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2
回到皇宫, 已近黎明时分。
萧晔仍在昏迷中,灵溪要在众人面前做一个“贤后”样子,回来先换了套妃色常服, 拆了双鬟, 随便用根步摇挽了发,便朝萧晔的寝宫来了。
已近卯时, 灵溪坐在萧晔的床榻前, 因一夜未眠,颇是有些困倦, 正水眸半阖, 意识朦胧之际便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 极轻,又极稳。
她以手托着粉腮,水灵灵的桃花眼要睁不睁地看向来人。
傅君珮一来,便见到了这样一副不胜娇慵的美人春睡图。
他立时移开了视线,脚步顿了下来, 停在离她有一丈左右远的地方, 冷星一样的眸光投向了昏睡中的皇帝身上。
灵溪用手遮住樱唇,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懒懒地打量着他。
察觉到她饶有兴味的目光, 傅君珮蹙了蹙眉, 终于偏过眸来,毫不避讳地直直盯着她。
他俊秀的眉宇间笼罩着一丝阴霾, 投射过来的目光犹如刀剑一般的犀利。
白日里,两人才在唇枪舌剑之后, 陷入了死一般的冷寂,她此刻投过来的目光, 是何用意?
灵溪可没管他怎么想的,袅袅地起身,随手拢了拢有些往下坠的乌发,然后伸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到一旁说话。
她走到雕龙刻凤的玉屏风内,不过须臾,便听到那既轻又稳的脚步声也往这边移了来。
他站在屏风外,依旧离她有一丈之远。
春夜将尽,熹微的晨光透过纱窗折射到了傅君珮翠色的衣袍之上,使他看上去正如一个沐光的美雅仙君。
他在用一种审视的冷锐目光端详她。
两人依旧是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灵溪耐心告罄,正准备打破沉默。
便听到他淡淡出声:“殿下夜里去了大理寺,舟车奔波,如此劳碌伤神,不如先去休息一会。”
灵溪心里一跳,这人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她的一举一动估计都在他眼线之下。真的是处处掣肘。
虽心底有些不愉,但她脸上依旧挂着清灵的笑,“太傅都知道了?”
傅君珮不答,眸光愈发凌然如剑。
灵溪轻柔如羽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幽怨,“我知道,你定然觉得我善变,可是席云,他毕竟是因我而全家覆灭,遭遇不测横祸,虽然他心有怨愤,一直想要借机陷害我,可我却心生不忍,看在过去多年的情分上……我今夜去,不过只是可怜他,给他送些东西而已。”
傅君珮淡漠地回答:“这些话,你应该告诉圣上,而不是来告诉我。”
灵溪盯着他,语气有一丝执拗,“我为何就不能告诉你?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的么,太傅是认定了我水性杨花,白日里借机撩拨萧溶,晚上又趁陛下昏迷去探望旧情人,连我当时情急之下去找你,也是居心不良。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他抿唇不答,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突然就看到她浓密卷翘的眼睫扑朔,透明的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滚落,顺着她粉白而精致的脸滴落到她的衣领间。
他听见她委屈巴巴地小声哽咽道:“太傅,我也只是一个弱女子,进宫非我本意,只是造化弄人,我原想着等陛下病好了,我还回关雎宫去努力地做好一个皇后。可是眼下……我真的很害怕,席云他虽暗害我,但他是我在皇宫里唯一的故旧之人,我今夜去看他,只是了却一桩心事。至于萧溶,昨天真的是一个意外,裙摆太重是我没小心踩滑了脚……从来我就没想过和他有所牵扯,甚至在心底,我是有些恨着他的。如果不是他,我此时就只是民间一个普通而幸福的妇人,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多的烦恼。”
灵溪用手帕拭去了泪漬,哭过的桃花眼更加水润清澈,就那样软软亮亮地看着他。
她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对不起,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一定嫌我烦了吧。”
他喉结微动,黑曜曜的眸子里冷湛略略散去,有了一丝温软,“没有。殿下……臣亦有错处,昨日是臣言辞过激,请您…不必放在心上。”
灵溪在心里哼了一声,她可算是摸清这人的秉性了,吃软不吃硬,说几句软话,掉几滴眼泪,他态度就开始变了。
早知道如此,昨天也不那么态度冷硬地跟他叫板了。
她不但要顺利掌权,还得加快攻略这个人。
灵溪朝他莞尔一笑,纯真的笑容,组合上那张美而艳的脸,十足的惑人心弦。
她向他缓缓靠近,声音低低的犹如蛊惑一般,“太傅,其实你没有完全说错。我并不是一个忠贞不二的女子,对于萧溶和席云,我没有任何居心。但是对于你……那天晚上去找你,一是因为我害怕,二是因为我想见你,单独地见你。从前,我没有私下和你说话的机会,而你…也从来不屑于看我一眼。”
她的眸光有些悠远,落在他脸上时仿佛云雾一般,连声音也是轻飘飘的,“傅君珮,我记得初见你时的样子,你也穿了一件翠袍,站在梅树下,那样的清俊好看。从那以后,我一直记着你。所以,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子呢。现在你想必真的讨厌我了吧。”
这是她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他从始至终没有打断她,反而注视了她许久,语气回归冷淡,字字如针,“您是皇后,身心皆属于皇上一人。这些话,臣当没听到过。请皇后安分守常,一如往昔。”
灵溪垂下眸子,眼中的泪再次掉落了下来。她没有擦拭,只是绕过眼前这个清冷如玉的人,回到了萧晔的床前。
反正深情人设她已经立完了。
而等她再度朝屏风那看去,才发现傅君珮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萧晔在昏迷后的第三天才苏醒了过来。这次突发的昏厥彻底消耗了他仅存的身体元气。
他时常精神虚弱,陷入沉睡。
如今一天的时间里,有大半天他都是合着眼的,连能坐着的时候都很少。
连傅君珮都大大减少了来长生殿向他汇报朝务的次数和时间。
身体愈发的衰败昭示着某种噩耗的降临,当萧晔醒来时脾气就愈发暴躁,宫人们伺候他动辄得咎,只有面对灵溪时,他的心情才会稍微好一点,也只肯让她喂自己吃东西。
这天,灵溪正在给萧晔喂药,瞅着他心情不算太差,精神还不错,便装作好奇地提了一句,“陛下,席云还在大理寺关押着,您也不说怎么处理他,是要继续留用吗?”
萧晔淡淡瞥了她一眼,声音低弱地回道:“他意图谋害太子,罪不容诛,朕怎么还能继续留用?”
灵溪轻轻叹了一气,“其实他是对我心有怨恨,想借着那道手令来害我罢了……但陛下如今行动不便,新来的人你用着又不顺手,动辄发怒也伤您的身子,不如就将席云召回来再伺候您一阵子,毕竟他是陛下用惯了的人,对您还是忠心耿耿的。”
萧晔的眸光微闪,低低的声线里带了一丝冰冷,“溪儿不介意么,他可是想要谋害你的罪人,即便为了你,朕也不能放虎归山。”
灵溪偎到他胸前,眸光流转,笑得又甜又脆,“他算什么老虎,在您这真龙天子的威压下,他不过是个小虫子,您用的顺手就多用阵子,臣妾绝不会心生怨怼,只要您少生几场气,溪儿比谁都高兴。”
他消瘦的长指抚摸着她乌黑柔滑的发丝,浅声应道:“朕怎能驳回你的一片心意?朕的皇后这般顾惜朕的身子骨呢……既是溪儿想这么做,就召他回来继续伺候笔墨吧。只是他有罪在身,为了你和太子,朕也不能再给他任何官职品级。”
灵溪应道:“那是自然,他能回来伺候陛下,将功赎罪,已经是您法外开恩了。”
在萧晔看不见的地方,灵溪偎着他,露出淡淡的一笑。
不管什么理由,只要能让席云回来即可。她需要有个聪明人安插在萧晔的身边,席云是最合适的人选,
席云已经和她深度绑定,还做过萧晔的贴身秘书。
而且在明面上看,席云和她和太子都是有仇的,对于萧晔这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只有这样的席云他才能放心用。
驾崩前的诏书,说不定就会经由席云的手上过。她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灵溪给萧晔喂完药,便退了出来,得到了皇帝的允许,她现在得安排人去大理寺释放席云。
刚掀开水晶珠帘,便看到傅君珮一身淡白轻袍,携着几叠奏章而来,那秀长的眉目,宛如雨后修竹,清逸而典雅。
灵溪已经有好几日没见到他了,这阵子因为萧晔身体极度不好,他已经很少来和其议政。
见灵溪掀帘出来,他侧身站到一旁,垂下眼眸,喊了她一声“皇后殿下”,然后便停住步伐,等她先过去。
当着外人面前,这是无可指摘的礼仪。
灵溪没有回应,她看着他微垂的眼帘,有种感觉,这人从那天以后,就在刻意回避她。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3
灵溪浅浅一笑道:“太傅, 陛下才喝了药,已经睡下了。若有很要紧的事情,你不妨告知本宫, 等陛下醒了, 我帮你转告,也不耽误你的时间, 如何?”
“殿下, 西北战事吃紧,事态紧急, 臣需即刻禀奏陛下。”他目不斜视, 只是轻轻颔了颔首, 就与她擦肩而过。
灵溪侧过身,为他让道。
听了他这话,灵溪便知道他行色匆匆所为何来。
也就是在这次西北战事之中,女主赵嫣若的父亲,镇西将军赵元乾因为一时大意, 中了敌军的圈套, 不但损失了大批粮草,还折进去六万兵马, 自己也死在了这次惨败中。
这次西北大败令萧晔雷霆震怒, 垂危之际还下旨重重惩处赵氏族人。
男子流徙千里为奴, 女子没入宫掖为婢。
女主赵嫣若马上就会获罪进宫。
在书里,傅君珮和赵嫣若算得上是日久生情, 因为罪臣之女的身份,女主没有做他正妻, 但傅君珮终身只有她一人为伴。
一个是手握大权的当朝首辅,一个是在新帝萧清翊面前的奉茶宫女, 身份并不登对。
但或许是原书作者有拯救落难少女的特殊情结,所以才刻意这么安排,不然倾慕傅君珮的千金贵女犹如过江之鲫,甚至不乏自荐枕席不计名分之人,他完全可以在这个世界开后宫了。
灵溪这么思忖着,不由瞥了一眼那道颀长秀挺的淡白背影。
此人又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
转身而去时,灵溪在想:这人是不是就不喜欢主动出击型的?怎么她这头刚把距离拉近了一下,他瞬间又把距离拉的更远了。
她自己也是清冷傲娇那一挂的,要不是为了任务奖励,他还不一定能冷得过她,搞得自己如今这般掉价。
灵溪越想越气不顺。等拿到满分爱意值,看她还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萧晔和傅君珮同样也为了西北战事而焦头烂额。
寝宫内,萧晔挣着病体坐起,看到那份惨败的战报,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他将那战报重重扔到了地上,低弱的音色之中满是汹涌怒意,“这个该死的赵元乾,出战之前,朕就警告过他,西北战事易守不易攻,千万不可冒进!他竟然独断专行,不但中了敌人的圈套,烧光了粮草,还损失了朝廷六万精锐!就是他死了,朕也不能放过他的族人!”
傅君珮俯身捡起了战报,尽力宽慰:“陛下,赵元乾死不足惜,如今战事吃紧,当务之急就是想个补救措施,否则边境的百姓们在敌军劫掠之下,时刻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萧晔一番发怒之后,气息也弱了下来,靠着软枕,阴阴地问:“依你看,派谁去做这个亡羊补牢的大将军为好。”
傅君珮答:“梁王殿下。”
萧晔横了他一眼,哼声道:“让朕把兵权交给他,怕不是给了朕这位好弟弟趁机谋反的机会。”
“梁王虽然并非心地磊落之人,但也是大燕的皇子皇孙,焉能不为国家效力。当此危难之际,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萧溶党羽遍布朝野,只有他出战西北,才不会受后勤之忧。否则换一个人,恐怕连粮草都不能及时供给。”
“你说的确有道理,不过朕是想让崔衍领兵做这个大将军的。”萧晔沉吟道。
傅君珮:“如今京城内暗流涌动,有崔将军在此镇守,才能保证您的安全无虞。萧溶从前也被傅太后派去出征过几回,从无败绩,此番您再派几名心腹将领随驾其左右,臣断定,半年之内,王师定能凯旋而归。”
萧晔神色变幻莫测,过了一会,才沉声道:“就依你的意思吧,你来拟诏,任萧溶为征夷大将军,他若敢在这种时候放朕冷枪,千秋万代都会背负骂名,大燕的列祖列宗也不会饶恕他。”
傅君珮领了旨,正欲告退之际,却听到萧晔道:“你且等等。”
苍白病弱的皇帝从枕下缓缓取出一个红绫诏书,递给了这位他目前最信任的表弟。
“君珮,你看看吧。”
傅君珮双手接过了那道诏书,打开后迅速地阅览了一遍。
他眼帘低垂着,因此萧晔没有看到他眸中闪过的一丝暗芒。
看完后,他阖起诏书,语气带着一丝迟疑,看向萧晔,“陛下,您对皇后疑心至此?”
