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4.5


    这就像是任何一部经典恐怖片的开头。


    电梯厢敞开冰冷的铁门，邀请着孤身一人的玩家进入牢笼。


    可里面却并非空空荡荡，而是站满了数不清的人头。


    伴随着电梯门的拉开，像沙丁鱼一样被挤压在电梯中的东西们犹如嗅到鲜血的大白鲨，无神而麻木的视线机械地调转，从每个角落聚焦在电梯门外的中原中也身上。


    中原中也：“……”


    坠落，压扁，高温，密封缺氧，液体倒灌窒息而亡……


    实不相瞒，在出现电梯的时候，中原中也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种想法。


    这种密闭而难以逃生的狭小空间无疑是任何场景中危险度最高的一种。


    可他没想到系统给出的挑战如此……具体化。


    中原中也抓了抓为了行动方便而被他扎成一个高马尾的头发，在心中默默吐槽片刻，倒是没有被电梯里密密麻麻无机质的视线吓到。


    它们的视线随着中原中也的动作而整齐移动调整，不像是有自己的思维，反而更像是被某个更大的统一意志在背后控制行动。


    是人吗？但看上去也不像。


    中原中也在心中琢磨片刻便放弃想清楚这件事。


    他抬脚来到电梯门口，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下打量着电梯内的人们。


    它们宛如被限制束缚在电梯内，尽管中原中也距离它们只剩下连鼻尖都不到的距离，但却无一行动，只有乌压压的视线缓缓移动着。


    当然，中原中也停下来的原因也并非是害怕或者踟蹰，更不是为了近距离观察这群家伙这样的无聊理由。


    他在电梯门前停下，单纯只是因为电梯里实在被挤得太满了。


    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难道要我把里面的这些家伙揪出来然后再进去？”


    中原中也摸了摸鼻尖，注视着满满一电梯的东西们，嘀咕琢磨着。


    “但看样子它们好像并不能出电梯啊……总不能是像刚才处理房间里的那群虫子一样，需要我用重力把里面的东西全部碾碎才能进去吧？人类和虫子可不一样，骨头和肌肉碾碎后会像肉块一样溅得到处都是，在地上和墙壁上都铺满一层厚厚的肉泥，这样想想实在有点恶心啊。”


    中原中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轻声呢喃低语。


    却并没有意识到随着他从口中说出的轻声话语，电梯中那些像人类一样的家伙们齐齐抖了三抖，那一道道无机质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些许畏惧与惊恐。


    “可是按照闯关世界的脾性，恶心玩家应该也正是它所希望达成的一点吧？”中原中也继续恶魔低语，认真思索着，“看来我还是得重操旧业，希望你们身体中的**能够多一些，这样待会儿碾碎后就不会太黏糊……”


    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电梯中的人们便窸窸窣窣动了起来。


    仿佛迫不及待那般，尽管已经肩膀挨着肩膀在电梯中挤满，但依旧努力将自己缩小成一团，在靠近电梯门的地方让出了一小片空位。


    恰好够一个人站上电梯。


    中原中也的思绪被打断，他看着突然出现的位置，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所以电梯里这些窜动的人头，单纯只是为了吓唬玩家一下吗？


    这样的设定究竟有什么意义……？


    虽然一头雾水，摸不清系统在这里设置这么个场景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机会都摆在眼前了，总归不过是在电梯外解决所有人和进电梯解决所有人的区别。


    来都来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自己最后从鞋底黏糊糊的变成浑身都黏糊糊。


    中原中也脑海中的想法转了两圈，面上的表情却分毫未变，十分冷静。


    他踏入了电梯。


    电梯厢因为多出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沉，不知是否是中原中也的错觉，随着他进入电梯，站在四面八方的原电梯中的人们又往后缩了几分，给他留出了一块更大的空地。


    在他身后，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滑动合上，电梯悄然启动。


    虽然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如此接近这些闯关世界内的生物的机会可并不常见。


    中原中也双手抱臂，整个人的站姿看似轻松实则随时可以爆发，近距离打量起了在他身边的这群东西。


    看上去很像人类，人类该有的都一样不缺，人类不该有的也全部都有。


    而且每一个的特征都各不相同，看上去很像在倾倒了核废水后的大海里游过泳后获得了千奇百怪的变异方向。


    中原中也的视线从变成鱼鳍的手指移到长着鳞片的脖颈，又落在了生长到下巴的尖齿和如精灵般尖尖的耳朵，在心中感叹自己着实见证了物种的多样性。


    甚至还有两位的腿是不着地的，就像是被虚化擦除的图层，悬浮在电梯板上方的几厘米处。


    这些有着类人外貌的生物特征各不相同，大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着纯黑色巨大的瞳孔，就连光落在里面都仿佛被吸走。


    他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包裹住中原中也，却并没有一开始的压迫感，而是无神且麻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中唯一的异类。


    不知道是否是中原中也的错觉，他怎么感觉这些家伙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戴上了一丝恐惧？


    角色反了吧？！


    电梯平稳地运行着，没有任何失重感，内部也没有显示楼层的屏幕，让人甚至无法判断究竟是在上升还是下行。


    突然整个电梯厢剧烈地一抖，中原中也一时间没料到，向前踉跄了一步。


    他的身体完美地穿过了身前那两个类人生物的躯体，胳膊就像是碰到一片雾气一样穿过对方的胸膛，却什么也没触碰到。


    身体的交叠仅仅发生在一瞬间，很快那两个类人生物就仿佛是被烫到了一般，拼命挤压着后退。


    再次给中原中也留出了一整片空地。


    中原中也：“……”


    他看了看自己前一秒还插在对方胸膛里的胳膊，又看了看这些为了逃避他的接触坐着站着漂浮着躺着填满电梯厢每一个角落的生物们，脑海中缓缓冒出一个想法。


    ——电梯厢里的这些东西，该不会是鬼吧？


    /


    这些东西是鬼怪！


    史密斯·奎克躲过从自己脑袋上方咬合而下的倾盆大口，在心中破口大骂。


    他只是一个积分快要用完，生存天数不够，所以被迫进入闯关关卡的玩家罢了，谁能想到随机进入的关卡听名称就不是个友善的地方。


    “十死无生”，任何人听到这个关卡的名称都不会觉得这是个简单的关卡。


    而后续在关卡内遇到的一切更是证实了史密斯的不好预感。


    幸好史密斯的天赋技能是堪称作弊的“直觉”，所有他脑海中跳出来的奇怪的想法有50%的概率是正确的。


    他也正是凭着这个天赋技能一路活到了现在，而且通关过程还相当顺利。


    史密斯又躲过了从身后卷来的长而细的舌头，对方偷袭不成，长长的舌头垂落，透明的口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恶……


    史密斯胃液翻涌，简直快吐出来了，实在忍不住在心中破防了。


    他的天赋技能哪里都好使，就是遇到这种纯暴力的关卡会束手无策。


    其实直觉这个天赋技能相当强大，自从史密斯进入闯关游戏之后，也不止一个组织来邀请过他加入。


    可惜史密斯这人天生嫉妒心就比较强，还喜欢藏藏掖掖。他一开始也加入过几个团队，但自从那些团队里的成员因为他隐藏的信息而在各自的关卡中接连遭到不测后，史密斯在一些大型组织那儿的名声便臭了。


    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找他组队，也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愿意接收他。


    史密斯的天赋技能确实很强，但他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武力值特别弱。但凡遇到那些展开追逐战或者需要和怪物正面对抗的关卡，失去了在身边保驾护航的其他玩家，史密斯便束手无策了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在好几个组织那儿接连碰壁后，史密斯被迫沦落到一个人进关卡的地步。


    他也深知自己的弱点，不敢随意进入游戏关卡，只是靠着之前压榨来的大笔大笔的积分过活，直到最后连生存天数都兑换不下去了才捏着鼻子进了一个关卡。


    没想到运气这么差，进来后不仅仅是单人闯关模式，而且只是过了两个小关就遇到了必须得正面对抗的鬼怪。


    史密斯的身体本来就虚，常年缺乏锻炼的他动作并不敏捷，一不留神就被变成鱼鳍的爪子划开了后背，顿时皮开肉绽。


    他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要进电梯厢，但是层出不迭的鬼填满了一整片空间，史密斯闭着眼冲进电梯厢后便左右见拙，难以招架。


    一直使用技能的他清楚地知道这些鬼无法使用任何物理手段击倒，只有天赋技能或者道具才能起效果，但是只要他们想，他们就能对玩家造成伤害。


    史密斯的天赋技能根本就不是攻击方面的，身上的道具也所剩无几，每次他攻击鬼怪的时候就像攻击空气一样直接穿透他们的身体，而鬼怪对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会直接造成伤害。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没命了！


    史密斯咬牙，身体中鲜血过快的流失让他整个人陷入一片眩晕，动作更是迟钝不少。


    在最后关头，仿佛是察觉到主人的不安与绝望，他的天赋技能再次发动。


    “不是有关卡设定更改权吗？既然攻击不到这些鬼怪，那么就改变设定，让关卡内所有的鬼怪全都变成实体，不好吗？”


    就仿佛是一阵风，脑海中冒出了不属于自己的想法和轻声呢喃。


    ……对呀！


    史密斯眼前一亮。


    他怎么就忘记了刚刚得到的关卡设定更改权呢？


    而且他仅剩的两个道具中还有一个恰好是大规模杀伤性的爆破类，对付这些鬼怪恰恰好。


    更重要的是，还可以给其他玩家使个绊子。


    史密斯忙不迭召唤出系统光幕，他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颤抖着输入一行字。


    【鬼变实体，对周围人的情绪放大十倍】


    【叮咚！符合15字要求，符合未直接要求通关限制，符合关卡现有逻辑！】


    【经过系统核实，批准玩家史密斯·奎克的关卡设定更改行为，玩家史密斯·奎克关卡设定更改权使用次数减一。】


    史密斯·奎克急忙从背包中使用出道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电梯厢，半晌后电梯内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等他再回去看时，那些鬼怪已经全部消失了，只留下一些破碎的残片，散落在电梯的角落和墙壁上。


    他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里是解决了，但其他玩家遇到恶意放大十倍后的鬼怪，想必脱身难度又会爬上一个等级。


    更别说那些和自己进度差不多的玩家，他们可不像史密斯那样有几乎开挂的天赋技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抵达这里，想必都是一些天之骄子吧？


    也不知道突然遭到发疯般提升攻击力且充满恶意的鬼怪，又会有几人丧命于此呢？


    史密斯心情大好，就连身上留下的正在渗血的伤口也没有在意，哼着小调踏入了电梯内。


    真是美妙的一切啊。


    /


    这一点也不美妙。


    几分钟前，系统在他耳边用冰冷的机械音播报出一句话。


    【玩家***使用关卡设定更改权，关卡内设定成功更改！】


    【请玩家们努力通关哦～】


    这么快就有玩家更改了关卡设定！


    中原中也皱眉。


    不用知道具体更改内容他也可以大致猜测，更改后的关卡一定会让他们这些其他玩家的通关难度有所增加。


    也不知道对方究竟通关到哪个阶段？万一恰好和自己进度相仿……


    中原中也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捏了一下眉心。


    却没想到仅仅只是这么一个动作，身前距离自己已经有一尺远的鬼怪们就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纷纷蜷缩躲避。


    中原中也：“……”


    他看了看自己仅仅只是抬起的胳膊，又看了看全部挤在电梯小半不到空间内的鬼怪们。


    ……难道所谓的关卡设定权更改，是让所有的鬼都不敢近人身？


    中原中也脑袋里冒出如此荒谬的想法。


    为什么弄得好像他才是真正的怪物啊喂！——


    作者有话说：心怀不轨的玩家：放大鬼怪的情绪，把其他人豆沙了！


    中也：……？


    鬼：恐惧x10倍


    基本固定啦，二月份不出意外的话每天晚上21点-24点更新


    第122章 4.6


    当然，中原中也很快就发现了关卡设定究竟更改在哪里。


    ——原先透明的鬼怪们有了实体。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唯一更改之处，毕竟每次设定更改权都有15个字的容量，单单变成实体可触碰这一点完全用不了那么多字数。


