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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当双黑进了闯关世界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3.5.2


    太宰治老老实实地,把一切都交代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跳楼是为了阻止我们所在的世界崩坏,因为不能有超过两个人同时知道书的存在。”


    中原中也只感觉自己的脑袋砰砰抽痛,他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开口总结。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只是无数平行世界中的一个,而我们生存的世界的根源就是书。你把书的存在告诉给了中岛和隔壁侦探社的芥川,然后为了所谓的世界和平直接跳楼了?”


    这是什么如同烂俗电视剧一般恶心又荒谬的剧情。


    中原中也想过很多太宰治不告而别的理由,比如对方突然决定去真正追寻一直向往着的死亡,比如背后那些总是如同肮脏鬣狗一般想扑上来撕咬下港口**血肉的其他组织势力在捣鬼,用稀奇古怪的异能强迫着太宰治失去性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理由竟然是如此这般,简直……


    “太可笑了。”


    中原中也冷笑了一声,几乎难以克制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说不清自己在多少独自一人的深夜里抓心挠肺,苦苦思索,睁眼闭眼都是一片血光,为之不解甚至愤怒到好几次和敌人战斗时险些失控,只想要追寻得到太宰治这么做的理由。


    在长久以来辅助太宰治的过程中,中原中也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不去思考对方决策背后理由的习惯。


    毕竟那可是太宰治。就算中原中也不喜欢对方,也对那人的实力有充分的了解。


    妄图跟上太宰治的思路,对自己来说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可那场突如其来的跳楼死亡,以及眨眼就落在自己头上的沉重首领之位,就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打醒了中原中也。


    他开始去思考,去追寻。


    去揣摩回忆里仅剩的对方的模样,每一个举动每一个语调词都恨不得从中拽出点之后发生的事情的征兆。


    然而这份曾经苦苦追寻不得的理由,现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和中原中也想象中各种各样的阴谋论不同,简单到几乎令人发笑。


    “太宰治,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是位这么具有自我牺牲精神的人呢?”


    中原中也笑够了,一瞬间表情又落了下来,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


    哪怕是为了守护友人,他也并不觉得太宰治真的只有那么一种方法可行。


    比起为了让这个世界稳定才离开,倒不如说太宰治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继续活下去。


    厌倦了这个建立在虚构核心之上的平行世界,厌倦了脑海里填充的关于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走向的知识,厌倦了那个不再认得出自己的友人和已经变得一塌糊涂的人生。


    厌倦了活着。


    所以才会制定那样一个计划。


    如同飞蛾扑火一般,面无表情地从高楼坠落。


    “那你来到这个闯关世界之后呢?为什么你能够精准地找到我刚进来时所在的关卡,又为什么现在你才和我一起登上排行榜?”


    “按照你的实力,就算没有我在身旁也能够迅速获得排名,没有道理硬生生拖了三年才和我一起获得进入晋升关卡的资格。”


    中原中也轻轻吐出一口气,把两人原世界内毛线团般复杂的事情放在一旁,转而问起闯关世界内的一切。


    “中也,你先稍等片刻。”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率先掏出自己的面板,在上面点了几个操作。


    很快一个黑色透明的立方体晶体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是隔绝罩。”


    太宰治轻点了两下小巧的晶体,它便像是被充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扩大。


    透明中带着微不可查的墨黑色的薄膜从身体中穿过,没有带来任何触感,笼罩住了一整个房间。


    中原中也有些好奇地瞅了一眼安全感十足的罩子,挑眉道:“隔墙有耳?”


    “中转站内,系统无处不在。”太宰治的动作很熟练,就像是曾经做过千百次一样流畅,“这道具算是一个bug,不是系统出品的,而是由其他玩家上传至系统商城里的物品。使用这个道具后,就连系统的摄像头也没法透过它听见里面的交谈声音。”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它只能隔绝声音,我们在干什么还是会被外界看得一清二楚。”


    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行云流水般布置完一切。


    他挑了挑眉,向对面的黑发青年询问:“现在我们能开始了?”


    “是的。”太宰治点了点头。


    被中原中也戳穿真相后,他也不再强行伪装出轻松的模样。


    太宰治坐在床铺边,鸦黑色的发丝下眉眼间没有什么情绪,五官被一小片阴影隐没,显得冷漠而阴郁。


    “从哪里开始呢?”


    “不如就从最初,你进入闯关世界的第一个关卡开始吧。”


    中原中也没有因为太宰治此刻的模样而害怕,反而像是回到了熟悉的相处模式。


    他双手环胸,向后半靠在柔软的枕垫上,毫不客气地开口:“反正现在关卡结束了。”


    “现在属于我们的时间很多,多到足以让你把那三年内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仔仔细细告诉我。”


    “……”


    闯关世界中转站,另一休息处内。


    “你回来了?”


    一头明艳红发的女子整个人仰躺进宽大的椅背,穿着厚梆靴的腿毫不客气地搭在桌子上,手上把玩着一个红润到不正常的苹果。


    听见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甚至没有抬起眼皮,就懒洋洋地出声打招呼。


    “真是罕见啊,尹岩你这家伙也会有主动去还别人人情的时候。”


    “他回来了。”


    名叫尹岩的玩家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若没有听见红发女玩家的调侃,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解开脱下。


    他有着一头烟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一把古朴的唐刀静静地沉睡在刀鞘中,沉甸甸垂挂在他的身侧。


    如果有在中转站直播屏幕前驻足过的玩家肯定会认出,尹岩就是之前去处理那位陈年仇家的排行榜玩家。


    也是故作不经意透露出曾经和太宰治一起进入过关卡的排行榜玩家。


    “真的?!”


    红发女玩家却被尹岩这指代不明的四个字弄得一激灵,身子一打挺从半躺着的姿势坐了起来,手中红艳的苹果落进了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指尖。


    她看着尹岩,表情是庆幸与忌惮的混合体。


    “真是见鬼了!他不是之前就说已经死了吗?”女玩家开口,声音中的忌惮情绪难以掩盖。


    “莫非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术不成?”


    “没有必要那么惊讶,妮可。”


    “系统从来没有在明面上承认过对方的身亡。”尹岩淡淡开口,“更何况,对方的名字还一直挂在排行榜的那个位置,不是吗?”


    名字还在排行榜上,哪怕两年内没有进出过任何关卡,也不能笃定对方一定身亡。


    妮可就像是突然被抽走身体中所有力气,刚才那锐利又忌惮的模样稍纵即逝,很快又懒洋洋地重新向后倒下,没有骨头般摊倒在椅子上。


    “这下可要热闹起来了。”


    她声音中的幸灾乐祸难以掩盖,和忌惮混在一起。


    “毕竟,那可是曾经整个闯关世界都为之而撼动的疯子啊。现在我们两个之所以还能在这里,不也是因为对方吗?”


    她意味深长地开口。”毕竟那可是,”


    “——排行榜第一。”


    尹岩面色平静地听着对方喋喋不休,记忆突然回到了很久之前,他曾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那一个关卡。


    三年前,在滚烫的硝烟和火光中,他跪坐在地上,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只是凭着心中那一口气才没有彻底倒下在被熏得焦黑的泥土里。


    在他面前颇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影背对着他。


    黑色的大衣和血红色的围巾随着火光和飞灰一起飞舞着掀起弧度,鸦色的剪影因为背景浓烈明亮到灼烧眼角膜的火光而显得更为浓墨重彩,就连黑色的发丝色彩在映照下都显得有些失真。


    也有可能是因为尹岩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他又死死盯着对方的背影太久,以至于视网膜中映衬出的墨色人影都显得不真实极了。


    可他依旧没有眨眼,任凭那灼烈的火光和飘散的飞灰迷了眼,带来酸涩而苦楚的刺痛。


    也生怕稍一眨眼,这一切就会像场黄粱大梦,消失不见。


    似乎是察觉到了尹岩过于偏执的实现,那个人影转过身来。


    逆着火光,映衬出一张有些过于苍白的脸,和被大片绷带覆盖眼睛而只露出一只右眼的面庞。


    尹岩呼吸一滞。


    那是怎样的眼眸呢?


    就好像什么都无法在里面留下痕迹,又好似和背后一整片浓烈的火光融为一体,里面跳动着偏执、疯狂、冷漠、残忍和剩下一百种尹岩难以找到词汇形容,但令他浑身寒毛倒竖的情绪。


    就像是被巨型肉食动物盯上了,浑身上下僵硬无比,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只能仰起头,愣愣地像是被莫名引力吸住般回望进那片鸢色的深渊中。


    “原来这里还有一只漏网之鱼啊。”


    对方轻笑了一声,嘴角划出有些残酷的弧度。


    尹岩就像是被掐住咽喉的猎物,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向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就在几分钟前,他眼睁睁看着这位长着无害外貌的黑发青年将所有想要彼此坑害的玩家,连带着关卡中的终极boss一起,葬送在了那片灼烧的火光中。


    曾经因为相互残杀而喷洒上鲜血的泥土被灼烤烘干,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刺激着感官,令人几欲作呕。


    尹岩是这么想的,他的胃部也很老实地做出了配合反应,翻江倒海起来。


    他终于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呕完后,整个人立刻僵住了。


    完了。


    尹岩满脑子只有这两个字。


    可不知为什么,黑发青年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没有发怒,反而在一片浓郁的厌倦中露出丁点儿带着趣味的神情。


    “你是新人玩家之一?”


    他像是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又可能单纯因为不想蹲下身子,高高站在尹岩身前,垂眸,用黑色发亮的皮鞋挑起尹岩的下巴。


    冰冷的鞋面触碰到肌肤,带来一片颤栗。


    或许是因为刚刚踩在泥土中,那股血腥味骤然变得浓郁起来。


    尹岩遍体鳞伤的身体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多处刺痛,他发出一声闷哼。


    黑发青年拢下眼睑,那双装载了一整片火光的眼眸遥遥望来。


    尹岩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一深一浅,骤然加快起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那一刻,对方突然再次开口。


    “唔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就放过你这一次?”


    “记住——”


    太宰治骤然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尹岩。


    “我明明可以把你直接像条虫子一样扔进火堆里,下去陪那群肮脏的老家伙。这对我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罢了,但我并没有这么做。”


    “所以我可是救了你这条命哦~”


    “以后我需要你做任何事情,你都不能拒绝。”


    ——“明白吗?”


    “”


    “那我们就一点点从头开始说起吧。”


    你是怎么进入闯关世界的,以及你在这三年内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催促。


    “中也你是在审问我吗?”


    太宰治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橘发青年,虽然这么说着,却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抗拒或者不情愿。


    他老老实实地开口:“唔……进入闯关世界应该就是三年前吧。”


    “本来我应该是死透了的,但或许是因为’书‘作为无数平行世界的本源的特殊性,已经阅读并获取了书内无穷无尽信息的我也具备了某种特殊性。我死了却没有完全死,被阴差阳错地传送进了某个关卡。”


    “但我的进入并不符合闯关世界的常规,至少不是合法登入。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有系统面板,更没有所谓玩家的身份。”


    “我只是突然降落在了一片森林里,身上还穿着港口**首领那件被血弄得一塌糊涂的黑大衣,手边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太宰治顿了顿,就好像正在脑海中翻阅过去发生的事情,脸上露出丁点儿嫌弃。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个大逃杀主题的副本,降落在里面的所有玩家都要在躲避系统派遣的怪物之余相互残杀,直到最后角逐出限定人数的幸存者,关卡才会结束。”


    “那你”


    中原中也似乎依旧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挑眉。


    “其实我本来根本不打算动手的。”


    太宰治神色恹恹,不满地抱怨。


    “明明刚刚投入死亡女神的怀抱,结果睁开眼就莫名其妙到了另一个地方,而且偏偏还是个必须得相互残杀来竞争活下去机会的地方。”


    “拜托!这简直就是最~可怕的噩梦成真,我当时真希望是命运女神对我开了个玩笑,闭上眼就会重新回到温暖的黑暗中。”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直接投入死亡女神的怀抱呢?”


    中原中也凉飕飕地问。


    “呃”


    太宰治依旧保持着那副阴郁的神情,但中原中也却莫名看出了对方掩盖之下的些许焦虑和窘迫。


    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总之,我当时没想着去招惹任何人。”太宰治短暂挪开了视线,目光飘忽了一瞬间,才继续道,“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入水,或者找棵美丽的大树清爽地自杀,没有招惹任何人。”


    “却没想到就连这样了,其他玩家也没放过我。”


    中原中也为对方熟练的转移话题的技巧而挑眉,不过也没再揪着说什么,而是在心中为那场关卡的玩家们感到默哀:“你被其他人盯上了?”


    “是啊。”太宰治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我向往的可是清爽而朝气蓬勃的死亡。因为别人的大混战而被盯上后莫名其妙失去性命,这种乱七八糟而毫无艺术的死亡方式可一点也不是我想要的。”


    “既然他们不愿意放过我,那我也只能不放过他们了。”


    太宰治的话语充满惋惜,就好像真心实意在为自己感到不平一般。


    中原中也:“……你做了什么?”


    “唔……也没干什么夸张的事情。”


    太宰治想了想,说道。


    “不过是把那些试图弄死我的玩家和关卡boss全部挑拨引到同一片地方,然后让他们先是大混战自相残杀一场,然后放火把所有死的活的都清理干净罢了。”


    说到这里,太宰治耸了耸肩:“毕竟他们才是最先来招惹我的人,肮脏的欲望就该以这种肮脏而混乱不堪的方式消失,不是吗?”


    中原中也:“……”


    他想起曾经太宰治还是首领的时候,是如何兵不见血就解决掉大部分跑出来挑衅作乱的其他组织,以及在这过程中使用的手段和那些组织最后的下场,没忍住深感赞同:“……确实。”


    看出来了,这已经是太宰治收敛过的结果了。


    “那你之后是怎么出去的?”中原中也有些好奇地问。


    就像是太宰治不清楚他离开后的三年内中原中也都经历过什么,中原中也对自己所缺席的太宰治的三年时光也十分好奇。


    “你不是没有玩家身份和面板吗?这样的话应该没有办法传送出关卡吧。”


    “我抢了一个玩家的面板。”


    太宰治轻描淡写,投下一枚炸弹。  ?!


    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语言系统有一瞬间的紊乱:“……等等,这能被抢走?!”


    “一般来说不行,但我那应该是特殊情况。”


    太宰治回忆起了什么,眸色渐深。


    ——在一片火光中。


    一切都再度显得无趣又令人厌烦起来。


    就好像是怎么也无法逃脱的命运的莫比乌斯环,他并没有成功迎接死亡。


    站在死亡那一侧的不是安详的黑暗,而是同样没有尽头的日复一日的厮杀与竞争,背叛与人性。


    真令人作呕啊。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想着,转身离开。


    却注意到了身后那位还吊着一口气,跪坐在地上的玩家。


    原来没有清理干净啊。


    他在心中啧了一声,抬腿走过去。


    可就在他进入玩家一米范围内的时候,眼前突然跳出了一个蓝色的半透明框。


    【监测到未登记玩家,现已满足该关卡通关条件(消灭90%剩余玩家并解决关卡boss)!】


    【是否登出关卡?】


    【注意:登出关卡只有在系统的帮助下才能完成!如果选择同意,系统将自动帮助玩家剥夺关卡内唯一幸存合法玩家的系统面板,该合法玩家将自动被抹杀在关卡中。】


    【请未登记玩家仔细考虑是否同意登出关卡。】


    系统?


    太宰治挑眉。


    他早就从之前那些玩家口中撬出了关于这里的一切信息,包括系统会将每一个关卡做成直播,供关卡外的玩家们现场观看。


    太宰治对这种毫无隐私人性可言的做法不置可否。


    但既然有直播,就说明从他进入关卡的那一刻,系统就应该清楚他的存在了。


    至于是否要将他的存在公开后伪装成玩家之一,还是悄悄抹杀在闯关关卡内,那就完全看太宰治是否配合系统的提议了。


    而现在就是系统给予他选择的时刻。


    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


    难道是看了他之前的表现,觉得他在闯关世界里大有前途吗?


