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2
关雎宫的寝殿内, 几个宫女均垂头侍立在侧,默然无声,一个大气也不敢出。
因为原主善妒, 见不得其他女人吸引住萧晔的目光, 因此这几个皇后宫中的宫女,容貌只能算清秀, 和美貌二字都不沾边。
灵溪才刚穿来, 也不能太违背原主的人设,还是得做一做样子, 装装跋扈。
便对一个离得最远的小宫女招了招手, 傲慢地吩咐道:“那个圆脸蛋的小丫头, 你过来。”
那宫女叫阿圆,不过才十四岁,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因此掌事宫女便给她随口起了这个名字。
阿圆一脸懵地指了指自己, 见灵溪点了点头, 随即眸光一亮,蹬蹬小跑了过来。
这小宫女满脸仰慕地看着灵溪, 脱口而出道:“娘娘, 您今天真美。”
阿圆觉得皇后娘娘不一样了, 明明从前的娘娘也是很美艳的,可她就是觉得眼前这个长发披散、不施粉黛的娘娘更美, 美得很舒展随意,更美得让她心尖发颤。这是从前没有过的感觉, 所以她才没控制住直接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见小宫女后怕似的捂住了嘴,灵溪蹙了蹙眉, 故作不知地问道:“本宫突然忘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阿圆憨憨地答:“娘娘,奴婢叫阿圆,您方才叫奴婢是要梳发髻嘛?”
这娇憨的小女孩,灵溪看着倒挺喜欢,但又不得不做出原主平时的模样。
她娇哼了一声,指了指妆台上那些胭脂香粉,故意发作道:“内廷司的东西是越来越糊弄人了,这粉质一点都不细腻,本宫不要这些破烂,你们就这么好糊弄,拿这些东西来碍我的眼!去告诉周宁康,让他换好的来!”
周宁康正是掌管内廷司的大太监,对于原主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一向是面上恭恭敬敬私下敷敷衍衍。
眼见萧晔的身体状况危在旦夕,对她的用度供给更不会有多上心了。
“奴婢也觉得这些东西越来越次了,”阿圆慢吞吞地道:“但是娘娘您这么美的人,不需要用这些妆粉。您今天不上妆,比平日更美上许多呢。”
灵溪哼道:“用不用看本宫的心情,反正本宫就是要他把最好的送来。”
阿圆憨厚地“哦”了一声,脆声应承道:“奴婢遵命,现在就去跟他说,让他立刻给娘娘您换最好的来。”
灵溪见她憨的可爱,不忍她去受委屈,便道:“算了算了,看到他再说吧,现在去找件素雅点的裙子来,本宫要穿着去见皇上。”
萧晔已生命垂危,被病痛折磨得性情阴沉不定,灵溪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扮得花枝招展,去惹他不悦。
在阿圆的帮助下,灵溪换上了一件水蓝色的云纹宫裙,阿圆虽然性格憨,手倒是很巧,还会梳各种发髻,这也是她年纪这么小就能在皇后宫里立足的资本。
她给灵溪很快就梳好了一个十分漂亮仙气的飞仙髻,才在如云的发髻上插了几点珠翠,就听到一个小太监在内殿外细细的通报声音,
“启禀娘娘,陛下的身子又不舒服了,刚才还问起您呢,席公公传话,让您赶紧过去侍疾呢。”
灵溪“嗯”了一声,对阿圆道:“你随我一起去。”
小宫女神色中闪过一丝畏惧,怯怯地应了下来。
走进皇帝的寝宫长生殿时,灵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不疾不徐地进了殿门,那袅袅行走的姿态,让她蓝色的宫裙下摆逶迤着像流动的蓝色天幕,这一刻的她,端庄而美艳,让人想起洛阳城中最绰约多姿的一朵牡丹。
她此刻的到来,给这个被病气笼罩的阴森寝宫带来了一丝明媚的色彩。
长生殿里的宫人太监们,哪怕是那些往日心里看不上她的,此刻也不由被她的绝美风姿吸引住了。
阿圆一向害怕皇帝宫里的这些人,垂着头只敢怯生生地跟在灵溪身后,内殿里伺候的宫女见了灵溪过来,都自觉地退到了殿外。
室内的龙涎香也掩盖不了那股愈发浓郁的药味,灵溪走进内室,便看到龙床之上睡着一个消瘦颀长的男子。
走到那明黄绣着蟠龙的帷帐前时,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一生跌宕起伏的大燕皇帝萧晔。
他才过而立之年,面容憔悴而清华,轮廓俊秀,眼尾秀长,薄薄的唇形像花瓣一样,唇色却是苍白。
毫无疑问,即便阖着眼睛,已被病痛折磨消瘦的萧晔还是一位出色的美男子。他充分继承了那位女皇遗传的美貌。
阿圆为灵溪悄悄搬来一个圆凳,灵溪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萧晔醒来。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小阿圆已经坐在她脚边,开始轻轻打起盹来。
灵溪仍然还是端坐着。
直到鼻尖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杜若香气。
她感觉到肩膀处被人轻轻点了点。
灵溪有些莫名地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美少年,这个美少年穿着司礼监秉笔太监的绯色蟒袍。
他年不过十八、九岁,一张俊秀至极的脸蛋被这绯色袍服衬得美如图画。
此刻,他正笑意盈盈地看着灵溪,还用手轻轻指了指旁边,示意她到远处说话。
灵溪在脑海里询问小8,“他是原主那个未婚夫,席云?”
008点头如捣蒜,【是他是他就是他。别看他长得好笑得甜,一肚子坏水呢。】
灵溪冲这美少年点了点头,露出甜蜜动人的一笑,而后施施然起身,袅袅婷婷地走到了内室的门口。
才站定,这少年就握住她微凉如春笋一般的指尖,轻轻地喊了她一声:“姐姐”
好家伙,敢情这对昔日的青梅竹马还是一对姐弟恋。
可惜这漂亮竹马,心已经彻底黑了。
灵溪抽出自己的手,心虚地看了看龙床那边,佯作羞恼地低斥,“当着皇上的面,这是做什么呢。”
这白切黑的家伙是无时无刻不致力于给他昔日的未婚妻挖坑。
席云漂亮至极的桃花眼中那丝光亮渐渐黯淡了,要是换做从前的原主一定会心疼他可怜他,而如今的灵溪就看着他表演,微微咬着樱唇,静静的不说话。
席云凑近灵溪的耳畔,犹如情侣间的低语,“姐姐,方才御医又来为陛下诊治了,御医私下跟我说,”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投射到了她柔白细腻的后颈肌肤上,还有那些绒绒的可爱碎发,不知怎的,他有了一丝心猿意马,竟想伸手去触摸把玩。
他努力收回心神,这个虚荣无脑还间接害死了他全家人的女人,不值得他为她分出一丝心神。
可奇怪的是,今天的她和往日很不一样,没有浓妆艳抹,也未曾华服加身,只是素着一张脸,偏偏一举一动格外的引人注目。
就是这样的她,让他刚才一进来,就忍不住将目光锁住了她。
席云驱走心中的杂念,继续放低放柔了声音道:“御医说,陛下活不过下个月十五了姐姐,您才只有双十年华,又膝下无子,应该早做打算呀。”
灵溪微咬樱唇,眼泪已经扑簌扑簌地开始往下掉落。
这样一个天真而绝艳的美人,在你面前哭得无声无息、梨花带雨。要不是席云恨毒了她,又被去了势,不免会为她这等楚楚可怜的姿态而心生爱怜。
就是此刻,他虽然厌恨她,还是不免心底生出了一丝异样。
灵溪用手帕拭去脸上的泪痕,樱唇微微张着,吐出的气息异常香甜,还有她那娇艳至极的脸上,小表情又可怜又茫然,直看得席云心底簇出了一丝暗火,恨不得欺负死她,让她哭得更惨更可怜。
她可怜兮兮地说:“阿云,我在这深宫之中又能怎样做打算呢,不过是有一日过一日罢了。好在,这里还有你陪着我。我知道别人都看不起我的出身,觉得我粗鄙不堪,不配为皇后,只有你一直陪着我、宽慰我。以后,你还会一直这样待我好吗?”
书里的原主到死也不知道,她曾经在宫中收到的那些暗暗的针对,不乏有席云的推波助澜。
席云沉默了一下,漂亮的喉结微动,低声道:“姐姐,我当然会一直照顾你、陪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灵溪这才破涕为笑,她粉润润的脸上泪痕犹在,便使得那笑容格外的动人,格外的刺目。
她轻声道:“阿云,你真好。”
就在此时,里间的龙床有了轻轻的响动。
看到坐在地上正睡得迷糊的小宫女,萧晔认出了她是关雎宫的人。
举目四顾,便看到门口处那一抹水蓝色的裙角。
萧晔轻咳了一声,低低地开口:“溪儿,是你在那吗?”
听到他清哑的声音,灵溪凄然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她撇下席云,忙拎起裙角,朝里间跑了过去。
席云垂下了那双桃花一样的眸子,静静地立在原地。
他只是萧晔的一个秉笔太监。
所以他只配站在门口,看着她像林间的小鹿一样,迷途而不知返地,奔向那个已在末路的帝王怀里。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3
灵溪知道萧晔如今危在旦夕, 最厌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惹他心里晦气,赶忙将眼泪拭了个干净。
她伏在萧晔的膝上, 水光泠泠的美目满是依赖地仰望着他。
那微挑的桃花眼尾红红的, 一张精致绝伦的瓜子脸,皮肤如粉桃一般, 是吹弹可破般的润, 似乎轻轻一碰就能捏出汁水来,
眼前的她, 当真是一位娇如春水、艳压桃花的美人, 美得很生动, 很引人。不像他,已经暮霭沉沉,没有了一点生命力。
萧晔心中微动,见她伏在自己膝前,今日竟然打扮异常清素, 却更显本来的娇艳, 一副乖巧无比的模样,想到她陪伴自己多年, 向来轻狂浮躁, 却难得有像现在这样可怜可爱的时候, 不免对她生出了一丝爱怜之心。
自己是她唯一的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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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她自然是惶惶不可终日了, 导致一向盛妆华服的她今日也懒于装扮。
萧晔心知这位小了自己十岁的皇后是个名副其实的草包美人,他对她也没有爱, 只是胜负欲和身体的需求。
在她刚进宫时,两人倒是常有床笫之上的男女欢.愉。
没过多久他便索然无味了, 每月不过去她宫里一两回。这位小皇后见他冷淡下来,愈发打扮的花枝招展,其实他只是厌倦了她。
徒有美貌的花瓶,他虽然放心地宠着,却没有那个兴趣一直睡。
但她今日这般娇艳绝伦,又纯真动人,满心记挂着自己安危,他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愉悦的。
灵溪挽住他的手臂,娇声道:“陛下终于醒了,刚才妾身在这里等了您许久。”
萧晔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她的脸,以做安抚。
她的脸娇嫩至极,光洁如斯,没有一点脂粉的粗砾感,让他一直阴郁的心情都好了些许。
可想到她刚才和那个身穿司礼监袍服的少年人站在一起,倒是格外的登对,再想到他们二人的前缘,心里顿时有了一丝阴沉。
虽然是因为席云和萧溶结了死仇,自己才放心用了席云做身边人,又可怜他年少不幸的遭遇,赏识他的才华横溢,让他做了官至四品的秉笔太监。
但这不代表萧晔能容忍自己的皇后去主动和一个太监交往。何况这个太监,还是她从前的未婚夫,若是他死后,她不安分地和这个太监闹出丑闻,岂不是让萧溶和天下人看了笑话?
席云对自己还有用,他不想动。
于是他箍住灵溪侧脸的手指渐渐收紧,低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阴沉的警告,
“你是朕的皇后,要时刻知道规矩。朕身边的太监,不许你和他们往来。若你下次再不安分守己,朕的冷宫可还都空着,明白了没有?”