    中原中也松开被他强行按在电梯角落里上下其手的长舌头男鬼，在心中思索，丝毫没有在意手下瑟瑟发抖流泪的鬼。


    对方在被松开的那一瞬间便咻地一下蹿上了电梯顶部，整只鬼扁扁地贴在电梯天花板上，大滴大滴的泪珠和吊下的舌头上的唾液一起落下，给电梯厢下了一场局部小雨。


    ——当然，是小心翼翼避开了中原中也所站之处的。


    中原中也自从确认鬼怪们没有伤害到自己的能力后，便完全没有在意电梯内其他的不科学存在，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可以确定的是，作出设定权更改的不是旗会中的任何一位成员，更不会是太宰治。


    凭中原中也对自己同伴们的了解，他们可不是会被区区鬼给难倒的人，更别说是这种一吓就吓晕的胆小鬼。


    也不知道那位玩家究竟还改变了怎样的设定。


    中原中也的思索没有持续太久。


    “叮！53层到了。”


    “电梯开门，请小心脚下。”


    沙哑而机械的声音响起，下一秒，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和关卡先前在昏暗中发生的一切不同，电梯门一打开，门外灿烂温暖的光线就照了进来。


    “怎么现在才到啊？”


    门外清脆的声音响起。


    虽然说的是质问的话语，语气却并不令人厌烦，而是柔软温糯，语调微微拉长，是掩盖不住的亲密和撒娇。


    “所有人都在等你啦，快点过来一起吃吧。”


    中原中也知道这是关卡在对他的迟疑作出催促，看来这里就是关卡内的下一关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恶鬼们。


    没有分毫迟疑，踏出了电梯门。


    一踏出电梯门，原先从电梯内往外看是一片雾气的景象便锐化清晰了起来。


    和中原中也想象的一样，这是间并不大的房子，之前那橙黄温暖的灯光便是从窄小的餐厅里传出。


    他站在狭窄的鞋关处，身上还带着电梯里未散去的凉意，手边的鞋柜上东倒西歪放着几双鞋子，是中原中也眼熟的款式。


    中原中也心中一跳，却并没有立刻表露出异常，而是慢条斯理换上了手边的拖鞋。


    ——在确定这里的杀机触发条件前，他并不希望打草惊蛇。


    “你终于回来啦。”那个软糯清脆的声音从一墙之隔的餐厅内传来，半开放的格局让对方仿若就在中原中也身边说话般，“我和孩子们都等你好久了，快过来呀。”


    中原中也抿唇，不知道这次关卡又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


    他的警惕心丝毫没有因为房子内温馨的布置而放松，相反，浑身肌肉都戒备了起来。


    越是温暖的场景，就越给人一种蜂蜜陷阱的错觉。


    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中原中也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将其维持在正常的频率上，抬脚走向了餐厅。


    拖鞋半拖在地上，发出噗哒噗哒的声音。


    半晌后，这有些可爱居家的声音戛然而止。


    绕过玄关两侧的杂物，中原中也终于见到了餐厅内的景象。


    厚实的沉木方桌两侧坐满了人，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红的白的都有，十分丰盛。


    诱人的饭菜香味顿时填满人的鼻腔，配合着在桌边言笑晏晏的老中少们，以及笼罩过整幅画面的暖黄灯光，可以说这是每个人心中理想的家的模样了。


    ——如果忽略桌边的“人”的模样的话。


    先前开口喊中原中也的是一位年轻女子。她留着一头茂密的长直黑，长长的睫毛上简直可以滑滑梯，女性特征柔和了她面部的棱角，留出一丝婴儿肥，鸢色的眼眸干净明亮，圆滚滚的眼眶让眼睛看上去大大的。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鲜红色的花朵首饰点缀在脖颈处，衬出几分贵气和妖媚。


    中原中也：“……”


    当女子抬起头来望向中原中也时，一种巨大的割裂感席卷了中原中也的内心。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中原中也望着那张露出楚楚动人的邀请表情的脸，这张属于太宰治的脸，就算是化作灰烬也不会被他认错。


    但太宰治不会这样。不会露出这样温暖眷恋的神情，不会有这样清脆婉转的嗓音，不会大胆地穿着露出大半肩膀和锁骨的衣裙对自己发出邀请。


    “你快过来呀。”那个东西对着中原中也开口，荒谬而颠倒，“我等你好久啦。”


    中原中也抓住了手边的门框，胃里下意识的翻涌与蜷缩让他险些原地吐了出来，抓着木质门框的指腹变得青白缺血。


    “咔嚓。”


    木头做的门框被他硬生生掰下来一块。


    桌边的东西仿若未闻，依旧用那种不该出现在那张脸上的柔顺表情对着中原中也笑，笑得放荡而肆意。


    就好像是终于捏住了中原中也的弱点，对方有恃无恐，露出雪白的牙齿。


    中原中也看着坐在桌边的系统创造出的东西，脸色难看到几乎可以杀人。


    在几欲作呕的充斥身体的恶心感下，是更深层次的愤怒与恶心。就像是堆积在身体中缓慢流淌的岩浆，滚烫灼热，被极强的自制力控制着才没有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爆发。


    这股岩浆早在刚进入关卡，系统用伪装出的太宰治的声音喊自己时就已经出现，但直到真正看见女性化的黑发搭档兼首领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才真正再次彰显出其带着獠牙的存在感。


    ……闯关系统它怎么敢。


    中原中也做了个深呼吸，只觉得自己的视野边角都因为恶心与愤怒而染上了危险的红色。


    它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用这张脸，这个声音接近自己？！


    似乎是因为中原中也沉默的时间太久了，“她”的眼底染上担忧和心疼，用轻柔的嗓音发出数据抓取出的虚假的担忧：“你没事吧？怎么干站在那儿呢。”


    随着婉转嗓音的落下，餐桌边所有其他人也都停下了其乐融融的用餐动作。就像是哑剧被按下了暂停键，桌边几人都转头看向中原中也的方向。


    在“她”身边坐着一男一女两位小孩子，约莫六七岁出头，穿着漂亮可爱的新衣服，转过头来时露出了黑色头发和鸢色眼眸，还有幼态的属于太宰治的脸。


    桌子另一边坐着两位年迈的长者，灰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里面夹着几缕银丝。它们转过头，脑袋在脖子上转了一百八十度，浑浊的眼睛依稀可以看出曾经鸢色的底色，属于太宰治的脸垂垂老矣，深深的皱纹遍布脸颊。


    年迈的长者，幼嫩的孩童，美丽而风华正茂的女子。


    这本是一副温暖团圆的家庭画面，只是所有年龄段的人都顶着太宰治的脸，年幼的老迈的男的女的娇柔的冷漠的尖锐的柔软的。


    全部杂糅在一幅场景中，于是便荒诞而怪异了起来。


    中原中也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凝固了一瞬间，他很快就重新控制了生理上的反应，缓步上前。


    直到靠近餐桌，中原中也才真正看清桌上摆放的食物。


    红的是心脏，白的是眼球；红的是血肉，白的是骨骼；红的是内脏，白的是牙齿。


    人类的心脏被堆叠成经典的菜盘佳肴，鲜红的血液就像酱汁一样从上而下倾倒流淌着。


    肺叶、胃部、肝脏、肾脏、肠子……不同的器官被分门别类精致地摆放成餐品，撒上鲜血作为调味汁。


    桌子中央硕大的汤盆里就像炖排骨一样炖着一根人类的大腿骨，已经变成灰褐色的肉块漂浮在暗红色的汤中，起起伏伏，和溢出的骨髓一起纠缠沉浮。


    五个长着太宰治的脸的生物围坐在桌边，举着精致的刀叉，手边放着盛满暗红色液体的酒杯，齐齐露出洁白的牙齿上有暗红色血丝残留着。


    有着女性化精致漂亮脸蛋的“太宰治”笑得最开怀，恶劣又得意，恶意就像是螨虫一样在她光洁的肌肤下蠕动拥挤着爬行。


    她对沉默着站在桌边的中原中也遥遥举起酒杯：“快来加入我们呀～”


    中原中也：“……”


    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突然暴起，单手一把掀翻了沉重的木桌！


    人的内脏和器官四处飞舞散落，鲜红色的液体和暗红色的汤汁一起飞溅，苍白的骨头在空中扬起又落下，劈头盖脸地全部砸在桌边欢食着的东西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飞舞的肠子，四散的心脏，打碎的盘子和泼洒的**一起，连同着桌边五张定格在古怪而僵硬的表情上的熟悉又陌生的脸，一起凝固成一副怪异的画面。


    下一秒，这幅画面便被长着太宰治的脸的愤怒的怪物嘶吼声所打碎。


    中原中也一声不吭，眼底却燃烧着愤怒的焰火。


    没有人看清楚他究竟是怎么动作的，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只是一刹那，等到一切混乱再次平息时，那几把原本用来像割开牛排一样割开人类心脏的刀具便已经进入了它们应该进入的地方。


    ——直直插入伪装成老人和小孩的四位“太宰治”的心窝。


    中原中也一只脚踩在椅面上，另一只脚稳稳站在满地的鲜活器官中。他抬着头，眼底的暴虐与杀意几乎是翻滚而出，湛蓝色的眼眸变成了一片翻滚的海啸风暴。


    他单手掐住有着女性化太宰治面孔的东西的咽喉，无视并镇压了所有的挣扎与反抗，把它从椅子上拎了起来。黑色顺滑的吊带裙沾染了鲜血的颜色，布料下是纤细的身体与脆弱温热的肌肤。


    中原中也却没有丝毫怜惜之情，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发出喑哑的哭喊，那张肮脏可憎的面孔因为缺氧而逐渐发红变紫。


    “……真脏。”


    他吐出了进入这间房子以来的第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中也对自己的感情还是有一定洁癖的，他可以接受太宰的一切无下限的play，但不能容忍没有感情的怪物伪装成太宰的样子骗取他的感情


    第123章 4.7


    “真脏啊。”


    太宰治坐在餐桌的主位，半翘起包裹在黑色布料中的大长腿，手肘撑在膝盖上半托着下巴，语气淡淡难以捉摸，没有被绷带缠住的那只鸢色眼眸中晦涩冷冽。


    在他身前，古典的沉重方桌上精美的人类佳肴错落有致摆放，鲜艳的红色和白色交相辉映。


    暖黄色的灯光洒落，却照不出太宰治脸上的温度，反而打下深浅错落的阴影，让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更加晦涩而难以捉摸。


    “真脏啊。”


    他看着面前的景象，轻声感叹出这三个字。


    在桌旁，原本应该埋在人类身体部件中大快朵颐的五个生物肢体扭曲，倒在桌上。


    发出恐惧而痛苦的哀嚎。


    赭色的发丝，精致的脸庞，黑色的chocker，妩媚漂亮的女子和可爱灵动的幼童。


    这本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可惜原本应该有着天空般湛蓝色眼眸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只剩下空洞而漆黑的眼眶，里面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将压在身下的雪白桌布染出漂亮的大片绽放的血花。


    失去视野的怪物嘶吼着，原本伪装出的清脆动听的声音因为痛苦而扭曲。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身前的小碗。


    那碗里本来被年轻漂亮的女性“中原中也”盛了满满的热腾腾的人骨汤汁，现在却因为里面十颗圆滚滚的眼球而洒出来不少，滚烫的液体落在桌布上。


    在碗里的眼球本应该是湛蓝色的，此刻却在滚烫的汤汁中翻滚，水灵灵的眼球表面在高温下褶皱褪色，有隐约的肉香从碗里扩散。


    太宰治感叹：“……哪怕是作为汤圆，也实在有些倒胃口。”


    这些眼球虽然被硬生生从眼眶中分割出来了，但依然和桌边这些不是人的怪物感官相连，随着眼球在开水中翻滚，那些原本被精心创造出的精致而虚假的面孔也随之扭曲狰狞起来。


    太宰治就像看着一场闹剧一样，冷淡地看着被莫名力量禁锢在座位上，怎么挣扎也难以逃脱的几人，唇角流露出一丝嘲讽。


    “当初设置关卡的时候，你应该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吧。”他没有压低声音，对话的对象却不是关卡内桌边任何一位具体的对象。