    太宰治脑海中闪过玩味的想法,眼底也不由自主露出一丝讥讽。


    真蠢啊。


    如果早几分钟,他就不会走到这个玩家面前了。


    考虑到系统不可能在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的时候突然切断直播,而且对方似乎笃定了自己一定会选择牺牲掉自己面前这位仅存的玩家,让自己活下去。所以系统的直播唯一镜头想必正对准了他们这里。


    也就是说,把太宰治和另一个玩家全都拍进去了。


    既然已经向闯关世界内的所有玩家透露了他的存在,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刻来拿生命来威胁他加入闯关世界啊。


    太宰治脑海中一瞬家闪过无数信息和分析,到最后,在心底嗤笑一声。


    眼底的厌恶却浓郁到几近满溢。


    他看起来像是那种迫不及待想要活下去的人吗?


    想要威胁别人,至少得拿捏正确的把柄吧?


    似乎是从太宰治长久的沉默中窥见了什么,浅蓝色的面板闪烁了两下,再次浮现出一行小字。


    ——【我可以给予你最想的东西。】


    太宰治:“……”


    黑发青年凝视着面前半空中漂浮的文字框。


    他的背后是熊熊灼烧的火光,脚下是被鲜血浸透的泥土,身前是狼狈跪倒在地上的竞争者。


    蓝色的文字再次闪烁,【抹杀】和【给予】两个词被重点加粗凸显,好似无声的诱惑和威胁,直白赤裸到令人发笑。


    太宰治轻笑一声,点击了拒绝。


    与此同时,身前的玩家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干呕。


    太宰治突然来了恶趣味,用鞋尖挑起对方的下巴,高高投下目光。


    “记住,是我救了你的性命。”


    “以后我要求你做任何事,你都不能拒绝。”


    “明白吗?”


    在那位玩家看不见的半空中,太宰治身后,另一个半透明的面板缓缓浮现。


    只不过不是半透明的浅蓝,而是灼烧着不详的红光,危险又可怖。


    【已检测到未登入玩家太宰治,正在录入玩家身份……录入玩家信息……】


    【警告!该玩家正在非法登入!请立刻抹除……】


    最后半句话未能完全显现,上面就浮现出歪歪扭扭的一行横线,把抹除这个词划掉。


    随即,在同样歪歪扭扭的手写体中,另一行小字在下面浮现。


    【该玩家的存在已被揭晓,如果抹除,则存在被部分玩家意识到真相而不可挽回的盖然性。】


    【授予非法登陆权限……】


    【非法登陆中……】


    【欢迎玩家太宰治(非法)进入闯关世界!】——


    作者有话说:滚来更新.jpg


    第112章 3.5.3


    “然后那个面板就跟着我了。”


    “”


    “不对吧。”中原中也发出质疑,“按照你的说法,这面板不应该是属于那位被你放过一条命的可怜玩家的吗?”


    “对方的面板检测到了你的存在,所以一开始向你发布夺取另一位玩家面板的诱惑选项,但被你拒绝后,那个面板就向自己的主人发出了抹除你的存在的警告。”


    “虽然对他来说抹杀你实在有些过于困难,但没道理那块面板就这么跟着你了吧?”


    “不然我怎么会说是从别的玩家那里抢夺过来的呢?”


    太宰治看上去颇为悠然自得,甚至还有心情向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睛。


    他耐心地解释。


    “面板确实原本属于那位玩家,但在系统将我和那位玩家一起直播出去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对方无法悄无声息地将我抹杀在关卡内。”


    “既然无法将我抹杀,那么……”


    “一条苟延残喘挣扎着活下去的败犬,和一只尚未探明底细但明显很有能力和手段的野犬之间,闯关系统究竟会选择谁呢?”


    太宰治看向中原中也,眼底虚伪而讽刺的笑意逐渐加深:“中也你觉得呢?”


    这是一个不需要做出抉择的选择题。


    因为答案显然到一目了然。


    中原中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直到此刻,从只言片语中拼凑起来的当时情况的凶险程度才汹涌铺面而来。


    “当然是……选你。”


    中原中也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出了系统面板做出的选择。


    太宰治先是和关卡内仅剩的唯一一位活着的合法玩家同框,一起出现在了系统对外界的直播内,通过这种方式杜绝系统将他悄无声息抹杀的可能性。


    接着忽视了系统抛给他的自相残杀的诱饵。因为一旦另一位玩家死去,也就意味着关卡直播对太宰治生命安全的保护约束失效。那时候闯关系统究竟是会遵守承诺给太宰治面板,帮助他登出关卡,还是直接将这个不稳定因素抹杀在摇篮里,谁也不能确定。


    这之后,摆在系统面前的就只剩下了一个注定答案的单项选择题。


    当血红色的系统面板出现在太宰治身后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对方已经归属于太宰治,而非原本那位倒霉玩家。


    这一整个过程中,但凡太宰治走错了任何一步,都很有可能沦为系统弹指间湮灭的一串数据,被悄无声息地抹除。


    或者运气稍微差一些,没能和关卡内仅存的玩家出现在一起……


    又或者关卡内存活了两位玩家,能够给予系统转移镜头的机会……


    “等等。”中原中也突然想到了什么,愕然道。


    “那位活下来的玩家,该不会是你故意留着他的性命吧?!”


    他说自己当时听到这一段时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别扭。


    太宰治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心慈手软的人。


    更何况将所有玩家连着关卡boss全部一网打尽的计划,居然会这么巧,恰好出了差错,漏掉其中一位玩家作为幸存者?


    如果这是别人的计划,那中原中也不会有任何疑虑。


    但计划的制定者是太宰治。


    从构思到执行到最后生效,全部由太宰治一个人亲手包办的计划。


    与其让中原中也相信这样的计划会出漏洞,倒不如告诉他明天地球就会被陨石撞击导致毁灭显得更有说服力些。


    但如果那位活着的玩家从一开始就是太宰治计划中的一环,逻辑就说得通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切的?”


    中原中也凝视着太宰治的双眸,语气中没有多少质问意味,而是填满了早知如此的淡淡平静。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切,并制定出这样环环相扣的计划的?


    “从一开始。”


    太宰治没有反驳,默认了中原中也得出的结论。


    他的语气很轻松,就好像这些操作都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普通行为罢了。


    “毕竟也没有人想着在我面前隐瞒过什么信息,所以得出这些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中原中也:“”


    他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搭档是位相当可怕的家伙,相反,太宰治几乎超乎常理的洞察人心的水平早在港口**时期就突显而出,令无数人对他避而远之。


    如果其他人在这儿听着太宰治轻描淡写的描述,将那些沾满了血和罪恶的过去折叠在只言片语的平淡讲述之间,怕不是午夜梦回都遍体生寒,从此对太宰治这家伙避之不及。


    可那又和中原中也有什么关系呢。


    中原中也目光扫过太宰治平淡的眉眼。


    黑发青年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好似在对着他邀功般微笑着。


    表情中却又带着几分生冷的锐意,如同发出挑衅。


    太宰治将自己累累硕果背后腐烂错杂的根系条缕剖析,完全摊开在中原中也面前,却用笑盈盈的表情望着他,那副面具背后的试探与挑衅都被虚伪的笑容掩盖而显得捉摸不透。


    他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反应,又想要听到什么样的言语回应呢?


    中原中也面对自己搭档毫不掩饰攻击性的目光,甚至没有分毫回避,语气冷硬道:“真令人恶心啊。”


    果然。


    太宰治表情不变,眉眼却微不可察地阴郁了几分,带上了丁点儿自嘲和讽意。


    怎么办呢,中也。


    他就像是光鲜皮囊下已经腐烂化脓的内里,用精心编织起的伪装和谎言撑起了一个看似精致的躯壳,可一旦掀开那缝合出的摇摇欲坠的假面,就会发现其下除了阴暗和腐化的残渣外一无所有。


    带着剧毒的,没有光亮的,纯然阴郁而令人作呕的。


    这就是太宰治这个存在构成的全部本质罢了。


    不论是在港口**,还是进入闯关世界后,他从未否认过自己的本质,也一直清楚旁人对他的看法究竟如何。


    因为在映照出旁人心底黑暗的同时,也意味着太宰治是比黑暗更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太宰治不屑于改变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有需要被改变的必要。


    但他也从未真正揭露出自己的本质,如此清晰分明,条缕清晰地将那些冷血而不择手段的算计全部展开在另一个人面前。


    对别人是没有必要浪费这种时间和精力,而对中原中也


    太宰治眼中隐隐露出一丝自讽。


    他心底一直隐隐畏惧着的,不正是像现在这样的回应吗?


    “喂,你这家伙。”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住了,“只会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太宰治并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相反,称他为捉摸不透的巅峰代表都不为过。


    然而中原中也实在是太过于了解与熟知自己这位从小相处的搭档了。


    他一见到太宰治的微表情变化,就几乎是立刻明白过来对方脑袋里究竟又出现了什么离谱的东西。


    “你不会是觉得我在说你的手段恶心吧?”中原中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质问。


    太宰治没有吭声:“”


    中原中也的不可置信又再次加深了几分,化成冰冷的怒火沿着内脏器官流动蔓延:“难道你觉得我在说你这个家伙恶心?!”


    “”


    中原中也:“”


    令人熟悉的无力感和怒火从诞生到几近满溢几乎是在一瞬间。中原中也在刹那间甚至想要一拳头砸上太宰治的脑袋,仔细看看那平时算无遗策的大脑为什么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就好像喝了一百吨核废水,笨到令人好气又好笑。


    但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对上太宰治的眉眼的那一刻,所有怒气都如同泡沫般消散无踪,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隐隐的痛。


    “太宰你这家伙给我好好听着——”


    中原中也湛蓝色的眼眸中好似淬了寒冰,眼中的光影明亮到有些令人惊心动魄。


    几乎让人难以直视。


    “我觉得恶心的,是你明明渴望得到预期中的答案都快渴望疯了,却依然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带着那副令人厌烦的面具粉饰太平。”


    中原中也眉眼间的锐利几乎快要穿破皮囊,目光如刀,带着不可抵挡之势落在太宰治身上。


    他咬牙,一字一句道:“你明明就很在乎,在乎我的反应,在乎我是否会和其他人一样对你露出忌惮而恐惧的神情。”


    “不,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太宰治打断中原中也。


    他的气势比起先前肉眼可见地弱了几分,但还是毫不退缩地和中原中也互斥着:“我知道你绝对不会露出那样的情绪,我只是——”


    不是恐惧,不是忌惮。


    中原中也从来不会对着太宰治有这样的情绪。


    一个能一拳把自己顶头上司砸进墙里去的干部会产生恐惧与忌惮?


    开什么玩笑。


    太宰治从没有这么想过。


    他只是


    害怕中原中也会厌恶他,远离他。


    “好,你不在乎我是否会对你露出惧意。”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抢回了这场逐渐变得焦灼的对话的主动权,“但你并没有否认,你在乎着我的反应。”


    “让我想想,既然不是恐惧,那就是厌恶,对吧?”


    “你害怕我听到你做过的事情后会厌恶你?”


    太宰治移开了目光。


    中原中也那如同野兽般的直觉有时实在不是什么令人喜欢的东西。


    “看来就是这个。”中原中也见到太宰治的反应,顿时一切都明晰无比,一锤定音。


    “太宰治,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如果我因为这样的小事就突然厌恶你,那在港口**的那几年,可能你早就在被杀手干掉之前就被我先弄死了。”


    “既然我认可了当时作为首领的你,发誓会永远保护你的生命安全,就代表我也同时认可了你的手段和一切。无论是你自认为的阴暗、卑劣还是不择手段,我都全盘接受,也全部认可。”


    他们可是见证过彼此最非人也是最黑暗一面的搭档啊。


    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突然选择疏远。


    太宰治嘴角微动:“那你之前说——”


    “我不是早就解释过吗?”中原中也没什么好气道,“我只是讨厌你总是挂着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罢了。”


    “不想笑就别笑,真正在乎就露出在乎的表情,总是拿着一张面具掩盖住一切,好像你表露出分毫真实情绪我就会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回答似的——太宰治,你到底在看不起谁啊?”


    中原中也汹涌澎湃的情绪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平静和无奈:“有时候我真先亲手把你挂在脸上的那张面具扯下来,免得你躲在面具后面到处胡思乱想。”


    太宰治:“”


    他罕见的没了言辞,露出些许百年难见的哑口无言来。


    “不论你还是我,我们都是常人眼中的怪物,不是吗?”


    中原中也的目光恢复了平静,眼眸却像蔚蓝的海面,看不透宁静表面下层层叠叠的暗流和深不见底的蓝。


    是啊。


    无论是中原中也还是太宰治,都从来不是普世意义上的正常人。


    被畏惧,被害怕,因为拥有的力量而被独立于群体。


    这是太宰治把自己活出的样子,也是中原中也在遇见太宰治前的模样。


    怪物之间又哪需要谅解和退让呢?


    怪物本身就是最了解怪物的存在


    “可真是。”


    太宰治终于嗤笑一声。


    不是虚假的,犹如包裹了劣质棉花糖的劣质假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微妙而复杂的轻笑。


    “是我太狭隘了吗?”太宰治直起身,抬起一只膝盖跪在柔软的床榻上,开玩笑般道。


    酒店不愧是收取高昂积分作为住宿费的地方。床铺随着另一个人的动作而重心移动,深陷而下。


    太宰治顺着柔软被褥的歪斜而顺势向前,双手撑在中原中也身侧,黑色的大衣犹如一团鸦色的云朵,飘起又落下,亲密地垂落在两人身周。


    中原中也本就是半歪着身体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虽然先前因为和太宰治争执而情绪激动地从被窝里直起身子,甚至环着太宰治的脖颈将自己从被窝里短暂地扯起过,但随着两个人的谈话归于平静,他又重新恢复了半躺的姿势。


    然而这个姿势却也让他在太宰治突然倒下来时毫无心里防备就失去了一切逃脱的可能,被对方半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中原中也:“起来。”


    他还是个病号呢。


    “不起。”


    太宰治的声音在两人陡然拉近的距离间显得粘腻而潮湿。


    他的双手撑在中原中也胳膊的两侧,呈现出过于亲密的姿势,发出黏黏糊糊的嗓音,好似在撒娇一般。


    黑色的碎发从上方落下,和橘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亲密无间。


    中原中也依然因为过于暧昧的姿势而显得有些不适应,他总想条件反射地将压在自己上方的家伙掀翻再给个过肩摔,却拿太宰治没办法,只能硬生生压制住自己身体的本能。


    “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中原中也动了动身体,太宰治环绕住他的力道便陡然加重几分,只好放弃挣扎,无奈向上看去。


    “中也想问什么?”太宰治的脸色倒是难得显得有几分红润,好心情地开口,“我进入闯关世界后经历的事情?我有哪些敌人哪些朋友?还是我为什么会那么精准地和你进入同一个新手关卡?”


    “你不是都知道吗?”


    中原中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也要有个限度啊。”


    “好吧。”太宰治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不过以他现在的姿势,做出这个动作着实有些艰难。


    中原中也险些被逗乐了。


    尽管如此,黑发青年却并没有要直起身子的打算,而是就着此刻这个过于暧昧的姿势开口:“唔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那个系统面板之后就一直跟着你了。”中原中也提醒他。


    他好奇发问:“那关卡中另一位幸存的玩家死去了吗?”


    “他没了面板,又失去了通关资格,按常理是出不来的。”太宰治思忖片刻,“但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死在那个关卡内。”


    “哦?”中原中也被挑起了兴致,“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登出关卡?你在之后的通关过程中又遇到他了?”


    “那倒没有。”太宰治轻轻咳了一声,“我当时完全把通关当作是发泄的途径,再加上闯关世界内没有世俗观念的约束,很多在现实中无法使用的手段都可以被使用,所以我每次通关都比较不拘小节。”


    不拘小节?


    怕不是每次都存活人数为1的通关方式吧。


    中原中也在心中忍不住吐槽。


    “那你怎么知道对方还活着?”他内心吐槽自己的搭档,但表面没有显露分毫,好奇问。


    “因为排行榜。”


    太宰治给出的回答在中原中也预料之外。


    他有些意外,表情也认真了几分:“排行榜?”


    “没错。”太宰治点头,“排行榜本身每隔半个月就会向所有玩家公示一次,不过上榜玩家有权力选择是否匿名,所以这部分的信息并不完全。”


    “凡是能够登上排行榜的玩家,都是这个闯关世界中的佼佼者,这些顶尖玩家中或许存在部分喜欢单打独斗的,但更多人倾向于交换彼此手中的信息。”


    “比如关于玩家之间的组织,关于闯关系统,关于新起之秀。”


    “这些玩家之间的交流远比你我想象的更加频繁。”


    “你的意思是排行榜玩家私底下有交流,更为甚者,有定期的聚会?”中原中也立刻就明白了太宰治的未尽之言。


    “没错,在部分玩家会定期聚在一起交换情报。”太宰治肯定了中原中也的假设,“当时我登上排行榜后,往上蹿的速度极快,因此收到过好几次他们的邀请。”


    中原中也:“你去了?”