萧晔唇角露出不明的笑意,“近日她的一些表现,令朕有种感觉,是朕以前错看了她。她并不是你我以为的那种无知无识的女子,先是向你揭发席云,又借口让朕重新启用,这般拉拢人心,手段真不算是多高明。有朕的母后前车为鉴,朕不能不防着她。”
傅君珮垂目看向那道诏书,突然想到那天她在晨光中眼泪汪汪,哭得无声无息的模样,只觉得手心开始莫名发热。
见他沉默,萧晔的神情变得有些阴冷,“为了后世之名,朕不便让她殉葬。但她才二十一岁,和朕没有子嗣,如果有朝一日她牝鸡司晨,篡权乱政,大燕便会易主他姓。朕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这道诏书由你收藏,若她真有此心,届时你代天行诛,谁也没有话说。君珮,你记住,不可对她有妇人之仁!”
傅君珮将诏书放入袖中,和那张淡紫手绢贴在了一处。
有好几次,他明明可以还给她手绢的,可是鬼使神差的,他将手帕留了下来。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蓦然间乱了一瞬,而回答萧晔的声音却无比冷静而笃定,“陛下,臣一定不负您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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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北传来大败的消息后,仅仅三天,萧晔和傅君珮便令兵部调集十万大军,由萧溶挂帅出征。
萧清翊在城门为这位皇叔送别时,表情颇为不服,他屡次向萧晔请求亲征,均被驳回,连傅君珮也严厉驳斥了他。
身为储君,萧清翊是不可能被允许在皇帝垂危之时离开京城的。
来为萧溶这浩荡大军送别的,同样还有傅君珮,和灵溪这位皇后。
萧溶一一拜别之际,特意在灵溪面前停留了会。
他温润俊美的面庞在银白铠甲衬托下格外的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萧溶微笑注视着眼前乌发素衣、戴着浅紫帷帽的女子,“殿下,臣弟一定不会辜负您和圣上的祈盼,等凯旋回朝之日,臣弟会将匈奴最珍贵的玛瑙杯献给皇后殿下。”
灵溪临风而立,轻薄的春风将她的帷帽吹开一角,露出她如玉的下颚,和樱桃般的红唇。
她低低答道:“本宫祝梁王殿下早日凯旋归来。”
萧溶再次看了她一眼,转身下了数百个台阶,驾上汗血宝马,领着浩大的队伍踏上西征之路。
萧清翊在灵溪身旁重重哼了一声,故意阴阳怪气道:“皇叔果真有心,对孤都没有这般好呢。还为你献上玛瑙,呵呵呵,你们二人真是交情不浅!”
灵溪冷冷道:“你不服气?不服气憋着,谁让你这么不讨喜。”
说完,从他身边袅袅走过,扶着宫女的手,缓缓下了那极高的台阶。
傅君珮望着前方那道清丽袅袅的背影,突然想到了自己手里那道威胁她性命的诏书。
如果有朝一日她知道这道诏书的存在,她还会用那种潋滟生波的目光看他么?
他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恐慌,他是抗拒那道诏书的,但他还是接受了。因为他的身份他的立场,决定了他只能站在萧清翊的身边,维护他的权力。
可他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不希望她死。即便他知道,她有心机,也有自己的算盘,甚至她对自己的靠近,袒露的心意,可能都是伪装。
即便那些眼泪和动人的话语都是假的,他也不忍看到她在这个世间消失。
否则也不会在萧晔提出殉葬之法时就立刻激烈反对。
在他微微出神之际,身边的少年愤声道:“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这女人就敢和他眉来眼去,言语暧昧,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耻!”
萧清翊忿忿不平的口气里夹杂着一丝气急败坏,而他的目光同样在牢牢锁定着他口里那个无耻的女人。
虽然自己一如既往地无比讨厌她,尤其是父皇病重她还这么不安分地和别的男子暧昧,但为什么还会忍不住看向那道只着素衣的背影,竟然会那样清丽,跟她以往的张扬浮夸那么不一样,让他觉得有种清冷仙丽的特别韵致。
而且这种独一无二的气韵,还是他在别人身上从没感受过的。
萧清翊惊恐地发现了这一点,顿时这个人都有点不好了。他是不是中蛊了,他怎么会觉得这个无耻女人又美又特别!
这一定是他的错觉!绝对是!
傅君珮长眉紧蹙,瞥了一眼神色错综复杂的英俊少年,冷厉斥责道:“殿下身为人子,怎可对皇后如此出言不逊、有悖伦常,回去后将孝经抄写五百遍,晚间交到紫宸阁给我查阅。”
见傅君珮神情十分的清冷肃穆,萧清翊心知回天无力,只在心里不停哀叹,有气无力地回道:“是,太傅。”
回宫的路上,灵溪的凤辇由崔衍领队护卫。
坐在她身旁的阿圆悄悄地掀开帘子,不时偷看他,放下帘子后,这娇憨的小丫头捧着脸,满眼憧憬地对灵溪道:“娘娘,崔将军真是俊美威武呢!奴婢瞧这一路上有好多女子都在看他!”
灵溪轻轻一笑,故意逗她道:“是么,那阿圆觉得,他和傅君珮相比,谁更好看?”
“嗯?”阿圆皱起小脸,开始犯难了,“奴婢觉得他两是不一样的好看。不过……太傅他,奴婢从来都不敢多看。”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太傅真的很冷,又很严肃,奴婢见到他总是低着头呢。”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4
下凤辇时, 一阵风迎面吹来,只将灵溪帷帽上的轻纱掀了起来,露出她极纯又极艳的面庞。
阿圆赶忙挡在灵溪身侧, 将那纱重新放下整理妥帖。小丫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不能让这些卫兵看到她喜欢的皇后娘娘的脸。
但她不知道,纱被掀起的那一秒, 灵溪已经和她口里俊美威武的崔将军目光撞了个正着。
虽然他很快就低下了头, 但他刚才的惊讶和微怔还是被灵溪捕捉到了。
她娉娉袅袅地下了车,将从他身旁走过时, 又看了一眼这个崔衍, 只见他一袭玄衫, 腰配长剑,肃立在侧,并不抬头看她。
见眼帘里出现了月白色的宫制裙,崔衍立时单膝下跪行礼。
灵溪微笑道:“崔将军不必多礼,请平身吧。今日护卫本宫, 辛苦了。”
听到她的声音, 崔衍心中不知怎的有一丝紧张,也有一丝窘意, 他不过只是例行公事, 如何能当皇后这样的谢意。
他有些干涩地谢了恩, 灵溪便未再和他多言,扶着阿圆的手离开了。
只等那清幽香气的主人离开, 崔衍才抬头,极快地看了一眼那个月白的背影。
只见她绿腰纤纤, 身形娇娜修长,光是一道背影便能令人心折, 眼前便情不自禁浮现出刚才轻纱掀起时露出的那张脸。
明明不施脂粉,却美得让他无法形容。
以往他也曾在某些重大场合见过她和皇帝一同出席,但似乎都没有今天这般的惊鸿一瞥来得震撼。
他不由想,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在没有任何家世倚仗的情况下,成为一国皇后。
带领卫队回驻地后,崔衍照例巡视之时,便听到两个小兵窃窃私语的讨论。
一个小卒轻声涎笑:“老徐,今天这趟差可是饱了眼福,咱们袁皇后真是一等一的美女,光是身段普天之下就没哪个女人能及得上啊。”
另一个啐了几声,小声骂道:“你要死了!这些话不放心里,光天化日之下就嘴上没个把门地胡咧咧,可别连累我,看将军听到不把你抓去砍头!”
“哎呦,不就是咱们弟兄唠唠嗑,我那天还听到副将他们也在讨论呢,偏咱们私下说都不行?要说还是皇上有眼光,在民间挑了这么个美人,听说还是从梁王手上抢来的呢,可惜了皇上的身子骨……”
那小卒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要不是因为这位皇后,咱们皇上还能多活几年呢。”
这等皇家秘辛,是个人都有窥探欲。另一个果真被他挑起了好奇心,暗暗问道:“难不成皇上病中还……”
那小卒面露骄傲之意,神气活现地回道:“可不是,我有个同乡就在长生殿当差,皇上和皇后的事,他们可都门清着呢!”
话音才落,便看到崔衍长身玉立,满脸肃杀之气地出现在眼前。
两个小卒吓得腿都软了,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立刻匍匐在地,不停求饶,“将军,是小的不知轻重地嘴贱,小人该死,求您发发慈悲,饶了小人们一条贱命吧,奴才上有老下有小啊!”
带兵多年,崔衍深知手下人的尿性,莽夫难免会嘴上不干不净。他爱兵如子,也深知兵士们久居军中的苦闷,只要不过分,对于那些混言乱语,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轻轻放过了。
但是今天这两个人,竟敢胆大包天地揣测皇室。还用那些恶俗下流的语言亵渎她,甚至妄议宫闱秘事。
崔衍盛怒之下却是面无表情,使得那张英秀逼人的面庞看上去犹如一个玉面修罗。
他冷冷地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将这两人交由军法司,从重处置。以儆效尤。”
这次事件后,崔衍尤其重抓军纪,上林苑的亲兵一时间人人谨言慎行,再也没出现过上次那样的情况。
如此过了十余天,晚间崔衍正躺在自己府邸的榻上,一手枕于脑下,一手拿着兵书看。
余光瞥到他的贴身小兵青岚,探进来一颗脑袋,小声道:“将军,将军,有人来找您呢。”
崔衍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卷,反而侧身朝里,漫不经心地道:“不是说能推都推了,你就说我不在吧。”
这阵子有很多人打着各种旗号来登门造访,他一概都推了不理。
青岚瓮声瓮气解释道:“那人穿着宦官服色,生得倒是很俊,他递的帖子上说,他是皇后身边伺候的,所以小的才来跟您通报。”
崔衍心头微微一跳,立刻将书撂到旁边,起身穿好靴子。
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道:“人在哪儿,快带我去。”
青岚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搬出皇后的名号来就这么管用了,前些日子梁王殿下的人来也没见将军这么主动迎接。
将军和皇后似乎从来都没有过交往啊,他心底有些不解,还是带着崔衍去了花厅。
那深夜来访之人果然穿着灰色的宦官服,面如美玉一般的俊俏,正在气定神闲地饮茶。
崔衍几乎立时就认出来了,此人正是萧晔身边的秉笔太监席云。前些日子这个席云不知犯了何错被大理寺收押,短短几天却又放了出来,再次在御前伺候。
这个陛下身边的亲信,深夜却打着她的名号来找自己?崔衍心底生出了一丝狐疑。
却还是迎上前,对席云淡淡开口道:“席公公,深夜到访,不知道所为何事?”
席云放下茶盏,起身作了一揖,温雅如玉一般,“小人参见将军。夜色已深,怕打扰将军休息,在下就长话短说了。”
他看了一眼还杵在门口的青岚。
崔衍会意,便道:“青岚,你先出去吧。”
青岚点头应是,立刻走得飞快。
崔衍伸手,示意席云坐下说话,“席公公,现在没有外人,你可以有话直说了。”
席云微微一笑:“不瞒将军,我这次前来是受皇后所托,想必将军也知道,皇上大限在即,宫中人心浮动,皇后殿下孤木难支,着实惴惴不安。将军掌握着京畿兵权,连宫中的羽林卫也受您调度,殿下迫切需要得到您的支持。”
崔衍审视了他一眼,斟酌道:“席公公不是在皇上身边伺候,怎么今夜会做皇后的说客?”
席云从怀里拿出一件熠熠生辉的凤玉,置于崔衍的眼前,“此乃皇后贴身之物,将军可愿继续听下去?”
崔衍眉心微蹙,他见过这个凤玉,之前护卫她去城门送别萧溶大军之时,他看到过这个压裙的玉佩。她竟然将这样的贴身之物,交给眼前这个人?
