要钱。手被砸伤了,不太严重就可以先冷敷一下,再看情况决定去不去医院。
季执野看了一会儿那毛巾,便闭上眼睛,他说:“我要睡觉了。”
没办法,宁永强轻轻握住季执野的右手,慢慢拉过来,放在二人中间的扶手上,用毛巾盖住帮他敷。
全程,季执野都很顺从。
商务舱人不多,二人间的互动只被一直竖着耳朵的郑直看在眼里。
又来了,郑直在心里啧了一声。他随手翻了一页杂志,往那边瞥了一眼。
宁永强面朝季执野侧躺着,左手抓着毛巾按在季执野右手背上。
季执野也面朝宁永强躺着,受伤的左手蜷在胸前,安静睡着。
两人的手在扶手上相接,颇有种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感觉。
其他人的助理只负责端茶倒水,可到了季执野这,大强是身兼数职,助理、老婆还要当妈。
他现在有点担心大强了,只怕会被这人吃得死死的。
正想着,郑直注意到前方出口处的空姐一直看着季执野那边。
他轻咳一声,合上杂志,起身走上前。
到他出场了。
老板谈恋爱,他来保驾护航。
第28章 松开她,过来
沛市,一座沉静的古城,亦是近年来崛起的新兴旅游城市。
五一节后退去人潮的喧嚣,城市又回归静谧,到处一派安逸的闲散氛围。
坐上节目组的专车,宁永强看着熟悉的街景,心里百感交集。一切都没有变化,这两个多月的经历仿佛一场梦。
他强忍着让司机停车的冲动,打开四分之一的车窗,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沛市的湿润空气。
市区的每一条街道他都走过,无数个凌晨五点,他曾挨家挨户送去牛奶。
偶尔撞见早起的主顾,刚打个招呼就得赶紧道别,不然准会被强塞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沛市不大,半个小时的车程足够横跨整个城区。
很快车子缓缓驶入一个安静的巷子,巷子较窄,仅一个半车子的宽度,青石板铺路,车子驶在上面像轿子般轻摇。
巷子两侧是颇有古韵的二层砖瓦楼,瓦檐含蓄上翘,两米高的砖墙隔绝路人视线,繁密的枝桠从墙院中坠出来,树梢不时传来一两声婉转的鸟鸣。
透过车窗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空下,钢筋铁骨与青砖黛瓦相依相偎。就是这样一座城市,古朴与现代交融,形成独特的风景。
“难怪这两年来这里的游客那么多,环境真好。”
小巷清幽,不见几个人影,郑直摇下车窗,将手伸出去,够近在眼前的绿叶。
“是啊,这几年每到假期人特别多,要是早几天五一的时候,这条巷子也会塞满人。”宁永强附和,他来了兴致。
“这个巷子尽头有一条河,是我们这儿的护城河,将市区划分为老城和新城,对面很多新建的高楼,这半边是修葺过的老建筑……”
宁永强说得起劲,就像整座城市是他一手搭建的一般。
季执野安静听着,听到有趣处,抬手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一把当作回应。
车子右转沿着宁永强介绍过的护城河一路向东。
河边坐着几个戴草帽的钓鱼人,有一处聚着三三两两的人在围观现场杀鱼。
细碎的鱼鳞洒了一地,鲜红的血点一颗一颗扬在石板上,一阵风吹过,仿佛能闻见淡淡的鱼腥气。
郑直点评道:“很有生活。”然后将车窗摇起来。
“河道这几年治理好了,鱼钓了可以直接吃的。”宁永强下意识看一眼季执野,也摇起车窗。
青石板尽头,现代产物道闸缓缓抬起,车子驶入一片更深的绿荫,一块黑底金字牌匾渐渐显露,酒店到了。
推门而入,别有洞天。连土生土长的宁永强都诧异,这座城市的角落怎么会有如此气派的酒店。
季执野被迎进主楼,宁永强和郑直依照安排先将行李搬入季执野居住的楼栋。
节目组财大气粗,将整个酒店包场。
离大门最近的主楼用于进行节目录制,其余六栋中,坐落于园林中心、视野最好的四栋分配给嘉宾们及其同行伙伴。另两栋房间多的,作为工作人员休息与监制的场地。