原主对外虽然跋扈,但从来不敢在萧晔面前放肆,更别说反驳萧晔的话。
灵溪顺势握住了他的手,咬着樱唇开始委屈至极地表忠心:“皇上,溪儿没有逾矩,方才找小席公公说话,是想知道您用药的时辰。妾身今日既然来了,就不打算再回关雎宫去,我要一直在您身边,好好服侍您,直到您的身子彻底好起来。”
“您说好不好?”
原来是为了这事?萧晔既不能不信,也不会全信。见这娇极艳极的女孩儿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再想到她一贯的无知无识,饶是萧晔心冷如铁,也不能说不好。
何况,他的心中也是有一点寂寞的,伺候他的宫女太监们虽然小心谨慎周到,哪里能比得上眼前这个女子美丽鲜活呢?
这样可人疼的一张脸蛋,光看看也叫人心情愉悦。
就这样,灵溪没费什么功夫就成功留在了长生殿里,并让阿圆回去把她的衣物收拾了送过来。
要接近任务目标,灵溪就必须要趁着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快点见到男主傅君珮,她也只有待在皇帝的身边,才能见到他。
入夜时分,灵溪沐浴过后换了一件樱粉色的薄纱小衣,在外面披了一件月白的轻袍,细细地将一头乌发梳理了。
然后娉娉婷婷地起了身来,转过屏风,亲手接过了宫人手里的药汤,来到御床前给萧晔亲自喂药。
御医特地嘱咐过,萧晔每隔两个时辰便需服药一次,灵溪也不会放过刷他好感值的机会。
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能在这一个月时间里将萧晔的好感值刷满,那还能得6个月的生命积分呢。
灵溪轻轻地吹了吹汤勺中的药汁,小心地喂到萧晔薄如花瓣的唇边,
在柔黄的灯光下,这个美艳绝伦的女子显得格外温柔,格外有种风流婉约的气韵,这是萧晔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气质。
见他只是注视着自己,眸色有几分发沉,灵溪娇声催促,“陛下,快喝药吧,一会儿就凉了呀。”
萧晔浅浅笑了下,这才低下头,就着她的纤纤玉指,一点点将那碗药汤喝得见底。
见他喝完眉心微蹙了一下,灵溪将旁边玉碗中的蜜饯拿了一颗放进他口中。
她笑得眉眼弯弯,“陛下吃了这个,嘴里就不觉得苦了。妾身每次喝药都要吃很多蜜饯呢,您天天喝药却一颗蜜饯也不吃,那得多苦呀。以后我给您喂药,您都要吃一颗蜜饯。”
说完她又拿出携身的手绢,给他细细擦了唇角。
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萧晔不免自嘲地想:跟身体的病痛相比,跟接近死亡的未知相比,再跟曾经被幽禁十年的经历比,这点苦味能算得了什么。什么也算不上。
可是柔黄的灯光之下,他春衣单薄的皇后如此之美,说出的可爱话语又恰好撩动了他。
此时,他忽然想起来,原来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亲近了。
见她端起药碗,将要离开这里去偏殿就寝。
萧晔叫住了她。
他有些漫不经意地说道:“溪儿,今夜就在这安寝吧。”
灵溪转过身来,她今夜乌发轻挽,只插了一支玉簪,被粉色薄纱笼罩的身躯凹凸有致,虽未露一分春.色却尽显妍丽,真真是撩人而不自知。
只见那病弱却依旧绝美的帝王,靠着明黄软枕,正懒懒地看着自己。那深沉的眸色,绝对是男人打量着看中猎物的目光。
灵溪明白,她今晚留下来就意味着会发生什么。
所以她必须得装作不知道他的意思。这只剩下一个月生命的男人,还不值得她为他献身。
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回答道:“陛下,妾身不敢和你共寝,怕打扰您休息呢,御医说了您需要静养,身子才能好得快。我就在偏殿,您有什么需要就叫我,好么?”
听她这么一说,萧晔就想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顿时那丝兴致就消失了。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发冷:“是啊,朕已经成了一个病秧子,不若还是一个人的好,朕便独寝吧。”
这话怎么听都是有点不爽的味道在里面。不过灵溪可不管他心情好还是坏,装作一副听不懂他话的样子,仍旧冲他甜笑了一下,袅袅婷婷地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灵溪神清气爽地早早起了床,她昨天从一个偏殿里的宫女口中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傅君珮每个早晨都会来和萧晔汇报朝中要事。
所以她打扮妥当后,立刻就去了萧晔那里。
没想到朱门紧闭,里面已经有了男子说话的声音。
另一道陌生的男声十分清冽动听,如玉石相碰一般,泠泠如月,娓娓道来。
同萧晔的低沉相比,这个男子的声音无疑会让人格外心生好感。
灵溪注意到,这一屋子的宫女们脸上都挂了一丝害羞兴奋,不像昨日里那古板严谨如泥塑的偶人一般了。
倒不知道这傅君珮是怎样一个美男子,引得这长生殿里的宫女都如此失态。
灵溪轻启朱唇,询问掌事宫女:“陛下今晨的药可服用了吗?”
掌事宫女小心回道:“启禀娘娘,陛下从您昨夜离开,到现在都没有服药了,清晨还摔了药碗,奴婢们也不敢再进去了。”
灵溪心里不屑,这男人还真是有够睚眦必报,这是做给她看呢?呵呵。
灵溪骄横地发号施令起来,“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服侍陛下的!快把药端了来,本宫亲自进去劝陛下服药。”
掌事宫女腹诽:昨晚还不是你不解风情,陛下他才对底下这些宫人迁怒得大发雷霆啊,不过这位主子肯揽了这个麻烦差事是最好,也省得她们受罪。
于是连忙将温热的药碗递给了灵溪。
灵溪轻轻扣响了门,声音又娇又灵的,直听得几个小宫女都心底发酥。
“陛下,臣妾来为您送药了,可以进来么。”
里面两个男子说话的声音顿时就消失了。
不过一会,萧晔低低沉沉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进来。”
灵溪一身杏黄色的云锦宫裙,双臂搭着云英紫色的披帛,樱唇莞尔,整个人明媚得像春日里的蔷薇。让这间寝宫都瞬间因她而明亮了起来。
萧晔一见她进来,还对自己笑得那样甜美,在心里沉了一夜的郁气,诡异得就渐渐消下去了。
但他脸上依旧是冷的,淡的。
见灵溪袅袅娜娜地来到自己身旁,带来一阵清幽美妙的香气。
萧晔握拳轻咳了几声,对肃立在一旁,身着绿袍、端华俊美得犹如仙人般的青年道:
“君珮,你先出去等一会,等朕喝完药,咱们再继续说赈灾的事。”
那青年清沉地应了一声,行云流水地行礼,明明一样的动作,偏他做起来格外气度不凡。
灵溪不觉用余光扫了一眼,便看到那翠色的袍服移到自己了眼前,然后听到他淡如清玉的语气:“臣参见皇后殿下。”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4
第一次见到傅君珮, 灵溪生出了一丝好奇之心。
这位男主就是杰克苏本苏,书里的男男女女没有人不爱慕他的。连原主也是如此,若不是对傅君珮滋生了那种情愫, 就是她再无脑也不敢去撩拨他。
灵溪虽好奇, 却不能直白地打量他,旁边的萧晔还在盯着自己呢。
她婷婷地站起了身子, 俯视着眼前身着绿袍的男子, 声音娇娇脆脆的,像百灵鸟似的甜, 只是带着一丝傲慢和不满。
灵溪以皇后身份质问他:“傅大人, 陛下龙体欠安, 你怎么好这样早就来打扰他休息呢。”
傅君珮对于她这番娇蛮的问话,只是垂眸,不曾回复,冲萧晔颔首后,他就向外走去。
在那一声礼节性的问候之后, 他没有再对她说一个字,
直接无视了她。
而且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她一眼。
真是一位极其清正骄傲有原则的男主啊。灵溪在心底冷冷地想。
那道颀长秀挺的身影消失在了水晶帘幕之后, 她又翩然地坐到萧晔身旁, 娇滴滴地看着这位皇帝, 不满地抱怨着,“陛下, 臣妾刚刚不过是关心您。哼,您看您的表弟, 对臣妾是一点都不尊重的。”
萧晔脸上淡淡的,虽然对她昨晚不知真假的装傻很是郁恼, 但听了她这番骄里娇气的抱怨,也觉得有些可爱之处。
但他还是记仇的,所以眉目间蕴着一丝冷意,沉声道:“君珮是朕叫他来的,你刚才那番质问,他若承认了,岂不是让他承认是朕之过错,叫他如何回答。你总是这样,不分场合的任意妄为,实在太过任性。”
今日冷清淡薄的萧晔,跟昨夜的他可谓是判若两人。
灵溪心如明镜,任性什么的都是托词。萧晔此人,颇为凉薄,只怕自己昨夜的拒绝得罪了他,他很是不爽,所以今日就给自己立威来了。
灵溪在上个世界被姜彧宠惯了,十年的皇后生涯顺风顺水,甚至分割了姜彧的部分皇权,乍然碰到萧晔这样刻薄寡恩的男人,相当的不爽,且不适应。
她竭力抑制心中的怒意,暗暗告诉自己,要努力维持住人设,等他死了就好,自己只要忍过这一个月,就能成为太后。
灵溪红了一双水光泠泠的桃花眼,娇娇怯怯地看着他,瓮声瓮气、委委屈屈地道:“陛下,是臣妾错了,您别生气。”
道完歉,她素手执起汤匙的柄端,开始给他喂药。
萧晔好整以暇地靠着绣着金线的明黄软枕,懒懒地看她的一举一动,从她漂亮纤白的手指,到她樱桃一般红润的唇瓣。
她这俏生生的美艳模样,偏生还要用那双眼睛纯真无辜地看着自己。终于又成功地给他勾出那丝火气来。
他今日一定要这丝火气消下去。而且消火的对象,必须是眼前的人。
萧晔勾唇而笑,食指点了一下她的樱唇,低低的声线里有一丝哑。
“用这里喂朕。”
灵溪被他的厚颜无耻深深地震惊了。连那双水光闪闪的桃花眸子都凝滞了一下。
她心里不禁怒意满满,这男人哪是拿她当皇后,是拿自己当小猫小狗似的逗弄。
可是一对上他森森沉沉的凤眸,灵溪知道这个人冷酷至极自私至极,他只会在意他自己的感受。
灵溪咬着樱唇,又开始掉泪,委屈巴巴地说:“陛下,请不要戏弄臣妾。外面,外面还有人在”
“这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朕想什么时候幸你,你都没有说不的权利。”他沉沉地盯着她的樱唇,冷冷道:“现在,哺给我。”
灵溪终于无法忍耐,刚要起身,就被他一把拽进了怀里,一个已经病入膏肓的男人,灵溪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
他将她死死桎梏在怀里,开始抚摸着她精美绝伦的面部线条,然后一点点向下,到那樱红的唇瓣那里。
萧晔觉得昨夜因她而起的,今日也一定要被她而灭。否则那丝火气永远消不下去。
于是他缓缓道:“朕已经很久没有同溪儿行.房了现在朕给你一个选择,要么用这里喂药,要么朕现在就幸了你,也让君珮和外面那些人知道,咱们帝后如此的恩爱,溪儿觉得好不好?”