他这般想着,神色之间不免露出一丝怪异来。
席云当他是默许,便继续陈词,“陛下大限之期就在三日之内,他宴驾之前,一定会调您去镇守宫中,皇后希望,如若她和太子有意见不合之处,您可以支持她。”
见崔衍神情凝重,一言不发,席云秀雅雪白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他缓缓道:“将军,您这样的身份,无法做绝对的中立,非此即彼,您总要选一方。”
“我只效忠于皇上。”崔衍心中闪过一丝纠结,还是沉着回道。
“将军此言甚是。但亲政之前的皇上,和临朝听政的太后,您选择后者,也没有错,不是么?”-
萧晔驾崩的当夜,整个皇宫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暮春之夜,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于平民百姓,是贵如油的恩赐。在鸦雀无声的皇宫内,滴滴答答的声音令每个心思各异的人都无比烦躁。
萧溶领兵去后,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才传来消息,大军驻扎在西北边境。
萧晔每日的心情都是无比阴沉,清醒之时,要传兵部的人问无数遍西北的情况。
今日,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灯尽油枯,传来崔衍坐镇宫里,而傅君珮和太子萧清翊一直陪侍在他的病床前。
竭力将遗言嘱咐完二人之后,他有些虚无缥缈的目光移到了远处穿着水蓝色宫裙的灵溪身上。
他无力地朝她指了指,并挥退了傅君珮他们。
傅君珮看了一眼立在窗前还在拭泪的她,轻声道:“皇后,陛下让您过来说话。”
灵溪瞅了傅君珮一眼,抿了抿樱唇,放下手里擦泪的手帕,莲步轻移地走了过来。
那两人见了她过来,也纷纷退到了一旁。
灵溪坐到萧晔的身旁,哽咽地叫了一声:“陛下。”
萧晔费力地注视着她,粉白绝艳的一张脸上泪痕点点,水灵灵的桃花眼哭得通红,眉宇之间别有一丝艳郁。
真是伤心又美丽。可是这份伤心,有多少真呢?
他自嘲地想着,注视她的目光深沉而微冷,声音因为极度的衰弱而浅淡无力,“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溪儿,大约你对朕和萧溶都是心有怨恨的吧,原本你和席云,才是很般配的一对。”
灵溪直视着他的眼睛,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恨萧溶,恨他的不择手段毒辣心肠,可没有他,臣妾不能来到陛下的身边,来了您的身边,陛下给了我女人最尊贵的地位,臣妾心满意足,永远感激陛下的恩德宠爱。”
萧晔露出极其浅淡的微笑,声音愈发的轻,“朕是要死了,但朕还没有昏聩到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看了一眼远处身着翠袍芝兰玉树般的傅君珮,用尽全力拽着灵溪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前。
在她耳边冷冷一哂,“你纵然有绝世美貌,可你永远都是朕的女人,从生到死都是。朕知道,你喜欢傅君珮这样的人,但他永远不会为你跨越雷池,而你的性命,都将终生受制于他。”
好啊,没想到临死前这男人还给她来这一手。
灵溪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委屈地望着萧晔衰弱的俊颜,嗫嚅着辩白,“陛下,臣妾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臣妾绝没有这样的想法。”
萧晔阖上双眸,声音逐渐从轻到无:“有也好没有也罢你永远脱离不了朕的掌心”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5
灵溪平静地拭去了脸上的泪迹, 伸指在萧晔鼻间一探,已经没有任何气息的存在。
她收回了手,缓缓坐直身体, 身形端丽而挺拔。
而后她转过头, 定定看向傅君珮,一字一字地说:“太傅, 皇上已经驾崩了。”
听见她的话, 尚在流泪不止的萧清翊一个箭步冲到萧晔的床前,将灵溪的手臂一把拽起, 直接将她推到了后面。
这身高腿长的少年匍匐在萧晔床前, 喊着父皇哭得那叫一个泣不成声。
灵溪相信萧清翊此时的哀痛是真的, 但就他刚才那个推搡的无礼行为,就令她对他的不满与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而正是萧清翊这一推,将她直接推到了紧跟其后的傅君珮怀里。
灵溪整个人偎在傅君珮身上,尚且湿润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也就是这一刹那,灵溪感觉到了他整个人瞬间的紧绷, 还有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梅香。
他伫立着一动不动, 秀长的眼尾垂着,唇角微抿, 满脸都在写着“离我远一点”, 根本没想着扶她一把。
她这是被他那好徒弟一把推搡的好不好, 搞得就像她投怀送抱似的,瞧这一脸冷若冰霜, 真是有够让人倒胃口了。
灵溪勉力站稳,压着怒意, 语气微冷:“刚才是太子推的本宫,请太傅不要介怀。”
傅君珮没有做声, 只是微微颔首,就直接绕过她,走到太子身旁,扶起萧清翊道:“太子,陛下已逝,您还要振作起来,继承陛下的遗志。宗室王公和大臣们正候在太极殿,等待宣布传位诏书。”
萧清翊擦完了满脸的泪,神情蓦然变得庄重起来,从前的浮躁轻狂此时倒是消散了不少。他将明黄的绢布小心盖在了萧晔的脸上。
站起身来,对灵溪道:“母后,父皇生前只钟爱你一人,在他入棺前,请你再陪他一会。”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青涩粗哑,但是此刻他说话的语气却是无比稳重。而且,这是灵溪穿来以后,萧清翊第一次称呼她为“母后”。
果然是要做皇帝了,连这个浮躁少年也不自觉地就往老成和虚伪发展了。
灵溪这么嘲讽地想着,开口的语气却是不容迟疑的冷静:“本宫乃正宫皇后,一国之母,陛下生前对我多有恩眷,宣读传位诏书,难道本宫不该在场?”
因祖母谋夺帝位十年,导致萧清翊对于女人干政同样很是忌讳,他从出生起就在幽禁的别宫中长大,一直长到七岁,也清楚地记得父皇被幽禁时的颓丧和阴郁。
现在萧晔刚死,这个女人就开始妄图干政,他对灵溪质问的话语分外不爽。
正欲反唇相讥,却被傅君珮拉了一下衣袖。
然后便听到太傅清沉有力的声音响起,“皇后乃太子嫡母,宣读诏书,您的确应该在场。”
灵溪淡淡道:“还是太傅识大体,不怪皇上生前倚重您。”说罢扫了他们二人一眼,转身便搭着席云的手,朝太极殿去了。
萧清翊盯着她和席云并行而去的背影,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他阴恻恻道:“等孤即位之后,一定要将这个席云斩首喂狗!”
傅君珮只是轻轻蹙起眉心,看了前方那对人影一眼。以往萧清翊说出这般暴戾的语言,他都会出言训斥,但是今日,他罕见地沉默了-
暮春之夜的太极殿内,灯火通明,群臣肃立,鸦雀无声。
萧晔的掌印太监邱敏当着宗室众人和大臣,尖声宣读早已拟好的传位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疾今不复起,盖天命也,其命长子皇太子清翊嗣位,诸王宗室悉遵祖训。嗣君年幼,惟望皇太后朝夕教训,尔文武大臣尽心辅导,家国重务必须上禀皇太后,然后行丧礼,以日易月,上崩,遗诏天下。钦此。”
诏书读完之时,宗室和群臣均是面面相觑,毕竟依照萧晔那样刻薄寡恩的个性,临终之际竟然愿意让这位平民太后掌权?
该说不说,还是这位太后床头风吹得够足,连萧晔那种冷硬的人也吹软了?
虽然心底存疑,却没人出声质疑。毕竟,群臣之首的傅君珮一句话都没说,他们哪敢提出质疑。
而傅君珮眼底早就贲出了一丝极冷亮的光,在邱敏读到皇太后几字时,他几乎是同时盯向了珠帘之后的那个水蓝色的身影。
诏书的原有内容乃是萧晔亲口所述,掌印邱敏亲笔所拟,他当时在场,连一个字都不会记错。
现在邱敏宣读的这个传位诏书,分明就是经她授意之后的篡改!她竟然不声不响地收买了邱敏这种老奸巨猾的人,还令他不惧自己的揭发。
他是该说她对她自己的女性魅力太有信心了吗?就凭那个清晨里她的几滴眼泪和情话,她就敢笃定,自己会纵容她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而不追究她的罪责!
他应该现在就揭露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联合邱敏篡改皇帝遗诏,这根本就是谋逆!
依照萧清翊的火爆脾气和宗室王公们的苛刻,她很有可能会为萧晔陪葬。
就在他犹疑这一刹那,她水灵灵的桃花眼向他投来一瞥,四目相对之际,他将那些话语哽在了喉咙里。
在她水光潋滟的眸光中,他意识到自己说不出口。如果揭发她,就意味着让她死。
他没有办法下这样的决心。
而站在龙椅旁的掌印太监邱敏看到傅君珮神情冷沉,却始终只言不发,那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之所以愿意配合铤而走险,也是被他的徒弟席云抓住了要人命的把柄,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他还不如赌一把大的,要是太后真能成功上位,他这个功臣怎么着也能继续坐稳首席太监,继续耀武扬威。而萧清翊,这位新帝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对待他们这些宦官视同草芥。
邱敏怎么看,也是倒向太后这一边更划算。而且太后才二十一岁,又生得那般纯真美艳,就是画也画不出这么美的女子来,连他这个六根不全之人见了都心生欢喜,更何况傅君珮这样的年轻人。这位太傅与太后年龄相仿,又日日同住在后宫之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二人又都是一对漂亮登对至极的模样,要说傅君珮没点遐思,邱敏是真的不能信。
现在傅君珮的沉默,就代表他赌对了。而傅君珮现在不说,以后就更不会说了。
否则,众人完全会质疑他今夜的沉默。
惟有萧清翊对那道诏书十分怀疑,他一把抢过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问题后,又求助般看向了傅君珮。
叫他怎么能相信呢,父皇竟让会让这个胸无点墨的女人来管束他?!还让他事事征求她的意见!这怎么可能?怎么想也不可能!
而傅君珮没有接收他求助一样的目光,在一阵不长也不短的沉默后,他撩起了衣袍下摆,跪下道:“臣谨遵先帝遗诏。”
他此话一出,就代表认可这道传位诏书的合法性。
太极殿内,除了新任皇帝和太后外,所有人齐齐下跪,山呼新皇万岁、太后千岁。
至此,萧晔死后的朝局已经初步奠定,灵溪成为本朝第二位垂帘听政的太后。
在朝会结束后,灵溪暗暗松了一口气,讲真,她今晚也是在赌一把。大不了就任务失败从头再来,反正她是不甘于人下了,而且萧清翊那幅狂傲的个性,她怎么看都不顺眼。
这回摆了他一道,以后他事事都要听命于自己,真是想想都痛快。
就这样,路过一直在殿外护卫的崔衍时,她仍旧是十分愉快的,因这份愉快,令她眉目间格外的水润娇俏。
想到这英秀夺目的青年将军于自己日后的用处,她主动喊了他一声:“崔将军。”
崔衍极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遮住了炯亮的目光,对她躬身行礼道:“臣参见太后娘娘。”
灵溪柔声道:“崔将军请起,多谢你今夜小心护卫,本宫分外感激。”
她此时的容色、神情、还有声音,直直击在了他的心脏之上。令他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感觉到心跳的极快,崔衍垂着头,仍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喉头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娘娘,这是卑职职责所在。”
正准备再同他寒暄几句时,便感受一道冷锐如剑的目光。
是傅君珮。
他就站在不远处,目如寒星一般,冷凝着他们二人。
她到了嘴边的话停住了。
但他也就看了一眼。
然后一脸冷肃、目不斜视地经过他们身边,就那样走了。
皇帝的葬礼,灵溪已经在上个世界经历过一次,对待姜彧的英年早逝,她当时的确有几分真心的难过。但是萧晔的葬礼,她全程除了放松和愉悦,没有任何不好的感觉。
当然,有那么两回,她也是表演过哭得伤心欲绝的,不然对不住那份篡改后的诏书,不是夫妻情深,萧晔怎么能给她放权呢?