靠近工作人员小楼的位置有一方湖泊,湖上四通八达架着弯桥,连通几座小楼。
踏上湖上桥,来到湖中心的绿地,有一座同样风格的二层建筑,是酒店的食堂。
一楼是自助餐区,二楼则是更具私密性的包厢。可以边就餐边欣赏湖光春色。
穿过错落有致的亭台水榭,二人来到分配给季执野的小楼前。
推开厚重木门,室内颇为现代,简约的灯光亮起,一小段悠扬的琴声响起,示意有人回来了。
拐过入户,进入客厅,郑直和宁永强停住脚步。
客厅横七竖八放着许多行李箱,七八个人在归拢行李箱中的物品。
见宁永强不解,郑直耸耸肩,小声说:“沈清黎,少爷排场。”
宁永强点头,知道说的是那位出四亿买季执野综艺搭档名额的少爷。
二人拖着行李箱上楼,与沈清黎的经纪人打了个照面,郑直随意敷衍了几句,便关上房门。
收拾完季执野的房间,二人锁好房门,下楼去自己的房间。
这栋小楼有四间房,二层是两间套房,里面架着摄像机,是给季执野和沈清黎准备的。
楼下还有两个小的双人间,是给两方随行的工作人员准备的。
一楼客厅的众人还在忙碌,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将行李箱中的衣物取出,交给下一个人熨烫,再由另一个人架好,呈上二楼。
“郑哥,另一个房间住得下这么多人吗?”宁永强关门前还朝客厅探了探头,他数了一下加上二楼的一共有11人。
“别管,反正他们干什么我们都别管。上下都是摄像头,我们表面过得去就行了。”
郑直语气不好,宁永强暗暗留心,对面肯定是不好惹的。
见时间差不多了,二人去主楼找季执野。
主楼大门敞着,远远看去里面围了好几层工作人员。似乎是刚录制完毕,工作人员鱼贯而出。
宁永强人高,在流动的人群中露出半个脑袋。
季执野是最先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旁边站着的沈清黎注意到了,顺着季执野的视线也朝门外看去。
不多时,并排站着的所有人都朝门外看去。
众人还在寻找门外的目标,程安城身旁的圆脸女孩激动地往前走出好几步。
“怎么了?”程安城下意识扯住女孩的胳膊。
女孩眼中有泪光在闪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外某一处。
程安城看去,是一个黝黑高大的男人,顿时心中升起一股郁气。
他收拢手指,将女孩攥得很紧。
程安城压着声音问:“你认识?他是谁?”
见女孩不答,他肃声警告道:“陈秋,这是在录节目。”
他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随时可以换人。”
听到这话,陈秋被定在原地,但她仍死死看着屋外那人。
以往动辄亮出的威胁总能换来陈秋低声下气的央求,可现在甚至没换来一个眼神。
程安城一贯笑着的嘴角沉了下去。
这一变故让导演头皮发麻,他快速清场。年纪小的孙菲看情况不对立刻带着小姐妹离开。
林月情虽然想看热闹,但眼下不仅程安城,连季执野的脸色也有些不对,她赶紧拉着一头雾水的老公走了。
一下子主楼空了,只余程安城、陈秋、季执野和沈清黎四人。
这时,远处的宁永强终于看清了屋内人,他突然顿住脚步,只一瞬便拨开人群朝这里飞奔而来。
郑直在后面怎么拉也拉不住。
近乡情更怯。距离大门还有两米的距离,宁永强慢了下来,他踏过门槛,站在陈秋面前。
“你是谁?”程安城向前半步,审视着宁永强。
突然,陈秋绕过程安城狠狠给了宁永强一巴掌。然后她又用力扑进宁永强怀里,揪着宁永强的衣服哭得昏天黑地。
宁永强眼神软了下来,轻拍女孩的背安慰。
程安城立在一旁,手还拽着女孩的左边胳膊,脸比锅底还黑。“陈秋,你最好给我个解释。”他语气森然。
陈秋像没听见,一味挂在宁永强身上,将眼泪鼻涕全擦在宁永强的胸口。
沈清黎勾起嘴角,要不是他父亲嘱咐过别惹程安城,他都想立刻鼓掌了。
太精彩了,风流浪子程安城竟输给一个丑男,还惨兮兮被晾在一边,
有趣,实在是有趣!