灵溪听完,只觉得自己的三观被他这番话给刷新了一遍。
这竟然是一个皇帝说出来的话,灵溪觉得萧晔一定是被他的母皇在那十年里给折磨出什么阴暗的心理疾病了,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要做如此不知羞耻之事,罔顾君上体面。
他不要脸,自己还要脸。这要是当着傅君珮的面和萧晔颠鸾倒凤,她日后还怎么去攻略男主这位正人君子。
此时的灵溪对于傅君珮的认知尚且如此局限而单薄。
灵溪强忍着羞耻和愤怒,在萧晔灼灼逼人的目光之下,终于舀起了一勺药汤,放进了自己口中。
她含着那药汁,苦得蛾眉轻轻蹙起,但那娇滴滴俏生生、又撩人而不自知的模样直勾得萧晔心头火气。
他将她捞进怀中,那像花瓣一样美丽苍白的唇,狠狠地碾压在了灵溪的樱唇上。他的舌头用力地伸了进来,灵溪娇娇颤颤地推拒着他的胸膛,却无处可躲,她被死死按在了他的怀里,被迫地和他交换津液。
他一边吻咬她,一边紧紧掐住她的细腰,绝美的凤目里划过一丝暗光,喑哑又冷厉地训斥:“不许躲。”
最后,灵溪不知道那碗药到底是怎么喂完的。她只觉得唇瓣微微肿起,带着一丝麻麻的痛意,嘴里全是药汁的苦味。
她走出寝殿时,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自己。除了那个端华俊美的绿衣郎君,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她。
灵溪抿紧了红唇,无视了所有人的异样,昂着精致绝艳的小脸,挺直着脊背,像一朵绰约雍容的牡丹,袅袅婷婷地走出了长生殿。
傅君珮直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又走进了萧晔的寝宫内。
这座帝王的寝宫里,除了浓郁的药味,还留有一种美妙清幽的香气。
那香气很是特别,让他想到这香气的主人,刚才那道骄傲又美丽的修长背影。心里不知怎么,竟生出了一丝异样。
他听力绝佳,只隔着珠帘和那一道朱门,他当然听到了那女子极力压抑的嘤咛声。
一向不爱沉溺女色的表兄萧晔,竟然会当着他的面,和这位平民出身的皇后如此亲密至极。
傅君珮的心底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面上冷静如常,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仍和萧晔如实汇报了他昨夜在户部核算赈灾钱粮的情况。
事才说到一半,他就敏锐地发现了,萧晔今日的心不在焉。
往日皇帝虽然身子病弱,却还是忧心国事。但今天早晨,自从那个女子的到来,他就有了变化。
之前商议政事之时,萧晔是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他们的,可是今日他竟然放了她进来,还和她整整待了一炷香时间。
他和长生殿的宫人们都知道,皇帝和皇后在里间做什么。夫妻恩爱,本是天经地义。傅君珮也不会没眼色地上去规劝。
但此刻,萧晔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华丽的龙凤被褥之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着,那略带餍足的深沉眸色,分明彰示了他的意犹未尽和心不在焉。
这是傅君珮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原来女色真的会惑君、误君。
连萧晔这样的薄情冷血帝王也不能例外。
萧晔的身体状况日渐堪忧,连御医也不抱希望了。在此当头,病弱的他再不爱惜龙体,恐怕暴毙是随时都会发生的。
若萧晔真是因她而死,恐怕御史的折子都会淹了这位皇后。届时她除了殉葬,不会有第二条出路。
虽然他不在意她的生死,但皇帝表兄的安危,他是必须在意的,皇帝乃一国之本,太子萧清翊也才十四岁,梁王萧溶一党仍在四处串联、蠢蠢欲动。在这当口,自然是能稳就稳,不能轻易生变,否则就会打乱他和皇帝的全盘布局。
于是傅君珮沉吟了一下,还是清沉地开口,“陛下,您龙体抱恙,尚未康复。这房.事御医说了,不可再有。还请您为了天下苍生,珍爱龙体要紧。”
萧晔此时心情正佳,听了这话也是轻轻一笑,不咸不淡地说:“君珮,朕心中有数,刚才不过是逗逗朕的小皇后玩,你未近女色,自然是不知道这其中的乐趣。”
回想她刚才在自己怀里娇弱堪怜的模样,眸子是那样的美,皮肤是那样的澄清,萧晔得意而满足,因为他拥有着天下最美的女人。
再看身旁的傅君珮蹙起眉,俊美如同天神般的脸上神情平淡,黑漆的秀目中却带了一丝探究。
萧晔不由低笑了一声,俊雅至极的脸上满是戏谑:“难道朕的皇后不是天下最美的女人吗?朕心猿意马也是人之常情。等你开了窍,便会知道,朕今日已是极其克制了。”
傅君珮听了这话也只做淡淡一笑。
他不喜这位皇后的做派,从来不和她多言语一句。
但今日不经意地瞥到她的背影,只觉得那样雍容袅娜,就像他少年时,在洛阳白马寺中,惊鸿一瞥之下看到的那株牡丹。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5
从长生殿里出来, 阿圆一路紧紧跟着灵溪。
灵溪到这长生殿,只从关雎宫带了这个娇憨的小姑娘随侍。
昨晚主仆二人同睡在偏殿,闲聊时灵溪得知阿圆是个孤儿, 联想到自己在现代也同样无父无母, 不禁对阿圆起了一点怜惜。
经过昨晚的夜谈,阿圆也更亲近灵溪, 见自己敬慕的娘娘从皇帝的寝宫出来后, 目似春水,唇瓣格外樱红, 好像还有点肿。
虽然皇后娘娘娇颜如画, 但神态却异常冷漠, 眼神像冰雪一样的冷,完全没有昨晚的平易近人、温柔可亲。
阿圆不由有点发怵,她觉得往日里大发脾气的娘娘都没有这么吓人。
但她心下担忧,还是紧紧跟着灵溪。
主仆二人就这么一路走着,灵溪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中转了一圈, 终于心气顺了一点, 看到了许多怡人的春景,她是很喜爱种养植物的人。上个世界, 她在皇宫里种植了一片牡丹园和芍药园。
春花烂漫之际, 她和姜彧会在花园中设宴嬉游, 弹琴作画,度过一个美好的春日。
真是不比不知道。姜彧和萧晔一样都是皇帝, 两相对比,就应了那一句话, 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猪的差距都大。
好在,萧晔的生命又短了一天。
灵溪冷冷地设想, 等他死后,至少在名位上,没有人再会来压她一头,唯一的隐患就是那个十四岁的太子,萧清翊。
她如今内忧外患,当然是不能动他的,但是这太子尚且年少,她是他的嫡母,如果操作得当,以母后皇太后的身份垂帘听政,也未尝不可。只是她需得有皇帝的身边人,才能帮助她完成这件大事。
原主在皇宫中是没有一丝得用人脉的。
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灵溪的头等大事就是——怎么才能和皇帝的亲信,像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这类靠近皇权的人尽快熟络起来,如果他们能为她所用那一切也就迎刃而解。毕竟诏书都会经过他们的手。
她必须要和萧清翊去争一争这个统治权,不然以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太子癖性,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自己受制于他的下场很有可能还是一杯鸩酒,
所以她现在迫切地需要得到傅君珮的关注和好感,最起码不能是厌恶。否则她以上的设想不可能成真。
男主作为朝堂首辅兼帝师,其实身份等同于幕后的皇帝,连萧清翊在羽翼未满之前也必须得事事听命于他。如果不能得到傅君珮的认可,萧晔死后,仅仅倚靠太监,她还是接近不了统治权的。
而眼下,她应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去接近这个对自己视若无睹的男主。这真是一个难题。
灵溪坐在芍药花丛旁,想到这些破事,和那些让她头疼的臭男人,便觉得有负如斯美好的春景。
索性暂时不去思考了,看着阿圆在一旁憨憨地扑蝶,她手托香腮,伏在栏杆上含笑观赏,倒觉得眼前的娇憨少女和春日粉蝶辉映成趣,让她刚才那阵冷郁之气渐渐消散了。
但是她的浮生片刻是闲不下来的。
灵溪正在看着阿圆扑蝶,席云的声音就从她身后轻轻传了来。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灵溪回过头,便看到席云抱着一叠奏折,长身玉立地站在凉亭外。
他今日走近道去长生殿,从秉笔直房出来,便抄了御花园里的小径,不想曲径通幽处,竟看到她伏在栏杆上,笑靥天真,异常的娇美动人,他不觉就脚步停在了那里,注目看了她半晌。
然后才走到她身旁,开口叫了她。
等她转过头来,席云立即敏锐地发现了眼前女子的异样。
她云堆般的发鬓微松,眼眸娇如春水,樱唇微微红肿着,还有她颈部的襟口处,隐隐露出的一点红星。
只怕妲己再世,褒姒重生,也没有她这般魅惑人心。
席云盯着她,心底滔天的怒意瞬间腾起。她这副模样,和萧晔才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不怪昨日里她对萧晔那么热情,敢情她是春闺寂寞了。瞧这小脸上满满的春意,真是明晃晃地来招男人。
席云阴冷地想,她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廉耻。连已经病入膏肓的男子,她也要勾住他行事。
这无耻又无脑的女人怕不是想做第二个赵合德。
席云竭力抑制着心底的冷怒,面上仍是风度翩翩地对她关切问候,只是那从前清淳的笑容此刻出在他俊秀的脸上就有了点怪异。
灵溪看到他手上抱着的奏折,突然就萌生出了一个想法。席云是萧晔的秉笔太监,代其拆阅奏章和批示,还是担任草拟诏书一职的皇帝大秘。
要是能将这个白切黑的美少年为她所用,那自己的前景也就不是那么晦暗不明了。
想到此,灵溪对着那身着绯色蟒袍的少年便笑得很是真心实意。虽然他目前怀着满满的恶意,但是人就有弱点,这个身世巨变的少年,家人都死绝了,自己算是他唯一的故旧之人,要是能攻其心防,也许就有意外的收获。
灵溪眉眼弯弯地冲着他笑,剪水般的瞳孔水亮黑清,就那样看着他,似乎对他的出现很是雀跃和惊喜。
见席云微微一怔,灵溪袅娜地走到他身旁,二人近在咫尺,她身上的香气都缠绕着他。
“阿云,你要去陛下那里么?”她娇声问。
席云淡淡“嗯”了一声,觉得声音似乎太过低沉,便又笑着道:“姐姐是才从陛下那里出来?”
灵溪见他那桃花眼黑幽幽得发沉,偏还要对自己做出一副乖巧温柔的模样。
她红唇微嘟,眼圈红了红,娇俏又伤心地对他抱怨,“陛下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服侍他便动辄得咎阿云,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昨夜陛下想临幸我,被我拒绝了。所以今日他看我是怎么都不顺眼,你看,这都是陛下他方才弄的”
她只稍稍掀开了一点领口,那暧昧的痕迹出现在她皎洁如羊脂玉的肌肤之上,简直是在引诱人。
但是席云却是个无根之人,对于这番香艳美景,他只是抿起唇,眼眸微微发沉。
灵溪给他看完,见他面色冷肃,没有刚才那般如沐春风,不由暗暗发笑。
她佯作委屈,嘤嘤哭诉着,“呜呜呜,天下哪有像我这样的皇后,刚才我是气得跑出来了,你见到了陛下,千万别说我在这里,我还不想回去。”
“嗯不过姐姐,你真的拒绝了陛下?”席云有些不信地问。
她对萧晔有多依赖看重,皇宫里人所共知,说她主动拒绝,他真是不信。但听到她说自己拒绝了的说辞,他又诡异地生出了一丝愉悦。
灵溪用手帕拭了眼泪,委屈至极地说:“陛下那个身子骨,谁不知道呢,不过是挨日子罢了。我怎么敢和他同房呢”
她又仰着一张极纯极艳的小脸,满是期盼地看着他,带着一丝希冀和憧憬,“阿云,比起陛下,我更喜欢和你在一起。你还记得么,小时候,你也曾陪我一起扑过蝶的。刚才我看着阿圆,就想起你给我抓过的蝴蝶,那些标本我一直都珍爱地放在书里夹着。”
席云见她一脸怀念,不由也想到了曾经。其实他小时候一点也不喜欢她,她既比自己大了两岁,又行事骄蛮,他当时只是碍于两家人的面子才敷衍着陪她玩耍。
可是现在想想,那些当时并不珍惜的回忆又好像很美好,美好的不真切。至少那个时候,他父母俱全,也不曾身体残缺,还有一个漂亮可爱的未婚妻。看起来,未来是那么的光明。
而现在呢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仇恨,还激励着他继续活着。
灵溪见他双目有些发沉,便知道自己是弄巧成拙了,本想让他回忆下青梅竹马的情谊,不曾想又引起这个疯批少年的阴鸷了。
算了,过犹不及。她赶忙想让他离开了,“阿云,你先去陛下那里吧,等你闲了,我们再好好说话。”
席云却并未挪步,反而微微一笑道:“姐姐,这话我只告诉你,太子他对你十分的不满,前日还在陛下跟前告你的御状。若真等陛下大限之时,恐怕你的尊荣也就到头了,姐姐这等样尊贵人,岂能受制于他,依我看,不如先下手为强吧。”
灵溪看着他那张秀雅翩翩的少年面庞,心道:合着叙了半天旧,是白叙了,这白切黑少年开始想给她下套了。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6
“阿云, 太子是陛下唯一的血脉,我我怎么敢对付他呢?”灵溪轻抿樱唇,春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忧惶。
席云看了不远处还在专心扑蝶的阿圆一眼, 轻轻拉过灵溪的手腕, 二人走到花丛深处。
他附在她耳畔,低声细语道:“姐姐, 没有敢不敢做, 只有想不想做,姐姐正青春鼎盛, 除掉了太子, 再抱养一位年幼的宗室子, 日后垂帘听政,便可大权在握,届时我在姐姐身边,一定替效犬马之劳。等姐姐日后地位稳固,再效仿前代女皇, 就是君临天下, 也不是不行。”
他又挨近了她一些,气息轻喷在那樱色的小巧耳垂上:“姐姐, 你不是说想和我在一起吗, 等你成了女皇, 再也没人会阻拦我们。你就赌一把吧,好不好?”