    而是轻描淡写地向着更高层次的存在发出挑衅。


    “这又是何必呢？”


    “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自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但太宰治知道自己的一切话语和挑衅都会被关卡内无处不在的监控收录，最后穿过层层数据，抵达闯关系统。


    一想到这点，他进入这个副本以来糟糕透顶的心情便晴朗些许。


    【345L：这是在对谁说话？我怎么感觉tzz不是那种会自言自语的人呢。】


    【346L：自然是向那位不可言说啊。】


    【347L：论坛都明确没有监控了，有什么不敢说的？他就是在向闯关世界发出挑衅吧！】


    【348L：啥也不说，扣出一排六。】


    【349L：话说有没有老师来分析一下tzz的操作啊？为什么突然就成功将怪物的眼珠全部扣出来了？为什么这些怪物没法反抗他？


    tzz在关卡内的一系列操作丝滑无比，看完后我感觉自己的大脑皮层也丝滑无比……】


    【350L：Ls你不是一个人，我也看懵了orz】


    【351L：因为合理利用了规则吧？


    这个副本中的怪物从一开始就在引导玩家们去吃饭，所以我猜测坐到餐桌边应该是某种条件，一旦玩家坐进座位，就会被要求必须吃完摆在面前的食物之类的。


    这个副本的杀伤性应该也就在这里，被强迫食入属于人类的心脏和器官，对玩家生理层面和精神层面都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毕竟大家可别忘了，这些血淋淋的器官可不是真正的来自于人类，而是闯关世界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生成出来的东西。】


    【352L：大佬来了！那么为什么tzz是怎么逃过杀机的呢？又怎么突然就占据了主动权？求分析～～】


    【353L：刚刚在码字，来了来了！


    接下来我打下的一切都是我的个人推测，而且是根据最后结果进行的倒推。实际具体操作过程可能只有tzz一个人知道了。


    刚才我说了，一旦玩家按照关卡内的npc所说那般坐进位置内，就会强制开启副本内的下一阶段，也就是一家人一起吃饭。在这个过程中，玩家会被强迫在位置中，直到把东西全部吃完。


    但这个束缚很有可能是双向的。也就是除了玩家外，这几位怪物也被强制约束在自己的座位中，只能给玩家不断塞食物，陪玩家一起吃完这顿饭。


    而tzz应该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让几个关卡npc被束缚在座位上，无法反击他。


    这也是为什么在刚才的直播中，tzz嘲讽闯关系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354L：好厉害！tzz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从电梯门打开到进入房间内就十几秒时间吧，他就在脑海中想好了这一切……】


    【355L：这还不止。刚刚tzz信步闲游从位置上站起来攻击那几位npc的画面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吧？他本应该被规则束缚在座位上，却拥有了脱离规则的能力，应该是看穿了副本中某个不为人知的漏洞，或者和他的天赋技能相关】


    【356L：对哦，zyzy的技能大家都猜得差不多了，肯定和他那逆天的武力值相关，可tzz的技能却没有多少人关注。我先前一直以为是他不怎么使用，或者是跟智力或者预判相关的能力，但现在看来，很有可能他的天赋技能超乎我们所有人的猜测】


    【357L：一直笼罩在层层迷雾中的天赋技能终于要揭开神秘的一角了吗！】


    【358L：仔细想想，哪怕是先前面对无穷无尽的恶心虫子时也没能逼迫tzz使用出天赋技能，如今只是见到了五张和自己搭档一模一样的脸，tzz就为了这些冒牌货使用了技能……这何尝不是一种搭档间彼此无可替代的友情啊！】


    【359L：搭档就是搭档，搭档是不能变成妻子的……[狗头.jpg］】


    【360L：？诡计多端的搭档姐？……道德在哪里，人性在哪里，文档又在哪里？】


    【361L：算盘珠子已经蹦出来甩到我脸上了！】


    【362L：但是我总觉得tzz和zyzy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真的不普通，粘粘糊糊的。真想知道他们两个在进入闯关世界之前的相处模式啊……】


    【363L：正在看两个人的通关直播，我也觉得有点太微妙了。这种我们是彼此的独一无二，哪怕是系统制造出来的赝品也不能容忍其片刻存在的风味真的很好吃啊。】


    【364L：是无论任何人类与非人类都不能替代的关系……！】


    “想要用拙劣的手段替代他？”


    太宰治看着面前觥筹交错但宛如地狱的场景，手指尖还残留着先前将眼球从眼眶中直接挖出时的柔软粘腻的触感。


    “你看，我的手都被弄脏了……”


    他黏黏糊糊地抱怨，几乎可以想象出如果中原中也此刻在自己身边，对方将会怎么回应自己。


    想必是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用骂骂咧咧的语气指责自己为什么要用手去碰脏东西，把眼球挖出来这种事情吃力又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不如直接捅心窝子杀死对方来得痛快。


    太宰治自然知道对于这些已经脱离人类范畴的系统造物来说，少一两颗眼珠子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他只要一想到那双天空般湛蓝色的眼眸被安在劣质的赝品上，成为系统妄图用以要挟他的感情的工具品，就实在难以忍受，几乎无法克制内心的杀意沸腾。


    所以太宰治先是利用规则将这群伪劣品困在座位上，接着使用异能“人间失格”脱离必须坐在座位上的规则的控制。


    在女性“中原中也”不怀好意地把那碗如同毒药般的肉汤递给自己时，太宰治直接站起身扯住了对方如瀑布般垂下的赭色发丝。


    不顾怪物因疼痛而发出的清脆痛呼，用力扯着那系统伪造出来的赭色发根，硬生生将对方眼眶里那双充满了虚伪而令人作呕的造作感情的眼睛挖了出来。


    随手扔进了对方递过来的不怀好意的肉汤中。


    接着如法炮制，将桌边另外几位带着中原中也面孔的怪物的眼球都挖了出来。


    这是太宰治难得的失控，但他的失控一向被理智的火焰所包裹。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并不后悔自己做出的举动。


    干脆利落地一刀封喉固然能解决问题，但既然系统敢做出这种事情来，又凭什么让对方在没有承受任何痛苦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就能死去呢？


    太宰治心中恶意翻滚，面上却越发平和。


    他就像是所有坐在餐桌边热心的家人般，一一拿起身边人的碗，拿勺子将自己碗中的眼球均匀地分给了每一个人。


    “……不是说要陪我吃完这顿饭才能离开吗？”


    太宰治将碗放在失去双眼的怪物面前，碗里两颗被烫泡萎缩的眼球疯狂滚动，被烫熟后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他露出微笑，笑容下是令人心惊胆颤的一丝疯狂，反客为主道：“怎么不吃呢？快点吃啊。”


    身份倒转，黑发青年宛如恶魔，眼底终于流露出了浓稠粘腻的恶意。


    纯粹到足以令任何一位旁观者心中发颤。


    他意味深长：“……吃完了，我们才可以进行下一步。”——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早早的在地铁上就写完啦


    第124章 4.8


    “你……杀不死我的……！”


    长着太宰治的脸的女子挣扎着，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原本清脆的嗓音早已变形扭曲，喑哑而恐怖，显露出几分系统伪装下的狰狞本质。


    她恨恨：“……神……经病……哪有你这样上来就直接攻击人的？！”


    “这张脸难道不是你心中最渴望见到的脸吗？难道不是你内心最深处想要守护的人吗？难道不是你拼了命也要护之安全的人吗？你就是个疯子……对着这张脸也敢毫不留情地下手！”


    伪装成女性太宰治的npc说到最后简直快咬碎了自己的牙根。


    这个副本在一开始的设定中就有两重杀机。


    一重杀机是餐桌旁的食物。这些食物都是从人体中取出来的器官，但却并不是从正常玩家身体中取出，而是他们这些怪物自己剖腹掏心，从身体内部取出的零部件。


    他们不过是关卡创造的产物，只要关卡还存在，失去的内脏就永远可以重新长回。然而用这种方式取出的内脏器官并非真正的血肉，而是沾染了他们这些怪物的死气，只要吃下一口，便会和他们一起永远留在关卡里。


    一旦玩家在餐桌旁坐下，就必须得全部吃完才能够离开。只不过当他们终于可以从被束缚的座位上起来时，他们就再也不是玩家了，而是变成了这个关卡内的一部分。


    至于第二重杀机，自然就是他们这些npc的外貌。


    他们的外貌因人而异，但无一例外会映照出玩家们内心深处最深的羁绊。


    餐桌旁，两位稚嫩的小孩映照出的是玩家年少时懵懂间最亲密的伙伴和最有好感的异性，代表着友谊和最初的情窦初开；


    相同年龄段的异性映照出的是玩家认定了会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代表了浪漫与至死不渝的爱情；


    两位年长辈和蔼的老人映照出的是玩家内心最亲密的家人，代表了亲情和长久的陪伴。


    这个关卡被设计出来之初，从来就没有考虑过玩家会乖乖跳入陷阱直接坐到桌旁的情况。


    从友情到爱情到亲情，人一生中最深刻的感情都将被投射在这个温暖的餐厅中，就像是一场美好的幻梦，能让逝者重现，幻想成真。


    面对这样的呼唤，又有哪位玩家能够毫无动容呢？


    哪怕没有被迷惑住坐在桌旁，也多少会放松些警惕，留给它们施展下一步幻觉与措施的机会。


    可npc们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会遇上像中原中也这样的玩家。


    他最深刻的友情，刻骨铭心的爱情与内心认定的亲情都是同一个人。五张一模一样的面庞同时转过来显露而出，哪怕是傻子也能够意识到这个地方的不对劲。


    可更荒诞的是，看着这五张汇聚了生命中最浓郁情感的脸，中原中也做出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停顿迟疑甚至惊讶，而是直接掀翻了作为陷阱本体的桌子，连带上面被精心逐一挖出的内脏器官也一起打翻掀落。


    接着他的身形犹如鬼魅，动作比闪电还快，等到它反应过来之时，尖锐的刀具早已插入同伴们的胸膛。


    “你就是个没有人性的疯子！”它惊惧交加。


    /


    “……你要干什么？！”


    餐桌旁的怪物失去了眼睛，黑洞洞的眼眶茫然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无法看清。


    仅仅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它们鲜血直流的眼眶中便有粉红色的肉膜与组织生长增殖，是即将重新长出眼球的先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落入陷阱之中，盲目的挣扎没有任何帮助，女性“中原中也”率先冷静下来，嗓音沙哑地开口。


    她看不清太宰治的动作，只以为他是在妄图通过物理手段解决它们，忍着疼痛咬牙道。


    “我们不死不灭，无论是毒药还是桌上的东西对我们都不起效果。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杀死我们，你未必也太过于自信了吧！”


    “杀死你们？”


    太宰治却是嗤笑一声，“谁说我想要杀死你们了？”


    鸢色的眼眸中晦涩不明。


    “有些时候，活着可比死亡更加痛苦啊。”


    他将盛放了两颗滚动眼球的小碗放在对方面前，伸手用力掐住“中原中也”的下巴，手腕的力道大到就连怪物也一时间难以挣脱。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桌上所有的东西吃了之后都会对玩家造成不可逆的效果吧？比如永远离不开这个关卡，变成像你们一样的存在。”


    黑发青年俯身，靠在满是血污的脸旁边低声言语。从他口中吐出条理清晰逻辑分明的话语，本应该是令人舒服顺畅，但在这种情况下就连怪物也难免察觉出几分怪诞扭曲的可怖。


    “我当然知道你们并不畏惧桌上的餐食，这些从你们身体中割出来的部分对你们没有任何效果，却会把玩家变成可怕的怪物。”


    “可到底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转变呢？”


    “很久之前我就研究过人体的结构。心脏、大脑、肺部、肝脏、肾脏、胃部、血液……这些都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在代谢循环系统中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如果我们把一个人剔除肌肉和骨骼，剥离所有的毛细血管，去掉胰岛等一系列小型微器官，最后剩下的精华部分90%都摆在这张餐桌上。”