沈清黎转头想跟季执野调侃程安城阴沟里翻船,不料季执野的脸色跟程安城一样难看。
季执野脸冷得能冻死人,脖子处的青筋一鼓一鼓,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这……
沈清黎转过脸,面色也冷了下来,嫉妒怀疑的目光绕过宁永强停留在陈秋身上。
季执野向前迈了一步。没看程安城,也没看陈秋,他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刺在宁永强看着陈秋的侧脸上。
“宁永强。”他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在喉咙深处碾过一般,带着令人胆寒的平静。
“松开她,过来。”
第29章 我的人不懂事
“陈秋。”宁永强轻拍陈秋后背,“先放开我。”
陈秋从宁永强怀里出来,立刻被程安城拽到身后。
程安城改抓为握,手握在陈秋手腕处形成一圈内陷的青白。
陈秋想抽手,怎么也抽不出,她讥讽道:“你放开我。程大明星,别忘了你的身份!”
反正她已经死心了,综艺过后他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现在人也找到了,她无所顾忌。
这种生活她讨厌透了,程安城她也讨厌透了!
程安城微微侧头,在陈秋耳边,用两人能听到气音,慢条斯理地说:“陈秋,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说完这些,他这才抬眼,看向宁永强,脸上已经挂回了那副儒雅得体的面具,仿佛之前的动怒从未存在。
“你是她什么人?前男友?”他微笑着问。
“你弄痛她了。”宁永强皱眉,向前半步。
现在是在外面,他不想给季执野惹麻烦,但陈秋……他有很多话想问。
程安城仿佛没听见,甚至缓慢地在那圈被强压出的青白处摩挲一番,似乎在品味自己的杰作。
然后他试图安抚不断挣扎的陈秋,“陈秋,听话,我们先回去,回去再慢慢说,嗯?”
程安城的语气让陈秋一阵寒意从脚底升上来,她挣扎得更厉害了,“放开,你给我放手!程安城!我不跟你回去!”
宁永强看不下去,想上前却被程安城一个眼神定住。
“陈秋,不要说我不想听的。”
陈秋毫不示弱,叫嚣道:“想让我闭嘴,那你放开我啊!放手!我叫你放手你听见没有!你个臭流氓!”
“你!”程安城的面具裂了。
“你什么你!又想用换掉我做威胁?那你换吧,反正我人找到了,老娘不呆了!嘶……痛痛痛!你快放手,你这个老男人!暴力狂!”陈秋痛得缩起来,这个老男人力气好大。
一声老男人仿佛戳中程安城神经,他下颚肌肉剧烈抖了两下。
原来这些日子的作低伏小都是装的,原来非要他带着上节目真是为了找人。
当初,她求着他,说想找一个朋友,在综艺里露脸就能让对方看到她,她甚至还用离开他作为条件。
他当然不信她的鬼话,他知道她爱惨了他。他本以为她是吃醋了,在找存在感。毕竟小女孩都是这样的。
没想到她是为了这个男人!她竟真的想着离开!她都生下他的孩子了,竟还想着离开?
程安城太阳穴凸凸直跳,怒火烧化了他的理智。现在他只想狠狠惩罚这个要离开他的女人。
程安城大力拽着陈秋往旁边房间拖。
“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程安城!”陈秋失声尖叫。
程安城的状态让所有人心惊,连沈清黎都下意识屏住呼吸,怕引火烧身。
“你放开她!”宁永强冲上去,一把抓住陈秋的另一只手。
陈秋投以感激的眼神。
“你敢拦我?”