    太宰治:“……去过一次。”


    “不过挺无聊的。”见到中原中也眼底的兴味,太宰治难得多展开了些,“说好听点是在交换情报,说难听点,他们讨论的都是些没什么实用性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和居委会大妈没什么差别。”


    中原中也:“……噗。”


    他大概明白太宰治脸上为什么会露出这样抱怨而一言难尽的表情了。


    “反正自从那次后我就没有再参加过了。”太宰治撇了撇嘴,“后来他们也识趣地不再邀请我。”


    一方面是意识到太宰治独狼玩家的身份,另一方面当时的太宰治很快就爬到了他们所难以触碰的境界,他们也不敢再用这种无聊的聚会去打扰太宰治。


    否则就不是邀请函,而是结仇书了。


    “你就是在那次聚会上见到那位玩家的?”中原中也若有所思,“他不仅没死,而且进入了排行榜。”


    “看来这位玩家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谁知道呢?”太宰治将脑袋埋进了中原中也的脖颈,声音模糊不清,“对方现在还有着面板,应该是系统新分配的,同时也没有忘掉先前关卡内发生的一切。”


    “这样啊……”


    直觉告诉中原中也这其中还有着很深的水分,但看着太宰治现在这幅黏黏糊糊的模样,中原中也只能叹口气。


    “那之后呢?你后来为什么从排行榜上掉下来,又变成现在和我一样从头开始爬榜了?”


    中原中也扯着太宰治的头发,强行将毛茸茸的黑色脑袋从自己身上扯下来,逼迫他直面自己的问题。


    恶狠狠地威胁:“这些不准糊弄过去了。”


    太宰治:“……”


    “这个过程很复杂……”他的目光有点飘忽,“如果要仔细说的话可能需要挺久的。”


    “我不介意。”中原中也微微眯起眼睛,用两只手一起捧住太宰治的脑袋,阻止对方不安分地试图用柔软发丝蹭自己手心的可能性,“你可以慢慢讲。”


    “你在过去那三年内都见到过什么人,干了些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我全部都想知道。”


    “你最好不要试图有任何隐瞒——”


    中原中也的话语说到一半就被迫打断。


    “砰!”


    “surprise!”


    “中也——好久不见——!”


    “呜呼哇——!”


    本来安稳关着的房间门突然被猛得推开。


    还未来得及见到门口的身影,就先听到了各有特色的欢呼声。


    熟悉的声音让原本下意识想要从床上翻身起来的中原中也愣在原地,原本戒备紧绷着的身体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


    酒店房间被打开的门口站着五个人。


    金发青年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穿着流行的机车服,脸上戴着如同昨日般的快乐而开朗的笑容。


    ——信天翁。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有些瘦削的青年。长长的白大褂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衣袖下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有输液管从另一只耷拉的袖子下延伸而出,连接在凭空悬浮在空中的输液瓶上。


    ——外科医生。


    两个人侧方的青年有着惊心动魄的容颜,嘴角总是带着三分温和的笑意,身上穿着的服装也精致华美异常,好似现在并不是在危险的闯关世界中,而是身处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上。


    ——发言人。


    和他恰恰相反的,在靠近后方的位置站着一名朴素的青年。脸上是一以贯彻的冷静,就好像能把周围的声音都吸收湮灭,一条长长的疤从上而下划过他的右眼。


    ——冷血。


    而在几人最后方,站着身穿黑白单调二色的青年。


    对方有些无奈地笑着,视线在对上中原中也的目光时,流露出几分幸不辱命的温和。


    ——钢琴家。


    “中也好久不见哦~我们可是收到酒店住所信息就跑过来了!先前钢琴家告诉我们说你也进来了的时候我们还不信来着——”


    还未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信天翁爽朗的笑声和健谈的话语就响彻了整个房间。


    然而他没能爽朗多久,话音在见到房间内此刻的景象时,就如同被一辆大卡车碾压撞过,戛然而止。


    中原中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还和太宰治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和太宰治一躺一撑,黑色的西装大衣外套在洁白的床单上浓墨重彩,橘色和黑色的发丝纠缠着散落在一起。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是早就超过了安全值,在呼吸纠缠之间,太宰治脸上的纤毫肌肤都无比清楚分明,中原中也甚至能看到对方略微苍白的皮肤之下流动着的青色的血管。


    暧昧又危险。


    原本只有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两个人时还察觉不出什么,可现在钢琴家他们一出现,顿时整个房间内的气氛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床上的两个人,和站在门口的五个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片意味深长的沉默。


    中原中也:“……”


    太宰治:“……”


    旗会五人组:“……”——


    作者有话说:太宰治·危


    第113章 3.5.4


    “……捉奸在床?”


    信天翁强行把自己先前的话吞了回去,半晌后才缓过劲来。


    此刻的画面给他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回忆了一圈之前见过发言人看过的各种电视剧剧情后,信天翁有些试探性地开口。


    中原中也:“……”


    无论是他和太宰治之间先前的暧昧和潮湿纠缠,还是旗会五人组赶过来时与故人重逢的兴高采烈与期待。


    他们就像两个内部其乐融融的片场,原本各有各的天地,可现在乍然毫无心理准备地碰上,造成的反应简直犹如火星撞地球太阳逃出银河系一般。


    不论是暧昧还是高兴还是伤感,这些气氛受到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刹那间在场所有人都是心神巨震,神思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夕。


    发言人那张常年维持着温和笑容,哪怕是谈判桌上遇到再困难的情况,受到再怎么不讲理的刁难也面不改色游刃有余的脸有些僵硬。


    他显然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不要裂开:“……你们……”


    最终还是钢琴家最先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朝着床上的两个人礼貌道歉,随即一手扯着信天翁,一手拉过发言人,用如同刀刮般的眼神暗示外科医生和冷血后,连拉带扯驾着另外四个人用和破门而入时不相上下的速度出去了。


    全程十分冷静。动作迅速,反应敏捷,哪怕是放在逃生标准动作指导视频上也是满分的操作。


    心理素质堪称满分。


    ——那是,如果忽略钢琴家疯狂抽动的眼角和跳动的眉心的话。


    卧室的门“砰”地一声在旗会五人背后关上,震落一片天花板上的灰尘。


    酒店的隔音并不是很好,更何况是同一个房号内部的构造,让本就听力敏锐于常人的中原中也能够清晰听到从关上的门板后传来的声音。


    “他们两个……?!”


    “另外一位不是组织以前最年轻的干部吗?我以为中也讨厌他到恨不得路过都咬他一口,但没想到是这种咬法啊?!”


    “冷血!你踩到我的鞋子了!”


    “不对劲,这完全不对劲。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时候……”


    “难道我们震惊的不应该是中也喜欢男生,而且喜欢的是曾经的死对头吗?这算不算是我们小团体面对的第一份感情危机?中也和那家伙相处真的不会吃亏吗……”


    “请不要一边说话一边偷偷反过来踩我的鞋子,谢谢。”


    “……鞋子真的是此刻我们应该关注的重点吗?”


    “发言人你之前是不是买过一本什么青少年朋辈心理辅导手册?你还带着吗?拿出来我们一起研究一下。”


    “不好意思,但那本书被我落在现实世界中了。而且针对的也只是青春期问题儿童,并不能解决恋爱问题吧。”


    “……”


    “……”


    好一阵兵荒马乱后,门背后终于归为平静。


    却带着一股暗潮汹涌般的等待,不用看就知道门背后紧紧贴着五只耳朵。


    中原中也:“……”


    他和太宰治面面相觑。


    如果说先前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充斥着暧昧和一诉衷肠的暖意,那么现在这点氛围就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中原中也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阵发黑,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我现在说这一切都是误会,并不是他们所脑补出的那样,还来得及吗?”


    “唔……大概是来不及了?”太宰治表情倒是没有那么一言难尽。


    他没有显示出多少尴尬,反而眼底带着一丝宣示主权的餍足。


    轻快的语气和中原中也如丧考妣的表情截然不同。


    “等等,不对啊。”中原中也突然醒悟过来,“我之前的确是打算给钢琴家我们的房间号,但那时候我的面板处在深度欠费状态,根本无法打开通讯功能,所以我并没有成功联系上钢琴家他们。”


    中原中也越说越意识到了什么,将狐疑的目光转向自己上方的黑发青年:“难道是你……”


    “对哦。”太宰治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是我替中也联系你之前那些好朋友的。”


    “毕竟中也很想再次见到他们,不是吗?”


    中原中也按下心底汹涌澎湃的杀意,从牙缝中挤出字句:“那么这位善解人意的太宰治先生,究竟是什么时候联系上钢琴家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我们在哪儿的呢?”


    太宰治缓缓移开了目光,语气中倒是听不出多少愧意:“……唔,就在我们刚出关卡的时候?”


    他丝毫没有自己干了什么的自觉:“其实我也很惊讶,他们刚好在这个时候都没有进关卡。我只是简单地搜寻了一下信息,留下了几个暗号,就成功联系上了他们所有人。”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眉心在一砰一砰地跳动着:“是这样吗?”


    他磨了磨牙:“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巧合。”


    “因为巧合,所以我们刚出关卡时,你就成功联系上了所有人,并且告诉了他们我们所住的房间号。因为巧合,你恰好在这个时间段提起你过去发生的事情,勾起我的好奇心和质问。”


    “哦对了,同样也是因为巧合,你和我说着说着就莫名上了床,恰到好处地滚在一起,又恰好摆出这么一副充满占有欲的姿势。”


    说到最后,中原中也自己都被气笑了。


    他毫不留情地冷笑了一声,太宰治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中也你这可就真的冤枉我了。哪怕我确实有特意计算过时间,但哪怕你的友人们提前过来,我们之间的姿势不也比此刻好不了多少吗?”


    太宰治委委屈屈地道。


    两个人的思绪都不约而同地回到了几分钟前。


    亲吻,拥抱,掐脖子,搂腰,扯领子……


    一切烂俗言情剧和狗血文中可能出现的姿势都被他们两人在过去十几分钟内做了个遍。


    中原中也:“……”


    他的脸迅速开始红温。


    好像自从他醒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姿势就没有清白过。


    也就是说不论钢琴家他们什么时候过来,都会发生像此刻这样犹如捉奸在床实则强迫性在好友们面前出柜的画面。


    中原中也活到这么大,第一次经历如此严峻的社死危机,而且会发生这一切背后的原因确实像太宰治所说的那样,两个人都不无辜。


    ……简直是两眼一抹黑啊。


    再看着太宰治这张笑眯眯的脸,简直欠揍到了极致。


    “总之,你赶紧从我身上下去,否则再被看到就不好了……嘶——!”


    中原中也抱怨般地轻推依然压在自己身上的太宰治,话音未落下,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脖子上传来一阵痛意。


    中原中也终于绷不住了:“太宰治你是属狗的吗——!”


    黑发青年被强行从身上掀了下去,却丝毫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中原中也露出的一小节脖颈。


    挑衅般舔了舔牙齿。


    中原中也看不见自己脖子上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无论是隐隐传来的刺痛感,还是伸手摸去触碰到的湿润,都明晃晃地昭示了太宰治究竟干了些什么。


    对方就像饿到极点,将锋利的牙齿陷入皮肉破开肌肤,在中原中也的颈侧留下一个极具暗示意味的牙印。


    好似在标记自己的地盘,向一切外来者露出警告。


    中原中也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骂骂咧咧:“……太宰治你是狗吗?什么时候你喜欢上咬人了?!”


    “很痛吗?”太宰治维持着被掀翻后坐在被褥上的姿势,抬起眼看着中原中也,眼底是毫无掩饰的狡黠和得意。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黑发青年了然地笑:“是吧,一点都不痛。”


    中原中也:“……”


    他恨恨地扯住太宰治的头发,从耳尖到脸颊再到脖梗都滚烫地灼烧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此刻自己是一幅怎样的狼狈光景。


    “你这个混蛋——”


    “你这家伙不准欺负——”


    “嘎吱。”


    卧室的门又开了。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同时转头,和从开到一半的门外探出的五个脑袋面面相觑。


    最下面的那个脑袋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是信天翁。


    信天翁一只手正握着卧室的门把手,很显然是偷听到一半,一时情急,所以毫无预兆猛地将门打开。


    然而当目光触及到房间内的景象,注意到中原中也正在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红着脸扯住太宰治的头发,而黑发青年疼得泪眼汪汪时,他的视线便开始飘忽。


    “……不准欺负中也……”


    信天翁脑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将剩下半句台词说完。


    接着被身后另外四双胳膊一起强行拉了回去。


    门又关上了。


    中原中也:“……”


    他如同被烫到了手,飞速地松开太宰治的发丝,灭杀了两个人这宛如小学鸡打架霸凌般的画面。


    如果说原本他的脸烫得像是发烧了般,那么现在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头上起码可以蒸熟两个鸡蛋。


    “喂,你,赶紧把衣服整理好。”他瞪了太宰治一眼,努力维持住自己声音的平稳。


    太宰治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把中原中也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扣子的上衣领重新扣好。


    中原中也一激灵,头顶差点冒烟。


    “……”


    等到两人终于收拾好自己,将先前那兵荒马乱的一切痕迹全部抹去,推开门走出去后,面对的就是五双神情各异但不约而同直勾勾盯上来的眼睛。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浑身不自在。


    先前在床上见面的那一瞬间,不可置信、惊喜、羞恼、恍惚和狂喜犹如打翻了的调味盘,将他整个人泼洒成自己也无法辨认出真正情绪的模样。


    又在当时尴尬的情况下被一连串发生的事情掩盖下去,导致这些情绪都被埋在心底,而中原中也本人却并没有多少实感,只是有些恍惚。


    直到此刻正式见面,那些五味杂陈苦涩酸痛的情绪才再次翻滚升腾而起。


    上一次这么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中原中也有些恍惚。


    好像是一群人给他庆祝,却没想到世事无常。


    那天以彩带和欢笑声开场,却在鲜血和死亡中结束。最后落在中原中也面前的只剩下断肢残骸,和拼凑不出一具完整尸体的友人们。


    原来伤口从来没有消失过。


    中原中也胸口一阵窒息的紧缩,在心中想。


    不论过去多久,中间发生多少事,那些曾经鲜血淋漓的伤口都未曾愈合,只是旧伤被新伤覆盖,层层叠叠,所以才看似不见踪影。


    现在故人重逢,那层丑陋的疤被揭开,才让人惊觉其下浓液四溢的不堪。


    “你的身体没事吗?”


    出乎意料的,最先开口的是外科医生。


    “肌肤苍白,动作泛虚,嘴唇青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中也应该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吧?种种迹象都表明你的身体此刻正在从某次创伤中缓慢痊愈,但并未完全。”


    瘦弱的青年开口。他用单手托住下巴凝视着中原中也,从手腕处伸出的输液管随着动作而晃荡。


    “这其实是正常反应,我刚刚用过污——”


    面对医生,中原中也下意识地解释,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旗会众人死去的时候,他还没有真正使用过完全形态的污浊异能。


    那时的他甚至还在尽全力追寻自己的身世,旗会众人冒着被首领追责的风险也只是为了找到一张他小时候的旧照片作为礼物送给他。


    在那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


    从兰堂和魏尔伦的出现,到发现并掌控自己异能完全形态的开关,和太宰治组成名震里世界的搭档双黑,到太宰治突然成为港口**的首领,再到后来自己成为那座地底巨轮的掌舵人。


    中原中也和旗会众人间隔着十几年的生死光阴,直到此刻奇迹般相逢,中原中也才觉察出时光在他们之间刻下的裂纹。


    他突然有些近乡情怯。


    “怎么突然停下了?”发言人心思细腻,看出了中原中也的错位和割裂感,开口引导话题方向,“毕竟这么多年未见,不如我们先互通彼此间都发生了什么?”