    “所以我就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太宰治的语气冷静而理智，是与话语内容不符的笃定。


    “为什么玩家一坐上餐桌就会被控制在座位上？为什么餐桌上摆放的人体部件如此齐全？为什么你们这些npc会一直给玩家塞吃的逼迫玩家吞咽？又为什么餐桌上的食物对你们没有任何效果？”


    太宰治的语气并不急切，甚至带着几分慢条斯理的意味，反客为主地抛出一个个问题和疑点。


    被他掐着下巴的怪物却无法回答，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答案其实就在眼前。”太宰治笑了笑，就像在进行一场无人倾听的演出，“因为这些器官都自带生长功能。”


    “一旦玩家吃下食物，这些器官就会替代玩家原有的身体部件，将玩家的身体一点点替换成你们的躯体。所以食物对你们没有用，因为你们的身体本身就是被扭曲了的怪物的结构。”


    “从喉管咽下进入胃部后，先啃食掉原有的器官，接着取而代之，生长繁殖成熟发育。”


    他发出赞叹：“这就是将玩家转化成npc的途径。”


    似乎是意识到无法挣脱太宰治的掌控，怪物安静了下来，用内里粉红色嫩肉蠕动的眼眶对准太宰治的方向，似乎在进行无声挑衅。


    就算他意识到了这一小段副本片段的原理又如何？它们对这一切都是免疫的。


    “你现在应该是觉得自己不死不灭，我没法对你做出什么，对吧？”


    太宰治的双眼仿佛能直接看穿对方心中所想，轻轻笑了一声。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之前这些器官无比强大的繁殖能力对你们不起效果，是因为你们身体中已经存在相同的器官，外来者无法侵入原住民的领地罢了。”


    “可现在你的眼睛还未完全长出，你也是和玩家一样部件残缺的存在了。如果我现在将你自己的眼球重新喂给你，你说，它会不会在你的眼眶中生根发芽？”


    一语顶破梦中人，原本颇有你能奈我何意味的怪物突然意识到太宰治话语背后的逻辑，比先前剧烈百倍地挣扎了起来。


    ——已经开始生长的器官并不会停下，外来吞下的器官也会生根发芽。当两者同时发生，它们所谓区别与玩家的对食物的免疫能力自然会消失殆尽。


    太宰治却没有让手下的猎物挣脱。


    他眼中带着笑意，甚至欢快地哼起了小曲。


    一手扒开死死咬着牙关的嘴巴，另一只手抓起碗中的眼球，直截了当地塞入怪物的口中，用手指将粘腻滚圆的球体顶下喉咙。


    直到看见怪物的喉咙吞咽了一下，才满意地将自己的手指从对方口中拔出。


    下一秒，就像是身体中有剧烈的化学反应正在发生，怪物的身体剧烈颤抖了起来，从眼眶带动着浑身的骨骼一起不自然地发抖。


    当新长出的眼球和外来扎根的眼球一起生长时会发生什么事？


    自然是，会在一个眼眶中长出两颗眼球啦～


    骨骼被撑开的痛苦让被困在椅子上的怪物发出非人类的哀嚎，手指不受控制地去抓挠畸变突出的眼眶，那里孕育着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因为体积而将眼眶撑开成原先的两倍大小。


    太宰治没有丝毫动容，他就像是所有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的艺术家，看着自己做出的推论变成现实，脸上的表情却堪称冷漠。


    “不要着急呀。”条理分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怪物耳边，却比真正的恶魔还要令人心神俱颤。


    太宰治笑眯眯的，口中那古怪而诡谲的调子再次哼了起来。


    “仅仅只是两颗眼球就受不了了，接下来你该怎么承受呢？看来还是需要提高心理素质啊～”


    怪物长出了四颗眼球，终于重新获得了视野，却因为拥挤变形的眼珠在眼眶中乱颤而变得割裂模糊。


    在混沌的割裂的视野中，“她”看见宛如恶魔般的黑发青年俯身，鲜红色的围巾向自己垂落而下，两点鸢色的眼眸落在自己的畸变的眼眶上。


    “看，这里不是还有很多原材料吗？”他微笑着说。


    “话说回来，可真要感谢系统赋予了你强大的自愈能力和永远不会死亡的特性，这让我们一切工作都变得简单了起来，不是吗？”


    “我想接下来，我们彼此都会度过一段难以忘怀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今天在地铁上太累，睡着后一不小心坐过头了等好不容易到家就已经十一点多了


    生死时速把键盘搓出火来才写完！


    晚上应该会精修一遍填充一些内容，小天使们可以明天早上醒来再来看


    括弧：日更的唯一缺点感觉是每章都短短的，不得不把一个情节强行分章，没有之前一次性放同一章顺畅小天使们觉得阅读体验会受影响吗，如果读起来不顺畅的话我再研究一下办法


    第125章 4.9


    【673L：……有点恶心，说实话。】


    【674L：已经超出恶心的范畴了，这简直就是精神污染……】


    【675L：我真的已经开始同情npc了，她到底犯下了什么错，不得不以这种方式死去啊？！】


    【676L：我发誓从今天起，我最不想要在对抗型关卡中遇上的玩家就是tzz了！！！】


    【……呕。】


    论坛上炸开锅的同一时间，关卡内那位曾经长着中原中也外貌的怪物已经看不出人的模样了。


    几百双眼睛从它的眼眶中繁殖生长，将颅骨撑开碎裂，眼眶撑破撕裂。就像是从中间吹气撑开的气球，曾经是身体的地方已经完全被眼球占据，血肉被数不清的眼球挤压萎缩，就连脊梁也由于被撑开时弯曲过度而寸寸断裂。


    如今出现在太宰治面前，被卡在椅子上的，仅仅只是一个满是眼球的肉球罢了。


    “不……不要……不要……了……”


    它的嘴巴早就已经深陷进无穷无尽的眼球中，只剩下无力而虚弱的呻吟，从球体中缓缓传出。


    太宰治仿若未闻，像是摘葡萄一样扯断视神经，摘下其中一颗眼球。


    然后精准的，就像之前数十上百次那样，把这颗眼球塞进了怪物畸变萎缩的喉道中。


    “怎么就不行了呢？”他故作惊讶，语气夸张。


    “你看，这不是还能吃吗？”


    这两句话对于怪物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在过去经历的无数次关卡中，它就是这么微笑着对痛不欲生的玩家说出这句话的，然后逼迫着他们吃下更多如同毒药般的内脏器官。


    却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只要活得够久什么都能遇到。如今玩家和怪物的身份倒转，变成它被玩家摁着咽喉强行吃下自己的器官了。


    曾经它最自以为傲的自愈能力，让它永远活着的强大生命力，变成了一切痛苦与不得解脱的根源。


    “啊……啊啊啊……！”


    于是怪物的呻吟变得破碎而不成字句，由痛苦与恨意编制而成的无意义的言语中，绝望和渴求从被自己身上长出的眼球所淹没的深处挣扎着向上伸出攀爬。


    最终，它仿佛承受不住眼眶中长出几百双眼睛的痛苦，声音变得尖锐而高昂。


    是长久而高亢的尖叫声。如此痛苦，如此绝望，让人只是听到就会午夜梦回陷入无穷无尽的噩梦之中。


    下一秒，尖叫声戛然而止。


    全是眼球构成的巨大球体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开始萎缩颤抖缩小。


    最终化为一滩血水，从椅子的凳面上顺着四条凳腿汩汩留下，把地板弄得脏脏的。


    ——拥有强大自愈能力的，永远不会死亡的怪物，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或许对它来说，活着是比死亡更加可怖痛苦千百倍的事情。所以心甘情愿放弃活下去的所有可能，从内部走向了灭亡。


    餐厅里鸦雀无声。


    明明是为玩家设下的鸿门宴，却成为了npc们的葬身之地。


    玩弄感情之人，最终死于浓郁尖锐难以承受的情感。


    /


    关卡另一边。


    留着柔顺黑色长发的女性怪物还在发出绵绵不断的咒骂与尖叫，不断地发出攻击性的词汇和得意而高高在上的言语。


    中原中也皱着眉听了一会儿，大概总结出对方翻来覆去就只有“疯子”、“神经病”、“怪物”这么几种骂人方式，便也失去了兴趣。


    “我为什么不能对这张脸动手？”他冷笑，“哪怕是正版太宰治站在我面前，也没少尝过我拳头的味道。”


    他短促地发出嘲讽般的气音：“哈？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粗糙虚伪的赝品，也想着让我不要动手？只要看到这张脸长在你的骨架上，就实在令人作呕。”


    中原中也一向是一位信奉暴力美学的人，他喜欢用自己的力量在战场上把敌人碾碎。诸如在审讯室中慢条斯理用各种手段折磨对方套出信息的工作，一向更适合太宰治而非中原中也。


    可这个时候，中原中也却难得生出些许想要将那张过于熟悉的脸皮从这个非人生物的骨架上扒扯下来的冲动。


    真恶心。


    中原中也不愿再受到影响，不论正面还是负面，这些情感都应该由太宰治本人带给他，而不是通过什么恶劣的伪造品。


    他握住“太宰治”的手，将对方手中的那柄餐刀硬生生插入对方柔软的心窝中。


    松手。


    又一具尸体软绵绵地落在地上。


    中原中也有些厌恶地将对方踢开，然后又觉得这个动作弄脏了自己的鞋子，整个人的脸色便再次难看几分。


    不管了。


    他转过身，在心中想着。


    等出了关卡之后，高低得抓着太宰治好好洗洗眼睛。


    “我……都……说过了……”


    “……你是杀不死我们的……！”


    身后突然又传来了动静，熟悉的沙哑的嗓音开口，让中原中也忍不住皱眉。


    他转过身，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四具身体正在缓缓颤动，本应早就没了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插入心窝的刀具随着胸腔的起伏而被肌肉缓缓挤压排出。


    “当啷——”


    银制的小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原本破开一个大洞的心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恢复，粉红色的组织和肌肉交织生长，修补着残破的心脏。


    这些怪物竟是不死之躯！


    中原中也来不及诧异，率先恢复的老年“太宰治”便露出狰狞的笑容，飞身向他扑来！


    中原中也：“……”


    他一退，一挡，一拧，对方的身体还维持着向前扑去的姿势，脖子却已经被转了360度，脑袋和身体分了家。


    “……看来真的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啊。”中原中也看了一眼向前扑倒在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捧着的头颅，没忍住吐槽。


    他们不是早就体会过武力上的差距了吗？五打一尚且被秒杀，单个怪物就这么直愣愣地冲上来，莫非是在做什么荒唐的白日梦？


    总不能是幻想着中原中也会被复活这件事情吓傻，然后被轻松击倒在地？


    中原中也有些难以理解对方的脑回路，不过这种永远不会死亡的特质倒是给赭发青年打开了新的思路。


    他扫了一眼餐厅里东倒西歪的尸体，突然脑袋里冒出一个绝妙的想法。


    半个小时后，那条在论坛中早已平地拔起高楼的帖子中，继对太宰治片场中那足以让人疯狂掉san的场景的吐槽后，又涌现了一大批来自正在观摩中原中也直播的玩家们的吐槽。


    【754L：……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收回前言。】


    【从今天起，我最不想在对抗型关卡中遇见的玩家不是太宰治，而是中原中也（弱弱缩头）】


    【755L：由于场面过于惨不忍睹，就连系统都给直播打上了马赛克……拜托！就连之前那个上百个玩家一起在关卡中搞impart的炸裂关卡，也没见到系统打一丝马赛克诶！我当时恰好在中转站直播墙旁，扫了一眼那个关卡，差点长针眼了……】


    【756L：可能是因为中原中也在这三十多分钟内把这几位npc来来回回杀了数百上千次吧……我数到三百多次的时候就已经晕了。】


    【757L：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一刀一个是在杀鸡呢……这杀人动作是否有些过于麻利了啊！关键是他一开始还是面无表情的，杀到后来甚至开始微笑了啊！】