灵溪只觉得耳根被他吹得酥痒, 忍不住躲开了一点。
她心中暗想,君临天下当然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目标, 但是眼前这个身体和心理都残缺的少年,给她以后做男宠也不配。他只是她利用的工具。
灵溪作出不安的模样望着他, 樱唇微肿,水媚的一双眼眸里满是纯澈,卷翘乌黑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直闪得席云心尖微痒,忍不住指尖微动,想上手触摸。
奇怪的是,他之前从来没有想碰触她的欲.望。
而如今她总是勾起了他心底某种阴暗的想法,就想狠狠欺负死她。
他在纠结要不要留她一命之时,灵溪咬着樱唇,娇怯怯地回答他:“阿云,我真的不敢太子他厌恶我至极,要是被他发现了,他一定会让陛下杀了我的。”
剧情里,原主被傅君珮提前发现要搞事,很大可能就是席云透漏的消息。
灵溪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幽怨道:“阿云,我没有什么野心的,就像现在这样,偶尔能看见你,和你说一会话,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我不想再乞求更多了。”
席云暗自发恼,眼前这蠢女人一向是胆大妄为,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的,怎么这一次就这么胆小又不听话了。
席云幽幽叹了一声气,表情很是委屈不解,“姐姐,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怎么能因为胆怯就放过呢,前代的傅太后之所以能摇身一变成为女皇,不就是靠着一腔孤勇的胆气吗?姐姐比傅太后更美貌更年轻,为什么不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呢!”
见眼前的女子眸色闪动,他又循循善诱,用一种近乎蛊惑的低柔语气,“后日就是上巳佳节,宫内会举办春日宴,太子和皇室众人届时一起击鞠比赛,我已经和马官疏通过了,只要姐姐下一道密令,盖上皇后金印,给他一粒定心丸吃,那马官一定誓死追随,助我们成事。”
灵溪眉尖微蹙,弱弱地问道:“会让太子死掉吗?”
席云:“从那等雪域神马身上摔下来,他不死也是会半残了,届时我们就将线索指向梁王萧溶那边,陛下一定不会怀疑到姐姐你身上来的。”
灵溪心里飞快地盘桓着,这也算个机会,若是以此事为契机,主动向傅君珮坦白,倒是个接触男主的好机会。现在不答应他,说不定这黑心肝的小子把脏水全泼到她身上来。
于是她佯作惶惑不安的模样,素白的手拼命绞着手帕,纠结半晌,她才做出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依赖地看着眼前的美少年,“阿云,为了咱们的未来,姐姐愿意搏一把,你说吧,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席云唇角微翘,笑意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微微俯身,再次凑到她耳畔娓娓道来他的计划。
悄声说完,身侧的佳人身上暗香浮动,在这清幽别致的香气中,他凝注着近在咫尺、那如春樱般娇嫩的粉颊,心跳蓦然失了一拍,随即跳得奇快。
席云勉力驱走心中的遐思,忍住想一吻芳泽的悸动,站直身子,离远了她。
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清哑,“姐姐,就照这个计划,我们一定可以成功,今晚亥时三刻,我在长生殿的西角门那里等你,姐姐切记将密令亲自交予我。”
灵溪心中冷冷发笑,面上却满眼依赖地看着他,眼中柔情似水,“好,我听阿云的话。”
席云深深地瞧了她一眼,这个在花丛中笑得如此天真温柔的明媚女子,她还不知道自己对她抱有怎样致命的恶意。席云的心底瞬间生出了一丝复仇的快.感。
先是她,下一个就是萧溶,害他全家枉死的人他都要送他们上黄泉路。
他忽略了心底对她生出的悸动与不忍,对她温柔笑着告别,转身便已是一脸冷漠。
席云走后,灵溪身旁的樱花树被一阵风吹过,花瓣簌簌地往下掉落,兜了她一头一身的花瓣。
她站在原地,忙清理起花瓣来,却听到一声非常不屑的冷笑。
“好不要脸的女人,在这里和那宦官鬼鬼祟祟、不清不楚!”
灵溪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瞥,看清了这冷笑之人的身形样貌。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身着四龙纹的金丝滚边黑色缎袍,月白色的玉带束腰,十分的俊酷,星眸俾睨间带着天家的至贵气象。
在皇宫中,这样的穿着、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口气,除了那个赐死原主的便宜儿子萧清翊,不会有别人了。
灵溪用手扫落眉眼处的点点花瓣,对他微微一笑道:“怎么着,难道本宫要和谁说话,还要殿下允许不成?难道你的母后我是不能和皇上身边的太监说话的么。”
那少年一脸的愠怒,“放屁!谁承认你是孤母后了!你当孤是傻子,不知道你和那个席云从前的关系,装模作样糊弄鬼呢!”
“本宫是你父皇亲封的皇后,怎么不是你母后?难道你不是你父皇的儿子?我既然进了宫,做了皇后,就只有一个身份,就是陛下的妻子。你不要给我在那扯七扯八的,说什么从前,就连皇上都不在意,用得着你在这啰嗦至极。”灵溪用水媚的眼尾冷冷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击。
以往这两人见面都是剑拔弩张的,萧清翊非常地不待见这位皇后,从来不喊她一声母后,也敷衍都不愿意。原主为此十分恼怒,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轻视她的身份,偏偏这个太子就把看不起这三个字顶在了头顶上,动辄对她冷嘲热讽,原主又说不过他,每每在外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想到原主曾经在他身上吃的瘪,最后还被他一杯毒酒赐死,灵溪对他更是没个好脸,青春期的心黑暴戾少年,人憎狗嫌。
这一天天,竟碰到这些狗男人,大的小的,没一个好货色,全都是心黑手毒。
萧清翊浓黑的眉目间氤氲着桀骜之气,抬着下巴,不屑又冷酷地看着她,居高临下地嘲讽,“你一个屠户之女,不过侥幸得了父皇恩宠,竟敢冲孤指手画脚,孤看你是不知死活。待孤现在去禀明父皇,定让他重重惩治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灵溪同样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去呗。”
说完也不理会那个少年的反应,叫了还在扑蝶的阿圆,主仆两个人翩然而去。
一个上午的时间,灵溪和阿圆两个把皇宫各处都转了一圈,初步走完了皇宫一半的地方。许多宫殿都还空置着,没有主人,自从原主进了宫,萧晔的后宫里再也没有进过新人。
灵溪将刚才走过的地形暗暗牢记在心,再次回到长生殿时,她没有听到那个身着翠袍的青年淡如青玉的声音,也没看到满身桀骜不驯的萧清翊。
不过灵溪料想,以萧清翊那睚眦必报的个性,必定是和萧晔告过自己状了。
才在偏殿换完一身绿色云锦宫裙,掌事宫女便来给她传话:“娘娘,陛下要见您,请您即刻过去。”
灵溪应了,将头发略略整理了一下,便又来到了萧晔的寝宫里。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迎接萧晔的质问,也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没想到萧晔什么也没问。
只是他的眼神在看到她那一瞬间,明显和昨天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过灵溪对他可没有昨天那么小鸟依人了,经过早上让她丢人至极的那一遭,她现在连敷衍的娇甜笑容都对他挤不出来了。
但她还是坐到了萧晔身旁,端起玉碗,准备给他喂药。
萧晔就这么兴味地看着她,他的小皇后一脸的冷若冰霜,像个清冷仙女一样,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娇也不撒了。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
他突然有种感觉,好像这个清冷傲娇样才是她原来的样子。
萧晔并不在意太子刚才在自己面前对她的中伤,因为他现在有点稀罕她,甚至可以说是喜欢她,尤其是清晨那番亲密,给了他久违的愉悦。
见那玉手递到自己眼前,萧晔低低笑了一声,“溪儿,还是像早上那样喂朕服用吧。”
灵溪的眼圈一点一点红了,清冷散去,她开始娇滴滴地哭道:“陛下就会这样欺负我,早上还当着傅君珮的面那样,叫臣妾以后怎么有脸面对他,呜呜呜。”
萧晔托住她细细的腰肢,令她躺在怀里仰头看着自己。
他摩挲着她微微肿起的樱唇,那一丝欲.念,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沉声道:“你是朕的女人,不需要面对别的男人,你只需要面对朕。”
想到她今晨在自己怀里,仰着脸接受他亲吻的娇模样,越想便越不能自制。
他垂下头再次用力地吻住了她,又深深地注视着她,像是要抵死缠绵一般,而他也的确是时日无多了,这个被他一手开发出的美人,拥有这样绝世的美貌,这样销魂婀娜的身段,他此刻是真的有些喜欢她、不舍她了。
同时一个阴鸷的念头在心底滋生出来,若是到了九泉之下,还有她这样美貌可爱的女孩相伴,那死亡似乎也并不让他恐惧了。
他如此想着,更加用力追逐着她躲避的小舌,因为太过激烈,那津液都一起从二人口角流了下来。
襟前的束带不知何时也被他用手解开,男子带着薄茧的指腹抚弄她如玉一样温润细腻的肌肤。
在这样迷离的气氛中,灵溪的心底却更加冷静,有了上一个世界的经历,她如今不再厌恶男女间的亲密接触,但她喜欢在这方面掌控主动权,而萧晔这个阴鸷帝王的强势令她极其的不喜。
灵溪清楚男人在这种亲密的时候是很愉悦的,思及她要从萧晔身上拿到的权力,她决定采取一下怀柔政策,趁他此刻心情不错,也许可以拿到治理六宫的实权。
灵溪的脸颊艳赛桃花,趁着换气的功夫,用手缓缓勾住萧晔的脖颈,娇颤颤地贴着他耳畔,吐气如兰道:“陛下,溪儿想代您分忧解难,如今您尚未痊愈,溪儿不想您再为后宫之事烦忧,您将治理六宫之权交予臣妾吧,溪儿一定会努力做好皇后的本分。”
见萧晔停了动作,开始审视地盯着自己,用一种非常犀利的眼神。
灵溪知道他对女人的疑心病又犯了,但她面不改色,仍娇滴滴地偎依着他,继续娇声央求,“好不好么,陛下,给溪儿一个帮您解忧的机会?若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您再指点臣妾嘛。”
萧晔摸着怀中人柔滑的脸,在片刻的沉默后,懒懒地一笑,“让朕给你这么大的权力,那溪儿今晚还走吗?”