    “顺便……”


    他拖长了些声音,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和中原中也站在一起的黑发青年,再度开口时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顺便也可以向我们介绍一下,你和这位太宰干部是怎么发展出现在这样的关系的。”


    中原中也:“……好。”


    差点忘了,还有太宰治这家伙的事情需要解释。


    他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之间的关系早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概括的。


    从少年时期到现在,他们彼此经历过的一切造就了两个人这种复杂难言的相处状态。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早就已经超越了简单的爱恨所能概括的范畴,难以向外人所道出。


    中原中也正思索着,肩膀上突然轻轻搭上了一只手。


    太宰治的动作轻柔又不失强势,将中原中也按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有什么话坐着慢慢说。”黑发青年好似完全洞察了中原中也心中的纠结思绪,道,“反正我们目前并不急迫。”


    的确。


    通关了晋升关卡后,或许是作为新晋排行榜玩家的成员的奖励,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都获得了足足四十多天的休息时间。


    和先前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要进出一个关卡的紧凑排班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们目前什么都可能缺,唯独不缺时间。


    “我们基本都刚从各自的关卡中出来,剩下的休息时间也绰绰有余。”


    钢琴家敏锐地注意到中原中也以毫无反抗甚至近乎于乖巧的态度顺着太宰治的动作坐下,眼神微动,开口补充。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好好谈谈?”


    太宰治并没有在中原中也身旁坐下,而是站在了赭发青年身后。他用胳膊撑着沙发背,如同一团鸦色的浓墨阴云笼罩在中原中也上方。


    黑发青年轻而易举就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不如就先从你们死亡后,在现实世界中发生过的事情开始?”


    这个话题吸引住了旗会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人不约而同微微坐直了身体。


    眼神汇聚在了太宰治身上。


    “……”


    “原来那之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钢琴家若有所思。


    “等等等等,让我理一理。”信天翁还沉浸在骤然得知的信息中,露出夸张的蚊香圈圈眼,“中也你当上了首领?在你之前太宰治也成为过首领?!”


    “倒也不必在说到我时语气就如此惊讶。”中原中也听见背后的太宰治发出嘟囔声。


    “这是重点吗?”信天翁目光中残留着震惊,让他对太宰治一贯有些忌惮的态度都减轻了几分,嚷嚷,“重点是这才过去了几年啊,港口**居然已经经历过”


    他掰着手指:“经历过四任首领换代了!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按照常理和历史经验,一个组织的首领频繁更新迭代从来不是一件好事。不同的首领意味着不同的行事风格和手段,不同的目标和态度,每次换代更是会带来一批老人的离开和政策的改变,动荡而不稳。


    而且首领的频繁更换往往发生在动乱时期,伴随着厮杀和死亡。


    这种十几年内连换四任首领,而且每一任都手腕极强,反而让组织在首领迭代的同时愈发趋于强盛的情况


    简直闻所未闻。


    “中也居然成为了首领,那看来我要叫你小boss了。”发言人显然也受到了一些冲击,但他的接受能力比信天翁好太多,笑眯眯地看着中原中也道,“怎么样?中也满意这个称呼吗?”


    “你就别逗我了,发言人。”中原中也有些无奈道。


    眼底却在不知不觉间填满了暖意。


    他之前也担心过,如果自己的友人们对太宰治成为首领而自己担任最高干部那段时间内两人之间的关系提出质疑,或者追问太宰治为什么会突然选择从五角大楼上一跃而下,而自己又为什么在太宰治坠楼后过得并不舒心,面对这些尖锐的问题自己该如何回答。


    然而事实证明,中原中也的这些担忧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并不是旗会众人无法发现这些暗藏在轻描淡写字句下的模糊细节,只是他们体贴地为中原中也留出了保留部分自我复杂情感的空间,不约而同地跳过了这些敏感话题。


    转而集中火力调侃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曾经的身份。


    就像发言人,表面上是在拿boss的称呼调侃中原中也,实际上对方字句间的骄傲和自豪没有丝毫掩盖,几乎快要满溢而出。


    “旗会本来就有青年会的别称,汇聚的都是港口**内部掌握实权、最有可能登上下一任干部的人选。”钢琴家紧跟着发言人道。


    他的眼底难得显露出真心的笑容。


    此刻的钢琴家与其说是前**,倒不如说他完全脱离了组织赋予的身份,站在中原中也哥哥般的年长者的角度发出褒奖:“没想到混到最后我们几个都没碰到干部的位置就来了这鬼地方,而中也不仅当上了最高干部,还成为了首领。成了我们几个中混得最有出息的一位。”


    “这么看来,当初决定把中也招进这个团体的我,眼光确实很不错。”


    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冷血也开口,调侃般叫了一声“小boss”。


    中原中也在感动之余,也忍不住发问:“为什么你们要在boss前加一个小?”


    他吐槽:“与其叫我小boss,倒不如叫我前boss更为恰当些。”


    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


    中原中也:“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中原中也:“喂!不准往我头顶看!”


    他红温了,面红耳赤开口:“我还会长高的!知不知道!我现在才二十多岁,未来大有可能!”


    “可是中也已经过了生长期呢。”外科医生幽幽开口。


    “而且依稀记得上一次见到中也你也是这个高度哦,真的一厘米都没有长高呢。”信天翁在背后补刀。


    中原中也:“”


    “——噗。”


    几人见他浑身炸毛,想要辩解却找不到任何话语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群家伙——!”


    中原中也愤愤。


    然而随着笑声填满原本空旷冷清的房间,那些曾经随着时间流逝而有些泛黄褪色的回忆又重新被擦亮,比任何时刻都更加鲜活动人。


    慢慢地,中原中也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橘发青年看着面前笑得前仰后合的几位友人,表情也渐渐变得温和,时光在他们之间割裂出的缝隙似乎也被修补填满,融入如尘埃般温暖的光影。


    “那你们呢?”直到几人过于夸张的笑声终于停下,中原中也才转向另外一个话题,“你们在进入这里后,都发生过些什么?”


    “唔倒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信天翁开口,“就是每天进关卡再出来,休息两天后再进关卡。”


    他神情恹恹,从来以开朗健谈的性格著名的青年难得显得有些厌倦:“说实话,我都数不清自己进过多少次关卡了。在闯关世界待久了,就会觉得在关卡内发生的一切都毫无趣味。”


    ——俗称,闯关闯麻木了。


    “我们是分开进来的。”还是钢琴家比较靠谱,清楚地道出了中原中也所好奇的事情,“最开始系统并没有给我们留出多少通关后的休息时间,往往是刚出关卡喘口气就继续被丢进关卡内,所以我们并没有和彼此遇上。”


    “是后来闯关世界内开放了一场巨型关卡,将当时八成的玩家都拉了进去,才导致我们几人在关卡内部发现了彼此的存在。”


    很难形容当旗会五人见到彼此时,脸上流露出的喜悦和痛苦交织的神情。


    ——好消息,终于在这鬼地方遇见彼此的熟人了;坏消息,这个鬼地方只有死人才能进来。


    “等等,中也你现在也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


    似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可怕的事实,信天翁瞪大了眼睛。


    “我应该算是个例外。”中原中也摸了摸鼻尖,道,“我是失去意识后被送进来的,但我很确定当时的环境内没有能够杀死我的外人。”


    中原中也在跑去太宰治的坟墓前没有告诉任何人,更别提当年在他人眼中太宰治走得极其惨烈邪门,哪怕有心挖出这位传奇般的首领究竟葬在哪里,也不会闲得慌跑去坟头见块墓碑。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居然是当时那道雷鸣把他劈死了。


    中原中也:“”


    来自魔兽维维尔暴虐的力量都没能杀死他,自然界一道闪电居然能一波把他带走到异世界?


    别太荒谬。


    “真是奇怪。”听完中原中也的话语,钢琴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我很确定只有死亡后才能进入闯关世界,这么看来中也你经历的这一切确实不同寻常。”


    “没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太宰治突然开口,他这段时间说的话寥寥无几,应该是不想打断中原中也和友人们的交流。


    “也是。”既然太宰治这么开口说,钢琴家也将这点古怪放在脑后,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总之我们遇到后,除了在系统面板上拉了个群组,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闯关世界内五个人一起组队并不容易,虽然有组队卡这种道具,但一张组队卡需要的积分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天价。除非通关后被奖励,否则几乎没有人会为了一场关卡的组队而浪费自己的生存资源。”


    “当然,我们还是会定期聚会交流。”发言人补充,“毕竟面板上的群组一直在系统的监控之下,有一部分重要的信息还是不方便在上面交换。”


    “原来如此。”中原中也点了点头。


    目前为止旗会众人所说的都和他想象中大差不差,不过中原中也还是希望尽可能了解自己的伙伴们经历的一切:“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应该已经是排行榜玩家了吧?”


    他虽然说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不是中原中也托大,而是他相信旗会里的成员都有这样的实力。


    “我是第九位。”钢琴家果然给予了肯定。


    他将目光放在另外几人身上,缓缓报出名次:“信天翁是24位,冷血在第17位,发言人和外科医生因为天赋技能的原因,分别排在44和46。”


    “你的信息滞后了,我现在已经在第41位了。”外科医生平静开口,凭空悬挂在身侧半空中的输液瓶不满意地晃了晃,带动着长长的输液管在空中划出弧线,近乎透明。


    “外科医生在刚刚一次更新中上升到第41位。”钢琴家从善如流地更正。


    “你们都在前50啊。”中原中也挑眉,眼中有战意一闪而过,“看来我也得加把劲了?”


    “其实排行榜的排名很主观。”钢琴家耸肩,“我们之所以排名高,除了关卡贡献度外,还和通关的关卡数有关。”


    “通关的关卡越多,计算权重越大,排名就越靠前。”


    “原来如此。”中原中也顿时失去了兴致。


    要给系统打白工?还是算了吧。


    中原中也可没忘记自己随着通关数量增加而以指数倍增长的负债。这才三个关卡就已经累积到了他数不清的庞大数目,假如他再多进入几个关卡,简直这辈子就别想还清债务了。


    “不过说到排名,这次排行榜更新确实很奇怪。”


    钢琴家突然话锋一转。


    “一般来说排行榜上固定只能有一百位常驻玩家,任何一个人的上榜都势必导致原本排位倒二的两位玩家被挤落榜单。”


    “可这次你们上榜后,只有排名100的玩家名字被挤下了榜单,第99位依然安然无恙地在榜单上待着。”


    中原中也眉心一跳:“你的意思是——”


    “榜单上不可能出现101个人,既然上来了两位,就意味着必然有另外两位下去。”


    钢琴家的话语中意味深长,“除非,新上榜的根本就不是两位玩家,而只有一位。”


    “恰好,其实在这次榜单更新之前,我只排在第十位,这次却莫名其妙前进了一位。”


    “不仅仅是我,排名前十的玩家也几乎全部前进了一位。”


    “除了——第一位玩家。”


    “常年排名第一的玩家突然消失在了前十的榜单上,甚至在前50都找不到其踪迹。”


    “他并不是死亡或者消失了,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披着另一个身份出现在了榜单上。”


    钢琴家轻描淡写抛出炸药:“你说对吗,太宰治?”


    “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


    “排名第一的玩家。”——


    作者有话说:来了!


    最近好冷啊,大家注意保暖,在室外码字差点把手指冻掉(orz


    第114章 3.5.5


    “所以你不仅是排行榜玩家,而且是整个闯关世界中的排行第一。”


    中原中也没有显露出多少惊讶,若有所思道。


    他想起了旗会众人进入房间前自己和太宰治被打断的话题,有些危险地瞥了太宰治一眼,似笑非笑:“如果我现在再次问你究竟为什么会从排行第一的位置上掉下来,变成和我一样从头爬榜的新玩家,你大概也不会说实话吧?”


    太宰治:“……”


    他陷入有些微妙的沉默。


    中原中也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嗤笑一声。


    没怎么放在心上。


    先前他和太宰治在房间内时,这个问题就被他提起过。可惜没从太宰治口中得到任何答案,就被突然闯入的旗会众人打断了。


    但现在想来,旗会众人本身就是太宰治引过来的,黑发青年完全有能力计算好他们赶来的时间点,不着声色控制旗会进门的时刻,让他们恰好打断中原中也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夺命连环问。


    中原中也倒是没有多少被隐瞒信息的不满。


    他了解太宰治,对方既然千方百计也不肯告诉自己这段信息,说明知道这些信息对中原中也来说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至少就目前来看,中原中也不知道这段信息会更好些。


    太宰治知道中原中也和自己之间的默契,但还是微微垂下眼,过长的睫毛在那双鸢浅色的眼眸上投下纤长的暗影:“中也放心。”


    从不轻易吐露真心话的黑发青年靠了过来,按压在中原中也肩膀上的双手微微用力,黑色风衣包裹着的高挑身材在中原中也上方拉出长长一片阴影,将橘发青年整个人包裹其中。


    中原中也抬头向上,映入眼眸的是另一双疏浅色瞳孔中的慎重和认真。


    “当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中也的哦。”


    太宰治许下承诺。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坦然而平和,带着一种核弹爆炸完后一切都被移平重建的诡异的坦荡与清朗,看得旗会众人眼角抽搐。


    这两人之前就是这样的相处氛围么?


    发言人忍不住在心中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


    他怎么依稀记得上一次这两人见面时,还是你死我活吵架拌嘴,其折腾程度恨不得把森先生吵得掉下三根头发。


    难道时间真的如此具有威力,把两颗核弹凑在一起后,除却惊天动地的爆炸,居然还会留下心平气和的温存与惺惺相惜?


    就算发言人在旗会五人组中贯是最会洞察人心,也难免为人与人之间奇妙的关系而感到诧异。


    发言人一瞬间想到了许多,而钢琴家的心思则没有那么细腻。


    “中也你早就知道?”一贯稳重的青年微微挑眉,好不容易酝酿好的锋利和危险质问就如同被针戳破的气泡,被中原中也宛若叛敌般的行径所打断。


    钢琴家开口想要询问中原中也究竟知不知道太宰治曾经在闯关世界内的风评,但很快又把到了唇边的话语吞了回去。


    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等等,你们两个之间这诡异的氛围又是怎么回事?!”


    “不要靠得那么近啊!”


    钢琴家发出尖锐爆鸣声。


    从旗会等人的角度看过去,中原中也整个人被笼盖在太宰治的阴影内。


    黑发青年双手牢牢禁锢着橘发青年的肩膀,自然吹落的黑色碎发遮住了对方的眼眸和五官,只能看见随着动作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强势和危险。


    以及中原中也虽然无声但仿若默认般的纵容。


    钢琴家突然的破功让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两人从自成一体的粘腻氛围中脱离出来。


    中原中也一抬眼,看见的就是五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瞪大的眼睛。


    “咳咳。”


    他难免有些尴尬,脸上泛起些许红晕,诡异地生出一种被家里长辈看见自己和对象亲热现场的别扭。


    太宰治倒是很坦然。


    除却见到中原中也直起身子远离自己时眸色微微深了几分,在心底微微啧了一声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坦荡而大方的态度。


    却没有将搭在中原中也肩上的手收回去。


    “是的,我早就告诉过中也曾经发生的一些事。”他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更像是一张完美的假面,“就在你们来之前,真可惜啊。”


    “如果你们能早些来的话,说不定就不会错过那么多信息了呢。”


    中原中也:“”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太宰治这句话怎么听上去有些


    茶香四溢呢?


    应该是错觉吧?