    【他真的不是什么拥有反社会人格的心理变态吗？！感觉zyzy杀到最后真的很爽很痛快啊！】


    【758L：噫——】


    【759L：弱弱地补充一句，中途隔壁直播间有一位玩家掉进了陷阱里，被迫压在餐桌前吃完了所有食物。】


    【那位玩家应该是抱着反正自己都要死了，能拖一个下水是一个的想法，在吃下最后半个心脏的时候使用了关卡设定更改权，许愿npc的自我恢复速度增强10倍。所以，所以……】


    【760L：……所以中原中也才能在30分钟内连着杀了近2000次怪物。】


    【761L：怪不得我感觉中间某一个时刻中原中也的动作又快上几分！感情这不是因为中原中也变得更加变态了，而是别的玩家设下的陷阱啊！】


    【762L：要是那位玩家知道自己改变的设定竟然被用在这种地方，恐怕是要吐血三升啊。】


    【763L：难道该感叹的不应该是这几位npc被硬生生杀到失去一切求生意志，自愿放弃生命，化成血水自杀了吗？】


    【764L：这得是有多大的心理阴影啊，连复活都不愿意继续复活了。】


    【765L：……反正我是难以想象那种滋味。把npc杀到放弃复活和永生……我现在看见zyzy整个人就脊背发凉。】


    【766L：该说zyzy和tzz不愧是搭档吗？仅仅只是这一个小时，他们给关卡内的npc和关卡外围观直播的玩家带来了多少心灵伤害啊！（震声.jpg）】


    【767L：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搭档间的心有灵犀呢？】


    【768L：搭档就是搭档啊……搭档是不能变成妻子的！[高声吟唱.jpg］】


    【769L：……ls你……（摇头叹气）】


    【770L：？？？！】


    【771L：斯到普，这里都是正经人，没有人讨论一下关卡内其他玩家的进度吗？】


    【772L：讨论什么？高强度水仙自相残杀吗？】


    【773L：……】


    在关卡内的另一个片场中。


    信天翁看着自己面前犹如克隆大军般倒下又重新站起的五个怪物，只觉得自己的沉默震耳欲聋。


    “……原来我老了之后会变成这副模样吗？”哪怕已经把面前这位银发苍苍的老奶奶杀了三四遍，他依然有些不可置信，“这和我现在阳光开朗活力四射的形象一点也不一样啊？！”


    “闯关系统，你把我穿着破布作为开裆裤的幼年黑历史翻出来就算了，但你凭什么诬蔑我以后会变成那副温和年迈的模样？！”


    他越想越生气，最终发出决绝的宣告：“……不行！我绝不能原谅！！”


    “我要把这些伪劣品全部都创飞——！”


    留着灿烂的金发和鲨齿状小辫子的青年发出宣言，他抓起放在桌旁的椅子，下一秒，木制的座椅就变成一辆高大流畅的重型摩托车。


    发动机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就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即将苏醒。


    信天翁翻身上了车，目光和另外五位长着自己的脸的伪劣品直直对上。在他身下，这辆无论是重量级还是体积都和餐厅格格不入的摩托车发出嘶吼。


    五个长着信天翁的脸的npc：“……”


    闯关系统：“……”


    在被创飞的前一瞬，这些不属于人类的生物第一次体会到了心急气喘怒火攻心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对旗会的描写基本都是基于第七本小说的推测和自我理解


    更新啦更新啦（敲锣打鼓


    第126章 4.10


    npc们傻眼了。


    闯关系统也傻眼了。


    且不论一边发出乐子人的大笑一边把所有餐桌旁的怪物全部创飞的信天翁，也不去思索为什么会有玩家心中所认定的爱情友情亲情全部都是自己。


    闯关系统有些惊恐地发现，这个被它精心设计并创造出的死亡关卡，其内部通关情况和它所预期的简直是南辕北辙。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这两个最主要的目标人物就不说了，哪怕它强行把这对亲密无间的搭档拆分开，强迫他们各自通关，在表面上也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唯一造成的影响，大概就是让这两人从毫无弱点的搭档组合，变成了毫无弱点的偏科选手。


    这和闯关系统原先根据数据计算出的，两个人分开后会暴露各自的缺点，最后无法通关，凄惨地死在关卡内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没错，在目前为止的关卡内，中原中也几乎每条隐晦的线索都会错过，太宰治也从来没有动用过任何武力值。


    两个人的短板都暴露得彻彻底底，甚至不需要闯关系统刻意分析，就连围观直播的玩家们都看得明明白白。


    但这对他们的通关过程造成过任何影响吗？


    没有！


    想到这里，闯关系统那由无数电路拼接起来的大脑就冒出一串火花，简称CPU当机了。


    它狠狠地磨牙。


    自己精心设计出来的关卡没能困住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其实在情理之中，它也对此做过预案，因此最多也就是产生了些许计划失败的挫败感和懊恼。


    可现在的关键是，除了它所重点关注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外，就连其他玩家似乎也并没有被关卡困住多久。


    闯关系统将连接着自己庞大神经脉络的众多摄像头调了出来——


    发言人一向是温和而有礼的。


    他作为诺大港口**在明面上的代表与外交官，比起其他所有的明星或外交官都多了几分危险与神秘。自从担任这个岗位并获得属于自己的外号那一天起，发言人就清楚地知道如何利用任何手段获得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也清楚地知道在不同对象面前怎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大抵是因为除了活跃在荧幕上，厮杀在谈判桌上之外，他也能熟练地挑起手木仓将敌人斩落身下。因此，不同身份与场合之间的切换对于发言人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他是对于自己的表情最完美的操控师与伪装者。


    发言人可以带着在谈判桌上显露出的最温柔而没有攻击性的表情，动作干脆利落地绞杀前来偷袭的杀手。


    也可以在完成一场杀戮后，带着和刚从电影节红毯上走下时分毫不差的从容与自得，从敌人的尸体中踩着满地鲜血穿梭而过。


    因此，当他看见刻意营造出温暖氛围的餐桌旁，围桌而坐的五个人中，那两张哪怕是早已死去他也永远不会忘却的熟悉的脸时，发言人并没有显露出分毫异样的表情。


    ——闯关世界的确拥有一些魔力。


    发言人只是在心中轻声感叹。


    看，曾经让他爱恨交织到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的两个人，现在又活生生站在了他的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位弱小害怕而只能偷偷在食物中下毒的瘦小孩童了。


    他长成了一位**，一位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够游刃有余，在无数闯关关卡中活下来的高阶玩家。


    “时间还很长，我想我们有很多机会叙旧。”发言人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是让无数和他一起坐上谈判桌的对手都曾不寒而栗的笑容。


    ——天赋技能“木偶师”发动。


    【天赋技能：木偶师】


    【你是操控人心的大师，是战无不胜的谈判家，是披着面具的木偶师】


    【发动此技能后，你可以操控周围百米内的一切存在，无论是玩家、npc、还是怪物。操控能力的时长和效果取决于你对被操控者的了解程度，越是了解对方，技能效果越强】


    “或许我要感谢，曾经我是那么了解你们所做出过的一切肮脏的事情。”发言人轻声叹息，仿佛在惋惜般感叹。


    他看着已经被深度操控的几位npc，眼角的泪痣熠熠生辉，轻描淡写发出指令。


    “既然你们是如此深爱着对方，那不如就将这份爱意变成实际行动吧？”


    “当初你们控制着我，让我把自己的血肉割下来给你们吃的时候，不也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太爱我了吗？”


    “那么现在，你们最深爱的彼此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行动起来呢？想必今晚，你们能够吃得很饱吧，这样就再也不会饿了哦。”


    话音落下，餐桌旁的两位年迈的老人同时露出尖锐而嗜血的笑容，向彼此扑了过去！


    无限的自愈能力和无法被填满的异食癖让他们将永远无法从彼此的身体中离开，就像他们曾经许诺过的那样，最深的爱酝酿成最长久的陪伴。


    将彼此撕碎咽下，又何尝不是一种彼此间永远的陪伴呢？


    /


    摄像头就像是被眼前的场景烫到了一般，迅速转移到了其他的画面上，只留下背后监控着一切的闯关系统发出无声的破防。


    除了将npc一遍遍杀死直到npc崩溃自杀放弃永生的中原中也，以及抓住关卡bug，让npc强行吃下自己的血肉，最终浑身畸变精神崩溃的太宰治之外。


    还有热衷于水仙，但能够毫不留情将所有变成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怪物用机车创飞的信天翁；


    根据过往被幻化出父母模样，但强行操控着餐桌旁的怪物们彼此啃食陷入无限循环的发言人；


    在餐厅里布下天罗地网，直接将餐盘上所有器官都用钢琴丝切割成碎片的钢琴家；


    隐匿自身存在感，让怪物们甚至没能发现他早已来过的冷血；


    以及把桌旁的npc当成无限刷新的活体解剖素材，拿着把手术刀正兴奋解剖的外科医生。


    闯关系统依稀还能听见从监控中传来的，最后一位那兴奋狂热到发抖的嗓音：“原来正在生长中的心脏是这个模样的……乖，先别动，让我再剖开这片瓣膜仔细看看。”


    闯关系统：“……”


    有那么一瞬间，它深深地怀疑起了自己创造关卡的能力。


    明明就应该是可怕的、能够无限自我愈合、象征着玩家心中最深的旧日残影、无论如何也杀不死的怪物。


    可为什么当这次关卡实际展开时，却变成了免费的活体解剖素材？！


    /


    闯关系统在深深地怀疑自己的业务能力，同一时间，中原中也却已经用餐桌布擦干净了手指。


    他瞅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发现十三位玩家中有两位的头像暗了下去，应该和刚刚自己动手到一半时怪物的愈合能力突然增强有关。


    在剩下的十一位玩家中，有十位的状态栏都从一开始的冻结状态解除了，说明至少有十位玩家已经登上了电梯或正在通关目前这个阶段。


    中原中也知道这里面有七位是包括自己在内组成的闯关队伍。


    也不知道其他人的通关过程是否顺利。


    他的脑海中有担忧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对同伴们的信心所替代。能够在港口**存活并且获得一定地位的旗会众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被关卡击溃的。


    更何况比起他们当年所经历过的一切，闯关关卡所搬出来的这些难关着实有些上不了台面。


    中原中也随手顺走了餐桌旁的银质刀具，开始在这座房子里面搜寻起来。


    房子的格局并不大，餐厅和客厅半开放连接在一起，有一间卧室和一间书房。冰箱摆放在客厅和餐厅衔接的地方，中原中也拉开门，在扑面而来的森森冷气中看见了无数个瓶瓶罐罐。


    从上到下每一格里面都塞得满满当当，中原中也随手拿出一个辨认上面的字体，却只看见了一大串不认识的文字。


    应该是某种药物类，或者保健品。


    他将药瓶子塞了回去，并没有打开查看。不管这瓶东西究竟是什么，都不应该是能够替代食物的存在。


    原本应该存放着食物的冰箱中填满了药物，关卡是否想要借此暗示着什么？


    中原中也留了个心眼，又转身在客厅中查看了起来。


    这里就和之前那个房间一样，没有窗户，四堵封闭的水泥墙糊死了与外部连接的所有通道，让人实在怀疑房子设计之初究竟是哪个设计师揽下的工程。


    客厅里的灯似乎是坏了，只有餐厅中暖黄色的光芒隐约照亮周围，却由于距离的原因，那微弱的光失去了原本温暖的色泽，使得客厅中的一切都变得冰冷而模糊起来。


    中原中也勉强搜查了一遍沙发和茶几，在站起身路过墙边的时候，才意识到身边墙体内还嵌入着一大块屏幕。


    是电视机吗？


    他用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过，摸索着屏幕的边际，直到指尖触碰到凸起的按钮才停下。


    “这应该是开关？”