葬礼过后,灵溪很快就进入了听政的太后角色,她白衣乌发,端坐在珠帘之后,看着底下的群臣对自己伏拜奏陈,再次体会到权力的美妙。
也是在葬礼后的第二天,她去了掖庭局,挑了几个精通文墨的宫女做自己的随侍女官。其中就包括原书的女主赵嫣若。
赵嫣若虽然出身武将世家,却是举止娴雅,姿容清丽,气质颇为不俗,连灵溪见了她也有几分喜欢。
赵嫣若年方十七,正是少女婷婷的美好年纪,因获罪到了宫里,没少受人欺负。见太后点名要了自己去,她并没有其他宫女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谄媚,反而依旧落落有礼、清若简素.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6
赵嫣若一早晨起, 她与阿圆同住一室,梳洗好后,两人相伴一同来到了关雎宫。
因萧清翊尚未成婚, 皇后之位尚且虚悬, 灵溪也并未移宫,仍旧住在关雎。
大燕一朝, 文武官五品以上每三日朝参一次, 每月九次上朝。
没有朝会之时,下边官员有要紧事便先上报给内阁, 由内阁首辅转呈皇帝。
萧晔驾崩后, 若是不上朝之日, 有要务禀报,均由傅君珮递折子转奏灵溪,由她参阅,然后和内阁会同审议裁夺,而尚未亲政的萧清翊, 目前只有知情权。
赵嫣若来关雎宫不过三四日, 却已经摸清了灵溪的作息。
不上朝之日,太后早上通常会睡得晚一些, 约莫至巳时才起, 夜晚就寝时她也不许有任何宫人留在寝殿, 所以宫人只需在她晨起之前起来即可。
关雎宫的宫人们,无论是作息还是差事都是很轻松的, 毕竟太后大权在握,整个皇宫也没有哪个地方比关雎宫待得更舒服了。
赵嫣若记得自己从掖庭局出来时, 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宫女们嫉恨交加的眼神,以及那些曾欺辱过她的少女们惴惴不安的闪躲模样。
自从父亲战败惨死之后, 全族上百口人,男的流放边塞,女的流落宫内各处为婢,甚至屡屡有姐妹不堪欺压而轻生。
她在麻木中,已经习惯了所有人的白眼和辱骂。
却一直竭力自持,不让那些阴暗彻底笼罩她。父亲的大意轻敌令朝廷损失了六万兵马,她带着赎罪的心情做着最苦最重的活计,妄图减轻心底那一直沉积着的罪恶感。
身为将军嫡女的傲骨不允许她匍匐求饶,骨子里的韧性也不允许她像别的姊妹一样选择轻生。
赵嫣若咬着牙默默承受着所有身体上的苦处和精神上的侮辱。她会活下去的,因为只有活着才有绝地重生的可能性。
就在自己以为还有很久的苦难要熬过去时,没想到那个暮春余晖的下午,她正在搓洗着数不完的衣服,却看到掖庭局的掌事宫女,满面春风地引来一位美艳绝伦的白衣女子。
她站在柳枝飘飘的树下,樱唇莞尔,乌发轻挽,素衣翩跹,就那样柔柔地看着自己。
穷极自己的想象,赵嫣若也想不出世上有这样美的女子,而她的气度还和她的面容一样的雍容合称。
赵嫣若不明白,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像天人一样,突然出现在这样狼狈的自己面前。
她第一次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愧,因为此时的她额上满是汗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片雪白的手臂,是这样的衣冠不整、形容不堪。
她觉得自己不配出现在这样的人面前。
见赵嫣若抬着一双清水眼,有些怔怔地望着灵溪,一句话不说,掌事宫女不禁蹙了下眉,轻斥道:“太后娘娘驾临,赵嫣若,你还不快些过来迎驾,在那发什么愣。”
掌事宫女也是奇怪,掖庭局里比赵嫣若身份好、才情不差多少的宫女不是没有,怎么太后偏偏就点名要见这个罪臣之女,这罪臣之女的全族可是才被先帝下旨重重惩处。
在掌事宫女疑惑之时,那像白梅一样清丽的少女,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起了身,局促地褪下挽起的衣袖,秀长的指尖因为长时间的搓洗而变得通红皲裂。
等到匆忙整理好仪容,她才娉婷自若地走到灵溪面前,盈盈跪下,开口和她人一样的清丽。
她轻声道:“奴婢赵嫣若,参加太后娘娘。”
音色动人,不疾不徐。
灵溪看她垂着眸,额头洁白盈着汗意,指尖血滴般的红,不由心生一丝怜悯。
今日来掖庭局,当然就是专程为她而来。如若不然,一个月后,她会被萧清翊误打误撞碰见,之后便被他带回长生殿做奉茶宫女。
这样美好的少女,带回去陪自己玩也是好的,怎么也不能便宜萧清翊那个混蛋。
灵溪转头对一旁的掌事宫女笑道:“到底将门之女,果然不同凡响,就是她吧。”
掌事宫女连连应是,忙不迭地送着灵溪走了。
等送走了这尊大佛,掌事宫女回头还见赵嫣若在那低头洗着衣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向太后推荐的几个人选是一个没被相中,偏偏太后相中了这个没眼力的。
眼见她就要攀上高枝了,也不好再用从前那幅颐指气使的口气敲打她了。
只得语气微酸地道:“你也是赶上大运了,被太后娘娘相中做了她随侍的女官,还不快回去收拾收拾,等会就有人领你去关雎宫。等你日后发达,可不要忘记我今日的提携之恩,要不是我给你说好话,娘娘能看得上你?”
赵嫣若愣了会,才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这是掌事宫女在她进宫这十多天来第一次见到她笑。
来到关雎宫的当晚,赵嫣若被分配和一个叫阿圆的女孩居住一屋,阿圆还给她拿来了一支玉肌膏,说是太后娘娘给的,让她将手搽一搽。
赵嫣若一怔,她没想到和太后匆匆一次会面,她竟然连这样的细节都注意到了,还给自己这样的人准备了药膏,心底顿时滑过一丝暖流。她小心翼翼地从阿圆接了过来,却每日只舍得用上一点点。
就这样,她在关雎宫安顿了下来,除了陪太后上朝外,白日里她和其他几个女官在一起整理文书,而到了夜晚,太后会召她前去玩双陆,一起消磨时光,阿圆便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她们来回拼杀。
这样的时光,比起前几日的暗无天日,简直是一种浴火重生,让赵嫣若时常有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她多么希望可以一直这样,永远这样,和阿圆一起陪伴着太后。
正如此刻,她侍立在一旁,看着太后美艳绝伦的脸沐浴在晨光之中,坐在妆台前,还娇慵至极地打了声哈欠。
阿圆在她身后,为她梳理着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
正值丧期,太后的服装仍是白衣为主,发髻上也只簪一支步摇,可是这样简洁至极的装扮,却更加凸显她无与伦比的美丽。
她眉目之间那丝自然而然的纯真,令赵嫣若时常有种错觉,眼前的女子是那样娇艳可爱,那样需要别人疼爱呵护,好像她是自己的妹妹,甚至是而不是亿万人之上、尊崇无比的太后。
而这样不设防的风情,她只在关雎宫才会彻底显现出来。
等上了朝,坐上珠帘之后的玉座,她还是雍容华贵的太后,就像自己第一次见她那样,令人不敢逼视。
此时灵溪的一声问话,打断了她短暂的遐思。
“嫣若,傅君珮今日有递折子进来么?”
赵嫣若忙回了神,恭声道:“没有的,娘娘。”
“西北那边也没有军报传来吗?”
赵嫣若仍旧摇了摇头,轻声道:“傅大人说了,若是西北有了情况,他会第一时间来通报您的。”
灵溪懒懒把玩着妆盒里的一个玉环,没再说话了。阿圆将她的长发已经全部梳通,轻轻地挽成一个飞仙髻,然后了插上一支珍珠步摇。
见灵溪樱唇微抿,眉宇间似乎有些忧烦,赵嫣若心知她为了西北战事而烦,不由得负罪感油然而生,无比自责,同时又心疼灵溪才青春守寡,又为国事烦忧,有心想要让她高兴一回,便开口道:“娘娘,今晚奴婢给您弹琵琶,唱支昆曲,给您解解闷怎么样?”
灵溪心下倒是觉得有点意思,虽然赵嫣若才情一流,但是这般待遇,好像傅君珮在原书里都没那么快享受到过。
这么漂亮有才情的女孩子为博自己一笑,又是弹琴又是唱曲,当然是美事一件,但灵溪知道傅君珮还在宫里,他的眼线也有不少,要是知道自己在萧晔新丧之际如此取乐,恐怕又得给她扣一顶冠冕堂皇的大帽子下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萧清翊,就抓耳挠腮等着抓自己小辫子。
灵溪在镜中对她莞尔一笑道:“算了吧,傅君珮还在宫里,被他知道了咱们晚上又是琵琶又是唱曲,恐怕是不得安宁。就是皇帝那里,也是个不好交代的。”
这些后果,自己竟一时全忘了,赵嫣若自惭不已,于是垂下清眸,低声道:“是奴婢思虑不周,请娘娘恕罪。”
灵溪微笑道:“你也是为了本宫开心,何错之有呢?好了好了,阿圆,不要再插玉簪了,重的很。一支步摇就够了。”
阿圆和灵溪相处久了,也没有初时的惶恐不安。娇憨的小丫头只得放下玉簪,嘟着一张小嘴道:“我们娘娘这么美,多打扮打扮怎么了,哪有像您这样简朴的太后嘛。”
灵溪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今日已经够美的了。改天再打扮吧。”
阿圆将玉簪放进妆盒里,仍旧嘟着嘴道:“奴婢知道的,娘娘就是怕傅大人说您丧期招摇,哼,他都要搬出宫了,您在宫里怎么打扮也碍不着他的事。他凭什么说您嘛。”
灵溪顿了下,又问:“谁说他要离宫的,他不是每日都要为皇帝授课么?”
“我昨天去御膳房,撞见了傅大人的小跟班福麟。就是他跟我说的。”
灵溪对着镜子轻匀胭脂,轻声吩咐阿圆,“你陪本宫去紫宸阁看一看,他们走了没有。”
主仆二人到了紫宸阁,只见几个小太监不停地往外搬书,见了她来,纷纷上前行礼。
灵溪挥退了他们,淡声道:“先不用搬了,太傅呢?”
听到她的声音,福麟从里面蹿了出来,一路跑到灵溪跟前行礼道:“太后娘娘,太傅正在上书房为皇上授课,还未回来。您要不要先进来?”
这小家伙,上次见到她和这次见到她真是表现得判若两人啊。上次她深夜前来,可是死命拦着她不给她进门。
灵溪淡淡一笑,“那我先进去等太傅回来,可好。”
福麟点头如捣蒜,“好的,太后娘娘!”
灵溪进了傅君珮的内室,认真打量了一圈,发现他的房间和他这个人一样的冷清。
除了书桌、满墙的书,就只有被褥。
她在他平常处理奏折的位子上翩翩落座,却看到书桌上的白玉镇纸下,压着一个淡淡的紫。
灵溪莫名觉得那紫有点眼熟。
她拿开镇纸,轻轻抽出了那抹淡紫。
却发现是一个手绢。准确来说,是她曾经丢失的手绢。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7
灵溪看着那张手帕, 慢慢露出一抹很淡的微笑。
她没有想到,傅君珮这样的人会私自留着它。
她真想看看他待会儿回来时的表情。
虽然灵溪知道,傅君珮在萧晔驾崩之夜, 是用沉默助了自己一把的, 但是他沉默的前提是手上留着一道能威胁她性命的诏书。
结合萧晔死前的警告、傅君珮的表现,还有掌印邱敏的隐晦提示, 灵溪断定, 她如果真想问鼎帝位,傅君珮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纵容她。
之所以他沉默, 是因为她现在还只是太后, 只能垂帘听政, 不能像皇帝一样乾纲独断,拥有绝对的统治权。她目前仍是受制于他的。
若是她觊觎帝位,他绝不会手软。
而等到萧晔年满十八岁,可以亲政,她也许连听政权都要被他这个首辅给名正言顺地剥夺了。
她已经成功熬死了萧晔, 也初步接触到了权力中心, 甚至连手握重兵的崔衍都已经开始偏向她。
当然,灵溪很清楚, 崔衍的靠拢不是因为他真的认可自己当掌权人, 而是靠着她有意识地散发自己的女性魅力。
在必要的时候, 她不介意利用自己的美貌去达到一些目的,更何况如果获得崔衍的满分爱意值, 增加打脸爽度,她也同样能得到额外的6个月生命奖励。一举几得, 何乐不为。
她目前最迫切的是要推进傅君珮这边的进程,同时拿到那道威胁她的诏书焚毁。到这个世界都这么久了, 她还没听到小8开始进度播报声。
这代表她连一半的任务进程都没完成。
这样的进度无疑是令她感到挫败的,但是现在,看到这张手帕,又令她莫名有了信心,即便冷漠骄傲如傅君珮,也不是无懈可击。
灵溪将手帕揣入怀里,好整以暇地坐在他的太师椅上,铺开一张宣纸,又让福麟找来了一些颜料,便开始挥笔作画。
灵溪的画技在上个世界师承姜彧,虽然不能说是炉火纯青,却也颇得了他的一些真传。
寥寥几笔,纸上的人物便已见雏形。
沉浸在画画中,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飞快,她正画得入神,便听到外面传来阿圆故意提高的音量。
“太傅,您可算回来啦,太后娘娘正在里面等您呢。”
灵溪未曾停笔,仍旧在给梅花上色。
她听到了那很轻又很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停在了内室的门口。
她点完最后一颗梅花,终于放下了画笔。
灵溪坐在位子上,抬头看向他。
傅君珮今日穿着便服,青罗衣,白纱中单,黑领黑边,戴着黑色的朝冠。
灵溪默默地在心里点评了一下,这男主是真的正,无论是那清绝秀出的容貌,还是这通身的气度。颜正,气正,从纯女性的角度,他无疑是很符合自己审美的。
只是这男人此刻的神态真的很招人嫌。
他看她那叫什么眼神?冷漠、鄙薄?带着男权凝视下的批判?
就因为她不请自来,闯入了他的内室。
灵溪在心底冷笑,她都还没点破他私自藏着自己的手绢呢。这人真是将双标玩得叫一个彻底。而且还在背后配合起萧晔来要一起阴她。
真是又虚伪,又冷酷,又双标。
但她也不是没有筹码的。至少她今天知道了,她前几次的主动靠近不是没有成效的。
想到这里,灵溪在短暂的冷寂后,袅袅地站起身,看着他,轻轻开口,“听福麟说,太傅要搬出宫外居住?”