    “”


    旗会五人陷入了沉默。


    信天翁开口想要说些什么,被身旁的发言人一把捂住嘴巴,阻止了任何可能从嘴巴里蹦出来的攻击性话语。


    尽管如此,发言人在完成这一系列丝滑的操作时,眼中也难免露出些许无语凝噎。


    没错,他们和中原中也之间的关系是很亲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带有几分“家”的色彩。


    毕竟旗会是让当时被羊背叛后的中原中也第一个心甘情愿加入的小团体,几位成员虽然都不是什么温情的性格,所谓组织的小团体也相当松散,但他们就像是一片包容的大海,将满身是锋利尖刺的少年包容其中。


    和旗会成员在一起的时候,中原中也永远不需要考虑该如何负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也不需要心中挂念着该如何保护他们的安全,不需要担心自己过于张狂的放纵会不会带来负面影响导致没有人在身后托底,更不用时时刻刻将自己崩成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恰恰相反,年纪最小的中原中也,在旗会中是平等而近似于被其他五人关照着的存在。


    虽然**之间的关照从来不像世俗的温柔与细致,但无论是过节时一行人从忙碌中抽空相聚肆意放纵,还是旗会众人费尽心思搜集而来,最后交付到中原中也手上那张泛黄的承载了他有可能的过去的旧照片,都彰显出丁点儿冷硬之下的关切和在乎。


    他从一个要为所有人托底负责的守护者,变成了年纪最小被所有人用独特方式关照着的被守护者。


    旗会给予中原中也的,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和身份置换,让他的生命如同注入甜浆的苦涩面包,从干瘪而一片漆黑的过往中获得片刻丁点儿喘息的契机。


    又随着最后惨烈到近乎不忍直视的退场,在中原中也生命力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是背叛,不是漆黑而无法追寻的过往,不是为寻求自己的来历而不断向前的不甘与不屈,而是涂抹了友谊的色彩又消失殆尽,独属于**之间带着棱角与血腥味的挚友所留下的带着甜味的玻璃渣子。


    无论是太宰治还是任何其他人都不能否认,旗会在中原中也生命中造成的巨大影响。


    很难说中原中也收敛起不良少年的一身棱角,日后变成那副稳重可靠又负责任的性格,是否有旗会的一部分塑造在其中。


    那五位会拿着刀放在彼此脖子上相互玩闹又在生命终点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将同伴推开的人,终究在中原中也生命中留下了无法冲刷抹去的一笔,成为了他人格塑造和成长过程中难以忽视的羁绊。


    发言人可以料到他们当时十有八九是一起死在了中原中也生日的那天,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后来中原中也是究竟如何擦干净脸上沾着的血渍,一个人继续不声不响地向前出发。


    但他没想到,太宰治会连这点羁绊都吃醋。


    “我们对你过去发生的事情并不在意。”冷血道出了发言人的心声。


    一向冷漠寡言的青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那道横穿右眼的伤疤狰狞但不丑陋,宛如活过来般随着面部肌肉一起轻微抽搐,彰显出丁点儿青年内心与刚刚笃定话语不相符的汹涌真实想法。


    不是因为太宰治那点近乎于幼稚的计较,而是回想起几乎快被无止尽闯关所掩埋的鲜活过往。


    于是内心深处掩埋的心弦微微波动,泛起一片波澜起伏。


    “总之,如果中也你认定了这一切的话,我们没有什么多余的意见。”


    最终是外科医生率先说出口这句话。


    透明而细长的输液管从他的袖子下伸出,宛若青白色血管的另一种延续。


    无时无刻不挂着吊瓶的青年低低咳嗽两声,语气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同伴都要冷静理智:“旗会从来不是限制或掣肘,而是当你摔落时为之托底的存在。”


    所以啊,中也,不要有顾忌或迟疑。


    因为顾忌诞生于无用的瞻前顾后,而迟疑与伤害是一对双生花。它们都是前进路上无用的荆棘,除却被利落斩断外不应该有第二种可能结局。


    你只需要坚定地沿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向前。


    无论是与曾经的宿敌破镜重圆,还是将这片狭窄逼塞的天地捅破掀翻,旗会都会无声而有力地托住中原中也的后背。


    他们之间的友谊从来不是困住彼此的枷锁,而是将双手放在彼此身后的无声守护。


    中原中也听懂了外科医生话语深处之意。


    说来也奇怪,曾经那个在“羊”组织内未能感知任何人类恶意或阴暗滋长的复杂想法的从实验室中走出的少年,此刻却能够无比敏锐地捕捉同伴身上所传来最微小的善意。


    也不知是因为这善意过于灼人,还是有人在这漫长岁月中教会了他如何感知人类的情感。


    ……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邀请我们一起组队?!”


    或许是因为信天翁语气中的不可置信过于突出,让黑发青年没忍住啧了一声。


    “你没有听错。”太宰治依然维持着半靠在中原中也身后椅背上的姿势,目光却是令人有些捉摸不透的平和,“我在邀请你们组队。”


    在先前外科医生说出那两句几乎是百分百信任与承诺的话语后,中原中也和旗会众人以一种缓慢、有些磕碰,但显然正在逐渐找回昔日相处的节奏的方式叙旧。


    太宰治并没有对一整个过程发表任何评论或话语,只是手肘搭在椅背上,双手自然垂放在中原中也两侧的肩膀上。


    用一种几乎悄无声息融入背景环境的方式,面色平静地看着中原中也。


    仿佛在描摹另一位青年的轮廓,透过物理意义上的皮囊和血肉,捕捉对方此刻灵魂的形状。


    又好像正在看着某种自己从未见过的变化逐渐在眼前呈现。


    直到另外几人都进入了令彼此舒服的相处模式,黑发青年这才把目光从中原中也身上挪开,开口说出了那句令信天翁瞪大眼睛的邀请。


    “怎么?”太宰治微微挑眉,道,“难道我有这么不可信吗?”


    “不——”信天翁下意识反驳,“只是你刚刚呈现出来的态度和现在……”


    明明十几分钟前还会在暗地里对他们和中原中也之间亲密的关系而表现出醋意,现在又立刻仿佛从来没有先前的小插曲般,坦荡又自然地主动向他们发出组队邀请。


    信天翁下意识地咽下了话语后半边不那么友好的部分,转而道:“你应该知道闯关世界除了二人组队外,多人想要进入同一个副本是需要组队卡的吧?”


    他吐槽:“也不知道闯关世界是怎么想的,这东西可是比高阶道具还稀少,基本只能从关卡结算后的奖励中获得,还得是那种关卡内推进度特别高的玩家才有几率被系统发放。”


    说到这里,信天翁嗤笑一声,满满的都是对闯关世界的不屑:“进了这个游戏这么久,我见过的组队卡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难道你获得了这个稀有道具?”


    “我当然没有。”


    太宰治理直气壮的态度险些让信天翁从沙发上掉下来。


    在对方红温并把自己的脑袋按进沙发垫子里之前,太宰治补充:“但是谁告诉你,组队必须要使用组队卡?”


    信天翁:!


    中原中也:“……”


    “先前幸村他们那儿,你也没和我说过这句话啊。”


    他幽幽开口。


    太宰治这个混蛋,把什么都藏着掖着,也不知道他的心底到底藏了多少层层叠叠的信息和秘密。


    就连钢琴家也是微微一惊,随即惊讶很快就化作若有所思。


    他的反应速度极快:“你的意思是……”


    “bingo~”


    太宰治手肘依然搭放在中原中也耳边,小臂微微举起,伸出两只手指做了一个木仓击瞄准的动作。


    他的衣袖随着动作微微落下,露出半截掺了绷带的胳膊,从中原中也的脸侧扫过,带起几缕发丝。


    瞄准的却不是这片空间里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某个虚空中的点。


    “砰!”


    他做了个口型。


    明明是有些幼稚的动作,可搭配着太宰治眼中似笑非笑的神情,却莫名扯动了下众人的心弦。


    “你想的没错哦。”太宰治微笑着对钢琴家道,“既然系统不让我们走正规途径,那我们——”


    “就只能通过闯关系统的bug组队闯关了哦。”——


    作者有话说:大家好哇失踪人口回归啦


    过年期间会努力更新的


    第115章 3.5.6


    “bug?”


    “我还以为你会说自己有组队卡呢。”


    钢琴家眼神一动,却并没有立刻表示出激动的情绪,而是不动声色道。


    “我的所有道具早就重新上交给系统了。”太宰治自然不会听不出钢琴家口中的试探。


    黑发青年懒洋洋的,说出的话语却直接了当:“倒也不用拐着弯打探我现在的状态,既然我已经选择从头开始,那么我和你们自然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哪怕曾经是各种稀有道具堆满仓库的排行榜第一,现在也不过是和中原中也一样负债累累的穷鬼。


    中原中也想到了这点,一时间脸色有些古怪。


    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一般来说,太宰治这家伙倒霉,对于中原中也来说就是一件值得开好酒庆祝的事情。


    换做任何其他情况下,中原中也都会大声嘲笑太宰治这家伙。


    然而想到自己此刻依然是负数的积分账户,中原中也就笑不出来。


    实话实说,哪怕是曾经刚从实验室里出来在擂钵街上流浪的日子里,也不过就是一贫如洗罢了。


    中原中也并不算长的年岁里,还是第一次欠这么多债,而且像滚雪球一样越欠越多。


    按照目前的趋势来看,未来还会继续欠更多。


    或许是因为中原中也脸上的表情实在过于扭曲,就连旗会众人也意识到了蹊跷之处。


    “小中也,怎么突然苦着一张脸呀?”在先前相处中放飞了自我的信天翁早就从自己沙发上的位置挪到了中原中也身边。


    他半靠坐在椅子扶手上,咧开一口洁白而尖尖的牙齿,笑容让人莫名想到张开血盆大口的鲨鱼。


    几乎是熟稔地将自己的胳膊绕过中原中也的脖子,搭在对方肩上。


    中原中也没有作什么反应,但他背后的太宰治却皱了皱眉。


    最后没说什么。


    中原中也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方面,他努力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碎发下的耳根却悄悄红了:“……没什么啊。”


    “确实没什么。”太宰治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笑,“不就是欠了系统一屁股积分吗?中也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中原中也:“……”


    早就注意到对方红到要滴血的耳垂的旗会众人:“……噗。”


    “喂!太宰!”


    中原中也怒了。


    他从信天翁的胳膊下灵活脱身,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扭过身对太宰治怒目而视,一把扯住黑发青年那张挂着令人拳头痒的笑容的脸下的衣领。


    “拆自己的台这么有意思吗?你明明也欠了一屁股债——”


    “有意思啊。”太宰治撩起眼皮,懒洋洋道,“拆我自己的台确实没什么意思,但拆中也的台……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中原中也的脸又涨红了一度,这次不是因为窘迫或者尴尬,而是真心实意因某条青花鱼的欠揍程度而红温:“……喂!”


    太宰治看着因三言两语就将所有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中原中也,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在他们身旁,哪怕是对于情感方面有些粗神经的信天翁,也忍不住微微挪开了身子。


    他摸了一把胳膊,满手鸡皮疙瘩。


    中也这样,真的不会被某位心黑的家伙拐走吗?


    ……


    “咳。”


    最后还是靠谱的钢琴家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屋内两位青年旁若无人的氛围。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如此想要和我们一起组队吗?”


    钢琴家将目光定在太宰治身上。


    常人看见黑发青年的第一眼,就会被对方身上浓郁到快要溢出的黑色与血腥味所震慑,但钢琴家的语气平缓而有力,与太宰治进行交涉。


    “你应该知道我们五个人的实力,毕竟港口**可不是一个会养废物的地方。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单独解决一个副本的能力,但你却想要让我们所有人和你们进入同一个副本,为此甚至不惜透露出系统有bug的惊人事实。”


    “原谅我暂时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关卡会需要你如此戒备,甚至需要我们和中也和你一起进入。”


    “你们刚出关卡,可能不太清楚我和中也在上一个关卡中经历了什么。”太宰治轻车熟路地忽视了中原中也仍旧带着些许犀利与谴责的目光,浅色的眼眸与钢琴家的视线对上,双手却环绕过中原中也的肩膀,以一种过于亲密的姿势将赭发青年固定在椅子内。


    “简而言之就是闯关系统在我们面前暴露出了部分本质,甚至最后不惜使用属于更高层次的力量设下死局,将我和中也扼杀在关卡内。”


    明明是在说着生死相关的大事,太宰治脸上却没有多少严肃的神情,就像是早就料到了事情会这样发展。


    “其实我们两个的关卡从一开始就没有正常过。”中原中也挣扎了两下,发现就现在太宰治将自己固定住的姿势,自己无法以任何方式挠到黑发青年。


    遂放弃挣扎,将注意力也转到屋内的话题上。


    他撇了撇嘴,语气不屑:“到目前为止,我和太宰一共经历了三个关卡,每个关卡到最后都是或大或小的死局,明摆着是系统不想让我们通关。”


    “没错。”太宰治笑眯眯地补充,“而且闯关系统做得一次比一次露骨。”


    “尤其是上个关卡内所采用的手段,甚至不是任何一个玩家所应该接触到的有关闯关世界本质的秘密。”


    “我们都知道,当一位绑匪不屑于在你面前做出伪装时,就说明对方早就已经不打算留下活口了。”


    因为知道人质迟早会被杀死,所以才连最表面的虚伪的伪装也不屑于做出。


    毕竟死人一贯是最能保密的。


    “所以你认为,闯关系统很有可能会在下一个世界中对你们两个下死手。”钢琴家若有所思。


    “不是有可能。”太宰治纠正他,“是必定会。”


    “而且经历过前三次失败,按照闯关系统的性格,它肯定已经对我们两个的通关过程进行了详细分析,并由此决定第四个关卡的内容。”


    钢琴家挑眉:“听上去你很了解闯关系统的性格。”


    “还好还好,一般了解。”太宰治谦虚道,“总之,经过了之前三个关卡,闯关系统会知道想要对中原中也进行武力镇压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而有我在,那些奇怪的弯弯绕绕的文字游戏和副本陷阱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那么它一定会从另一个角度下手,一个仅凭我和中也两个人无法顾及的方向。”


    “有什么困境是脑力和武力都无法解决的呢?”


    房间里的众人对视了一眼,都见到了彼此眼中的沉思。


    “……团结合作?”


    发言人缓缓开口,吐出了这四个字。


    “没错。”


    太宰治打了个响指,肯定道:“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团结合作。”


    “虽然我和中原中也开始闯关的时间并不长,但由于我们俩过一个关卡毁一个关卡的泥石流派作风,在闯关世界的玩家内部已经初步具有相当的人气。”


    “更别说部分敏锐的排行榜玩家已经看出我的真实身份,虽然我的仇人不少,但同时也有不少玩家在我的掌控之下。”


    “为了杜绝这些人在通关过程中帮助配合我和中也的可能性,系统一定会挑选一个封闭性的环境。”


    “最好是将所有人分隔开,杜绝任何玩家私下彼此传递消息的可能性,然后设计让我们在闯关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彼此残杀。”


    太宰治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所以这次关卡内部进入越多我们自己人越好,这样才能在系统的死局下突破一条生路。”


    信天翁惊奇:“这么多年过去,你的脑子还是像当年一样好使。”


    太宰治:“……”


    “我大概理解了你的意思。”钢琴家冷静道,“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太宰治朝他微微颔首:“嗯哼?”


    钢琴家:“既然进去之后我们会被分隔到封闭的独立空间内,也没有任何能够私下交流的途径,那么我们该如何相互打配合呢?”


    发言人接过话题:“虽然我们的实力确实在闯关世界中算是不错,几人之间的配合也还算默契,但我们并不熟悉你的性格,更不知道能否在关卡中那种极端的条件下完成搭档。”


    听到两人抛出的疑问,太宰治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不需要你们熟悉我的性格和作风。”


    “也不需要你们配合我。”


    黑发青年开口,语气平淡,却掩盖不住话语背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几分傲慢和胸有成竹。


    “我了解你们所有人,而这就足够了。”


    ——因为他足够了解旗会众人和中原中也。


    了解他们的性格,了解他们的脾气,了解他们会在什么情况下做出怎样的举动。


    所以不需要其他人搭配。


    就像是乐器师能够将无意识的器具变成曼妙动听的乐曲,在调控人心方面,太宰治就像是弹奏乐器的音乐大师。


    能够让所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他的计划,落入他的节奏。


    “所以,要组队吗?”


    太宰治对问旗会众人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问。


    五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对同一个人的在乎。


    这是一个不需要被提出的问题。


    ——“当然。”——


    作者有话说:来啦


    最近章节瘦瘦的,太久没写了,让我先慢慢找点手感


    第116章 4.0


    中原中也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


    身体因为登入关卡的独特方式而泛着酸痛,关节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零件,随着中原中也的动作而发出干涩的嘎吱声。


    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递到后背肌肤,是一种带着阴湿的潮冷,让敏感的皮肤上生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中原中也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仰躺着。


    他翻身坐起。


    黑暗中无法视物,脑袋突然撞上冰冷坚硬的东西,发出听着就令人牙疼的碰撞声。


    脑壳和硬物亲密接触,让中原中也坐起到一半的身体因为反作用力而又躺了回去。


    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动作而发出抱怨般的呻吟。尤其是腰部肌肉,生出如针刺般密密麻麻的痛意。


    中原中也:“……”


    他懵了一瞬间,伸手摸索着扶住自己撞上硬物的脑壳,指尖的触碰又激起一阵波涛般的痛意。


    ……混蛋。


    中原中也在心中暗自骂了一句。


    太宰治并没有详细解释所谓不用组队卡就能一起进入关卡的bug是什么,只是带着他们几人到关卡登入点后,在系统面板上操作了几下,便抬眼道:“好了,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中原中也想开口问他,但疑惑的音节从喉咙中冒出来前,眼前的视野便陡然旋转扭曲。


    下一秒,他便被丢进了混沌无序的漩涡。


    如果将一个人丢进洗衣机内,扭曲旋转上下翻转后再拎出来像对待一片抹布一样拧干,并在全程施加足以割裂脸皮的凛风,附加看一眼就令人反胃的扭曲色块和变换视野,那么你就能得到近似中原中也在进入关卡时获得的体验的十分之一。


    等一切都停下来时,中原中也内心只剩下对太宰治赤裸裸的杀意。


    混蛋青花鱼,提前预警一下会死吗!