    中原中也自言自语，手上的动作却几乎没有迟疑，长按等待开机。


    果不其然，几秒钟的等待后，一整块屏幕亮了起来。


    中原中也这才发现这块嵌入在墙体内的屏幕比自己想象中要大许多，远远超过了正常电视机的尺寸，几乎覆盖了一整个墙面。


    和普通的电视机节目不同，屏幕中的画面被分割成了好几个小块，分别有不同的场景在其中上演。


    当中原中也终于看清屏幕上播放着的画面时，他忍不住呼吸一窒——


    跌入火海、溺水而亡、凌迟死去、从高楼一跃而下。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死亡集锦，把人类所能想象出的最痛苦的死法全部汇聚在了一张屏幕上。而在每一块小屏幕中，不断经历着这一切的人，拥有一张中原中也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是一张他每天起床照镜子时，都会见到的面孔——


    作者有话说：外科医生：“我宣布，这个关卡就是天堂！”


    闯关系统：“……”


    狂敲键盘，哒哒哒哒哒！


    第127章 4.11


    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花式死法大全是一件相当刺激的事情，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玩家站在这里，估计都会被电视机中那生动详细的画面搅得心神不宁，冷汗狂流。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生物。无论是内心再理智冷静的人，在看到自己身体被烈火焚烧碳化成灰烬、或者坠入深海狰狞窒息的时候，那种直面死亡的惊惧将不可避免地扰乱一刹那的心神。


    而当一整面墙都是这样无比痛苦的死法时，很难不让玩家产生一种这是他们未来将会走向的最终归宿的错觉。


    毕竟常年扎根于闯关世界的玩家们见过太多种死亡方式，也过于清楚人类生命的脆弱与渺小，因此才更加能够将此时此刻的画面与自身未来共鸣。


    只可惜中原中也并不是普通人类，他甚至不能完全确定自己是否属于人类的物种范畴。


    因此当他看见大屏幕上骤然亮起的千奇百怪的死亡类型后，也只是略微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在内心对闯关系统糟糕的品味做出吐槽。


    毕竟中原中也的异能力就是重力操控，别说是从高楼上坠落而亡，哪怕是直接从飞机上跳下来，他也可以重新操控着重力飞翔而上。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早期加入港口**之前，自己还是羊的一员时执行的行动。


    彼时还戴着兜帽的赭发少年轻巧无比地落在飞机机翼上，隔着机窗玻璃向目标人物打招呼时，对方那见鬼了般的表情堪称是无比精彩。


    因此，当能够操控重力的青年看到自己自由落体而亡的画面时，就像是看着鲸鱼在水中溺亡，鸟儿死于天空之上，人类呼吸空气后窒息那般，着实带着些许如同无声哑剧般荒诞的喜感。


    “……哈，系统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中原中也在大屏幕前伫立片刻，把自己的几百种死状都欣赏了个遍，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忍不住发出质疑。


    难道这个关卡在这里放个大屏幕就是为了吓一吓玩家吗？是否有些过于抽象了？


    中原中也深感自己无法和闯关系统思维接轨，便在心中无奈地摇了摇脑袋，抛下客厅里还在不断上映各种画面的电视机，去屋子里更内部的书房和卧室搜寻线索。


    一进入卧室，这间房子的生活痕迹便陡然变得浓郁了起来。


    被放大印刷的一家六口的照片挂在床头，两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两个活泼可爱的儿童，还有站在最中间的一对夫妻佳人。整个画面温馨而温暖，任谁来看都是其乐融融天伦之乐。


    或许是因为害怕中原中也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后，就像在餐厅里那样，发疯把关卡内所有道具都给砸了。这次闯关系统非常微妙地并没有完全展示出全家福上每个人的脸，而是为他们糊上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


    ——除了最中间站在右位的青年。那张神似中原中也自己的脸被放置在五团马赛克中央，穿着洁白的西装，嘴角弯起模版化的笑容弧度。


    中原中也盯着这张床头挂着的硕大的全家福半晌，眼角微微抽搐。


    所以在这个关卡中，自己扮演的身份已婚且父母健在儿女双全？


    作为一个名称是十死无生的死亡关卡，这关卡内部设定还怪和谐的。


    自己捧着一大束洁白百合花微笑的照片只是在中原中也脑中停滞片刻便被抛开。比起副本中的人物关系，他更在意的是该如何从这间房子内出去，抵达关卡的下一阶段。


    毕竟他进入房子内的通道是电梯门，而在踏入玄关后的一瞬间，身后那冰冷的电梯厢便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刷成白色的墙，将中原中也彻底封锁在了房子内部。


    卧室和书房都是非常私密的场所，很有可能提供很多线索。


    抱着这样的想法，中原中也把一整个卧室从床单到床垫到床板全部掀开搜查了一遍，却仅仅只是在床头柜中又发现了几瓶看不懂名字的药物，还有一把染了血的匕首。


    盯着匕首看了几秒后，中原中也果断将自己手中捏着的小餐刀抛到一边，美滋滋更新了武器装备。


    如同狂风过境般搜查完一遍卧室之后，中原中也又去书房翻了一圈。


    依靠着在港口**处理大量文书的经验，中原中也将书房内的文件迅速翻阅了一遍，大致猜测出了在关卡设定中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公的职业和工作。


    而很显然，能够被中原中也这个前**首领所熟知的工作内容，并不是什么可以摆在台面上向外界彰示的职业。


    “……居然是弄走私方面的工作吗？”中原中也摸了摸下巴，喃喃低语。


    他最初加入港口**时，被森先生赋予的职位就是负责地下组织钻石走私交易。当时的森鸥外很显然并不仅仅是想要让中原中也发挥出本就已经十分强大的异能水平，更是将和钻石走私线路和交易对象的资料一并堆给了赭发少年。


    尚且青涩的、只干过打架这般小混混工作的中原中也在最初接触这些文件时，被上面复杂的遣词造句弄昏了头。却又铭记着自己想要学会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首领的宣言，于是便将除了打架之外所有的琐碎时间都投入在文书工作中，甚至连找太宰治吵架斗嘴都忘却了。


    如此这般废寝忘食过了几天后，是浑身乱七八糟缠着绷带的黑发青年直接闯入了中原中也的房间，将正对着一份文书抓耳挠腮的赭发少年拽了出来。


    “喂，黏糊糊的小蛞蝓！既然是看不懂的东西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单细胞生物怎么——可能会看得懂这么复杂的文书呢～”


    太宰治臭着一张脸，拉长了语调，浅鸢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令中原中也看不懂的情绪，阴郁而冷漠。


    中原中也对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表示不理解，并且反过来抓着太宰治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墙上，缠满绷带的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墙体上发出令人牙疼的声音。


    赭发青年的动作快于思绪，直到已经将黑发青年死死按在墙上，才后知后觉地在心中意识到不对劲。


    太宰治的体重居然如此之轻，轻到自己一只手就能轻易拎起。


    黑色厚重西装包裹下的身躯似乎比之前在擂钵街被自己踢飞时更加瘦弱，不知何时从右眼换到了左眼的绷带也乱七八糟的，毫无章法。


    他的眼底带着一层青黑色，是哪怕中原中也曾经和对方在游戏机上熬夜分出胜负也未曾见到过的疲惫神情。


    这样的太宰治，让中原中也莫名联想到羊的组织成员最初教自己识字时，那张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劣质白纸。


    轻飘飘的，脆弱而易碎，仿佛自己稍微用力就能将对方直接从半处折叠碾碎。


    却又好像绷紧到了极致，让中原中也甚至可以透过中间脆弱的纸糊，看到隐隐透出的来自另一侧模糊而朦胧的一切。


    “你怎么了？”中原中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维持着将太宰治钉在墙上的姿势，神情警觉地开口。


    “……我？”


    太宰治应该是极为厌恶这种姿势的，因为中原中也看见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恶心与厌恶。但很快这罕见鲜活的情绪便重新收了回去，如同在冰冷湖水中不断下坠的石块，被太宰治眼底的一片死寂所吞没。


    “我当然是在完成中也你所接触不到的任务啊～”明明是他率先来找中原中也，可此刻从黑发青年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无一不带着尖刺，淬了毒液般向着赭发青年喷射而出，“哪怕中也你窝在房间里再久，估计也没法理解我正在干的事情吧？”


    说到这里，黑发青年露出熟悉而常见的恶劣笑容：“毕竟中也你的理解能力实在是——”


    他拖长了语调，话语中满是尖锐的嘲讽。


    中原中也当然不能理解他正在干的事情。


    太宰治的内心就像是深陷于黑色而浓郁的淤泥，在极致冷静到一片死寂的脑海中，几乎只有后台下意识运转的大脑给出了条件反射般的真实回应。


    毕竟从偶然间得到那本书，到涌入大脑中无穷无尽的关于千万条世界线展开可能的信息，到接受自己未来生活的世界将会以怎样无可避免的方式编织成命运的牢笼，再到梳理出如何操作才能尽量躲开世界线收束的未来。


    太宰治这几天的大脑堪称是负荷运转。连续四五天彻夜未眠后，他的眼球中布满了血丝，精神却在挣扎与震荡后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在他的未来中，无论如何都会失去最珍视的友人。如果太宰治可以抽身旁观，剥离自己的情绪，那么这段记忆也不过就是像所有在他面前上映的烂俗救赎片那样，甚至看完后太宰治还会嘲讽般将其从头到脚批评一番，冷笑着表示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被友人遗志感化后投身光明的烂俗剧情。


    可他无法抽身，更难以从千万个自我命运中抽离情感。那些千万条世界线中的千万次相遇，人类之躯难以数清的无数天相处，都化作了太宰治记忆的一部分。


    不，不仅仅是记忆的一部分。


    这万千条世界线直接构成了太宰治这个存在的新的一部分，将他整个人从头到尾拆分又重组。


    它们构成了崭新的太宰治的存在。


    却并非更好，而是更加混沌黑色。


    痛苦的，愉悦的，冷静的，发狂的。


    一切又一切在过去现在或未来将真实上映，却此刻都不过是虚构记忆的内容，将太宰治从过去的躯壳中揪了出来，重新拼接，却又仍然保留着一部分在这个世界中最本我的太宰治的意识。


    他要思索如何让织田作不再进入港口**；要思索如何在森鸥外伟大又残忍的三刻构想之下，将织田作从牺牲的棋子位上剥离；更要找寻到一种方式，让一直动荡的横滨以另外一种并非三刻构想的方式稳定下来，防止混乱的时局在世界线的作用下将自己离开后的友人拖回到原先死亡的结局中。


    这所有的一切，中原中也又怎么会明白？


    哪怕是他今天突然意识到中原中也已经好久没来找过自己麻烦，抱着几乎是恶劣的心态前来查看这位未来港口**最大王牌的少年的情况，也从未带着分毫除了发泄情绪之外的想法，更未曾设想过中原中也会突然发难，将自己的异样看穿。


    毕竟就连几条再简单不过的宝石走私路线都要研究好几宿的少年，指望着他能够意识到太宰治震荡后完全重塑的内里，实在是有些过于可笑了。


    太宰治是这么想的，也是如此轻描淡写地开口，带着就连自己也未察觉到的命令般的语气。


    “放开，中也。”


    “你又在发什么疯？”


    只是片刻后，太宰治便意识到——


    他错了。


    在对待中原中也这件事上，无论经历过再多条世界线，拥有再多过往的记忆，也无法胜券在握。


    因为听到他指令的中原中也却没有动弹，甚至指尖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质问。


    “你到底怎么了？”


    “从刚才起就整个人魂不守舍的，身体也轻得过分。难道说森先生布置给你的所谓简单的任务需要耗费你如此大的心神，甚至不惜弄坏自己的身体吗？”


    赭发少年带着野兽般的直觉，一针见血：“不，比起被任务弄坏了身体精神，你简直就像是重新换了一个人那般。”


    “你确定——”


    “你真的是太宰治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不幸中了流感，高烧不退，窝在被窝里写了一晚上才勉强码出更新


    如果有任何bug明天早上睡醒了再来修改（跪


    小天使们也要注意身体哇最近流感超级严重，出门记得戴口罩做好防护措施


    第128章 4.12


    “你真的是太宰治吗？”