“是。”他蹙着眉,在审视地看着她,没有一秒钟的迟疑,回答的言简意赅。
“是为了避嫌么?”她缓缓走向他,声音柔似烟雾。
发现他薄唇微抿,眉宇间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灵溪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停下了。
要不是今天有了新发现,她真能被他这副冷峻模样给唬住。但是现在,她已经有恃无恐。
他冷淡的目光越过她,投向了书桌那里。发现桌面上摊着某人刚完成的一幅画作,黑秀的眉不觉蹙得更紧了。
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到眼前乌发素衣的绝丽美人身上,淡色的唇角微微牵起,露出一丝堪称嘲弄的笑意,“太后今日的所作所为,不是正好验证了臣应当尽早离宫的决定。”
灵溪莞尔一笑,“你又要说我不知检点了是么?”
面对她水润黑亮的眼神,他收起了那丝笑,回答的冷硬而不留情面,“先帝的遗诏,臣已经选择让步,如果您再不知道进退,臣或许会改变初衷。”
灵溪听到这话愈发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又甜又脆,娇滴滴的,百灵鸟似的动听。
在他冷锐的视线下,她笑着走到他的身边。
这位冰冷的美男子,玉雕似的挺直鼻梁渗出微微的汗意。
灵溪拿出怀里的手绢,抬手为他轻轻擦拭,“你何必这样严厉?”
傅君珮垂眸凝着那抹淡紫,漆黑的眸子里有某种异样的情绪在涌动。过了一会,他才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继续擦汗为他的动作。
他对向她的黑瞳幽幽发冷,一字一句地质问,“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觉得我还不够容忍你吗?从先帝驾崩时,我就在忍让你,可你却在一步步得寸进尺,接下来还想要做什么,效仿傅太后,坐拥三千面首?”
感受到他的冷怒,灵溪收起了刚才的戏谑,神情蓦然变得清冷。
她的语调也变得冷了,“我要你喜欢我,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他微微一怔,随后斩钉截铁,“不可能。”
灵溪娓娓说道:“我需要男人的爱慕,如果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但是现在,我只想要你,这是我和你姑母最大的区别。”
他一言不发。却突然想起了萧晔驾崩的夜里,她对待崔衍的婉转玲珑。
夜色中,年轻的将军英秀挺拔,而她又是那般美艳雍容。抛去身份,他们无疑是登对的。
他毫不怀疑,她对萧晔没有丝毫的忠诚可言。但这不意味着,他也要像别人一样,做她裙下的俘虏,任她驱使。
灵溪将手绢放进他的怀里,感受到他瞬间的微僵,继续道:“你明明不是无动于衷,为什么不敢爱我?萧晔已经死了,即便他给过你恩遇,那也该随着他的死亡进入坟墓,你为什么要为了他而不肯面对自己的心?”
“傅君珮,你可不可以学着像我一样坦然,你对我没有喜欢的感觉么?哪怕是一分一毫,也没有过么。”
“还是你在怕我?怕爱上我这样一个女子,玷污你的清名?”
他闭了闭眼,掩在衣领中的喉结微微而动,声音清哑异常,“我不怕你,我只是不想。”
灵溪轻轻靠近,将脸庞贴在他胸膛前的青罗衣上,娇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我告诉你,如果一个女人主动来找一个男人,就代表她喜欢他,她想要时刻见到他,所以我不许你离开这里。我要随时都能见到你。”
她讥诮地想着,攻略他,然后扔掉他,难道不是很有意思的游戏吗?
灵溪轻轻环着他的腰身,在他散发着冷梅香气的怀中,抬着一张绝艳至极的脸,却眼神纯真地看着他,娇声娇气地央求着,“别走,好不好?”
他肃立着,根本没有抬手碰她,却慢慢感觉到心底有块地方在悄无声息地轰塌,碎成一片废墟。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
他不想拒绝,也不舍拒绝。
所以他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垂眸看着那张纯极艳极的脸,语调淡的像水,“袁灵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引诱你。”她抬手勾住他的颈项,拉低他俊美的头颅,踮脚吻住了他淡色如玉的唇。
很薄,也很润。她也只是轻轻一碰,就立即松开了他。
傅君珮耷着秀长的眉眼,像石雕一般。
灵溪觉得有些扫兴,但是做戏做全套,她拉起他的手,将他扯到书桌前。
她将作了半天的画展示给他瞧。
傅君珮垂眸看向那幅画,只见白色宣纸上,他一袭翠衣,站在梅树下,看向枝头的点点梅花。
她娇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我第一次见你时的场景,我已经记了好久,可从来没有将它描绘于纸上,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可以画得出,因为我自己在脑海里描绘了无数回,你说,我这算不算是无师自通?”
傅君珮知道,画里是四年前的冬天,他十八岁中状元的那一年,彼时的他凭着功名再度走进了权力的核心,他看向太极殿前梅花的那一刻,是在想,他会抛掉门户之见,从此做一个只为江山社稷的孤臣,不再卷入争权夺势的派系斗争。
当然,那一刻的想法在后来波澜诡谲的朝局中,宣告了彻头彻尾的失败,只要他还在朝廷,就必然要选择一方势力,或者是成为这方势力的领头者。
可他没想到,这个从前在他眼里浅薄无知的女子,会一直记得,那一刻的他。
此时他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有本事到将他搅乱了。
见他兀自盯着画,也不说一个字,灵溪不满地推了推他,娇娇怨怨道:“你说话嘛,是我画的不好么?”
他仍然不答,灵溪举起画作,对着窗外正好的春光,左看右看,看了一会,还是由衷地给予了自己肯定,“明明就画得很好啊。”
她卷起画轴,转身之时,却被用力揽进了那个冷冽梅香的怀里,在她怔愣的瞬间,那个美玉一样的男子垂下头,青涩又汹涌的吻,铺天盖地的向她席卷而来。
灵溪感觉自己的唇都被他咬的发痛,指不定都咬破了。
她愤愤地捶着他的胸膛,呼吸不畅地趁着换气的功夫,断断续续地跟他抱怨,“就不能轻一点都咬破了怎么见人嘛。”
他果然放轻了力道,或许是男人在这方面本就无师自通,接下来他的吻细腻而缠绵,却将她纤细的腰肢桎梏得更紧。
而那幅画,在刚才急切的一吻里,跌落在二人的脚边。没人顾得上它了。
唇齿交缠之际,灵溪终于听到小8在这个任务世界第一次的进度播报声:【恭喜溪溪宿主,获得本世界男主60%爱意值,很遗憾,打脸进度值尚未达到50%解锁阶段。请宿主继续再接再励。】
与此同时,小家伙福麟弱弱的声音在门外怯怯地传来。
“太后,太傅兵部刚刚送来六百里加急的西北军报”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8
听到福麟弱弱的声音, 灵溪满面绯红地挣开他。
抬眼看到这美玉般的男子眸色深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夜雾。
她心底划过一丝隐秘的快乐,毕竟能主宰这样一个男人的情绪,哪怕只是暂时的, 也很能满足她心底的征服欲。
灵溪故作不满地转开脸, 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画作,心疼地抱在怀里抱怨着, “瞧你, 把我辛辛苦苦作的画都弄脏了,刚才咱们那样…都被福麟看到了, 你这会儿又不避嫌了么?”
面对她含娇带怨的数落, 他低眸不言, 却拿过她怀里的画轴,珍重地放到自己书桌上。
灵溪“哎”了一声,不满道:“那是我的画,又没说要给你!”
他低低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清哑, “以后, 不需要看画了。”
灵溪一怔,随即琢磨出来他的意思, 是说她可以看他人, 而不是看画了?
事实上, 人和画她一样都不稀罕呢。
她樱唇轻绽,笑得又美又娇, 娇声问,“那你不走了?”
他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红润饱满的樱唇, 发现那唇瓣上竟然真的被他咬出了一个小口子,犹如白璧生瑕一般, 令人油然而生出一丝心疼。
刚才,他太急躁了,那般情景还被福麟撞了个正着……
自责、纠结,却更多被一种酸酸涨涨的情绪塞满了。
“不走了。”他凝注着她天真而绝艳的脸庞,神色有了一丝奇异的柔软,“军报到了,我们出去吧。”
灵溪点了点头,又搂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再次贴了上去。
在他黑沉的目光中,她朝他薄润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咬完,气哼哼道:“这是还你的,谁叫你害我丢人……”
傅君珮听了,唇角微微牵起,露出一抹很淡的笑意。
灵溪觉得,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傅君珮露出能算得上是愉悦的笑。以往看到的都是冷笑。
她哼了一声,模样娇俏至极,拉着他的袖子出了内室。
厅堂里,小福麟的头垂得能掉到地上去了,而阿圆则是偷偷用眼角觑着他们两人,眼神隐隐地发亮。
傅君珮轻轻扯出她手里的袖子,惹来灵溪的一记白眼。
他朝她坚定地看了一眼,即便在场的只有他们二人的亲信,他也不想这么快损坏她的名誉。
在外人面前,傅君珮的声音变得如从前一般的清沉冷冽,“军报给我吧。”
福麟战战兢兢地迎上前来,将那份西北军报颤颤巍巍地递给了傅君珮。
而后小家伙飞速地溜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拽着还在暗暗观察的阿圆一起,并十分贴心地掩上了门。
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傅君珮将装军报的信封拆开,展开纸页迅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将它递给了灵溪。
灵溪不过几眼就看完了纸上的内容,她浏览的速度之快令傅君珮微微侧目,只觉得自己从前对她的了解似乎过于浅薄。
灵溪看完则望向他,“仅仅只用了十天,萧溶就在西北大胜了,而且活捉了匈奴可汗。他解救西北百姓于水火之中,拥有如此显著的战功,不日就要班师回朝,之后……”
灵溪在心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等萧溶回来之后和傅君珮有一番好斗。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渔翁得利,在朝堂上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世人对于驱除鞑虏、战功赫赫的将领总是心生膜拜的,何况萧溶还占据血统和身份的天然优势。
如今距离萧晔驾崩才只过了二十天左右,萧溶的大军在西北驻扎也不过一个月时间,而战役从开始到结束就只用了十天,他所领的军队就获得了这样压倒性的胜利。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几年内,元气大伤的匈奴都不会再掀起波澜。
即便在史书上,这样的功绩也会被记载的,而傅君珮,恰巧是推举萧溶成就了这份功绩的人。
傅君珮的神情此时说不上喜,也说不上忧。
他淡淡道:“若非赵元乾这次急功冒进,西北也不会兵败如山倒,萧溶粮草无虞,又用兵谨慎,取胜也在意料之中。只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活捉匈奴可汗,他的确是用了心。”
灵溪有些忧心忡忡道:“他现在手握十万重兵,又将大胜而归,恐怕声势浩荡,虽然是你推举了他,但他一向看不惯你,我担心他……”
她这番话,无疑是完完全全偏向了他,没有丝毫偏向萧溶。傅君珮垂眸看她,黑漆漆的眸子里闪动着别样的水光,“你担心什么?”
她扭过脸,没好气道:“我还不是担心你,怕有损你君子的清名,若是叫萧溶发现你我来往,借着这个由头向你寻衅,恐怕连你那个好徒弟也要和他一起闹得满城风雨。”
他定定地看着她,女子粉白绝艳的脸蛋尚且沾染着刚才的绯色,那样的动人。
在作出决定以后,傅君珮反倒心里没有了任何道德上的顾虑。既然她都不曾畏惧,那他更加不会退缩,和这样美艳生动的她相比,俗世的议论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利害关系。
人生不过白驹过隙,他何必违逆自己的心。
傅君珮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刮了刮那抹可爱的绯色,唇角翘起一丝微微的弧度,
“不必担心,就是他们知道,又能怎样?你是孀居,我也未娶,纵使君臣男女有别,可站得高,就听不到下面的风言风语,一切身后之事都留给后世评说。至于说清名,那不过是给世人展示的虚名,我还没有迂腐到将自己陷入这种沉疴里。”
“哦,”灵溪扫了他一眼,懒懒地问,“现在说得倒好听,那某人在上林苑春宴那天,怎么就抓住这个由头严厉指责起我来了呢,哼!我一直都记着那天你的眼神,还有那样扎人心的冷言冷语,回去后气得我连晚饭都吃不下!”