    中原中也为自己被折腾到没脾气的身体默哀一瞬间,躺在阴冷的硬地面上浅浅喘了一口气,等身体上的酸痛缓解减轻,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目前的处境上。


    漆黑而安静。


    符合太宰治所说的各自隔离的关卡情况。


    中原中也这次没想着贸然坐起身,而是伸出手,细细摸索起来。


    果不其然,距离头部莫约一臂长的地方,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触感。


    这是一个很令人难受的高度,不足以坐起身来,只能维持着卧倒在地的姿势完成一切活动。


    中原中也冷静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摸索着自己所身处的环境。


    四四方方的,长度勉强只比他的海拔多出十几厘米,宽度约莫比长度还要少一些。


    闭塞得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中原中也咬下自己的手套,用指尖去触碰顶部的硬壁。


    摸上去光滑冰凉,却不是石材的冰冷触感,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触感。


    中原中也摸索了一下指尖,若有所思。


    他很确定自己以前摸过类似的触感,大脑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把这件事抛到一边,中原中也翻了个身,开始摸索两侧和身下的墙壁。


    和头顶的不同,墙壁很有韧劲,随着中原中也微微用力而凹陷,有一种柔滑黏腻的触感。


    随着指尖陷入墙壁内,那股阴冷的湿意变得愈发明显。


    像有人顺着脊背吹下一口凉气,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墙壁包裹住手指的同时,漆黑的空间突然被亮光填满。


    系统的声音也恰到好处地响起。


    【叮咚!欢迎玩家中原中也进入关卡“十死无生”!】


    【本次关卡人数:13】


    【关卡主线任务……】


    系统的声音喑哑而枯败,结合着关卡名称,明晃晃地预示着关卡的难度,为漆黑闭塞的一切都涂抹上沉沉死气。


    在播报到关卡主线任务时,如同砂纸磨过地板般粗糙的声音别有深意地停顿了片刻,似乎在酝酿接下来的信息。


    刻意顿了几秒后,它才不怀好意道。


    ——【关卡主线任务:活下来】


    随着别有深意的三个字落下,中原中也面前那道刺眼的白光也终于缓缓减弱,调整到足以让人类肉眼能够接受的强度。


    中原中也在刚刚强光迸发的时候就及时用胳膊挡住了眼睛,所以现在他几乎没有不需要什么恢复时间,只是眨了眨眼,便看清了所谓的光源。


    那是一片纯白色的屏幕,尺寸和网吧里那种游戏机的屏幕大小差不多。


    随着系统声音的关闭,纯白色的屏幕上逐渐显露出文字。


    【你被困住了。】


    【你早就发现困住自己的这片空间是纯封闭的,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封闭空间内的氧气有限,被困住的你不知道该如何逃生。】


    【除了你之外,还有12位同伴也被困在这样的极限空间内。】


    【很多时候伤害并不是客观的,曾经有人告诉过你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同理,同样深陷相同处境的同伴们也许会给予你片刻安心。毕竟哪怕是你,偶尔也会渴望同类的慰藉。】


    【你的当前饥饿值:正常(冻结状态)】


    【你的当前氧气量:正常(冻结状态)】


    【虽然饥饿度和氧气姑且都还算充足,但身陷困境,资源有限,几个小时后也许就不一定了。所幸你似乎有些特殊,对你来说,食物和氧气都并不重要】


    【此屏幕为信息公屏,玩家们在该关卡内的所有交流都将通过该屏幕完成,同时屏幕也会提供各玩家的通关状态】


    【通关状态每4个小时刷新一次】


    【请各位玩家努力存活!】


    跳动着的光标终于停了下来,屏幕上的文字停止出现。


    在屏幕最下方,出现了两排黑色小方块。每个小方块下面都密密麻麻写着饥饿值和氧气量。


    中原中也扫了一眼方块的数量,十三。


    看来这就是关卡内玩家们的缩略图了。


    所有人的状态都一模一样,正常的饥饿值和充足的氧气量。


    说明至少在这个关卡内,系统给予了每个人公平的开局。


    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像自己一样,这两个数值被冻结了。


    中原中也在心中思索着,身体也没闲下来,把一整片狭小的空间都摸索了个遍。


    果真如系统所说,这是个全密闭的空间,不知由什么材质构成的四壁毫无破绽,墙角处更是密封得严严实实。


    中原中也用上了异能用力往墙里按,可柔软的墙壁除却让他的手掌凹陷进去外,没有一丝一毫将要被破开的趋向。


    应该不是让他们通过外力离开这儿。


    中原中也折腾完又重新恢复仰躺的姿势,目光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系统屏幕,细细思索着。


    毕竟就目前来看,这片空间没有任何可以离开的方式。


    要知道中原中也可是能够凭着纯力量扛起一栋大楼的人,可这墙壁在他的全力之下也没有分毫动摇,就说明至少从物理途径无法强行出去。


    没了系统的声音后,整片空间又恢复了有些渗人的死寂。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中原中也下意识的咬住了口腔里的软肉,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说真的,他可是纯正的武力派啊!


    这种需要耗费大量脑细胞的关卡一点也不符合他的通关策略。


    “喂,中原中也——!”


    就在此刻,身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刻意拖长的语调,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咬字方式,还有喊出自己名字时熟悉的吐音。


    ……太宰治?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整个人侧过身,朝声音所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他右手边的墙壁。


    “中也你应该能听到我说话吧?”


    还未等中原中也作出回答,太宰治的声音就继续道:“我现在的空间就在你旁边,但我们之间的墙壁应该是仅凭物理手段无法打破的,中也你应该也有尝试过吧。”


    熟悉的声音从墙壁后面传来,隔着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屏障,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现在身处一个长3.2米,宽2.1米,高2.1米左右的空间内,所有方向都是漆黑的墙壁,不知道中原中也你的空间是不是也这样?”


    这么精准?


    中原中也在心中咋舌。


    他刚要开口回答,却突然顿住了。


    进入这个关卡前,太宰治就告诉过他们所有人,在这个关卡内系统一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两人,甚至其他玩家也可能被殃及池鱼。


    他们进入的副本很有可能是无法对彼此伸出援手乃至于彻底隔离的单人支线关卡。


    刚刚所谓的系统公屏上,也明确说过玩家之间所有的交流都将通过系统公屏进行。


    更何况,太宰治真的会在这种情况下直呼自己的全名吗?


    中原中也突然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梁。


    ……在他右边这堵墙壁后面,对着他亲密说话的这个声音,真的是太宰治吗?


    还是说只不过是系统幻化出来,用来欺骗他采取错误通关方式的致命陷阱?


    只要一脚踏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中原中也依然保持着侧身的姿势,整个人的呼吸却微微急促起来。


    他斟酌片刻,开口。


    却没有回答那个声音抛出来的问题,而是反问对方。


    “咳…亲爱的,你还记得刚刚出发前我们之间作出的承诺吗?”


    中原中也轻吸一口气,克制自己内心突然翻涌而起的莫名情绪。


    声音却带上了一丝颤抖,就像所有那些忐忑不安地期盼着一个安心回答的人那样,紧绷着声线继续道。


    “哪怕是现在,你作出的承诺还有效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时间,寂静无声。


    片刻后,那个熟悉的声音才缓缓从墙背后再次传来。


    “当然了。”


    “太宰治”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腔调和咬字方式,却令中原中也的后背顿时漫起密密麻麻的冷汗。


    “亲爱的,我们不是早就承诺过彼此,会永远保护好对方,当彼此的守护神吗?”


    “怎么突然又问我这个问题?你可真是不安又容易忐忑的小蛞蝓呢。”


    中原中也:“……”


    这也太超纲了。


    他的面色隐隐泛白。不是因为恐惧或毛骨悚然,而是实在被系统假扮出的太宰治恶心到了。


    呕。


    中原中也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干呕——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大家除夕快乐嗷


    第117章 4.1


    如果中原中也平时更加关注各种娱乐新闻,或者在港口**时更加深入了解自己那些女性下属平时的娱乐活动,再不济像普通人那样偶尔看过几部热播电视剧,他就会明白自己所恶心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古早霸道总裁的油腻土味言论。


    可惜中原中也一向是位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人。


    没错,他拥有自己的爱好(酒)和喜欢的东西(机车),在成为干部前也和那个年龄段最普通的孩子一样在电玩城里大杀四方过。


    可无论是酒还是机车,都和普通世俗意义上的娱乐活动相差甚远。


    甚至因为工作职业原因,中原中也打游戏时最经常的搭档就是无处阴魂不在的太宰治。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中原中也第一次接触到古早霸道总裁言论。


    直接被雷得外焦内嫩,犹如五雷轰顶。


    似乎是因为中原中也没了动静,墙壁另一端的“太宰治”又开口了:“呵,怎么?中也你现在就连我的话语也不愿意回答了吗?”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呕。”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反胃的声音。


    中原中也,一位拥有神明力量的曾港口**首领,终究是被古早霸道总裁语录给打败了。


    ……如果太宰治某一天拿着这样的话来面对自己,那么那条青花鱼就等着被他踢出房子吧。


    中原中也嘴角疯狂抽搐着,在心里吐槽。


    不过转念一想,他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什么系统会用这种方式来忽悠自己。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之间关系亲密这一点从来都没有掩饰过,要想在这种环境下引诱中原中也采取错误的行动,那么假扮成太宰治的确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两个人在关卡内的相处中,总是太宰治掌握着通关线索分析的主导权,所以先前系统也是先发制人,抛出一大段分析来尝试迷惑中原中也。


    至于…称呼他为不安又容易忐忑的…小蛞蝓……


    呃……


    中原中也严重怀疑是第二个关卡“雾都旧事”给系统造成的误解。


    毕竟那个关卡中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不仅穿上了女装,而且互换身份扮演彼此,甚至在整个过程中由于中原中也自身记忆被关卡设定覆盖,导致一整个通关过程充满狗血和抓马。


    系统有可能是分析了他们两个在那个关卡中的行为,然后得出的结论……


    吧?


    中原中也露出痛苦面具。


    太宰治这家伙究竟做了些什么才让系统用大数据分析出了这样的性格模型啊??!


    更过分的是,闯关系统居然真诚地认为这样可以忽悠到自己?!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飞速升高。


    他深吸一口气,身处逆境的不利和被系统戏弄的愤怒如同逐渐压缩的岩浆,当温度超过一定阀值,便向内坍塌成了冰冷的流动的理智。


    他思忖片刻,挑选了一种也许会符合系统所处频道的语气:“原来是太宰啊!真是太好了。”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道:“真是一条伟大的青花鱼呢!如此聪慧的太宰你一定知道让我们能够离开这里的方法吧!”


    “……”


    最后夸张的音调落下,封闭空间内安静了一瞬间。


    系统会相信吗?


    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浮夸了?


    中原中也在脑海中发抖,暗自下定决心无论这个关卡内发生了什么,都会成为永远的秘密,直到被他带进棺材里为止。


    他简直难以想象,如果太宰治知道自己被称为“伟大又聪慧的青花鱼”,那张脸上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就在中原中也胡思乱想,暗自脚趾抠地之时,对面系统的声音终于又响起了。


    “中也你刚刚是不是没有听我说话啊?”它模仿着中原中也最亲密之人的语气,抱怨着,“我都已经告诉过中也,我们两个之间的这堵墙璧无法通过任何物理手段打破。”


    “中也如果想要离开那儿,就只能通过非常规的方式。”


    中原中也耐下性子,回答:“哦……所以我该怎么出去呢?”


    系统:“……”


    它似乎有些惊奇于中原中也上道的程度,就连回答的话音都卡了一瞬,磕磕巴巴:“怎么?这么相信我?中也你难道没有尝试过自己寻找离开的方式吗?”


    “没有啊。”中原中也理直气壮,“都有你在这儿了,为什么我要去自己寻找通关的方式?你不是会告诉我吗?”


    “还是说……曾经你承诺过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保护我,这句话对你来说已经过期失效了?”


    “……当然没有!”


    “太宰治”急急忙忙找补:“我刚刚摸索了一圈,我们所处的空间内没有任何机关或者按钮,所以应该是要通过非物理意义上的手段离开。”


    “中也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吗?你此刻最深的渴望是什么。”


    它意味深长:“很多时候,言语是带有力量的。”


    说出自己最深的渴望?


    中原中也眼神一动。


    虽然整个过程中他都在不断刺激着系统告诉自己离开的办法,但中原中也可没有忘记,系统假扮出太宰治的声音可不是来和自己玩恶心的角色扮演游戏,而是为了将他置于死地。


    为了取得自己的信任,系统肯定会采用最高明的说谎方式,将杀机隐藏在真真假假的话语中。


    那么此刻他需要完成的事情,就是辨认出系统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又是假。


    中原中也仰卧在阴冷柔软向内凹陷的地上,脑海中飞速回溯着整个过程中系统说出的话语。


    无法强行通过物理手段离开应该是真的,因为在系统开口出声前,中原中也就尝试过暴力破开墙壁,奈何用尽全力也无果。


    空间内没有任何可以帮助离开的机关应该也是真的。这种谎言太容易被戳破,只需要中原中也自己在这一小片空间内摸索一遍就能辨认出真假,系统应该不会在这种显而易见的地方露出破绽。


    比较令人捉摸不透的,是系统说出的最后两句话。


    “最深的渴望是什么?”


    “很多时候言语具有力量。”


    如果串联在一起就是在引诱着中原中也说出自己内心的渴望。


    但如果系统所铺设下的道路通往的不是安全与解脱,而是万丈深渊,那么就要好好斟酌究竟怎样才算是和对方的指示恰好完全相反。


    毕竟为了确保能够把中原中也一次性干掉,系统一定会选择和通关方式完全相反的途径来引诱中原中也行动,这样才能无论出现什么偏差都能让中原中也一脚踏入陷阱。


    既然系统说言语具有力量,那么中原中也肯定不能通过说话的途径来离开这里。


    这点很明晰。


    但内心最渴望的事情……


    这就比较模棱两可了。


    这里究竟是指说出自己的欲望就是杀机,还是指中原中也的安全通关方式是表达出自己想要什么,但不能说出更深层次的渴望?


    中原中也微微皱眉,陷入思索。


    或许是因为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了,盗版太宰治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件事原来需要中也你纠结这么久吗?”它循循善诱,仿佛知道困扰着中原中也的究竟是什么般开口,“所谓最深的渴望,难道不就是你和我现在的目标吗?”


    中原中也心中一动。


    现在的目标。


    那不就是和太宰治见面,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等等,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这里的完全相反的表述,不就是永远地留下吗?


    中原中也呼吸急促了几分。


    如果是这样才能够达成现阶段关卡目标的话,那么按照他原来的思路,的确无论过多久也无法离开。


    因为所谓离开的条件,却恰恰是不动声色地表露出自己想要在此永远长眠。


    中原中也:“……”


    多坑人啊,这个关卡。


    他在心里暗自骂了闯关系统八百回,轻手轻脚地调整自己的睡姿。


    将两手放在腹部,朝天躺着,身体笔直。


    同时在心中默念——


    我要在此永远留下。


    没有动静。


    难道出错了?


    中原中也躺了十几秒,除了感受到从地板深处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凉意外,没有任何其他变化。


    他叹了口气,在脑海中换了种方式默念。


    ——让我永远留在这里。让我永远留在这里。让我永远留在这里。


    三遍过去,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不是,难道他搞错了?!