    中原中也的质疑就像是无比锋利的剑，一针见血，将太宰治所有的伪装和掩饰全都戳破，让黑发青年在猝不及防间露出丁点儿毫无防备的失措。


    就像是一直以来带着面具的生物，将自己腐烂发脓的内心伪装成勉强可以称为是正常的人类，却依然会在某个瞬间被对方毫无委婉的言语所撕掉面具。


    于是一切腐烂的肮脏的难以维系的濒临崩溃的内里全都明晃晃暴露在对方眼中。


    但太宰治的失常在一瞬间便被掩盖过去。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中原中也半晌，轻声开口道。


    “中也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


    太宰治的声音轻柔却危险，就像是一条毒蛇，淬满了致命的毒液，沉沉缠绕在另一位少年身上，将柔软而粘腻的鳞片擦过赭发少年细腻的脖颈肌肤，却随时都有可能一口咬下带来致命的攻击。


    不对劲。


    太宰治有什么地方变了。


    尽管黑色少年还是和以前那样，恶劣又阴郁，但中原中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自从他把那句质问的话语说出口后，对方的身周的氛围便直转而下。


    就像是擦掉了一层模模糊糊的表面伪装。有那么一瞬间，中原中也几乎可以触摸到这位一直以来和自己从不对付的死对头的真实本质。


    同样是看着自己，如果说之前的太宰治让中原中也觉得虚伪又恶心，那么现在的黑发少年带给他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对方就像是整个人深陷在泥沼中，明明已经快要窒息喘不上气来，肺部逐渐失去所有生存必须的氧气，却依然对身边的一切都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对着靠近他的人和事物都高高竖起包裹在恶意中的尖锐的刺，然后放任自己在逐渐淹没咽喉的泥沼中沉没下坠。


    矛盾而复杂，就像是冥冥中向往着死亡，却又在死亡真正来临时，用谁也分辨不清的理由抗拒挣扎。


    清醒而又下沉，苍白而又阴郁，忙碌而又对一切都充满着无趣和厌恶。


    让中原中也莫名想到了在他短短几年拥有自我意识的人生中，难得烙印刻在视网膜上的来自早期记忆中的画面。那是坠入大气层的陨石碎片，在剧烈的摩擦中爆发出无比明亮的灼人的温度，却又昙花一现，随时都有可能像熄灭的火柴那般消亡。


    就这么义无反顾地，毫无留恋地，向着既定的死亡结局奔袭而去。就连坠入那片无穷无尽深海前的最后挣扎，也不过是疲惫而充满厌倦，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进行的自我燃烧罢了。


    “我……”


    中原中也突然感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在短短几秒内，这位曾经让自己除了争吵厌恶外生不出任何其他想法的同龄少年就像是被他撬开一瞬间伪装的大门。


    在昙花一现中，他窥见了对方被隐藏地极深的浓郁的厌倦与疲惫，还有那仿佛已经知道未来结局的令人惊心动魄的自毁倾向。


    “怎么不继续回答了？”太宰治见中原中也没了声音，嗤笑一声，继续开口。


    或许是为了掩盖刚刚中原中也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间，带来的仿佛被整个人看穿的心悸感，太宰治的话语中难免比往日更加带上几分刻薄。


    “难道中也觉得自己很了解我吗？哈，别开玩笑了。哪怕是森先生也无法确认他真正了解我，就中也这样的黑衣小子，又能够知道些什么呢？难道你——”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宰治一长串刻薄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中原中也再一次的提问所打断。


    黑发少年整个人的气场再次阴郁几分，眼神中仿佛带上了刮骨利刃，将强行把自己按在墙上毫无礼貌发出质疑的赭发少年切割成碎片。


    可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先前说出的那一串话语实在不符合平日里的风格，就像是在着急掩饰着什么，字句间都带着急躁和愤怒，不成逻辑的字句堆砌在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后，太宰治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冷漠道：“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中也呢？”


    “哈？那我又是吃了没事干才把你按在墙上的吗？”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你小子在说什么屁话？！”


    “所以果然是发生了些什么吧，而且是棘手到让你也觉得难办的事情。”中原中也在心中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宝石蓝的眼睛中充满了笃定，“我可没有听说组织内部有什么大事发生，说明不是和港口**相关的事物，而是你自己的私事，对吗？”


    如果思考如何在排除三刻构想后维持一整个横滨的平衡发展算是私事的话，那这只粘乎乎的小蛞蝓猜测得倒也没错。


    太宰治在心中冷嗤一声。


    “你是不是在心中说我坏话？”


    中原中也无比敏锐，就像是装了检测仪那般直直盯着太宰治。


    “我警告你哦，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但能够让你这个家伙废寝忘食到整个人瘦脱形的事情，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小事。”


    中原中也眯起了眼睛：“而且你在试图瞒着所有人，就连森先生也包括在内。如果我告诉森先生你的异样……”


    太宰治盯着中原中也看了半晌，再度开口时，他的声音就仿佛被寒冰冻结般冷漠：“你到底想要怎样？”


    拿这件事情威胁他吗？是想要让他帮忙处理上一次和职员们去酒吧聚餐但是莫名其妙开始发酒疯造成的一地狼藉，还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晋升干部的快速通道，利用这个把柄将他这个最有危险性的竞争对手排除在外？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太宰治都嗤之以鼻。


    “我想要……”中原中也眼底飞快划过一丝纠结。


    他的确有考虑过是否要利用这件事情让太宰治主动退出干部之争，但这个想法不过是稍纵即逝，很快就被中原中也抛到了脑后。


    这种做法过于卑鄙，也过于趁人之危。他确实是看破了太宰治最近不正常的状态，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原中也是那种需要靠威胁别人退出竞争才能够获胜的卑劣者。


    想要的，他会堂堂正正得到。


    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取得目的。


    “……每天的一日三餐不能少。”中原中也憋了半晌才开口，趾高气扬地发出指令，“睡眠时间不能低于六个小时。”


    “我可不想要自己最大的对手在竞争还没开始前，就率先先倒下了。”


    太宰治扎扎实实地楞住了：“……”


    他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我让你每天必须吃满一日三餐，并且睡眠时间不能低于——”


    太宰治打断他，皱眉：“就这样？”


    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喂，那你还想要怎么样？”


    太宰治：“……”


    黑发少年的嘴角微微抽搐，用一种全新的、仿佛从来没有见过面前少年的目光打量着中原中也。


    “真的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了吗？”


    “哦对，你提醒我了。”中原中也仿若恍然大悟般。


    他的语气十分恶劣，耳尖却因为不得不向死对头求助而飘起一层薄红：“你之前不是一直掌管宝石走私吗？想必这堆乱七八糟的数据和报表你也看得懂吧？”


    赭发少年命令道：“教会我。”


    太宰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无数条平行世界线中，中原中也从来没有在这个阶段时向自己求助过。无论是走私阴阳合同还是数据报表，最后都是由耐心的红叶大姐一点点教会尚且青涩的橘发少年。


    被绷带缠满了的苍白面孔下，眼神阴郁冷漠的少年在心中冰冷地计算着可能性。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呢？


    是因为自己在这个时间点前来找中原中也这一行为产生的蝴蝶效应，还是从本质上来讲，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和之前所有世界线中的都不一样？


    无论是哪种情况，只需要付出甚至算不上是代价的行动，就能够避免被森先生察觉异样后对自己的计划做出阻拦的可能性，以及后续可能引起的一系列不良反应。


    甚至还能够顺便近距离观察中原中也，考察对方是否有可能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下去，以及对方是否真的和其他世界线中的中原中也有所不同。


    这是一笔过于经济的交易。


    而太宰治从来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好处。


    “好啊。”


    虽然内心已经答应了，但太宰治还是习惯性吐出恶劣的言语：“这可真是……任务艰巨呢。”


    中原中也炸毛了：“喂！太宰！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太宰治耸肩：“小蛞蝓内心是怎么理解的，我就是什么意思喽～”


    “……”


    /


    那可真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中原中也看着眼前没有一页内容合法的文书，在心中感叹。


    也不知道当时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冒出那样无厘头的要求。毕竟中原中也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利用太宰治的不对劲去威胁对方，提出的一切要求也不过是在那种情况下吵赢了对方的乘胜追击罢了。


    却没想到从那天之后，太宰治居然真的每天履约，手把手一点点教会了中原中也所有报表和文书上相关的数据。


    或许两个人之间第一次除了纯粹的硝烟味之外，还掺杂进了些许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是从那件事之后吧。


    中原中也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挑出几份关键性的文件收好，又打开放在工作台上的笔记本电脑，试图从中搜寻更多的线索。


    然而电脑的屏幕才刚刚亮起，中原中也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知为何，脚下的地板似乎在震动，就仿佛是地震了那般剧烈摇晃起来。


    不对，不是地震，而是由什么东西进入了房子内。


    【叮咚！玩家***使用关卡设定更改权，关卡内部设定更改成功！】


    【请玩家们努力通关哟～】


    系统冰冷的播报声响起。，手边的电脑屏幕也终于在这一刻完成开机。


    上面显示出的画面却并不是最常见的蓝色电脑桌面，而是放大了的监控摄像。


    那是这间房子客厅的画面。就在几分钟前，中原中也还在站在其中，仔细端详着占据几乎一整面墙壁的屏幕，以及上面关于他自己的千百种花式死法。


    只不过这一次，屏幕不再仅仅是屏幕，上面的画面也不再单纯是画面。


    中原中也眼睁睁地看着电视机的屏幕融化成一片光幕，犹如两个次元的世界被接通，从波光粼粼的光幕背后，有身影逐渐凝实清晰。


    首先是一条迈出的腿，然后是两只熟悉的被黑色手套所包裹的双手，紧紧攥住电视机屏幕的上边框，将整个人硬生生拉扯出来。


    ——那是中原中也自己。


    就像是刚从深海底部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潮意。咸涩的海水从衣角滴落在地板上，黑色的靴子落在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水印。


    赭色的长发因为被水浸泡而湿漉漉地贴在后脖颈和脸颊上，深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锐利而富有攻击性的眼神，有些发紫的嘴唇紧紧抿着，带着刚刚从死亡悬崖边勒马的惊心动魄。


    和之前餐厅里那种伪劣的冒牌货不同，无论是外貌、神情，还是动作，都分毫不差，给中原中也带来一种照镜子的即视感。


    电视机里的中原中也，爬出来了。


    而在他身后，几秒钟的凝固后，来自深海最底部的冰冷海水在重若千钧的水压下喷涌而出，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一整个客厅！——


    作者有话说：滴滴——更新成功


    第129章 4.13


    所以自己方才那感受到的地板的震动并非只是空穴来风，而是过于激烈的水流席卷冲击整座房子，所带起的动静。


    各种被他从书架上取下来堆砌在桌子上的文件都在这巨大的震动之下四处纷飞，洒落铺满在地板上，笔记本电脑也带着鼠标一起从桌上滑落，发出巨大的碰撞声，房间内一片无比混乱的鸡飞狗跳。


    中原中也扶住书房里固定在墙壁上的书架，稳住自己的身形后，条件反射地准备跳窗逃跑。


    然后他才意识到这间房子根本不存在窗户，无论往哪边逃窜，最后都躲不掉被海水淹没的结局。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有进无出的牢笼，将他这位玩家死死困在其中。


    中原中也：“……”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他干脆不白费自己的力气，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只是房门刚打开，从客厅里面汹涌而来的海水便恰好从走廊涌了过来，一个浪花将中原中也下半生都冲刷湿透。


    客厅内的电视机屏幕就像是一个闸口，源源不断地向房子内灌着水。


    方才还只是刚刚没过脚腕的海水在几个呼吸间便已经到了小腿，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将中原中也一整个人全部吞没。


    潮湿腥咸的海水气息顿时填满了感官，是来自深海底部的味道，带着一缕久不见光的腐朽气息。


    中原中也心中一紧。


    这种看似是死局的场面必定会存在一条生路，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开始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那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过去丰富的经验让中原中也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解决方式。