灵溪红了脸,低声道:“御医说了,您暂且不能行.房,明天一早傅君珮还会过来找您,要让他知道臣妾在您这里留宿陛下,溪儿不想担上祸乱君上的罪名,求您体恤。”
“今天这张小嘴,怎么这么能说了。”萧晔笑了笑,见她已不再清冷,反而满眼孺慕地看着自己,唇色樱红,乌发微乱,说不出的娇慵美艳,心底还是有一丝满足的。
想她一个女子,没有文墨,又没有任何凭仗,在后宫中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何况还有傅君珮在旁盯着。
就给她皇后真正的权力,又如何。
毕竟自己今天在她身上的确得到了久违的愉悦,他愿意给自己宠爱的小女子一点好处。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7
萧晔这位皇帝的性格极其多疑善变, 灵溪怕夜长梦多,缠着他软语温存许久,终于让萧晔为她下了一道谕旨, 赐她治理六宫之权。
此令一出, 灵溪也正式有了管理一切宫务甚至管教皇嗣的权力。
日后对线萧清翊,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用皇后之位来压制他。
这道谕旨让宫中所有人无不为之侧目。
掌管内廷司的大太监周宁康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对灵溪的态度变得那叫一个发自内心的谄媚恭敬。
毕竟, 拥有治理六宫之权的灵溪以后才是他的直接领导者了。
灵溪见周宁康一个劲地冲自己示好邀宠,心知小人畏威不畏德的道理, 便露出若有似无的一笑, 故意发难道:
“周公公, 怎么最近送到关雎宫里的东西都那么次啊?本宫可用不惯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若是你不能胜任采买这一块,不如就让本宫的人来,可好啊?”
她这番娇柔傲慢的话语让这位大太监心生不安,要知道采买可是内廷司最肥的油水,要真是被她的人截胡了, 他在这位子上还有什么奔头啊。
周宁康连连磕头认错, “娘娘恕罪,是奴才这几日忙昏了头, 御下不严, 这几天对那些负责采买的狗东西稍微松懈了点, 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糊弄到娘娘这里来了, 奴才回去一定亲自给娘娘采选最好的送来,求娘娘饶了奴才这回吧!”
灵溪冷哼了一声, 她对吃穿用度倒没有多讲究,只是看不惯这太监欺软怕硬, 才给他一个下马威,眼看立威目的达到,便淡淡问道:
“后日举办上巳春宴,你内廷司那边筹办得怎样了?陛下让本宫主持此宴,务必要宾主尽欢才好。尔等要再敢懈怠,出了一丝纰漏,你的项上人头也就保不住了。”
她话语中带着冷冷的弹压,和从前的轻浮跋扈不同,令周宁康心中对她也有了一丝真正的惧意,于是愈发恭敬地回道:
“娘娘请放心,奴才早就预备妥当了,单等娘娘有时间,就预备请您过去上林苑看看布置呢。”
他回答的算是滴水不漏,态度小心谨慎又无比恭顺。
灵溪莞尔:“春游上林乃是一件乐事,今日倒是个好天气,你陪着本宫去看看。”
周宁康立刻应得响亮,赶忙着人去安排车马了。
等灵溪带着阿圆等人来到了上林苑,只见这里绿草茵茵,各色奇花争相绽放,实是一番美好的春景。站在高台处远眺,还能看到远处黑压压的御林军操练时的场景。
这上林苑是上一代的傅女皇临终之所,也是这个王朝的皇帝亲卫御林军驻扎之地,现在的御林军统领正是掌管军政的骠骑大将军崔衍。
崔衍出身将军世家,少而成名,六年前,只有十七岁的他率兵护卫萧晔重新登基,很得萧晔的喜欢信任。他和傅君珮一文一武,可以说是萧晔的左右臂膀,只是本朝崇文,所以在朝野之中他的地位落在了傅君珮之后。
崔衍是个十分英秀俊挺的青年,整个人的气质如同一柄锐气凛冽的宝剑,虽然他刻意收敛了那锐气,但依旧令人不敢逼视。与之相反,他的面容却很是清隽秀美,两相结合,使他看上去格外的吸引人,应该说是吸引女人。
最起码,灵溪周围的宫女们,包括一向憨憨的阿圆,目光均是被眼前的他吸引住了。
灵溪来上林苑时恰巧撞见了崔衍领着副将巡视,见到皇后仪仗,他也未曾怠慢,立刻取下佩剑,上前对她行礼。
见这青年一袭黑甲,衬得面容格外英秀,想到他手中卫戍京畿的兵权,灵溪心中闪过一丝灵光,特意让阿圆叫他近前说话。
灵溪在宫人们的簇拥下,只着一件樱绿色的云锦宫裙,腰间是浅紫色的束带,因是外出她戴了一顶浅紫色的帷帽,帷帽上的薄纱被风吹动,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了她精致无比的下颚。
她迎风而立,身形修长而袅娜,绿裙翩跹,紫带飘飘,真正像一个神仙妃子。那等绝美风姿,直引得跟随崔衍的那两个副将想看又不敢看,只是暗自用余光不住瞥向她,心中暗想:不怪皇上会立她为后,只看这身段气韵,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绝色了,不知道那脸又该是怎样稀世的美貌。
灵溪对远处那两个副将投来的隐晦目光很是不悦,示意周宁康将那二人支走。
然后,她轻启樱唇,对着眼前这个掌握京畿最重要兵权的英秀青年柔声道:
“崔将军,后日便是上林春宴,听说将军的马球技术盖世一流,到时你和太子各领一队比试击鞠,陛下也会到场观看。本宫在这里,提前祝将军旗开得胜了。”
萧晔虽然近年来身体不好,但是他依旧十分喜爱观看这类刺激性的游戏,时常在春秋节气举办击鞠比赛。
崔衍作为击鞠高手,是萧晔指名必定下场的。
虽然崔衍对宫廷内部的争端没有兴趣介入,但听闻灵溪这话,也察觉到这位平民皇后和太子之间的矛盾,随着萧晔的病重已经日渐白热化。
但他不想卷进这对名义上的母子争权夺势之中。
谁是皇帝,他就会拥戴谁,作为骠骑将军,他致力于维护天下太平,只效忠于天子一人。在萧清翊没有登上皇位之前,他也不会对这位太子有多少忠诚。
此时面对这位皇后的主动示好,他作为属下,不能不有所回应。
“谢皇后殿下谬奖,臣愧不敢受。”
见崔衍始终神情淡淡,未曾抬眼看她,灵溪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这样的人也不是一时半刻能笼络到的,还是先从男主那里入手,傅君珮才是真正关系到她生死的人。
灵溪顿时意懒,微微一笑,淡淡道:“崔将军英姿勃发,技艺超群,陛下和本宫都等着看你后日在球场上的表现,本宫还有事,将军就请自便吧。”
她袅袅地绕过单膝跪在地的崔衍,搭在她手臂上的浅紫披帛,却被风带起,从他眼下轻轻撩过。
崔衍俊美的眼尾被披帛的边角拂过,带出一丝微微的痒意,与此同时,他也闻到了一阵极其清幽别致的香气。
那香,似乎可以钻到人的心底去。
一众宫人跟随在那香气的主人身后,纷纷绕过他,向后日击鞠比赛的看台那里去了。
直到众人离开,崔衍才缓缓起身,他抚了抚眼尾那里,不由地转过身,黑秀的眼睛看向那个被众多宫人簇拥的绿衣女子-
傅君珮在宫中有一处临时居所紫宸阁,除了去东宫为太子授课外,他日常会在这里办公,处理朝中要务。
紫宸阁毗邻皇帝的住所长生殿,方便有要事之时他能和皇帝快速地联系上。目前萧晔的性命是岌岌可危,太子尚且年少,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他必须时刻坐镇宫中。
清晨在征得萧晔的同意之后,傅君珮才和户部的官员定完救灾的钱粮方案,又开始审阅今天其他各省呈上来的奏折。
对着那小山般的奏折,傅君珮专注翻看着,他看得极快,一目十行,一些日常的奏折他直接代皇帝批阅,再挑出他认为需要在即处理的紧要奏折,预备明天一早再去禀明萧晔如何处理。
伴随着一叠叠奏折的参阅,不知不觉,天色就晚了。
跟着傅君珮的小太监福麟来几次请他去用饭,他都推说“等一会”。
直到看完最后一份奏折,傅君珮阖上奏折放到一边,揉了下有些酸滞的太阳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未曾回头,只以为又是福麟来叫他用饭。
却听到了一个娇泠泠犹如百灵的声音,“傅大人,请恕不速之客深夜打扰之罪。”
这声音,分明和今晨在皇帝那里听到的女声,如出一辙。
傅君珮心口处极快地跳了一下,恢复如常后,他转身看向来人。
她换了一件绿色宫裙,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脸上带了一丝很淡又很甜的笑意。
福麟躲在门后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神色颇是惶恐不安。
恐怕这位皇后殿下是不顾福麟的阻挠,硬闯进来的。
傅君珮淡漠地注视着这位帝国最高位的女子,那茵茵动人的绿裙,衬得她清艳绝伦,令她看上去有种天然去雕饰的清丽,虽然那张脸依旧是美艳无匹,但她今夜的气质却格外清淳。
这让傅君珮心中再次产生了一丝异样。
因为那绿色,和他身上的翠袍十分接近。
而他记得早上那个雍容袅娜、如牡丹一样的背影,明明是穿着杏黄色的裙子。
他和她一向没有私下的往来,甚至交谈也只限于行礼。她今日才让忌惮女人的萧晔给了破天荒地交给了她治理六宫的实权,又深夜过来找自己,究竟意欲何为?
傅君珮的心中第一次对这位皇后生出一丝忌惮。
他站起身来,声音依旧清淡如玉,却带着一丝严酷,“皇后,已经夜深,您独自来臣这里,实在是于礼不合。若是有话,不妨明早在长生殿,当着陛下的面与臣细说。”
灵溪拨开头上的风帽,盯着傅君珮那张清绝秀出又无比冷漠的神仙脸庞,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征服欲。
她并未被他冷淡的话语吓退,反而朝他袅袅地走近。
随后,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笺,缓缓打开,递到他的面前,“傅大人,我想向你坦言一事。”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8
傅君珮接过那张纸笺, 只看了一眼便将内容全部记了下来,
而后就听见她那管娇滴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傅大人,您是当朝首辅, 又是太子太傅, 事关太子安危,兹事体大, 为求自保, 本宫不得不半夜前来,先揭露这等残忍阴谋。”
傅君珮抬起那双清冷华美的眸子, 轻轻瞭了她一眼。
灵溪向他微微一福, 开始诚恳地道歉:“太傅请恕我早间在长生殿的无礼, 本宫性子鲁直,无非有话直说罢了。后天便是上林苑春日击鞠赛事,若是太子有个万一,必会动摇国本,本宫虽与太子不和, 但也不想做出这等恶毒昏聩之事。”
傅君珮:“殿下的这道密令是受人指使?”