    中原中也睁开眼,露出丁点儿苦恼的神色。


    可是没道理啊,他明明就是按照系统诱惑他的彻底反方向行动,应该是可行的才对。


    系统……


    中原中也突然抓住了一丝线索。


    没错,他目前所有的行为都是基于系统所告诉他的信息,因此难免会有些脱离整个关卡。


    但对于那些没有系统上门引诱的玩家来说,他们该怎么通关呢?


    要想让所有玩家都有通关的可能性,那么离开这里的方法一定和目前所展示在他们面前的信息相关。


    中原中也抓到了灵感,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到目前为止,这个关卡给了他们哪些信息呢?


    很黑,很小,很狭窄的空间。


    还有奇怪的柔软有韧劲的墙壁,一按就会凹下去。


    中原中也心中一动。


    他翻了个身,趴在随着自己的动作而起伏凹陷的地上。


    伸出手,用指尖在地上写下凹陷的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让我在此处长眠。


    下一刻,就像是激活什么开关般,寂静的一切都变得如同火山喷发般喧闹活泼起来。


    墙壁内侧“太宰治”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可怖,拔高到足以震碎人的耳鼓膜的音高,呼啸着大喊着让中原中也不准走。


    可中原中也早就没有心思或能力去接收对方破防了的呼喊。


    因为他身下的柔软的地板就像是活过来一般,流动着凹陷着降中原中也整个人包裹。


    就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嘴,柔软的物质将中原中也整个人裹入吞没其中,犹如流沙般凹陷进一片黑暗。


    下一秒,中原中也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他重新恢复自我意识时,之前那个狭小的空间早就不知去向。


    雪白的天花板刺得人眼睛疼,中原中也侧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小床上。


    距离鼻尖不到十厘米的雪白的墙壁上,先前那张蓝色的光幕缓缓浮现。


    【恭喜你成功完成第一阶段的逃生!】


    【当你睁开眼时,你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狭窄的床上……】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跳过了中间大片大片的文字,目光犹如被牵引般,定格在了光幕最下方被标粗加红的字体上。


    【当前通关目标:存活并离开】


    【通关奖励:关卡设定更改权*1】


    中原中也瞳孔一缩。


    关卡设定更改权?——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哇啊啊啊


    新的一年各位小天使都要平平安安日进斗金开心快乐哦


    这个关卡是一直很想写的由玩家们主导的类型哦


    第118章 4.2


    关卡设定更改权。


    中原中也的心跳陡然加快。


    这七个字就好像是印刻在他的视网膜上,就连大脑都有一瞬间的凝固,凝固片刻后,才在心底激起滔天的惊涛骇浪。


    难道通关奖励可以让玩家去更改下一个关卡的设定?


    可中原中也并不相信系统会大方到把这种核心权限让渡给玩家,尤其是能够掌控关卡的能力,几乎就是整个闯关世界立足的核心之一。


    中原中也侧身躺在陌生的床上,甚至没有时间去在意自己周围的环境,死死盯着系统给出的那两行字。


    直到眼角扫过下方缓缓浮现的用小字给出的备注,中原中也才陡然清醒过来。


    【注:关卡设定更改权在当前关卡每个阶段合法合规获得后仅可使用一次,且仅限于玩家所处的当前关卡!】


    【完成每阶段任务后所获得的关卡设定更改权可叠加,请玩家谨慎使用该权利!】


    【更多详情和具体使用形式会在玩家获得奖励后给出。】


    原来仅仅只在这个关卡内可以使用。


    中原中也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感到自己的后背布满潮湿的凉意,早已爬满冷汗。


    可就算是这样,这个奖励也充满着肉眼无法看见却无处不在的层层暧昧色彩。


    如果这个设定更改权真的如它名字所说的那般,就说明这个关卡的走向并非固定,每个人的通关也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只要一个玩家使用了更改权,很有可能就会造成所有人通关过程中的优劣形式颠倒。


    而如果在该阶段满足条件活下来的玩家都拿到了这个设定更改权,那么这个关卡接下来会发展成怎么样……


    中原中也甚至难以想象。


    尤其是这个关卡通关条件仅仅只是存活下去,就说明接下去几乎是百分百肯定会有玩家之间相互对抗的环节。否则系统怎么会给出如此暧昧又模糊不清的通关条件?


    毕竟系统仅仅只说了活下去,可要存活多久才算成功呢?又怎么样才算是结束呢?


    究竟是要让存活玩家的人数削减到某个程度,还是等待关卡出现某个终结的符号?


    所有的这一切都未在主线任务中说明,徒留下大片大片的灰色阴影地带。


    而在阴影中,恰恰是人性黑暗所滋长的最好土壤。


    中原中也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晦涩。


    太宰治说的话再次被证实。


    这就是一场玩家之间的博弈。站在同一个阵营的玩家人数越多,能够修改的关卡设定次数也越多。倘若万一遇到系统的挑拨,活下来的可能性才越大。


    而所有的这一切,自己现在去忧虑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中原中也很快就理清楚思路,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自己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满足系统的当前通关目标,存活下去,拿到作为奖励的关卡设定更改权。


    这样才能让他们在后续的关卡发展中掌握主动权。


    明确目标后,中原中也便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仔细观察着。


    这应该是一个类似于卧室的地方。


    色泽陈旧的被褥铺在狭小的床榻上,备份刷成白色的墙壁已经泛黄,天花板上吊扇在吃力地运转,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床铺尽管铺了被褥,但硬邦邦的质感依旧十分明显,睡久了会明显感到腰部的酸痛。


    房间很狭窄,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唯有床铺旁边放着一个矮小的陈色木柜。


    中原中也探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顿时,木头发霉的潮味蔓延而出,再次为整个房间铺上一层陈旧的气息。


    抽屉并不大,里面零零碎碎放着一些日常生活用品。


    中原中也从上面那层里搜刮出一个眼镜盒,一只没有墨水的钢笔,半盒西洋参片。从下面那层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小册子。


    他打开眼镜盒,发现里面并不是空的,便把黑色边框眼镜拿出来试探性带上。


    一瞬间视野里天昏地暗,从来没有近视过的人第一次戴上眼镜,眩晕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中原中也只带上一瞬间就立刻又把它摘了下来,犹豫片刻后,重新放回了眼镜盒里。


    他跳过了钢笔和西洋参片——鬼知道那东西在关卡内还能不能吃——把注意力放在了最后那个小册子上。


    册子并不大,外面包了一层软软的皮壳,摸上去就知道已经被使用很长一段时间。


    中原中也翻开第一页,陈旧纸张的油墨味和房间内潮湿的霉味混在一起,整个空气中都是腐朽的气息。


    “ 7月15日……情况严重恶化……决定在家治疗……”


    “ 7月23日……阿托伐他汀两瓶……”


    “ 8月11日……普罗布考……”


    这本小册子与其说是日记本,倒不如说是患者观察手札。


    中原中也眯起眼睛才努力从里面无比潦草的字迹中认出只言片语。


    以他现有的认知,只能确定这上面给出的是各种药物治疗方法,但无论是药品的名称还是给出的治疗方案都是陌生的。


    常年和别人动手的人对药品都有一定的敏感性,既然这些药物的名称对自己来说十分陌生,那么就说明它们的用途也一定是中原中也从未曾接触过的。


    册子约莫比B5纸张更小些,中原中也很快就翻完了里面所有的内容。


    时间跨度很长,记录了约莫一年多时间内各种药品使用过程,可惜里面除了一两种常见药品外,中原中也一点也不认识。


    他迅速过了一遍,便将册子折叠塞进了口袋里。


    房间里的光线很昏暗,翻阅小册子的时候,过于暗沉的环境让中原中也的眼睛有些酸痛。


    他坐在床榻边缘,支着下巴环视房间四周,视线从拉得严严实实的暗色碎花窗帘移到陈旧的木板地面,表情若有所思。


    中原中也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那股不对劲究竟从何而来。


    系统的光幕随着中原中也的视线挪动而缩小变化,变成半个巴掌大小左右,固定在中原中也视野的右下角。


    中原中也从之前看到关卡设定更改权后就没有再搭理过它,此刻确定房间里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后,才重新将光幕召唤放大。


    仔细阅读起了之前被他忽视的那一段文字。


    【你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狭小的床上,身体沉重而酸痛,浑身无力,整个人浑浑噩噩。】


    【过去的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想做出某些改变。你失败了。】


    【现在的你可悲又可怜,就连自己为何失败的原因也早已被忘却,你忘记了属于自己过去重要的一切,只剩下了躯壳和满腔不甘。】


    【然而失败者没有抱怨的权利,只能跟随命运的波涛,随波逐流走向死亡的结局。构成一个人的存在无非就是记忆和**,失去记忆的过去的你已经死亡,伴随着重构出的新记忆而诞生的是崭新的另一个存在。】


    【你是否能够避开这一切呢?还是会向命运安排的那样,成为命运编织网中挣扎却无力逃脱的猎物,失去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痕迹。】


    【你的当前饥饿值:正常】


    【你的当前氧气量:正常】


    【你的当前精神状态:非正常(你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很有可能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哦)】


    中原中也摸了摸鼻子。


    虽然系统给出的提示一向令他云里雾里,但这个关卡中,闯关系统简直是发挥了毕生谜语人的功力。


    中原中也唯一确定的是这具身体失去过曾经的记忆,所谓构建出的新的记忆与人格就是玩家自己……?


    不是很懂,但应该问题不大。


    中原中也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他又看向了最底下那13个小人头像,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另外五个人的状态栏都解冻了,同时新增精神状态一项。


    看来目前从黑暗密闭空间中逃脱的玩家只有一半不到。


    也不知道逃脱的玩家中旗会所占比例是多少。


    至于太宰治?


    中原中也就从未怀疑过那家伙逃脱失败的可能性。


    毕竟要说起比脑子,中原中也相信太宰治不会输于任何一位玩家。说不定当他还在和伪装成太宰治的系统虚与委蛇时,对方早就已经结束了第一阶段的通关任务。


    ——担心任何人都不用担心太宰治。


    中原中也是如此确信着的。


    光幕完成它的使命后重新缩小,变成一小片发出幽幽冷光的背景板,缩进了中原中也视野的角落里。


    其实系统光幕的光并不强烈,只是屋内过于昏黄,才显得有些刺眼。


    ……等等。


    中原中也突然眉心一跳。


    他站起身,两三步走到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墙角的碎花窗帘旁。


    先前中原中也一直以为这个窗帘是为了遮住后面的落地窗户,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个屋子内光线的来源不对劲。


    一般来说,当室外的光线透过窗帘投入室内,就会在地板上投下布料纹样投影,或者留下一块深浅不一的窗户投影区域。


    可他脚下的地板上被照亮的色泽十分均匀,就说明房间里的光线根本不是从室外而来。


    中原中也的心脏跳动起来。


    他抓住窗帘的一角,绸缎般的布料如同有生命般柔软地缠上了他的手指,挽留般纠缠。


    中原中也面色不变,猛地掀开了碎布帘子。


    果然,如他料想的那般,窗帘后面本应该是窗户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堵冰冷的水泥墙。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中原中也的心沉重了下来,却并不全是因为被水泥灌溉封锁的窗户。


    他抬起头,天花板上吊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动,仿佛永远不会停歇那般喘着气工作。


    而除了吊扇外,狭小的天花板上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那么问题就来了。


    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白炽灯。


    屋子内没有任何光源。


    既然如此……


    这间房子里的光线,究竟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119章 4.3


    “嘀嗒。”


    是天花板上传来的水声。


    中原中也抬起头向上看,这才意识到原先自己认为不过是天花板的地方似乎并非纯然是天花板。


    被粉刷成白色的墙壁并非真正的墙壁,而是密密麻麻无数双细小但滚圆的眼睛。


    过大的眼白占据了眼球的绝大部分空间,一小点漆黑的瞳孔如针扎般坠在眼白的最中央,涂抹出中原中也曾经以为是岁月带来的有些陈旧发黑的色泽。


    安装在天花板上的吊扇也并不是由螺丝固定在水泥墙壁中,而是无数锋利的尖齿咬合住吊扇底座的边缘。


    过于锋利的尖角和有些生锈的灰白色钢铁扣在一起,在光源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尖锐又冰冷,看着就令人心底发寒。


    中原中也心中一跳,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


    否则看到这一幕,怕不是得心脏骤停。


    至于房间中神秘的光源——


    中原中也缓缓从窗帘布料上收回自己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被拉开窗帘后的墙壁上,千万双和天花板上同出一辙的惨白眼珠死死盯着他,发出幽幽冷光。


    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这些都不过是最普通的构成墙壁的一部分,不会勾起任何奇怪的想法。


    可一旦注意到了,曾经无机质而给予人安全感的墙壁顿时就变得可怖起来。


    四堵墙壁和天花板一起活了过来。


    就像是突然被赋予了生机,千万上亿双苍白的眼球跟着中原中也的动作一起转动,针扎般的黑色瞳孔从四面八方的方向汇聚在同一个身形上,诡异而可怖。


    它们从不同角度,死死盯着闯入房间的赭发的不速之客。


    中原中也:“……呃,你们好?”


    这句话就像是突然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房间轰然瓦解,所有密密麻麻的眼球都从原本排列得整整齐齐伪装出的墙壁上解体,在空气中游动着飞速朝中原中也奔袭而来!


    尖锐锋利的牙齿松开,吱呀吱呀的吊扇坠落砸在地面上,老旧散架的金属零件四溅!


    哪怕在这个时候,中原中也居然也还有闲心分出一丝心神,瞅了一眼这些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结构。


    在两颗硕大的惨白眼球后面,是宛如软体动物般细而狭长的身躯。它们的体型都很小,身体只有四五根头发的宽度,薄若蝉翼的的乳白色身躯在空气中折叠舒展,凭肉眼观测莫约有近1米长。


    地心引力对它们来说仿若无物,如鱼得水般漂浮游动在空中,细绳般的身躯最顶端两颗硕大的眼球从身体上凸出,是身躯宽度的四到五倍。


    虽然它们看上去轻巧而薄弱,可行动的速度却并不慢,如同离弦的箭般咻地便从四面八方向中原中也靠近来。


    中原中也脚尖点地,恰到好处地发动自己的异能。


    猩红色的光芒在他身躯旁撑起一层保护障,经过闯关世界内加强进化的异能不需要接触便对一切靠近他的生物体施加起效果。


    于是那些东西身上的重力被纷纷掉转方向,和它们向中原中也冲来的冲击力相抵消,失去动力的不明生物在距离中原中也半米远的地方纷纷定格凝固,只能徒劳挣扎着抵抗。


    虽然完成这一切对中原中也来说并不吃力,但无奈这种生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便密密麻麻在中原中也身周形成了一层乳白色的游动起伏的圈层。


    站在中原中也的角度看,那便是无数双惨白的大眼球和乳白色伏动的身躯和自己的距离陡然拉近,一张张如鲨鱼般布满密密麻麻尖齿的口张开又合拢,毫不掩饰嗜血的本性。


    单从视觉上看实在有些惊悚。


    中原中也:“……”


    他第一次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那么害怕小虫子了。


    因为从这个角度看真的很容易掉san啊!!!


    在同一时间控制住上千万份个体身上的重力是相当耗费精力的事情,尤其是这种生物过于细小的体型为控制方面的精细程度提升了一个台阶。


    没过多久,中原中也便感到自己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渗出。


    湛蓝色的眼眸聚焦在鼻尖前的两只蠕动挣扎的生物上,中原中也思忖片刻,控制着重力的方向将两只生物碾压在一起。


    硕大的眼球挤压爆裂,透明的液体喷溅而出又被无形的引力拉回揉捏,尖锐锋利的牙齿碾碎成粉末,和身躯一起被团成一个乳白色**混合的肉球。


    ……这么容易就能被杀死?