程安城看着还在勾勾搭搭的狗男女,怒极反笑,儒雅的面庞看着凶狠非常。
“程老师。”季执野闯入二人剑拔弩张的氛围,他话是对着程安城说的,但眼神一直停留在宁永强扯着陈秋的手上。
“这里人多眼杂,到处都是摄像头,有些事闹大了对节目组,对您都不好。”季执野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你在威胁我?”程安城狞笑。
“只是提醒罢了。”季执野向外看,程安城顺着方向注意到草丛中藏着的摄像头。
“你以为我会怕?”程安城冷笑。
季执野转向宁永强,“松开。”他声音不大,但格外冰冷,听得宁永强一个激灵。
宁永强有些犹豫,最终在季执野的眼神中松开手,他相信季执野是来帮他的。
“这是我的诚意。”季执野转身,挡住宁永强,“我的人不懂事,回去我会好好管教。”
此刻,程安城也冷静下来。
季执野高大的身躯将宁永强遮了一大半,程安城看了眼宁永强露出的一点轮廓,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难怪听说年轻的季影帝对那些送上门的都不感兴趣,身边也没什么可疑的人,原来口味这么独特。
季执野给面子,程安城也顺着坡下,他冷笑一声甩开陈秋的手腕,冷冷留下“乌衣巷”三个字就走了。
众人不明所以,陈秋却像被雷劈了一样。她没看任何人,疯一般追出去。
宁永强茫然地看着陈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眼前被一个身影挡住视线。
季执野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看他。
那眼神没有情绪,像在看一件陌生的玩意儿,或者说是在评估他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永强心口抽了一下,面对季执野如此陌生的眼神,他有些无措,他下意识抬手上前。
季执野随即后退。
手刚碰到对方衣袖,衣袖便从手里被抽走了。
宁永强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可能就是想碰一碰季执野,让他不要这么陌生地看自己。
宁永强急急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给你找麻烦。”他除了道歉好像没有什么能做的。
季执野转身就走,留给宁永强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随着季执野离去而一并远去的窸窸窣窣的杂音,衬得此处像个被人遗忘的角落,连同他这个被遗弃的人,都显得格外凄凉。
宁永强不知怎么就到了这个境地。他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一直在被推着走,他总是道歉,可这道歉又十分无力。
门外,郑直不安地瞅了眼面色铁青、宛如恶鬼的沈清黎,急声催促宁永强,“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暴露了,全暴露了!这下好了,大强被盯上了!
郑直倒不怕消息泄露,依程安城的势力,这次应该会捂死。
可沈清黎是个大麻烦。
季执野自出道,就一直被他缠着。要不是季执野脸能打,手段老辣,只怕现在娱乐圈已经查无此人。
现今他们几大著名黑料几乎全是出自创世传媒之手。
棘手,太棘手了!郑直心里叫苦不迭。
宁永强被他一喝,如梦初醒,抬脚追了出去。
沈清黎被留在原地,他的脸色从铁青变为死一样的白。
他追了季执野那么久,用尽手段,那个男人连正眼都不肯给他一个。
他本以为谁都不能从男人那得了好,可刚刚那个穿着廉价衬衫、一股土味的丑男人竟被那人护着!
还说是他的人?!
他沈清黎,创世传媒的太子,要脸有脸,要钱有钱,竟不如那么个玩意儿?!
讽刺,真的太讽刺了!
沈清黎哈哈大笑,那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股子癫狂味。
突然他不笑了,抬起脚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桌腿上。
厚重的、实木制成的八仙桌一下子被踹出去半米,在地上留下四道深痕。
躲在一旁的助理刚冒头,就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摔了个屁股蹲。
他不敢耽搁,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跑上前蹲下身子检查沈清黎的脚有没有受伤。
却被沈清黎一脚踹在肩窝,踹翻在地。
“去给我查,那人什么来头。”
沈清黎声音很轻,如猛兽捕食前的蛰伏。
第30章 反应不错
酒店很大,假山流水、树木繁密,楼栋间道路交错。宁永强顺着来时路没追上人,他沮丧地推开门。
客厅此时已空无一人。郑直站在楼梯口冲他挤眉弄眼,让他上楼。
宁永强没有犹豫,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
他在门口敲门,贴着耳朵听门内的声音,迟迟没听到让他进门的许可。
死就死了,宁永强深吸几口气,输入密码,门开了。
季执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腿交叠,面色冰冷。
“季执野。”宁永强小声叫了一声。
沙发上的人半分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宁永强沮丧地锁好门,走过去在那人的脚边蹲下,“我错了。”
男人依旧没有理他,甚至连交叠双腿都没有动一下。仿佛他只是脚边一团无关紧要的阴影。
宁永强慢慢将手搭在男人抬高的左腿膝盖上,抬头望着男人,再次说:“我错了。”
这次男人动了。他松开交叠的双腿,只不过换了一只腿在上,却将宁永强的手甩了下去。
显然他没有要理宁永强的打算。
宁永强改蹲为跪,跪在地毯上。挣扎片刻,他捧起季执野垂在沙发上的右手。
见季执野没有挣脱,他将自己的下巴缓缓放了上去,蹭了蹭。
他知道季执野喜欢他下巴的手感。
宁永强抬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足够驯服,足够悔过。
他再一次小声地,带着脆弱的颤音说:“我知道错了。”
终于季执野动了。他用力攥住宁永强的下巴。宁永强被迫仰头,对上季执野垂落的眼睛。
下巴上的力道很重,不出意外已然落下青紫的手印。
季执野的手带着惊人的热度,让宁永强像一块在火上炙烤的冰块,忍不住流下热汗。
但他的眼神又很冰,仿佛惊涛怒浪平息后,余温散尽,只余一座死寂的海上冰山。
宁永强感觉有人兜头往他脸上浇下冰水。斯啦斯啦,冒出滚滚热汽,他要化了。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宁永强感觉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
这时,他听见季执野大发慈悲的声音,“你和陈秋什么关系?”