灵溪红着眼圈, 哽咽道:“正是如此,这道密令, 是席云处心积虑诱导本宫所写, 他声称要扶持我抱养宗室子弟, 日后临朝听政本宫为了不打草惊蛇,刚才亲手给了他同样的一份密令。”
傅君珮眼眸微眯, 终于认真审视了她一次,方开口道:“皇后为何不直接向陛下坦言此事?您深得陛下宠爱, 如若对陛下陈情,必能安然无恙。”
灵溪用帕子拭了拭泪, 水媚的桃花眼里有一丝天真的委屈,“这几日本宫在长生殿为陛下侍疾,眼看着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怎敢再劳动他烦忧呢。太傅,我虽然鲁莽,也并不聪慧,这等戕害皇嗣的事情却是万万不敢做的。只是席云此人,心术不正,本宫觉得他实在不能久留。”
傅君珮见她一副清正模样,与从前的跋扈之态倒是截然不同。但要说她不敢劳动皇帝,萧晔的身子都那般病弱,今晨她却还缠着他恩爱缠绵,这番说辞,令人不能尽信。
他垂了眸,冷淡回道:“殿下,事出肘腋之间,我无法相信你的片面之词。”
灵溪眸中含泪,语气格外清冷坚定:“太傅,我知道你看不起本宫,但是我真的没存这样的坏心,想要害死太子。那席云甚是居心叵则,总是假借种种理由接近本宫,今天白日里他在御花园里和本宫说了此事的计划,我们会面时还被太子瞧见了,若太傅不信,可去找太子对证,便知真假。”
见她再次簌簌落泪,表情甚为倔强,傅君珮默了半晌,声音不禁放轻了些许:“臣并非猜忌殿下,只是事发突然,总要容臣一点时间调查。请皇后先回寝宫,等明日臣调查清楚,一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灵溪这才收了泪,露出一抹极其明媚的笑容,尽管他垂着眸,并不曾看到。
她娇脆地应道:“那好,我等着太傅。”
他不再给出任何回应。
灵溪转身向外走了几步,回头见他仍长身玉立在原处,眼眸低垂,
她望着他,轻声道:“太傅,以后早些用晚膳吧,切不能因操劳国事而损伤你的身子。”
说完,她转身翩然离去。
福麟这才悄悄走了进来,低着头像个小鹌鹑似的,老老实实地认错,“太傅,奴才没拦住皇后殿下,奴才认罚。”
傅君珮淡淡道:“她今夜来原是有缘故,与你无干。去摆饭吧。”
福麟如蒙大赦一般,要知道傅君珮处下极为严苛,不能错漏一点,这次自己没看住放了皇后深夜进来,竟让这位轻拿轻放,可是意外之喜,立马飞奔出去摆饭了。
等福麟去后,他看到门口地上有一抹淡淡的紫,长眉微微蹙起,上前将那抹淡紫俯身捡了起来。
是她的手绢,刚才她还用此物拭泪。
那淡紫色的薄纱手绢上绣着一朵牡丹,有点点濡湿泪痕,还散发着一丝美妙绝伦的香气。
他皱了皱眉,原想直接扔掉,可又考虑到这是女子贴身之物,若是被有心人捡了去,倒与她名声有碍,略思索了一下,便将那手帕放进了袖中。
若下次还能单独见到她,他会原物奉还-
初步解决了性命攸关之事,灵溪回去睡了一个好觉。
早上起来后,她梳洗打扮妥当,捧了药碗去为萧晔再度奉药,又同他说了明日宴会和击鞠的安排。
听到击鞠后,这位病恹恹的帝王难得起了一丝兴致,早年他身体康健时也是十分乐于参加这项游戏的,病了之后,经常着人安排击鞠比赛观看。
灵溪笑道:“明日崔将军和太子比试,场面一定十分精彩呢。陛下您得亲自去看看。”
萧晔淡淡地一笑:“你昨日去了上林苑?”
灵溪给他喂了一勺药,见他似有些不对劲,内心极快斟酌了一下,微笑答道:“是呀陛下,让周宁康陪着我一起去的,许久没去上林苑,现在这个时节,正是那里最美的时候呢。”
他没有喝她喂到嘴边的药,反而露出一抹淡漠的笑容,“是啊,大概女人都喜欢那个地方。连朕的母皇也是,所以她选择了那里作为她的临终之地。”
灵溪垂下头,轻轻吹了吹尚在冒着热气的药汤,萧晔的母亲傅雁回,就是他的逆鳞,灵溪可不想去接这个话头,触碰他的逆鳞。
“溪儿,你觉得朕的母亲是怎样一个女人。”他看着眼前垂眸静默的小妻子,突然发问。
灵溪只好抬起眼眸,天真而好奇地看着他,娇声回道:“她能诞育陛下,自然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萧晔的唇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她的确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但她了不起的地方不在于生了朕,而是她敢于做皇帝。”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眼前美人的侧脸,绝美的凤目幽幽地盯着她。
半晌,他轻笑着问道:“灵溪,你想成为第二个她吗?昨日朕既然赐了你治理六宫之权,也可以给你更大的权力。夫妇本是一体,朕的儿子还小,若你有这个心,朕也可以应允了你,也不枉你陪伴朕多年。”
灵溪心知他是在试探,便嘟起樱唇,俏声抱怨道:“陛下就会戏弄臣妾,溪儿出身屠户,本就不识几个字,哪能和傅太后比肩?再说了,陛下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溪儿要一直伺候您。”
见她红唇微微嘟起,又美艳又可爱,对自己诚诚恳恳表露着不知真假的忠心,萧晔着实不舍丢下这样的她,心底那个阴鸷的念头愈发得强烈了。
他很喜欢现在这样的她,他想让她一直陪着自己。
萧晔沉沉凝注着她,低声道:“溪儿,你说想一直伺候朕,等朕死后,你便为朕殉葬吧,这样你我二人,从生都死都会在一起。”
灵溪心中怒意勃然,她勤勤恳恳来服侍他,不是要和他一起死的,这个狗皇帝,对自己的妻子都这样残忍,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了!
灵溪泫然欲泣地看着他,“陛下,臣妾胆小您不要这样说,您是真龙天子,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臣妾会陪着您好好活着,求您不要说殉葬的话,臣妾听着害怕,呜呜呜”
见她哭得实在是可怜又可爱,萧晔心底叹了一声,原本冷酷的眼神渐渐放得柔软,揽过她的纤细腰肢,将她搂在怀中,抬起那张粉白.精致的小脸,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低叹着,“溪儿,朕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你。”
正沉浸在美人恩里的萧晔没有察觉到外面的脚步声。
灵溪却听到了,那一下比一下急促的脚步声,会出现在皇帝的寝宫外,除了那个便宜儿子萧清翊,不会有别人。
灵溪一改被动,仰着小脸安静地承接着这位帝王唇舌的入侵,手臂也渐渐攀上萧晔的肩膀。
萧清翊不顾宫人的阻拦,闯进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副香.艳至极的场景。
明黄的帷幔中,他的父皇拥着那个他最讨厌的女人,女子浓密的长发全部散开,犹如最华丽的绸缎一般娇缠在男子的手臂上,二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不时发出令人羞耻万分的声音。父皇的双手紧紧桎梏在那美艳女子的腰间,带着绝对的占有和掌控,不时地摩挲着。
察觉到他的到来,父皇也只是慵懒地抬起凤目,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
萧清翊一进来便怔愣住了,他真的没想到,宫人阻拦他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父皇的身体本就病弱不堪,这还是白日里,那个无耻的女人就敢缠着他做这等事情。
萧清翊瞬间气得七窍生烟,但眼神却止不住地定在了她身上。在萧晔那冷冷的一眼后,他终于神志回归,那张俊酷至极的青涩脸蛋涨了个通红,赶紧飞快走了出去。
看到留在寝殿外的傅君珮投来责备似的严厉目光,萧清翊俊脸微红,咬牙切齿说了一句,“真是晦气,那个女人正好在里面,她竟然一大早就缠着父皇真是无耻至极!”
他本是赶来和父皇告她状的,这女人竟然敢联合宦官想要害他,就算是主动坦白了也不能轻易放过她。
哪想到会撞到这种场合。
萧清翊才只有十四岁,按照宫规在十三岁时就需有宫女来教他人事了,但他根本看不上那些宫女,他素来骄傲万分,发誓一定要找一个最美的女子,但迄今为止这世上还没有叫他看得上的女子,所以他还没有经过男女之事。乍看到这幅香艳场景,内心那叫一个五味杂陈的震动。
等灵溪挽好长发,满脸娇慵地从内室里走出来,便被萧清翊路过用力撞了一下。
这身高腿长的英俊少年气势汹汹,进了他父皇的寝宫,擦肩而过之际还丢给灵溪一句恶毒评语:“下流,无耻!”
灵溪懒得搭理他,却在看到萧清翊身后之人时,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傅君珮也同样在看着她。这一次,他并没有再漠视她。
他那双秀长的眼眸太冷也太亮,四目交汇的那一刻,灵溪敏锐地发现他的眼眸里,不再是那样淡了。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9
“父皇, 儿臣有一事向您奏明!”
萧晔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儿子,面色淡淡的:“你说的事,朕都知晓了。”
早起傅君珮便在殿外候着, 等他醒来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席云也于昨夜就被索拿入狱, 只是他却咬死了是受皇后的指使。
萧晔对于此事并未有多震怒,之所以会用席云做自己的秉笔太监, 才华是其次, 最主要是因为,对这少年的心理洞若观火,
席云的身份决定了他和萧溶有死仇, 对灵溪也会心有怨毒, 这样的人他才能放心用。因为他只会效忠于自己,也只有站在天子的身边,他才能有复仇的一点希望。
萧晔从前是不在乎席云对自己的皇后有无恶意的。但是今晨听傅君珮说此事,却是有些愠怒,他的小皇后, 从生到死都是他的, 哪里能轮得到一个宦官来背地里阴她。
见到萧晔面色冷沉如水,萧清翊仍然梗着脖子道:“父皇竟然都知道了, 那还和这女人”
萧晔冷冷道:“她是朕的妻子, 也是你名分上的母后, 以后不许你再对她无礼。”
对待萧清翊这个唯一的儿子,萧晔虽然并没有发自内心的疼爱, 但因为他是原配所出,又从呱呱坠地之时就陪伴自己度过了幽禁的灰暗时光, 当年那个小小男童的活泼笑语是给了他十年中不多的笑容,所以他对于这个儿子, 是有几分宠溺和放纵的。
但要说真心,却并没有。
作为帝王,他只在意自己和手中的权力。太子,只不过是他的男性继位人。
因为萧清翊的母亲是世家领袖之女,其母早逝,作为皇帝唯一的嫡子,萧清翊母家高贵本人却率直鲁莽,对萧晔没有任何威胁,所以才被早早立为了太子。
傅君珮作为太子太傅,其实对待萧清翊,比萧晔更像一个严厉的父亲。
无论是举业学习,还是一言一行,傅君珮对太子的要求都十分严苛。偏偏萧清翊性格急躁,总是不能沉下心安安分分读书,为此没少受傅君珮的责罚。
仗着父皇的宠溺,萧清翊虽然处事张扬,但是面对傅君珮,他就老实得多了。
没想到父皇如今这般维护那个女人。萧清翊第一次觉得,那跋扈无耻的袁灵溪就是个祸水,连一向英明的父皇都被她蛊惑了,居然连谋害皇嗣这等阴谋都去不追究。
傅君珮随后进了来,见到太子那神态便知道他是无功而返。
向萧晔行完礼后,他淡声道:“太子,昨日我布置的课业,都完成了么。”
一听这话,萧清翊立刻耷拉了脑袋,他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人,半点不喜文墨,听到傅君珮的问话,悻悻道:“太傅,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我现在就回去补。”
说完便立刻逃之夭夭。
自己的儿子见了傅君珮,跟个避鼠猫似的,萧晔唇角微翘,露出一丝笑意,要说他为何这么依仗和欣赏傅君珮,是因为他知道,这个表弟是真的一心为朝廷办事,只有公没有私。
有傅君珮教导太子,处理朝务,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放心地坐在幕后掌控这一切。
灵溪没来奉药之前,傅君珮就已经面见过萧晔汇报密令一事,只略过了她私下来见他的桥段。
萧晔为人,傅君珮太过了解,心知他是不可能想听到自己的皇后背着他私下和其他男人来往,更何况,他自己也觉得昨晚的单独会面有一点荒谬。
傅君珮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陛下,既然您不打算追究皇后的责任,那席云却与此事脱不了干系,臣以为,此人其心可诛,应当立即秘密处死。”
萧晔眸中透着冷意,微微笑道:“这件事,朕已有决断,先不要杀他。”
“陛下还要继续留用他?”