    中原中也略微有些诧异,却并不妨碍他使用同样的手段控制着其他所有前仆后继的不明生物揉搓成一团。


    到最后,房间内这种诡异生物的生命终于被全部消除,只剩下一颗巨大的透明粘液和乳白色**混合在一起的半透明肉球。


    中原中也松开了自己对异能的控制。


    啪唧。


    肉球顿时从半空中坠落,砸在木板地上,透明浓稠的粘液四溅飞射。


    中原中也:……有点恶心。


    这种奇怪的生物被消灭殆尽后,曾经被认为是粉刷成白色的墙壁终于显露出其真实面貌。


    不过这个时候房间内的光源彻底消失了,中原中也只能将系统给的光幕放大,就着光幕散发出的微光重新观察整个房间的构造。


    墙壁粗糙不平,裸露出水泥的坑坑洼洼,伸手摸上去时指尖随着凹凸不平的表面而凹陷。


    原先是天花板的地方变成了望不见顶的黑色,就像是站在狭小的井底往上看,一眼望不到头。


    不知道那些生物眼球里究竟是什么物质造成发光的特质,尽管现在被全部碾碎压平,依旧有零星散落的白色光点放出幽幽冷光,混在四周飞溅的**和肉片里。


    中原中也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注意到床脚处原先只是一堵墙壁的地方有一小片奇怪的凹陷。


    他抬脚走去,厚厚的鞋底踏入无处可避的奇怪**中,碾过仅存的肉块,发出有些清脆的挤压声。


    中原中也:“……”


    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却并不是因为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更不是洁癖之类的奇怪理由。


    只是因为中原中也突然想到了其他玩家。


    所有玩家经历的关卡考验都是一样的吗?


    中原中也忍不住在心中思索。


    如果不是,那么这个关卡考验是否根据每个人特定的能力和体质所设置产生。


    而如果是,那么就说明除了自己之外,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切。从恶心的虫子到无处不在的攻击。


    中原中也缓缓拧眉。


    那么太宰治呢?


    自己可以通过异能轻松解决。可体术一般,异能力人间失格也不知是否能对这种生物起作用的太宰治,又该如何通过这些考验呢?


    中原中也在乎黑暗的房间中静静伫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伸手按下了墙壁中的那块凹陷。


    很快,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原本扎扎实实的墙壁上出现了三道裂纹,一扇门的形状缓缓显出身形。


    中原中也伸手推开门,门后是一片过于浓稠的黑暗。


    可他却没有显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得快点拿到关卡设定更改权了。


    中原中也抿唇,在心中想。


    这样才能尽量避免这种暴力通关的情况,防止太宰治那家伙在成功使用出那颗聪明的大脑前就被恶心的虫子干掉。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中原中也面色冷静、毫不犹豫地一脚踏进了门后的黑暗中。


    ……希望他的搭档能够撑到那一刻。


    ……


    “这么撑不住吗?”


    太宰治坐在狭小的床上,单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他漫不经心给出点评:“未免有些过于脆弱了。”


    房间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能回答他。不过太宰治也没指望着得到回答。


    在黑发青年身前,密密麻麻的乳白色尸体堆满了房间地板,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惨白的眼珠子死死从眼眶里凸出瞪大,仿佛在为自己毫无抵抗可能的惨死而愤然。


    太宰治伸出的手腕上有一道细微的伤口,不久前从这道伤口中还源源不断地流出汩汩鲜血,低落在地板上,但现在这点伤口早已愈合成伤疤。


    太宰治伸出这只带着伤疤的胳膊,掰着手指数着数,一边漫不经心地清点。


    “阿托伐他汀,吉非贝齐,普罗布考。前两者是降血脂药物,通过减少血液中的低密度脂蛋白和甘油三酯水平,同时增加高密度脂蛋白浓度,抑制胆固醇合成,促进甘油三酯分解,影响脂蛋白代谢,从而实现血脂降低的作用效果。后者是抗氧化剂药物,能阻止氧自由基脂蛋白氧化。”


    “将这三种药物放在一起,不难看出这个世界的’我‘应该是一位脑动脉硬化患者,需要调节血脂代谢。”


    “这类患者通常会头痛、耳鸣、视物困难,严重者还会发生记忆力衰退或混乱的状况。”


    说到这里,太宰治目光扫过放在手边的那本小册子。


    他想到自己刚刚看见的那一大串药物,脸上的笑意又更深了些。


    “既然精神状态并不正常,那么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从坐在床上的姿势滑落,变成蹲在地上,抱着胳膊歪着脑袋看着那层层叠叠的尸体,轻声开口。


    “你们说,既然我都已经精神状态不正常了,那么一个记忆紊乱的疯子看见的东西又怎么会是真实的呢?”


    “要想打破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最快的方式当然是从自己身上下手。还有什么是比从身上放点带着药物的鲜血更简便的方式呢?”


    在患者认知中,这些药品是能够让他变得正常的唯一救命稻草,而恰好,造成这些怪物出现在眼前的原因被认定为精神失常的后果。


    能够治疗治疾病的药品遇上了疾病所导致的幻觉,幻觉被杀死抹除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只可惜整个房间里都没有现成的药物。”太宰治细碎地抱怨着,就好像自己并没有刚刚从生死一线的悬崖边活下来,而仅仅只是在抱怨今天吃了什么菜这样的小事。


    “要想干掉你们,就只能放点血了。”


    “毕竟在患者的认知中,他的血管里可是填充满了无穷无尽的药物,浓度高得吓人。”


    “这不是,我就放了几滴血,你们怎么全死光了呀?”


    虽然太宰治把话语说得轻描淡写,但如果之前房间里有任何一个其他人待着,怕是都会摇着头惊恐地否认轻松这两个字。


    因为几分钟前的房间内,简直就是一场地狱般的死亡狂欢。


    成千上万只奇怪的生物从墙上爬下,从天花板上坠落,在过程中你死我活般相互斗争倾碾,只为了率先触碰到那几滴还冒着热气的鲜活的血液。


    可又在触碰到心心念念食物的一瞬间,失去一切生命体征,变成了无生机的尸体。


    而黑发青年全程只是笑盈盈地坐在床上,丝毫没有自己随手放出的几滴血造成如此大轰动的自觉,像看一场小丑秀一样,平静地看着这些牙齿锋利到足以将一个人啃食到只剩下骨架的生物前仆后继死在眼前。


    一时间竟分不清楚到底是谁更可怖。


    太宰治叹了一口气。


    他的鞋底踩着一层不明生物的尸体,用鞋跟用力碾了碾,就有粘稠的**伴随着清脆的爆浆声一起从鞋底流淌而出,让太宰治没忍住露出丁点儿恶心的神情。


    太宰治伸手从尸体堆中拎起一条尸体,失去光彩的白色眼球随着被拎起的动作在空中弹跳两下,明明连接着躯体的眼眶只剩下了一条细线,却依旧宛如活物般左右转动着。


    太宰治仔细端详着片刻,最终啧了一声,把它重新丢回尸体堆里。


    “也不知道这脑袋是怎么长的。”他轻声嘀咕,“用幻想创造出怪物来就罢了,但一定要往这么恶心的方向去想吗?”


    如果是中也那家伙,一定会把房间内给出的所有线索全都忽略了个遍,然后用异能暴力杀死这些东西吧。


    粘乎乎的脑袋里塞满暴力的小蛞蝓。


    太宰治在脑海里如此吐槽,去丝毫没有意识到原本因为无聊而下垂的嘴角早已微微上扬。


    他抬起头向上望了一眼漆黑不见顶部的头顶,将手边的黑框眼镜戴上鼻梁。


    适应了一瞬间颠倒变形的视野后,才站起身施施然走到出现在墙壁上的机关处,打开门走了出去。


    而伴随着在关卡中发生的一切的,是关卡外玩家们陡然炸开的讨论声,以及新开放的匿名玩家论坛区中迅速挂上hot标签的帖子。


    【震惊!一个关卡带你看遍标准暴力流和脑力流通关玩法的异同!】——


    作者有话说:中也:希望我的搭档没事……


    太宰:中也完美漏掉了所有线索呢(微笑)


    第120章 4.4(结尾新添加一段)


    【震惊!一个关卡带你看遍标准暴力流和脑力流通关玩法的异同!】


    楼主:#直播链接#


    1L:呃……虽然说闯关系统居然开放了论坛板块让我很震惊,但是系统可并没有开放直播板块功能啊!楼主你放个点不进去的直播链接干啥呢?!


    2L:晕,怎么又遇到标题党了。每次被钓鱼都一钓一个准,散了散了。


    lz:等等,你们别走啊!我只是皮一下,真的不是在钓鱼啊!


    4L:楼主应该不是在哗众取宠。


    人在中转站直播墙,围观这个关卡的直播画面已经看得快笑吐了。


    5L:笑吐了+1,我一直知道他们两个特长和侧重点很不同,但也没想到把这两人分开通关相同的关卡会发生这么鲜明的对比啊。特别是这两个人的屏幕还是挨在一起的,每次遇到一个相同的任务场景就会发生截然不同的选择,太典了[猫猫打滚笑哭.jpg]


    6L:只有我一个人被激起了好奇心吗?所以你们到底在说哪一个关卡呀?


    7L:关键词是**的那个吗?我也正在看那个关卡,感觉还是有很多值得分析的地方。


    8L:本来有些迷糊的,但一看到**这三个字就清醒了。对个暗号,双黑?


    9L:LS那不是暗号简直就是明号了好吧,就是那俩人。


    10L:原来是他们啊,那就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不过我记得他们两个不是从现实世界到闯关世界都一直是搭档吗?这次难道被强行分开了?


    11L:差不多,两个人还是组队一起进的同一个关卡,但这个关卡是多场相同个人副本的组合,貌似还有玩家对弈要素。


    总之很复杂,是从来没见过的关卡形式。


    12L:我猜是闯关世界对他们两个做出的牵制吧?


    毕竟这两人一个武力值无敌,一个智力值无敌,搭档在一起简直就是毫无缺陷的大杀器,迄今为止他们所经历的每一个关卡都被拆了。


    闯关世界肯定不会放任这两个玩家继续这么下去啊,指不定这次的关卡模式就是专门研究出来对付他们的。


    13L:虽然感情上告诉我说补药啊补药啊,但理智告诉我楼上说得很对。


    这确实是闯关系统干得出来的事情。


    14L:楼上两人这样议论闯关系统真的好吗?就不怕被穿小鞋?


    15L:放心啦,早几天大家不就都测试过了吗?虽然不知道闯关系统为什么要突然开放这么一个论坛板块,但这里好像并不受系统监视。


    前段时间有个玩家精神崩溃疯狂辱骂闯关世界也没见他受到什么惩罚,那个帖子甚至现在还飘在首页呢。


    16L:是的,隔壁还有个帖子是关于双黑上一个关卡中透露出的有关闯关世界本质的信息分析贴,那个都还活着呢,在这里应该不用太顾及言论。


    17L:……不应该啊,闯关系统那个控制狂不是连玩家的对话都要监听吗?这里居然不受监控,简直震惊我一百年!


    18L: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可就兴奋了。虽然玩家之间可以建立群聊,但前段时间闯关系统就在逐一封禁所有讨论双黑的聊天群。


    本群聊难民美美扎根论坛~~~


    19L:美美扎根论坛+1


    20L:这楼怎么突然歪到群聊难民去了?帮楼主把楼拉回来,谁来分析一下tzz和zyzy两个人在新关卡内又干了些什么骚操作?


    人在卫生间,看不到直播,现在整个人急得发抖。


    21L:妈呀楼上也太夸张了,还是先安心上厕所吧,倒也不急那几分钟。


    大致总结一下的话,应该就是tzz抓住了所有线索走脑力流完美阶段性通关,而在相同的场景下,zyzy演示了就算错过所有线索也能通过武力暴力通关方式。


    22L:这么神奇?那这个关卡很有学习价值啊,我这就赶来直播区域观摩。


    23L:有学习价值的前提是,要有一颗和太宰治一样好使的脑瓜,以及和中原中也比肩的武力值。


    24L:楼上的瞎说什么大实话呢?我们也还是要有一些梦想的嘛。


    来来来,我来分析一下普通玩家如何找到自己的侧重优势点,并通过这两人的案例解剖分析不同优势特长的玩家从什么角度最容易通关。


    25L:坐蹲大佬分析[小狗叼花.jpg]


    …


    31L:没有人来讨论一下关卡内的其他玩家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次关卡内的玩家质量都很高啊。我已经看到至少五位排行榜玩家了,目测排名都不低。


    32L:七位吧,除了双黑外还有五位排行榜上的老玩家。


    33L:不得不说排行榜玩家还是很猛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代号是发言人的玩家直接使用了言灵技能,让那些鬼东西一瞬间自杀了;代号是钢琴家的玩家就不用说了,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杀线我每次看都背后发凉……究竟是什么精神状态的玩家才会有那种血腥的武器啊!杀人就和切片似的。


    34L:另外三位也不差啊。


    外科医生进这关就跟回了老家似的,简直不要太轻松;冷血这家伙一向很少被镜头捕捉到,哪怕是全程跟踪玩家的系统直播系统也险少能拍到他的身形,虽然大家推测他的天赋技能和存在感降低相关,不过我想他的通关进度也并不低。


    至于最后一位榜上玩家信天翁?那家伙可是一位实打实的混不吝疯子。毕竟任何一个能够在烈火场中玩飙车并毫不犹豫用交通工具创飞关卡BOSS和对方一起掉下悬崖坠落海中的玩家都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35L:我……去……


    36L:下意识先做了一下断句。幸好论坛有不同种族语言的自动翻译器。


    37L:那那那后来呢?信天翁是怎么活下来的?!


    38L:后来?呵,你们猜怎么着?那家伙的摩托车直接在空中变成了快艇——自带导弹的那种。


    他在地上把BOSS拦腰创飞就算了,在海里又喂了BOSS七八颗导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关卡的BOSS最后死无全尸。


    39L:妈呀,这得给关卡BOSS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40L:第一次有些心疼BOSS了肿么破。


    41L: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


    【恭喜玩家中原中也成功在第二阶段存活!】


    【恭喜玩家中原中也获得阶段性奖励:关卡设定更改权!】


    【阶段性奖励发放中……】


    【玩家中原中也已获得关卡设定更改权*1,更改权使用时限:24:00:00】


    在浓稠黏腻的黑暗中,只有蓝色光幕上的字体缓缓擦除又浮现。


    中原中也分辨不出方向,只能警戒着向前,在心中暗自祈祷自己不要突然撞上堵墙或被奇怪的东西绊倒。


    一边分出丁点儿心神,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系统光幕的变化。


    原先玩家状态栏上方的空白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输入框,输入框上方是加粗的一行红字。


    【设定更改输入处】


    输入框下方还有密密麻麻的几行备注。


    【注意:关卡设定更改输入内容不得超过15字,不得出现任何违背关卡常理的内容,不得出现直接允许玩家通过的内容,如玩家xxx直接通过下个关卡阶段。】


    【玩家的改动范围仅在可更改的允许范围内,若超出此范围,则设定更改不成立,不额外消耗更改权次数。】


    【玩家之间无法得知彼此的更改内容,但能知道彼此更改设定的时间点,系统会在有设定被更改时播报通知全体存活玩家。】


    【请玩家们合理使用关卡设定更改权!】


    就好像门后这段奇怪的黑暗就是为了给系统播报新信息的时间般,就在中原中也读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眼前忽然变得明朗起来。


    面板上的文字也随之变换。


    【你来到了一个灰色的空间,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


    只有一架电梯。


    突兀的,直白的,伫立在灰蒙蒙的天地间。


    就像是那种老旧小区加装的房体之外的电梯,唐突地从钢筋水泥里破土而出拔地而起,只不过闯关世界的电梯厢一眼望不到头,只能看出它往遥远的顶端一路上沿。


    中原中也只是抬头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在他面前是紧闭的电梯门,旁边正常电梯的按键处没有任何按钮,只有一块显示屏。


    如果自己用蛮力把电梯门扒开,出现在这两扇门背后的究竟会是什么呢?


    中原中也忍不住探究思索。


    是正常的深不见底的电梯井,还是独属于这个闯关世界背后的不可言说的运行齿轮?


    这个诱人的想法在脑海中停留片刻,还是被中原中也暂时推到了一边。


    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中原中也将视线落在电梯门旁的显示屏上。


    如果是在正常世界中,这种显示屏一般都会显示电梯现在正在哪个楼层。但放在处处诡异的关卡世界中,中原中也忍不住对其真实意义抱有怀疑。


    赭发青年看着那块显示屏上的数字从负几百层跳到正几千层,鲜红色的宛若疯癫般跳动着,如果不是中原中也动态视力足够优秀,甚至无法看清屏幕上数字的位数。


    楼层数字毫无规律地上下滚动了十几秒,最终定格在鲜艳的97上。


    清脆的叮咚声响起。


    电梯到站了。


    冰冷的铁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填满的密密麻麻的瘦长身躯——


    作者有话说:二月有伟大的愿景,就是拿日更全勤


    2/2在地铁上通勤4h码完3k字


    我会努力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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