说完她犹不解气,死命在他手上掐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他低低道:
“对不起。”
他垂眸,白皙如玉的手背被掐出了一道深深的指印,却始终没有动。
她爱娇发恼的模样就在眼前,无比生动可爱,冷秀至极的青年喉结微动,垂下头,在她娇嫩的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顺势坐在黄梨木的圈椅上,将她带入了怀里。
过去几度出现在梦里的人乖乖巧巧地坐在自己的膝上,云袖中露出两只玉白的手腕,虚虚地搂着他。仰着一张小脸,漂亮水媚的桃花眼还那样潋滟多情地看着他。
二人的肌肤隔着丝帛衣物紧紧地挨在一处,霎时间连空气都炙热黏腻了起来。
他注视着她,心里就像被羽毛轻轻撩过一样,向来低沉清冽的声音中有了一丝喑哑,“其实那天,我更多是在气我自己。”
她双手圈紧他的脖颈,甜美的气息吐在他耳边,骄横地哼了一声,“气自己什么?”
他幽幽地凝注着她,语气缓慢而低沉,“因为,从那天起,我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被你牵动,我无法不去看你,而看到有别的男人碰你,我……我真的很不喜欢,可当时的我没有资格阻拦你,除了站在臣子的身份去规劝,我做不了其他的。”
灵溪用食指在他胸口重重地点了几下,“哪有你这样的人!你那叫规劝嘛,你那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在指责我!还是用不分青红皂白、不听人解释的原因!哼,也就是我真的喜欢你,不然早就不理你了,还会像今天一样来主动找你?”
傅君珮捉住她在自己胸口捣乱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也是那天两人互不相让的争论,让他回来后,第一次梦见了她。
午后的春光透过窗纱,薄薄懒懒地撒了进来,如碎金一般,斜斜挥洒在她的身上,给她的雪肌玉肤添上了一层美不可言的釉光,她轻点胭脂的面庞染上了春日蔷薇之色,美得令人一时失语。
曾经不可触及的人近在咫尺,鼻间充斥着她身上清幽甜美的香气,此刻两人心意相通,他怎能不再度因她而心猿意马?
傅君珮单手桎梏着她的腰肢,另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抬起她精致的下颚,他专注地凝视她,微微倾身,低哑而局促地,喊出她的名字,
“灵溪,灵溪……”
灵溪对上他清冷华美的一双眼眸,立刻感受到其中隐晦的炽热。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自然明白他未出口的话。
所以,她只是莞尔一笑,仰着脸安静地等待他的下一步。
他薄润的唇瓣落在了她饱满的樱唇之上,落得很轻,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
他吻她的时候,目光一个不错地,一直在看着她。
她无声而惬意地承接着他的吻,酡红娇艳的脸,像鸦羽一样乌黑浓密的卷睫,他发现一颗心被她撩成骤乱的春水,止不住对她的爱怜和不舍,还有一种他无法克制的悸动。
这一吻后,在她娇润润的目光里,他拦腰抱起了她,步伐稳健地再次进了内室。
直到乌金西坠,傅君珮才走出了紫宸阁,他还要去太极殿检查白日里给萧清翊留下的功课。
福麟和阿圆正在一起说话顽闹,见他出来,立刻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经过阿圆时,傅君珮短暂住了步伐,清清淡淡地开口:“去里面伺候太后吧。”
他走后,阿圆赶忙撇下犹在发怔的福麟,进来了内室。
却看到她美丽雍容的娘娘正坐在榻上,落日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投射在她身上,使她看上去宛如一个玉雕而成的神女像。
但她究竟不是,因为神女不会对着自己笑。
阿圆看着她拿起落在枕上的那支步摇,将垂落的满头长发松松挽起,那动作说不出的娇慵美丽,而她的面庞艳若桃李,桃花眼更是莹润得能滴出水来。
阿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灵溪,只觉得现在娘娘和来紫宸阁之前不一样了,懵懂少女的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做风情,但很确定地明白,灵溪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冷若冰霜的太傅而起。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9
灵溪领着阿圆回去时, 便看到席云在关雎宫内等着她归来。
才和别的女官一起整理完文书案卷的赵嫣若忙迎了上来,忍不住地询问道:“娘娘怎么去了这么久?”
灵溪拢了拢头发,看了一眼伫立不动的席云, 懒懒地回:“等了傅君珮好一会, 又和他商议了一点事情,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赵嫣若的目光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快速地掠过, 又垂下了头, 柔声道:“娘娘去了这么久还没用饭吧,奴婢差御膳房做了您最喜欢的醉虾和春笋, 佐以乌骨鸡汤, 您要不要现在用饭?”
她虽是文书女官, 却对关雎宫的内外事务俱是上心,又因为心思细腻处事周全,连灵溪的饮食口味都摸得透透的,灵溪索性也将关雎宫的内务交予她处置。这几道菜虽然家常,却正对时令, 也合灵溪日常的口味。
灵溪笑着颔首, “在偏厅摆饭吧,你和阿圆陪我一起吃, 我一个人用饭倒没胃口。”
说罢, 她带着阿圆朝席云走去。
自萧晔驾崩后, 灵溪立即下了一道懿旨,重新擢升席云为四品秉笔, 萧晔已经死了,而萧清翊也不可能用他, 所以席云的品阶虽为秉笔,事实上却是为她这位太后一人差遣。
因萧晔新丧, 宫内所有人皆着素色,他今日穿着淡白色的司礼监蟒袍,衬着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蛋愈发秀美。
起码灵溪身边的阿圆就眼冒星星地盯着他,还甜甜地叫了一声,“小席公公。”
席云今日却没有往日如沐春风的热情随和,只是露出淡淡的一抹微笑,有些敷衍地回:“阿圆妹妹,我想和娘娘单独说会话,要不,你先去帮嫣若姑娘摆饭可好?”
对待灵溪最为亲信的两个宫女阿
弋?
圆和赵嫣若,席云每回都彬彬有礼,态度可亲,不时还给阿圆捎带点宫外的小玩意,加上他生得又一副漂亮皮囊,天天阿圆妹妹的叫着,愣是将娇憨天真的阿圆圈成了他的小迷妹。
不过这个招数他从不对赵嫣若使,大概是知道拿不住她,索性也没费那功夫。
这也导致了,每次他一来找灵溪,阿圆就万分开心,兴冲冲地去给他端茶倒水上点心。
这不,灵溪还没说话,一回头,小丫头已经应得蹦脆,转头就已经跑得没影子了。
灵溪见席云幽幽地盯着自己,一声也不主动言语,也懒得理他这副不正常的模样。
她率先进了内殿,坐在妆镜前,将脸上残留的胭脂,用绢帕沾了水,一点点地擦去。
席云也随后跟了进来,放下了珠帘,将门虚掩。
灵溪用晕染着桃花色的眼尾瞭了他一眼,轻轻嗤了一声,冷言道:“有话就说话,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
席云站在她身后,用那双一样精致的桃花眼,看着镜中除去脂粉仍旧美艳不可方物的人,不疾不徐地问:“姐姐顺利收伏了他?”
灵溪淡淡一笑道:“你当傅君珮是谁,我有那么轻松就收伏了他?”
席云笑了一声,语气故作轻松,“姐姐比不得旁人,您这样的美人主动逢迎,和他同处一室,整整呆了一个下午,怎么还能收不住他的心呢?”
“阿云是在点我?”灵溪通过铜镜看了眼唇角在笑却眼眸冰冷的少年。
她缓缓拔下步摇,用桃木梳将微乱的长发认真梳理了一下,无论在哪个世界,她都很珍爱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这是她在现代时因为久病剪了短发的遗憾。
随后她便用一段妃色的绸带将长发的一半随意扎起,另一半则懒懒地披在肩上,在现代这是很常见的公主头发型,但是古代的女子除了睡觉必然要挽上发髻,这种发型在古代是没有存在空间的。
灵溪打理完这一头长发,满意地对着镜子笑了笑,这样的发型既不累赘,还很清丽随性,衬着她的脸愈发娇艳绝伦。
忽略身后那位抿着唇异常沉默的美少年,她此刻的心情出奇的好。
一是因为经过了这个缭乱不已的下午,她再次听到了小8的任务播报声,傅君珮的爱意值已经突破至70%。
二是因为她已经在上个世界享受过情爱的快乐,而今天她和傅君珮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褪去衣物后的肌肤相亲,令他人前的清冷在床笫之上被一步步击溃,男子微微汗湿的额发,隐忍而克制的喘.息,那种青涩又热情的缠绵还是有取悦到她。
因为这份好心情,她不太想和这位神情不太正常的美少年一般见识,现下他对她还有用处,就随便说几句好听话糊弄下吧。
她转过身来,将他修长的身体拉低了靠近自己,随后抚了抚他秀美绝伦的脸,柔婉地安抚:“别生气了好么,姐姐这样做,也是为了咱们的将来做打算,我才刚开始听政,小皇帝又处处看我不顺眼,若是现在不拉拢傅君珮,等萧溶回来了,加上他如今的声势,咱们落到他的手里,岂不是更没有好日子过,等以后他们鹬蚌相争,我才能得利不是?”
席云幽幽地望着她一张一翕的红唇,等她说完,才伸出手,用指腹一点点描摹着她的樱唇,又在那樱红唇瓣上被咬破的小口子那里,故意重重按压了下,惹出灵溪一声不满的嘤咛。
她打掉他的手,蹙眉道:“做什么呢?”
“姐姐,其实你很喜欢他吧?”他用陈述的语气说出了这句问话,随后那修长手指又按上她微微敞开的衣领间,那里有几处暧昧的红印。
他指尖的冷意激的灵溪那羊脂玉般柔美洁白的肌肤都瞬间一僵,他接下来的话也更带着一丝逼人的冷诮,“如果姐姐不主动,傅君珮那种人会对姐姐这样么?”
也是此刻,门外传来阿圆娇脆的声音,“娘娘,该出来用饭啦。”
席云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桃花眸中冷意丝毫未散。
灵溪也知道今天随便说两句好听话是哄不好他了。
她冲门外的阿圆回应了一声。
然后缓缓用手梳理着胸前的长发,毫不示弱地盯着眼前美丽阴冷的少年,悠悠地给出一声讥笑:“阿云,我是一个才二十一岁的女人,如果我骗你说,我从此不需要男人,你信吗?”
席云站直了身体,拉开了和她的距离,少年身形笔挺,神情异样的傲然。
灵溪深知她刚才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致命的痛处,但她丝毫不在乎。
他冷冷地站了会,突然笑了一下,秀美的脸上却彻底变了色,冷得像块冰,连同声音都是,“我不得不扫兴,提醒姐姐一句,您的性命可还在傅君珮手里握着,姐姐可千万不要迷途而不知返。”
说完,他异样冷漠地转身而去-
萧溶的大军回来之前,宫里人人得知西北大捷,先皇驾崩笼罩在皇宫中的阴郁氛围消失一空,在灵溪和傅君珮为首的内阁商议后,决定为了庆祝大胜,将原先丧期内一年不能宴饮娱乐的规定裁撤,时间缩短为了宫中一个月,民间三个月。
这个决定令萧清翊非常的愤怒,甚至撵到灵溪的关雎宫里找她麻烦。因为发出倡议的就是她本人。
不过他还没见到灵溪的面,就被赵嫣若给挡了回去。
可能是一物降一物,他对待灵溪是格外的桀骜不驯,面对赵嫣若倒是罕见地变乖了。灵溪不由在心里揣测,这个暴躁少年大概就服傅君珮和赵嫣若这一款的性格,也不怪在原书里他会对赵嫣若暗生情愫了。
也就是她和傅君珮目前交往隐秘,过上几日她才去紫宸阁私会他一次,不然让这爆碳一样的萧清翊知道了,非得跑来她的关雎宫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每个私会的夜晚,当他烛光熄灭后,便预示着那床笫之上的缠绵。让灵溪在黑暗中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和平时清冷严肃的他判若两人,但是灵溪不去见紫宸阁,他永远都不会主动来关雎宫。
而她主动去见他的次数已经递减到,最近七日里她都没有去了。
原因无他,青年男子那种无休无止的热情也令灵溪对他产生了一丝抗拒。一时的欢愉尚可,但是一去他那便是半夜的不得安宁,令她第二日晨起浑身都酸软无力。
而随着她去的次数减少,他变得愈发狂热,那种整夜的抵死缠绵,彻底打消了灵溪去找他的念头。
在萧溶回来之前,她不想再去应付他了。
因此今日在朝会上,她端坐在珠帘之后,察觉到了他不经意间投来的眸光里,那异样的深沉。
初夏的夜有了一丝微微的燥热。
而关雎宫里,妃色的帷帐之中,灵溪额鬓的秀发全被汗湿了,令她美艳纯真的脸看上去格外的娇怜。
帷帐中的气息闷热香甜,黏腻得令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当她娇喘微微地抬起水润至极的眸子,想要对他开口时,恰巧对上那双黑漆漆得像夜雾般的眼睛,那炽热黑沉的眸光,分明暗示了他的意犹未尽。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20
灵溪对上傅君珮的眼眸, 止不住地心跳加快了一下。
之前两人几度缠绵,一是因为灵溪不想让他太快得手,二是这个清冷如玉的男主也心有顾虑, 两人并未真的燕.好。
随着傅君珮的技艺精进, 即便未动真格,每次也将她折腾了个够呛。
而今夜,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
白日的朝会上, 他投来的目光让灵溪察觉到了他隐隐的不悦,她却完全置之不理, 甚至刻意回避了和他的眼神交汇。也不和他说一句话。
这就是她需要的效果。
灵溪明白, 她的容貌和身段都是最好的资本, 如果她不充分利用,让这个男主成为她获取更多权力的垫脚石,她就不能在这个世界顺利完成打脸。
毕竟,只有当他真正爱上自己,他才会让渡权力, 让她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
在那之前, 他会一直对自己怀有戒心,因为就算在二人亲密无间的时候, 他都没有选择对她吐露那道诏书的存在。
说明现在他还是防着她, 坚定地站在萧晔父子那边, 选择维护他们的正统。
他纵然是为她动了情,但是这情还不足以打破他为人处世的原则。
所以, 无论是出于主观,还是出于客观, 灵溪都认为应该在他最食髓入骨的时候,好好冷一冷他。
等到萧溶回来, 她再好好想想怎么引爆两人之间这个诏书的大雷。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是今夜。
在过了一个月的丧期后,今夜灵溪在关雎宫内再兴丝竹之声。
受益于上个世界姜彧的熏陶,琴棋书画她均有所涉猎,而且相当精进。
今朝春日已尽,她一时兴起,便和赵嫣若琴箫合奏了一首春江花月夜。
轩窗轻开,初夏的风微微吹进了关雎宫的内殿来。
绿檀香气从金蟾香炉中袅袅升起,散发进室内的每个角落。
灵溪临窗而坐,纤纤素手轻抚琴弦,感受着那美妙的音符自指尖诞生。
这是她最爱的一首古曲,从前经常和姜彧合奏,只是从前那个温柔多情、手持玉箫的皇帝如今变成了清雅的少女赵嫣若。
灵溪已经沐浴过了,只穿着一件梨花白的轻罗衫,和沉水绿的轻罗软裤,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轻袍。她乌黑浓密的长发用同样梨花白的绸带将一半扎起,仍旧慵懒地披在身后,这样简单的穿着打扮,衬着她既像梨花一样的清丽,又像桃花般的鲜嫩娇艳,还透着说不出的贵气。
坐在绣墩上的阿圆托着腮,只顾愣愣看着灵溪,一时有些出神。
从前娘娘没有弹过琴,这是萧晔死后,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才艺。
约莫是先帝死了,娘娘才生出了这样的闲情逸致么?这样一想,阿圆颇觉得有些大逆不道,但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先帝爷那么脾气坏,娘娘在他手下也并不好过。只有他死了,娘娘才能如此逍遥,还能去见她想见的人。而且太傅虽然严厉,但他是娘娘真心喜欢的人,要不然怎么会去主动靠近呢?