“先交由大理寺关押吧,这孩子,毕竟跟了朕几年,对朕也算是忠心。姑且留他一命,朕想看看皇后会如何料理他?”萧晔的口吻中带了一丝兴味。
他继续笑道:“朕最近发现,她和以往有些不同了,也许是觉得朕命不久矣,人心思动了。”
对于萧晔意有所指的话,傅君珮只得道:“陛下,皇后毕竟只是一介女流,又素来不介入朝政。臣觉得她也只是一时受了奸人蛊惑,倒并非是别有用心。”
萧晔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君珮,若朕想让她殉葬,不知百年后史书会如何评说?可会让朕担上一个暴君之名,连对待自己的妻子也如此绝情。”
傅君珮心中一跳,立刻出言劝阻,“陛下,本朝殉葬之法早已废除,万万不可再兴,史笔如铁,您万不可使自己后世清名受损。皇后她纵使年轻美丽,在这深宫之中也不可能逾矩。”
见他这般义正严词地阻挠,萧晔意兴阑珊,摆了摆手,“罢了,也只是朕的一个想法,不是要真的如此,朕也怕担上刻薄寡恩之名。明日就是上巳佳节,你休沐一日,咱们一块去上林苑玩个一天,整日案牍劳形,朕看你愈发显得严肃了。”
傅君珮露出淡淡的一笑,愈发清逸俊美,“臣谨遵皇命。”-
击鞠游戏在皇室贵族中一向十分流行。
因萧晔十分钟爱击鞠,自他即位,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皆热衷于此项运动。因为前代女皇对于击鞠的热爱,连许多大家闺秀们也乐于尝试此项运动,甚至有精通击鞠可与男子一战的。
灵溪看着场中英姿勃发的男子们,不由也有些跃跃欲试,原主出身屠户家庭,从小营养就好,身体十分修长匀称,在闺阁之时,她也曾练习过蹴鞠,只是后来进了宫,她为了表示端庄,就放弃了这项运动。
灵溪暗想,等日后萧晔死了,她要再把这项运动捡起来,锻炼锻炼身子骨。
昨天查出那等谋害皇嗣之事,虽然萧晔按下不表,但今日也没有再允许萧清翊领队上场。
场上身着黑色骑装的崔衍骑着白马,太过英秀夺目,看台上的女眷们纷纷都将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有胆子大的女子还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为其助威。
萧晔和灵溪独坐在高位之上,与众人隔绝开来,下首坐着太子萧清翊和傅君珮。
见那些官员女眷和宫娥们纷纷高呼着崔衍的名字,萧晔不由笑道:“知慕少艾,朕的崔将军风采秀绝,引众多娇娥痴迷不已,不知是在看人还是看球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盛妆华服、美艳不可方物的灵溪,见她也颇有兴致地盯着场上,音线瞬间低沉了下来,“皇后觉得呢?”
灵溪冲他笑得娇甜,“陛下,我正看到热闹处呢,你快瞧,崔将军的球杆差点就打伤了那人,好险呢!”
见她果然一心盯着比赛,萧晔也就没再说什么,同样收拾全部心思,专心地看上球场。
今日天气和煦,萧晔清晨起来时还觉得精力尚可,但是久坐了一会儿,便有些精神不济。
傅君珮回头观察了一会他的脸色,便起身走到他旁边,悄声道:“陛下,您也看了有一会了,稍许尽兴即可,久坐伤身,不如现在回去吧,这里室外高台,毕竟风大。”
萧晔难得看得兴起,青年男子们的热血搏杀,激起了他骨子里好斗的亢奋,他摆了摆手,不免忽略了身体的异样,开始敷衍,“不用,朕还能扛得住,等赛事完了再走吧,也免得下面的人议论纷纷。”
见他不应,傅君珮便立在他身侧,准备随时护驾。
灵溪借着喝茶,端起茶盏之时,不由轻轻瞥了他一眼。
今日的傅君珮着一件淡白轻袍,衬得面容愈发昳美出尘。
察觉到她隐晦的目光,傅君珮犀利地看了过来。
灵溪以茶盏掩饰,偏头不慌不忙地对他笑了一下,樱唇轻启,对他无声无息地说了两个字。
而后她便立刻收回目光,端正神色,再次将视线投向了球场之中,重新做回那个雍容华贵的皇后。
傅君珮秀眉微蹙,她刚才,是对他说了“谢谢”?
当着皇帝的面,这等轻浮做派,倒是像跟他调.情一般。傅君珮心底起了一丝冷冷的愠怒。
怀里揣着的那个紫色手帕,此刻让他更加觉得烦躁和不适。
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还给她。
但是此时此刻此地,她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配合她做这些逾矩之事。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她的言行举止都是那么不合适,那么不符合一个国母的准则规范。
傅君珮冷漠地想,他已经没必要将手帕还给她了。
今日回去,他便将其立刻焚烧。
此时,场上的赛事愈发胶着,双方拼撞不断,最后一球时,崔衍纵马拼抢,马身相撞之际,他硬生挤过了对方几人的包围,躬身击球,右手奋力一挥,那球便以一个飞速而漂亮的弧线,进了球门。
看台上的观众纷纷为这精彩的最后一球欢呼不已。
萧晔同样被这漂亮凌厉的一球所震撼,不由站起了身子鼓起掌来叫好,但下一秒,他便觉得头晕目眩,扶了扶额后,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萧晔听到了他的皇后和他的宠臣,齐齐焦急呼唤他的声音。可是他已经无法给出回应了。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0
兵荒马乱中, 灵溪快速起身,和傅君珮及几个小太监一同扶住了萧晔,匆忙混乱之中, 他们两人的指尖都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 那位清冷君子此刻也无暇顾及。
在傅君珮有条不紊的调度指挥之下,御医来匆匆为萧晔诊治, 而后, 随侍宫人们齐心协力将这位病体衰败的皇帝送往去皇宫的龙辇中。
灵溪在一片混乱中还不忘观察了傅君珮一眼,发现他只是眉头轻蹙, 全程并未有多少慌乱。
想来也是, 他十六岁时面对傅女皇之死, 群臣集体讨伐傅氏一族的局面,尚且能游刃有余,赢得萧晔的青睐。
如今他处理朝务多年,领内阁首辅,对待这种变故恐怕早就做好了打算。
灵溪不由心想:即便萧晔此刻驾崩, 他想必早就有了处理方案。
就这么一边想着, 她跟在傅君珮身后的步伐不由有些凝滞缓慢,也没有注意脚下。
因这上巳春宴乃是皇族众人最乐衷最盛大的集会, 灵溪身为皇后, 今日的服饰较之往常隆重了不少, 衣裙繁复华丽,下看台之时, 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没有踩稳, 那修长纤娜的身子歪向了一边,所幸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从旁给稳稳地扶住了。
“皇后殿下, 小心。”
是一道十分清润动听的男声。
灵溪扶住了这人的手臂,才勉强稳住了身子,侧头一看,发现扶住她的人是一个明丽清俊的青年。
他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黛蓝色绣海水江涯的五爪蟒袍,愈发衬得那面庞如美玉一般清秀绝伦,此人有着一双和萧晔相似的绝美凤眸。
只是不同于萧晔凤眸中的冷酷深沉,他看向灵溪的眸光相当温柔可亲,还有一丝隐晦的炙热。
见到他那双眼睛,灵溪就已经知道,这个和萧晔有五分相像的人,便是素有断袖之癖的萧溶。
他是傅女皇的第二个儿子,也是她最小的孩子,同萧晔十年灰暗的幽禁史相比,此人在女皇一朝相当得宠,顺风顺水,和傅君珮当时都是热门的储君人选。
萧溶的父亲、母亲、哥哥都是皇帝,连侄子也是未来的皇帝,他凭借如此优越的血统和身份,为人又出手大方、八面玲珑,善于笼络人心,得到了许多朝臣的追随,连萧晔也对他无可奈何。毕竟这位一母同胞的弟弟,在面上总是对他恭恭敬敬,找不到一点错处。
但在萧清翊继承帝位后,萧溶自恃亲王身份,又是皇帝叔父,和傅君珮争权争得很厉害,当然最终他是争不过世界男主的。
也是因为这个人对于原主的一眼动心,才让袁灵溪阴差阳错地进了萧晔的后宫,成为了皇后。
眼见周围人声如沸,关注点全在前方的皇帝那里,无人关注自己。灵溪不慌不忙地离了他的手臂,对萧溶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多谢梁王殿下。”
说罢,灵溪也不再看他,阿圆赶忙从后面赶来,扶住了她的手腕,主仆二人跟随萧晔一行去了。
萧溶却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朝廷命妇和宗室女眷们一股脑都涌向皇帝那边。
萧溶身旁的长史官上前低声道:“王爷,皇上这身子骨恐怕是离大限之期不远了,我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崔衍掌握着京畿兵权,下官再去试探一下?”
自从萧晔卧病不上朝后,萧溶便令亲信去暗自结交崔衍,可是无一例外,均是铩羽而归。
萧溶淡淡一笑,“罢了,崔衍其人太过刚直,与其在他身上下功夫,不如另辟蹊径吧。”
见萧溶的目光还胶着在前方那位着妃色长裙、凤冠端丽的皇后身上,长史官心中暗忖:难不成王爷至今仍对这位皇后余情未了,明明这几年宫宴遇见之时已经波澜不惊,怎么今日见了她目光倒如此专注?
余光瞥见自己的长史官面有异色,欲言又止的模样,奔闻由南几声五群乙巫二耳七舞尔叭依正理萧溶懒懒地收回了目光。多日不见,这位皇嫂倒是风姿卓著了。
曾经的轻浮庸俗之气一散而尽,显出她本人恰到好处的美艳,那又纯又艳的模样,和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倒让他想起那年上元灯节,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白衣飘飘手执花灯的情景。
只是没想到时隔几年,今日会再次在她身上看到这种更惑人而不自知的风情。
这等稀世尤物,连他这不喜女色之人都不免为之动容。
看来病体垂危的萧晔是没福气继续消受这等美人恩了。
等他死了,这般双十年华的绝世佳人,会为了那阴沉不定的皇兄守节吗?
曾经从自己手里抢去了的,也只享受了几年而已,往后,自己会替代他,好好照拂这位皇嫂,让他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
萧溶讽刺地这般想着,淡色的唇角露出奚落一笑,带着扈从潇洒离去-
随行的御医为萧晔紧急诊治之后,便判定他是受风寒所感一时病体不胜,加之刚才的马球令其心情起伏过大,身子病弱精神又过于亢奋,才会陷入晕厥,用水服喂了其几颗参丹后,见萧晔的气息虽弱还算是稳,傅君珮便当机立断下令,立刻护驾回宫。
灵溪遗憾地在心里叹气,萧晔一时还不会死掉。他的生命还是会跟随着书里的剧情线走,不过今日之后,他的身体状况又会糟糕很多。自己必须抓紧找个亲信,安插到他的身边。
宝盖飞辉、幢幡飘舞的偌大龙车之中,安置好了萧晔,御医和宫人们都退了出去,只余下三人。
灵溪看着紧阖双目面色苍白的萧晔,又瞅了一眼秀眉微蹙的傅君珮。
她用手帕拭了拭泪,乌黑卷翘的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泪珠,开始对傅君珮哽咽道:“太傅,陛下他他不会有什么万一吧?”
傅君珮面色淡漠,冷冷地回了她一句,“皇后希望陛下有什么万一吗?”
灵溪被他一句话给噎住了,这人反讽句用得还挺溜啊。
她心里冷哼了一声,面上仍是哀哀戚戚,水润润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太傅何出此言,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傅君珮扫了她一眼,见她今日打扮得华美袅娜,恍如神仙妃子,心知她是为了谁才这般。毕竟当年萧溶对她一见倾心的轶事连他都有所耳闻。
他的神色愈发空淡,说出的话更冷、也更有力度,“殿下身为大燕皇后,应当时刻谨言慎行,前夜您来紫宸阁与臣私下会面就已是过分逾矩,今日陛下才人事不省,您便不顾忌圣上和自身的名誉,不顾在场众多朝廷命妇的眼光,当众和梁王举止亲密。臣有一言在先,若殿下再做出此等轻浮之举,臣不得不派人来匡正您的言行。”
灵溪差点没听愣住,这人一大堆义正严词的说教,是指责她不守妇道?