隐隐约约宁永强抓住了点头绪。季执野发怒似乎并不是因为自己惹了程安城给他带去麻烦,而是因为陈秋。是因为陈秋与他的关系。
陈秋与自己,原来他介意啊。宁永强感到有些奇怪,好一会儿他才想通。
是了,季执野和郑直提过,协议输了会和他结婚。
那么作为结婚预备役,以季执野的心气,必然不能容忍他与其他人拉拉扯扯。
“说话。”
下巴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宁永强艰难开口:“陈秋……陈秋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很久没见了,她……她有些激动,我们没有……没有关系,以前没有,嗬嗬……以后也不会有。我知道……自己……自己的身份,我……我只……喜欢你。”
宁永强脖子青筋炸裂,他抓着季执野掐着他的手用力喘气。嘴里不停发出嗬嗬的粗喘声。
“你只喜欢我?”男人抓住重点,冷冷反问:“怎么证明?”
见宁永强缺氧到翻白眼,季执野才松开手。
宁永强软绵绵趴在地上。证明?他能怎么证明?
宁永强抬眼,在水汽朦胧间看见季执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男人在等他的表现。
喜欢要怎么证明?突然他脑中响起工友粗粝又下流的声音。
“我跟你说,娘们儿闹变扭哄没用。说再多不如上去一顿cao,cao服了就不闹了。”
宁永强看着面前矜贵无双的男人,赧然又惶恐地低下头,他不敢。
可季执野在等他,高级的手工皮鞋轻轻点地,昭告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告诉……”季执野刚开口,就被骤然扑上来的人堵住嘴。
熟悉的野蛮气息充斥季执野的鼻腔,他伸手揽住摇摇欲坠的某人,耐着性子接受这吻。
宁永强紧闭双眼,脸上挂着不正常的红晕,是那种红到发紫的颜色。身体抖如糠筛,可嘴唇却极具挑逗意味地压在他唇上。
人不老实,胆子也比想象中的大。季执野轻哼一声,气一下子消了一大半。
他握住宁永强脖子,微微张开嘴,陪他接这个深深的吻……
一吻毕,宁永强头抵在季执野肩膀处,激烈喘息。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季执野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斥责他,只是默许般的接纳他。
这样的转变让宁永强既惊喜又害怕。惊喜于工友的经验有用,害怕于屁股底下那让人难以忽视的东西。
他不知什么时候跨坐到季执野的腿上,两人身体紧密相贴,身上那点反应根本藏不住。
男人激动就容易这样,他也是。宁永强瞬间感到头皮发麻。他半抬屁股,想要从这要命的尴尬中逃离。
刚刚怕季执野说出什么赶他的话,他才慌不择路……现在单就屁股底下的尺寸,他也拿不准谁压谁了。
季执野比他高,力气现在似乎也和他一般大,底下的依他感受有工地上的钢管那么粗!
“别动。”季执野声音有些低哑,有种说不出的性感与餍足,但按在宁永强后腰的手却带着强硬的力道。
他甚至在人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现在不是时候。”他瞥一眼摄像头,虽然还是关闭状态,但不能冒险。
他又看了眼宁永强红透的脖子,第一次不能在这里,没有准备也没有药。
他感受着身上人愈加僵硬的身体和明显的反应,短促笑了一下,“反应不错。”
宁永强将头更深地埋进季执野的肩膀,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的头再也不用抬起来。
季执野将人从头顶一路摸下来,摸到屁股,在那饱满的臀肉上捏了两把,轻轻叹了口气说:“说说吧,你和陈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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