娘娘那么美的人,似乎也只有仙姿佚貌的傅大人可以配得上,阿圆是不觉得娘娘应该为先帝那样冷酷无情的男人守着一生的。
想起之前陪着灵溪去紫宸阁,福麟和她守在院子里,吞吞吐吐地跟她说:“我打小就跟在太傅身边,就没见过他对别人这样,只有太后唉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打算”
想到福麟当时愁眉不展的样子,阿圆有些不快,她家娘娘能看得上太傅明明是他的福气,放眼天下哪有比娘娘更美的人呢?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想到这,阿圆也有些为她家娘娘感到茫然。
窗外弦月如钩,窗内烛光摇曳,仙乐袅袅,似是人间仙境一般。
阿圆捧着脸,渐渐听得入了神,却闻到一阵冷梅的清冽香气。
她猛眼一抬,发现珠帘之外,清冷昳丽的太傅不知何时来的,正长身玉立,驻足在那里聆听。
那双她从前从不敢与之对视的华美黑眸里,此时褪去冷厉,只余幽深,亮的耀目。
赵嫣若也立时发现了他的到来,停下了箫声,将玉箫置于背后,侍立在灵溪一旁。
见她停奏,灵溪却未停下拨弦,而是抬眼看了她一眼,顺着赵嫣若的眸光发现了那位不速之客。
他站在门口,就那样幽深地盯着她看。
一阵轻风从窗外吹了过来,带着窗外的树枝花叶都沙沙作响,也将灵溪的长发轻轻吹起,耳边几缕碎发不听话地沾到了她粉白的脸庞上。
灵溪停了琴声,将那发丝拨开,站起身来,对他莞尔一笑:“没想到太傅会纡尊降贵,主动到关雎宫来,今夜您可算是不速之客?”
他仍然是伫立在门外,不动也不说话。
灵溪对赵嫣若使了个眼神,她立时行礼告退,拉着还在暗暗观察中的阿圆走了。
傅君珮这才举步进来,走到她身旁停了下来,俯身对着琴弦拨弄了一下,问道:“你从没说过,你会弹琴?”
灵溪哼了一声,用眼尾瞭了他一眼,“你不是也没问过我?”
他自己才识渊博,就真拿她当做徒有其表、腹内草莽的花瓶看待了。这是看不起谁?哪怕是原主,他也不能凭一个出身就武断认定别人无知无识。傲慢又偏见。
“从前,我对你知之甚少。”他顿了一下,才开口,那声气颇有些温软,带了一丝认错的意味。
傅君珮落坐于琴椅上,看了一眼清冷如雪的她,心底居然生出了一丝不安。
他想,大概是自己已经习惯了她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娇声笑语,以至于面对此刻清贵冷艳的她,他突然有种无所适从。
联想到他刚才在门口看到那惊鸿的一幕,更是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诚然,她是个稀世的美女,此生他都不会遇见比她更美的女人,可她无意中展示出的特别风姿更为令人心折。
不管是那幅太极殿看梅的画,还是今夜的一曲春江花月夜,都让他见识到了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葱白指尖,心底不觉软了,低声道:“灵溪,以后我慢慢地了解你。”
灵溪樱唇轻抿,见他眸光柔和专注地看着自己,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他唇角轻翘,露出一丝笑意,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修长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搂住了她。
傅君珮握住她的纤纤玉手放到琴弦上,贴在她耳畔,清冽低沉的声音,如耳语一般,低低在她耳边响起。
“刚才,有几处不太对,我们合弹一曲。”
灵溪从他掌心收回了手,故意开口扫他的兴,“不想弹了,既然太傅嫌我弹得不好,不如索性省点力气。”
灵溪感觉到耳畔的气息停滞了一下,又轻轻开口:“没有,你弹得极好。是谁教你的?”
灵溪回头与他对视,冲神情微滞的他,露出今夜第一个甜蜜蜜的笑,“当然是席云了,我和他自幼比邻而居,经常在一处玩耍,他才学好,又是我的未婚夫,自然是他教的了。太傅不是多此一问么?”
她说的也不是假话,席云是有教过原主,想着日后能和未婚妻琴瑟和鸣,但是原主从来没有那个耐心学,坐不了一会就跑去找别人玩了。
傅君珮眸色微冷,深深地盯着她瞧,沉默了一下后,露出若有似无的一丝淡笑,“青梅竹马的交情,自然是好,所以他如今处处为你差使,当真也是对你忠心无二了。”
灵溪收了笑意,神情蓦然变得清冷,“我不过就只有这么个靠得住用得上的人,你也要来疑心我不成?”
她转过身子,手在琴弦上胡乱拨弄一通,带出一阵混乱又悠长的琴声。
他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带过来面向自己。
傅君珮紧紧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有些生硬地安慰:“你是在生我的气么?因为什么?”
她这些时日都没有去找他,连今日在朝会上都不肯看他。他着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今夜对着那堆积的奏折,突然生出烦躁,怎么也沉不下心去看,索性来了关雎宫看她。
其实他骨子里是跟他姑母傅太后一样的人,既有过人的聪慧,也有过人的心性,只要下定决心跨过心中那道规则,认准的事或人,都要定了,根本不在乎俗世的眼光。
所以傅君珮这样一个在外人眼里冷肃端华的郎君,也能在深更半夜孤身来关雎宫,只为了私下见她一面。
而等真的见到了她,从前两人亲密缠绵的画面不自觉地浮现在他眼前。尤其是她这样长发披散,唇色樱樱,偎依在他怀中,无比娇艳慵懒,偏偏神态清冷如雪,更是勾动了他的渴望。
她没来找他的夜晚,他第一次感觉到孤独,尤其是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习惯性地想要去寻找身侧的温软,却只寻到一片冰冷的被褥。那种如坠云间的失落感,摧毁了他仅有的自持。
如果让他得到了再失去,他宁可一开始就没有得到。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想要等一个回答,或者说是被她刻意冷落的原因。
灵溪沉静地看向他,给出冷冷一问:“你有没有对我毫无保留?”
他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缓缓放开了手,灵溪却贴近了他,红唇翕动之间,扑出清甜的气息,“傅君珮,你不能回答我吗?有没有瞒着我的事情?”
“我有。”他低沉开口,“我认为对于我们两人来说,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因此我不去过问你和席云,还有崔衍的往来。我也默许你重新擢升席云的品阶。你突然这样,是因为席云对你说了什么?”
灵溪轻轻一笑,“既然你对我有所保留,我也不需要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才叫做公平。”
傅君珮微微一笑,端华俊美的脸上带了一丝冷嘲,“若说公平,你那天下午,就不该主动来找我。”
灵溪用力地推了他一把,从他怀里怫然而起,“是啊,我真是不知羞耻,主动对你这样的君子投怀送抱,扰乱了你的心性,真是罪过大发了!”
她冷笑数声,接着道:“我不想再做这个罪人了,也不想再跟你有逾越的交往,你现在就给我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傅君珮清冷的脸庞在烛光的映耀之下,俊美得有了一丝妖异,他很平静地说道:“你突然冷落我,是因为你有了别的选择,席云么?哦,应该不是他,能吸引你目光的,大概是崔衍那种男子,对吗?”
灵溪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挑起了他的情绪,心里满意,面上仍是不屑冷傲,“你管我看上了谁?反正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
傅君珮凝注着她,一开始进门时,他眸光中的亮色,此时已经彻底黯灭。
他站起身来,低声道:“你不能这样。”
他向来清冷如玉的声音低到发沉,“灵溪,你不能招惹我之后,又丢开我,去找别人。”
灵溪抿唇道:“所以呢,是你要对我有所保留的,不是我对你,你明明知道我那样喜欢你,喜欢得宁可冒天下大不违都去找你,我以为在我们那样亲密后,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可你还要这样背地里防着我,你难道没想过我也会难过?”
他走到她身边,用指腹抹去她脸上滚落的泪珠,怜惜道:“对不起,可我我真的没有想过防着你,我怎么舍得?只是君子一诺,我不能不信守承诺。”
他将她搂入怀里,在她湿润的脸上轻轻一吻,“别哭了,也别再说那些话让我难过只要有我在,没有人会威胁到你的地位,灵溪,你会一直凌驾于众人之上,而我永远都会在你身后。”
灵溪偎在他的胸膛,冷冷地想,做太后永远都比不过做皇帝,而傅君珮只想让她做太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想用身份牵制她,也许更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作为太后,她是处处需要仰仗他的。
在她的沉默中,他低下头,将她脸上未干的泪渍一点点地吻去,而吻着吻着,那性质自然而然就生出了变化。
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未曾亲近,从吻上她的那一刻,傅君珮那一丝压抑的欲.念就开始在不断发酵,在她美妙绝伦的体香里,他根本无从挣扎,只有选择沉沦。
他抱起了她,掀开了妃色帷帐,将她放到了床榻之上。
随后他关上了内殿的窗户,熄灭了烛光。
床帏深处,灵溪借着外面投射进来的月光,能看见他颀长挺拔,犹如玉雕一样洁白的身躯。
作为世界的男主,傅君珮从脸到气质,再到身材,都是无可挑剔,哪怕灵溪讨厌他难搞的性格,也不能不在心底承认他的出色。
她长发委散,衬着那张小脸愈发美艳绝伦,皎洁优美的身体在明黄被褥的衬托下,愈发美得晃眼。
他坐在床尾,珍爱地捧着她莹白纤瘦的玉足,从脚背处一点点地亲起,直到她的额头。
他修长挺拔的身躯覆盖上来时,眸色那样的深沉。灵溪在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别样的东西。
她意识到了他想要做什么,微微蹙眉,想要对他说话,却已经被他封住了樱唇。
他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而下一秒,他已经果决地闯入了进来。
床帏深处的声响直到天色发白才彻底停了下来。
身体太过于疲倦,灵溪后面都是在半睡半醒的状态,却仍然感觉到他噬人的目光牢牢地盯着自己,甚至她只是回头不满地睨了他一眼,都能激的他兴动如狂。
这种久违的疯狂让灵溪疲惫不堪。
终于结束之后,他怜爱地不停啄吻她的后颈,安抚她休息。想到明日不上朝,灵溪也疲倦到懒得说话,任由他去了。
一直守在内殿外的赵嫣若却整夜未眠。她听着寝殿里的异样声息,心底渐渐生出了一丝怪异和难受。
原来娘娘每次去找他,都是这样。赵嫣若当然承认傅君珮的优秀,但是连娘娘这样尊贵美丽的女子,也要委身于他,着实令她不平。此人还这般不知道节制,一点都不知道顾惜女儿家娇弱的身子。
这般想着,等傅君珮出来时,赵嫣若脸上一片冷漠,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傅君珮淡淡扫了她一眼,对她的不知礼数本想有所处置,但思及这宫女似乎是灵溪格外垂青的人,昨夜甚至和她一起合奏,便忍住了没有出声。
才踏出关雎宫的宫门,准备先去处理部分奏折,再去为皇帝授课,就看到萧清翊气势汹汹地朝关雎宫来了。
知道灵溪昨夜累坏了,甚至连他离开都没有知觉。怕影响到她休息,傅君珮快步走了过去。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气定神闲的席云,和这美少年柔雅平淡的眸光极短交汇了一下,心里便已明白,萧清翊一大早的意外到来是因为他的功劳。
随即傅君珮就听到小皇帝气得咬牙切齿,恨恨道:“太傅,你怎么也能被这个女人的皮囊给蒙蔽了!就她这样的人,这样放荡的作为,根本不配做太后,她是在玷污先帝和您的清名!”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21
傅君珮淡淡道:“太后如何, 不在皇帝的管辖范围内,无论是伦理纲常,还是天家法度, 陛下都应当对太后尊崇有礼, 难道臣悉心教养,就教了陛下这样的礼数, 让你一早就来关雎宫找太后的麻烦么?”