双标玩得真叫一个六。
他怎么不想想,他那位姑母成为女皇之后换了有多少个男宠,现在指着她来说教,关键是自己啥也没做啊,倒是想撩拨他这位正人君子来着,也就是心里想一想,不也还没付诸行动嘛。
刚才她不过就是没踩稳,被萧溶轻轻扶了一把,瞧这给他能的。
还挺会上纲上线。
不过他是怎么看见这一幕的?明明他刚才都忙着去救驾了,怎么还有心思分到自己这里来?
不管怎样,她绝对不能被他这番冷峻阵势压倒。
灵溪收起了刚才的哀戚娇婉之态,抬着精致的下颚,语气蓦然变得清冷,“太傅,你这是欲加之罪!本宫前夜去找你,是因为事出紧急,怕酿下不可挽回的祸端,才迫不得已前去的!至于刚才,那也是我没踩稳,侥幸被梁王扶了一把,才没有当众出丑,我到底何错之有?我究竟哪里轻浮了?让你这样无端指责本宫,哼,无非是因为我人微言轻,若换做你的姑母,凭她的所作所为,太傅还会指责她水性杨花么?”
傅君珮朝她看了过来。
只见她水目微粉,羽睫湿润,被妃色的湘妃裙一衬,说不出的娇艳迷人,可就是这样的她,却和萧溶亲密地靠在一起
其实他虽然个性严厉,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守旧的人,他很欣赏敢作敢为的女性,比如他姑母那样的。本朝因为出过女皇,风气相当开放,男女地位较之以往也算平等,对于贵族女性偶尔的寻欢作乐,他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甚至还可以理解。
可不知为何,他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弱不胜衣地偎在萧溶怀里的那一幕。
心中那一股突如而来又汹涌不止的怒意,怎么也摁不下去。
他冷凝的语气中带出一丝讥诮:“若你有傅太后可做人皇的本事,我自然无可指摘。但你现在是皇后,身为国母,你的一言一行都被天下人所关注,不应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刚才被梁王搂入怀中,决计不该发生你的身上!若是陛下知晓,你觉得你能安然无恙,躲过一劫吗?”
灵溪冷冷与他对视,水光粼粼的眼睛中贲出一丝锐意,不见半分软弱,“我已经说了,那就是一个意外,你爱信不信!”
说完,她扭过头,对向窗外,在春日阳光的剪影中,她像一座玉雕而成的美人像,漂亮夺目的侧脸犹如惊鸿一般,能摄入人的心中。
她不再理会他了。而他亦是一言不发。
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中,龙辇驶入了皇宫。
而直到将萧晔送入长生殿的寝宫,两人分头离开,再也没对视过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1
夜幕时分, 灵溪见萧晔仍在昏迷之中,悄悄地换了一身宫女服。
几番施压之下,她令周宁康当夜安排一辆马车出宫, 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送到了大理寺监押朝廷命官的牢狱中。
灵溪身着鸦青色的宫服, 梳着双鬟,这一身穿着打扮, 忽略她那张美艳夺目的脸, 便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宫女。
在进去看席云之前,灵溪对周宁康冷冷命令道:“你给本宫记牢了, 今晚是你看在昔日师徒的情分上, 带着宫女来看望席云, 给他送些吃喝,要是你敢泄露出本宫的存在——”
灵溪扫了一眼神色有些微妙的周宁康,微微一笑,神情冷傲而笃定,“周公公可是知道的, 陛下如今身体抱恙, 后宫之事均依赖本宫处置,一切都是本宫说了算, 若你不小心对别人说错了什么, 本宫就会很不高兴, 届时将你一撸到底,可不要抱怨。你明白本宫的意思?”
周宁康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肃穆, 连忙躬着身子连连陪小心,“娘娘啊, 奴才如今对您是一片忠心赤胆,从前那是小人脂油蒙了心, 到今天哪还能不回过神来呢?您现在就是小人最大的主子!您怎么说奴才就怎么做,您让奴才说什么奴才说什么,您不让奴才说的话,就是有人拿刀架脖子上小人也绝不会透漏半个字!”
对他这番识时务,灵溪表示很满意,她如今很需要这些内监头目的支持,也知道小人喻于利,在一番威吓之后,势必要给点甜头给他。
她轻声细气道:“陛下之前说过,上林苑如今有些破败,需要重新修缮一番,我明日传旨下去,你找妥帖人把这事给做好。”
周宁康圆润富态的脸上满是红光,开始对灵溪又是磕头又是作揖。
修缮上林苑乃是皇家的一项大工程,皇后这么说,便是属意将油水都留给他了,他焉能不感恩戴德。要是皇后早几年就能有如此恩威并施的魄力,他早就来溜须拍马地跟随她了,还用得着等到今日吗。
现在表忠心也不迟,皇上眼见着就不行了,太子又尚且年少,凭灵溪如今展现的手腕,恐怕最近几年内她都会是皇宫内的第一人。周宁海心中暗自庆幸,他果然什么时候都会跟对人!
铱驊
支走了周宁海在外望风之后,灵溪孤身一人进了那阴森潮湿的牢狱之中。
席云作为天子近臣,虽然地位低微,但还是和一般的犯人有着明显的区别待遇,他被关押在一个单独的牢房之中。
为了人身安全,灵溪没有打开牢门,谁知道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要是这次会面,他还坚持不识抬举,那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会。
但站在栅栏外,看到蜷缩在角落中、衣衫脏污血迹斑斑的席云,灵溪心里还是不免生出了一丝动容。
虽然她依旧厌憎他,但是看到席云这番狼狈可怜的处境,还是不免感叹造化弄人。
因为曾几何时,他也是个美好有才华的少年,有着平淡富足的家庭,一对恩爱慈祥的父母,和活泼可爱的弟妹。他的人生本该是光明的。
可是天家皇权至上,他的未婚妻被皇弟相中,十三岁的他根本无力阻挡,甚至因此祸及全家。当他沾上了阴谋和血腥,便注定要拉着原主一起,一步步地走向了深渊之中。
灵溪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下,努力调动情绪,终于柔肠百断地喊了他一声:“阿云……”
席云偎在潮湿肮脏的角落里,在一阵麻痹的疼痛中恍惚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么娇,那么柔,又那么动情地唤着他的名字。
他没有抬头,因为他以为那只是自己在阵痛中出现的幻觉。
高高在上的皇后,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是她亲手向傅君珮告发了他。
枉他还一直觉得她肤浅无脑,没想到是自己看错了她,深宫之中待了几年下来,连她这么愚钝的女子也开始有了心计。
罢了,输了就输了吧,他真的觉得累了。
如果他死在了这里,说不定很快就能去地底下看到自己的父母和弟妹,他会亲自向他们请罪,他终究功亏一篑,没能为他们报仇……
牢房的屋顶开始滴滴地往下渗水,席云身上裂开的血道子沾到了那阴凉的水珠,激得他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出来。
在这样摧人的疼痛里,他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逐渐显现出了那张纯真而美艳的脸庞,以及她那双泫然欲泣又动人至极的眼睛。
身体上不断的疼痛令他开始知觉麻木。
而脑中那张绝世的美人脸,却令他神识清醒无比。
为什么,在这样绝望的处境之下,自己还会想到她?
难道……他就这样的下.贱么?
不!她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他根本不会在意她!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她只是自己复仇的对象,他绝不会对这样一个人念念不忘,他绝对不要临死之前还在想她!
他指尖用力抠住自己已经破绽模糊的血肉,想藉由那锥心刺骨的痛意来驱走脑海中的幻影。
可是越痛,她的脸就越清晰,清晰得让他绝望……
直到灵溪又大声地喊了他几次。
他终于迟钝地有所感觉,这才透过散乱的黑发,朝栅栏外的她缓缓看了过来。
灵溪朝他伸出了玉白如瓷的手。
她眼中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簌簌地往下掉落,泣不成声道:“阿云,才短短几天,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些人竟敢这样对你用刑……”
席云缓缓地朝她挪了过来,他用尽全力攥住了她伸出的那只手,低低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到这话,灵溪冲他绽放出一朵无比纯美动人的笑靥。
她从怀里掏出携身的手绢,为他一点点轻柔擦拭脸上的脏污。
等她擦完,那张漂亮清澈的美少年面容又再次显现在她眼前。
她轻抚他的侧颜,哽咽着柔声道:“阿云,不要怪姐姐,我也是实在没有法子。谋害太子一旦被发现,我们都是一个死,为了断臂求生,我只有先牺牲了你。”
见他逼人的眸光死死钉在了自己的脸上,灵溪心里开始有些不耐了。
但考虑到他在萧晔那里的用处,她还是继续做出一副爱怜他的样子。
但他却不开口回应,眼神一改从前的温柔乖巧,变得极为冷漠空洞。
灵溪也收敛起了那份温柔,放下了手,肃了神色,凝重道:“阿云,我可以寻求一个合适的时机为你说情,让你重新回到陛下的身边,继续做禀笔。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眸光犀利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必须要和我一条心!我知道你的心结,但你的敌人是萧溶,不是我。如果你肯和我合作,就是日后手刃他,也不是不能实现。或者,你可以像一摊烂泥一样,选择死在这里。那你的父母家人,永远都没有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席云沉默地凝注着她,过了一会,他重新握住她纤白的手,将她柔嫩的手心再度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开口的语气很轻,很淡,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样,“姐姐,你变了。”
灵溪莞尔一笑,神色清冷而娇慵,这一刻,她已经没有必要在他面前伪装了。
“是的,我变了。如果我不变,我就会被那些男人死死地踩到脚底下。阿云,正如你所说,我比傅太后更美更年轻,为什么不能效仿她坐拥天下?”
“现在,你肯跟姐姐一起入局吗?”
他仍旧盯着她,却微微低头,在她手心轻轻吻了一下,低问道:“你会帮我复仇?”
“会。”
灵溪心想:大饼谁不会画,先糊弄你上船再说。
“那姐姐,会让我一直在你身边么?即便以后做了女皇。”
“会。”灵溪对他笑得极甜,桃花眸里满是水光,“因为你是姐姐第一个喜欢上的男孩。”
“没有谁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席云微微一怔,心中蓦然泛起的一种甜意令他恐慌又害怕,而他已经不想去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此时此刻,他没有别的出路了。他只想自欺欺人,去信她一次。
“我答应你。”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不禁开始发颤。
灵溪笑得愈发娇美,她抽出了自己的手,打开了食盒,从里面拿出了笔墨纸砚。
面对席云幽幽沉沉的眼神,灵溪面不改色地笑道:“阿云,你这次出事真叫姐姐悬心,我怕你再闹出事来。你只消在纸上写道:日后你的一切行为皆与我无干,并非受我指使,若是出事攀咬我,就是你居心不良。你就这么写好,再签字画押即可。”
她轻叹了一口气,娇娇淡淡的声音中掺杂一丝无奈,“如今姐姐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若是你出了事,再将我牵连进去,那咱们真就全军覆没了。”
席云接过她手里的纸笔,淡淡道:“姐姐不必解释太多。我写。”
既然答应入了局,他就会向她展示自己的决心。
席云将纸张摊在袍服之上,不顾身体的疼痛,一气呵成地写完了那张切割书。
灵溪满意地收下了他的诚意。
将那张纸叠好揣入袖中之后,她开始好心情地对眼前的美丽少年释放善意:
“阿云,你暂且忍耐几日,我很快就会救你出去。这里的牢头我已经让周宁康去打了招呼,不会再有人为难你。”
灵溪将食盒里的食物和药都拿出来,一一递到他手上,仔细叮嘱,“你在这里先养好伤,姐姐很快就派人来接你。”
席云对她露出了今夜第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淡得几不可察。
“姐姐,我会在这里等你。一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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