萧清翊对他这位老师素来又敬又怕, 想要辩驳却又找不到理,兀自气得胸口起伏, 说不出话来, 缓了一会, 才将那股气顺了下去,但一张俊酷的少年脸却是青青白白的。
他幽幽道:“太傅可否先解释,您为什么会一早从她的宫里出来,是不是你昨夜留——宿在她那里。”
说到“留宿”二字,他简直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的, 别扭又不爽, 还有种不可言说的憋气。
在萧清翊心里,灵溪是他父皇的未亡人, 她一个平民出身, 就该为他父皇一辈子守身如玉, 如今她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就勾搭上了他心里像天人一样完美的太傅, 而且两人同床共枕,不知一起度过了多少个夜晚, 甚至她可能在为父皇侍疾的时候,就暗暗勾搭上了太傅, 不然傅君珮怎么会对她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大,还处处维护她替她说话。
一时间,这些蛛丝马迹连在一起,对他的冲击之大,可谓是前所未有。
傅君珮微微颔首,“如陛下所见,我十分倾慕太后。”
萧清翊的凤眼里都快呲出火了,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又愤懑不已,颤声道:“为什么,为什么父皇死了,连您也要被她”
十四岁的皇帝突然有种惶然,他已经处处受制于那个女人,如果连太傅也站在她那一边,自己该怎么办?
傅君珮温和地看了他一眼,“陛下先回太极殿吧,我处理完奏章便去找你,有什么话我们到时再细说。”
萧清翊朝关雎宫不死心地看了一眼,他真想不顾一切冲进去找那个女人当面对质,质问她所作所为有没有一点能对得起视她如珍宝的父皇!可是在傅君珮温和又坚决的目光下,他知道自己必定是铩羽而归,没有一点胜算。
这个俊酷少年此时只觉得,他这个皇帝从即位开始就当得一点不顺心,真是窝囊极了,连这个他一直都看不起的女人也能踩在他头顶上作威作福,他什么还都得听她的,憋屈得他都想不做这个皇帝了!
联想到父皇从前被祖母圈禁时的阴郁寂冷,萧清翊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打了个冷战。
一丝阴霾渐渐爬上他心头,只有这个女人消失,太傅才会全心全意地辅佐自己,支持自己,他绝不会让女主天下的局面出现在他这一朝。
萧清翊垂下了头,冲傅君珮低声应道:“是,太傅,朕这就回去。”
等到这位皇帝走后,傅君珮才对风轻云淡的席云道:“我若是你,能在大理寺保住这条命就该小心行事。”
席云露出懒懒淡淡的一笑,“傅大人此话真是轻松,您轻轻抬根手指,便险些将卑职置于死地,如今倒来劝我?我蒙太后救命之恩,才能再次在御前行走,自然事事以太后为先,眼见您二人如此不顾伦常,我自然得请陛下来规劝一二。”
这美如画的少年露出讽刺的笑容,“没想到咱们得陛下如此不济事,只能说太傅之威太盛,不仅压伏了太后,也压伏了皇帝。”
傅君珮冷笑:“你能保得住这条命,今日还能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应该感谢她,谁叫她认准了你是故人,即使被你背刺都要信你用你。依我的处置,你早在先帝驾崩之时就该死。若你还有一丝良心,不要在她背后做出这些小动作,”
席云的眼底迸出一丝冷怒,“我对她怎样,轮不到太傅来指手画脚。我们认识了多久,你又认识了她多久,我三岁时就和她订了亲,她什么样子我没有见过?你以为几夕春宵就能抵得过我跟她十多年的情分?”
傅君珮神情蓦然变得冰冷,他冷冷道:“只有痴人才会说从前。她早就不是你的未婚妻,你现在只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奴才,你若再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我会让她换一个奴才。”
清冷如玉的他说完,径直从席云身边擦身而过。
傅君珮身上那丝清冽的冷梅香气,席云曾在灵溪身上不止一次地闻到过。嫉妒和愤懑一时间就侵袭了这个美少年的全部身心。他不能控制地想象到她在这个人的身.下婉转承欢的场景,感觉胸腔里的那颗心脏都快要炸裂了。
凭什么?凭什么萧晔死了,她又要和傅君珮纠缠不清?为什么她总要周旋在这些男人中间?
明明曾经她是自己的未婚妻,曾经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裂了。
席云转过身,对着那道颀长秀挺的背影幽幽地笑道:“太傅以为我嫉妒你吗?我一点也不,因为我早就尝过她的滋味,在她还是个豆蔻少女的时候,她就对我投怀送抱,所以,你以为自己很特别吗?”
“你以为她有多喜欢你?”
傅君珮的脚步一滞,他转身朝席云一步步走近,在这个美少年无所谓的笑容里,攥紧手心,用了全身的力气给了他一拳。
打完后,他甩了甩手,将手背因过度碰撞而皮肉绽开的地方舒展了一下。
随后他直起腰,冷漠矜傲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席云,这秀美如画的少年被他奋力的一拳打得唇角破裂流血,可却丝毫不在意,只是随意地抹了抹血迹,仍旧对他笑得挑衅。
傅君珮冷漠而轻蔑地说:“像你这样的人,竟然曾经是她的未婚夫,你真的不配。”
说完,他不屑于再看地上的人一眼,在席云幽冷的眸光里转身而去-
灵溪并不知道这二人之间发生了这样一出闹剧,不然她一定强撑着酸软的身子起来,倚着门槛嗑瓜子看好戏。
但是晚间,席云过来找她说起萧溶大军明日到京之事,灵溪看到他唇角的青紫破裂,犹如美玉生瑕一般,便想着他整日一张笑嘻嘻的漂亮脸蛋,又是自己如今最倚重的人,能打他的除了萧清翊便是男主,不知是拜其中哪位所赐。
这家伙好像是故意将这伤口显在自己眼前一样,既不上药也不包扎,这是在跟她卖惨不成?
她偏就不如他意。
灵溪全程视若无睹,根本就没问他伤势何来。问了她也不会替他报仇,何必多此一问。
还是阿圆趁着上茶,心疼地望着他,口快地问道:“小席公公,你这是跟谁打架了?怎么那个黑心肝的人下手将你打成这样,你得多疼呀?”
席云朝灵溪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似乎在埋怨她的不闻不问。
而后他幽幽地向阿圆开口,却对问题避而未答:“谢谢阿圆妹妹关心,麻烦妹妹替我找些药膏过来,白日里忙着处理公务,我都没有时间上药。”
阿圆赶紧应了下来,跑去翻箱倒柜地找药了。
灵溪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公折,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见席云盯着自己,眸光有些湿润。
只好放下手中的盏杯,睨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脸上这是谁的杰作?”
席云浅浅笑了一下,扯得嘴角的伤都有些疼,表情顿时有些僵硬。
他低声道:“姐姐终于问我了,除了能自由出入姐姐寝殿的傅大人,还能有谁?”
灵溪蹙起蛾眉,“他无缘无故找你麻烦做什么?”
“清晨陛下气势汹汹地过来关雎宫,被太傅冷语逐了回去,我见此情形,担心人言可畏,怕姐姐日后落人话柄,在朝堂上不好服人,才劝告了太傅几句,他就恼羞成怒。”
席云轻叹了一声,“我知道姐姐在意他,所以不曾阻拦什么,只是想让太傅与您私下来往谨慎些,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动怒。”
灵溪冷眼旁观着他的茶艺表演。
等他说完,她用脚尖轻轻踢了坐在下首的他一下,轻笑道:“你心眼耍到姐姐这里来了?我不晓得傅君珮什么样的性格,必定是你说了些不好听的话。这些天你跟我说话都透着别扭,我能不知道?”
席云握住她裸露的玉足,珍重地放到了丝履里,声音小心又温柔,“初夏夜里凉,姐姐不要赤足,会着凉的。”
他抬眼看着灵溪,桃花眼里湿润润的,没有了之前的别扭生硬,“我已经想通了,我知道姐姐跟我才是一条心,否则也不会将快死的我捞出来,您跟他不过是逢场作戏。等姐姐登上帝位,怎么还能看得上他?”
灵溪莞尔:“你知道便好。在我拿到诏书之前,不要再挑起事端了,真惹恼了他,我也保不住你。”
席云垂下眸子,“我知道了。”
见阿圆端着放着药和棉絮的托盘进来,灵溪接了过来,轻轻地为他上药,“故意挨了一拳,就是为了来卖个惨,还有没有比你更笨的?”
席云眼睛亮亮地望着她,“姐姐心疼我?”
灵溪嫣然一笑,美不胜收的模样,“怎么不心疼。以后你乖一点,不许再生事。”
席云嗯了一声,垂下那双桃花一样的眸子,在她近在咫尺的手背上落了轻轻一吻-
是夜,灵溪在席云走后,看公折看到了二更,这些折子已经经由傅君珮阅过转呈到她这边,上面的内容基本都是对萧溶的功绩大唱颂歌,请求给他大大嘉赏。
有些是惟公议是从,多数是萧溶的党羽暗自串联。
灵溪将折子全部看完,搁置到了一边。
才从案边起身,准备就寝,却发现那位不速之客又不期而至。
灵溪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真是拿我的寝殿当成你的了?”
傅君珮笑了一笑,用那双秀长的眼睛认真看了看她的神色。
初夏的月光,薄薄地照到她的脸上、身上,照得她一双眼睛水润润得发亮。一阵夜风吹过,吹得她身上的罗衣轻动,将她身上的香气拂到他这里来。
灵溪根本不想睬他。
什么叫得寸进尺,她算是在他身上体会到了。
她睡觉从不灭灯,于是将自己裹到薄薄的衾被里,就闭眼准备睡了。
那阵冷梅香气再度朝她袭来。
他闭了灯后,躺到她的身边,将她纤白的手指紧紧握住,十指交叉相扣。
清冽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边,“灵溪,将席云换了,你想要什么样的人都可以选用。”
灵溪这才转过头,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他却只是露出轻柔的一笑。
她道:“我不换。”
“你忘了他之前背刺过你么?而且他今日还主动引陛下来此,想要挑起事端,这样的人你不能再用。”
灵溪转过身去,背朝着他,“随你怎么说,我就是不换他。”
傅君珮覆身而上,轻轻托住她的下巴。
二人四目相对,他凝望着她在黑夜里都亮晶晶的眼睛,沉声发问,“为什么不换,你就这么不舍得他?”
灵溪用脚发力踢了他一下,哼道:“你这是在吃一个太监的醋?听说今天还打了他一拳,原来太傅就只有这点肚量么。”
傅君珮盯着她的眼睛,本想将席云的话托盘而出,却又哽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慢慢俯下头去,坚定地衔住了她樱红的唇瓣,辗转之际,他轻声道:“灵溪,我已经跟陛下说了我们的关系,他不会反对我们的来往。以后,我每晚都会过来”
“好不好”他低低的声音好似有些发窘。
灵溪用力咬了他一口,坚定地拒绝,“不行!”
他窝在她散发馨香的肩颈里轻笑了起来,吐出的气息都撩得灵溪皮肤发痒。
他吻了吻她的侧脸,在她耳畔柔声安抚道:“我知道你在生气什么,今晚我什么也不做,以后我也只听你的吩咐,好么?”
灵溪不说话了。
他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声音清哑得撩人,“答应我?”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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