    ……莫非是要他像之前经历过的龙头战争时那般，解决掉另一个如同分身般的自己，才能够将这些海水重新封印回去？


    仅仅只是思考的这一呼一吸间，水面便已经涨到了膝盖处。


    中原中也不欲继续拖延时间，两三步走到了客厅里。


    那里站着一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青年。似乎是察觉到了中原中也相似的气息，他扭头看过来，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原本填充着的迷茫和无措渐渐散去，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墨色。


    中原中也身体里的第六感突然疯狂发出警报。


    他向来无比信赖自己的直觉，急忙向后退了一步，手中握着的那把从卧室里顺来的匕首毫不收力地向上挥出。


    “铿！”


    金属刀刃碰撞的声音带起一片嗡鸣。


    不知何时，那位和自己完全相似的青年竟然已经来到了身前！


    和中原中也手中握着的那柄无比寒碜的匕首不同，对方就像是来自深海底部的海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三叉戟，银色的沉铁在波光衬托下折射出凛凛的寒光，无比锋利。


    中原中也：“……”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使用过这样的武器？


    莫非是在水里泡久了，真的成了人鱼一族？


    然而这次系统放出来的东西简直不像是幻觉或者被创造出来的生物，对方步步紧逼，实力强大得可怕，甚至在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攻势间依稀能看见几分中原中也常用攻击的影子。


    两人只是顷刻间便过了四五招。


    水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飞涨，现在已经蔓延到了腰部，却丝毫没有对两位体术大师的战斗造成干扰。


    金属刀刃和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几个呼吸间两人便你来我往绕着客厅打得势均力敌，一路上撞翻打碎了茶几和不知道多少家具。


    中原中也越打越心惊。


    对方不仅熟悉自己的每次招式，就连中原中也想要操控重力辅助战斗时，升腾而起的异能力也被一股相似的力量所挡回。


    如果说战斗方式还可以模仿，那么完全复刻的异能就绝对不是闯关系统能够轻易办到的了。


    毕竟中原中也清楚，自己的能力虽然现在带着“天赋技能”这顶帽子，但早就已经突破了闯关世界的枷锁。


    他所使用的一直都是来自于原世界的，属于荒神的力量。


    这场战斗就像是面对着另一个自己，双方不仅熟知彼此的下一步动作乃至惯用攻势，武器方面的差距更是大到离谱。


    毕竟脆弱的匕首在对方闪着寒芒的三叉戟面前实在占不了多少便宜，甚至让中原中也有一种能打成现在这种有来有往的样子便已经很不容易的错觉。


    ……等等。


    中原中也嘴角抽了抽。


    他一贯是最了解自己的。


    按道理说实力相近，武器差距极大，对方应该费不了多久功夫就能够把自己变成三叉戟上的一串烂肉。


    可现在两个人在打斗之间几乎快将整个房子都拆了个遍，别说是中原中也自己了，就连他手里这把小破匕首都还留有全尸。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不可能。


    所以是另一个自己在放水。


    而且还是那种放得不动声色，一举一动间充满真心实意的杀意，乃至于让中原中也自己也险些没能发现的放水。


    莫非是在系统的监控之下对方不得不这么干，或者受到了些许其他就像柯南那个世界一样不为人知的限制。毕竟中原中也刚进入客厅时，对方墨蓝色眼眸中的迷茫和僵硬作不了假。


    如此想明白后，中原中也便心中有了几分底。


    他试探性地欺身向前，躲过对方刺来的攻击，用匕首底部狠狠撞击在另一位中原中也的手肘上。


    果不其然，明明对方应该还留有几分余力，中原中也这一下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没使出几分力气，但另一位自己就像是遭到什么重击般，三叉戟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了大半圈后扑通一声落进远处的海水中。


    中原中也：“……”


    这也未免有些过于配合了。


    他脑子里各种古怪的想法飞来飞去，现实中的行动却分毫没有含糊。


    用双手掐住同位体的喉咙，整个人飞扑向前，借着惯性作势让两个人一起扑通一声向后倒进了腥咸的海水中。


    咸涩的海水顿时淹没过口鼻，深蓝色的水并不透明，在浑浊中同出一辙的橘色发丝彼此纠缠，翻滚着落地。


    靠近了才发现，另一位中原中也身上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般温暖柔软，而是冰冷柔滑。


    双手合拢的脖颈上皮肤冰冷黏腻，就好似有无形的鳞片在上面生长，又好像是冷血动物的温度，从上到下都带着寒意。


    中原中也骤然扎进海水里，又被对方这奇怪的触感一惊，只能努力凑向前，让两个人顺着之前那股惯性一路滚到了客厅的角落里。


    有贝壳和珊瑚的残片在两人周围悬浮打转，中原中也终于在水下睁开了眼睛，深蓝色的海水好似给一切都打上了一层浮动的阴影，橘色的发丝被光影投射的地方显露出斑驳的棕色条纹。


    海藻和水生植物缠住了两人的肢体，中原中也感到有柔和的东西拍打着自己的腿部，就好似生命力那般，透过裤腿的布料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轻柔纠缠。


    大脑停在这个念头上，让中原中也的意识骤然清醒。


    海藻怎么会拍打自己的腿部？又不是能够成精的玄幻小说。


    他连忙低头去看。这一看，却是扎扎实实地惊住了。


    ——拍打自己双腿的哪里是什么水草或者藻类，钻石般的蓝色鳞片下绽开梦幻般漂浮的鱼尾，就好似轻若无骨的绸缎，在自己的两腿间纠缠环绕。


    那是来自另外一位中原中也的，亮丽柔和到几乎不似人间存在的尾部。


    原先分明还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的地方，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从对方的腰部往下，在随着海水浮动的黑色西装下，是一条巨大的钻蓝色的尾巴，上面铺满了波光粼粼般随着光影变幻而好似活过来的鳞片。


    或许是因为先前无论是从电视机屏幕上看到的死亡画面，还是和对方缠斗时那毫无伪装痕迹的利落动作，都没有显露出任何不似人类的迹象。


    因此中原中也从未想到另外一个自己被扑进水中后居然会变成只在小说中存在的人鱼，而且看模样，还是一条相当漂亮的人鱼。


    于是一时间整个人大脑当机，愣在了原地。


    注意到了最显著的尾部变化后，对方身体上其他正在变幻的特征便也不难察觉了。


    耳朵旁有浅蓝色的骨刺穿破骨肉生长而出，面孔上的眼眶变深鼻梁拉高，变成了典型深海水族的深邃模样。对方在被中原中也扑倒时有一条手臂条件反射性地虚虚环绕在中原中也腰侧，先前打斗时手臂上被划开一条伤口，里面溢出的蓝色血液在海水中扩散。


    “你……”


    中原中也终究不是鱼类，纵使是出于过度的惊讶而开了口，但立刻便被涌入口鼻的海水呛了一下。


    另一位中原中也墨蓝色的眼眸愈深几分。


    他伸手抓住中原中也的胳膊，冰凉黏腻的皮肤贴上来时引起了一片颤栗，中原中也甚至可以察觉到对方手指间潮湿的凉意。


    那是连接指骨的薄膜，轻巧而冰冷。


    五指上的力道却大得吓人，稍一用力便将中原中也向上拉去。


    赭色的发丝在海水中飘起旋绕，隔绝开了一切来自外界的窥探视线，将两张如同照镜子般的面孔包裹隔绝。


    对方一模一样的面庞骤然靠近，中原中也先是一惊，随即察觉到同位体身上并无恶意，于是紧绷着随时可能攻击的肌肉便也微微放松。


    ——直到他听见了来自另一个自己的喑哑话语。


    对方就像是许久没有使用过声带那般，明明是和中原中也分毫无差的声线，却莫名带上了些许嘶哑和生涩。


    一字一顿的，极不熟练的，低头凑近了中原中也耳边，缓缓吐出一句话。


    “杀了我。”


    另一个中原中也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高烧症状已是过去时，今天开始全面失声


    幸好敲键盘不用喉咙（bushi


    第130章 4.14


    什么？


    中原中也怔了一下，险些以为是不断升高的水压在耳腔中造成的嗡鸣产生了幻觉。


    或许是因为他的楞神过于明显，在大片橘色和深蓝的光影交织中，另一位人鱼中原中也再次凑了上来。


    对方轻轻咬住中原中也的耳朵，在水流轻拂间，中原中也甚至可以感知到来自于另一个生命体的，从尖齿上传来的锋利而危险的冰冷温度。


    “杀了我，立刻。”


    人鱼中原中也重复催促道，声音温柔而坚定。


    对方就像是早就已经下定决心做出这个选择，又好像清楚知道自己的结局最终只能如此，于是整个人的状态安然而祥和，奔赴向既定的死亡命运。


    “等等！”中原中也一把抓住另一位自己的衣袖。


    仅仅只是披在肩上的黑色西装大衣并未被水流冲走，轻车熟路地被重力所固定，随着暗涌起伏而环绕两人身周，在水中飞舞盘旋。


    黑色布料握在手中，带来熟悉的质感。


    这种质地中原中也曾经触摸过无数次，柔软但有韧性，不会对大幅度的动作造成任何阻碍。它曾伴随着中原中也一起在早晨的衣帽间中匆匆打扮穿戴，伴随着他一起站在高大的货箱上在狂风缠绕中向下俯视胜利和鲜血，也曾伴随着他一起度过数不清的无眠夜晚。


    熟悉到几乎是触碰的瞬间，鼻尖就升起经久未散的血腥味和咖啡味。


    是和中原中也还留在港口**时，身上穿着的那件西装质感一模一样的布料。


    这不对劲。


    整个关卡突然脱轨的荒诞的发展让中原中也应接不暇。他难以想象为什么会有和自己完全相似又物种不同的存在，更无法理解为何对方在战斗中不着声色地放水过后便抓着自己恳求被杀死。


    分明两个人在先前的战斗中势均力敌，不分胜负。中原中也十分清楚，要想让自己立刻杀死对方，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人鱼中原中也早已决定放弃所有抵抗，安然赴死。


    可对方为何如此急切？又为何一定要走向死亡？


    为什么关卡会突然涌入来自深海底部的滔天巨浪？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和自己从装束到异能力都分毫不差的存在？


    无数个谜团在中原中也心中盘旋纠缠，让他的脑袋中仿佛被搅成一团浆糊。


    中原中也用力抓住另一位自己的衣袖，急切道：“不行！在弄明白一切之前，我不能就这么直接剥夺你的生命！”


    “……没有时间了。”那张犹如复刻的脸上流露出交织着复杂与痛苦的神情，墨蓝色的眼眸中有深邃的漩涡在搅动，“我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对方注视着中原中也，惋惜道：“这间房子的容量太小了，不仅仅是指关卡限制。哪怕没有闯关系统的存在，它无法容纳来自我那个世界的一切。如果整间房子被海水吞没前，你没能杀死我的话，我们两个都会在这里彻底死去。”


    中原中也在最初想要开口时便已经呛入了大片海水，可神奇的是，当两人冰凉的肌肤相贴时，就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汹涌的海水和他的口鼻腔道分隔。


    哪怕是整个人被冰冷的海水淹没，他也呼吸自如，可以自由地开口说话提问。


    可赭发青年却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一切变化：“另一个世界？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并不是闯关系统安排过来的……！”


    他最后的字句被淹没在海水中化成一串气泡。


    是另一位中原中也松开了抓住他的手。


    被呛水窒息溺亡的后果阻止了中原中也最后一连串话语。他从肺部不受控制的挤出一串气泡后，便急忙闭气屏息，只是用焦灼的眼神盯着那张和自己只差了一个鼻尖距离的面庞。


    “这些你之后都会清楚，并不着急于这一时。”


    似乎是察觉到了赭发青年内心的不安与焦急，另一位中原中也安抚般开口，“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许你可以去询问你那个世界的太宰治。这件事情诚然和闯关世界并非完全无关，但也远远超出了闯关系统的所有预期和备案。”


    “如果是你们那个世界的太宰治的话，应该会能够给出很多答案。”


    太宰治？


    所以这件事情还和太宰相关？


    中原中也只觉得更多问题就像是从他嘴角溢出的气泡那般逐一浮现。可他被海水封闭了口鼻，纵使内心思绪千万，也只能听着另一位中原中也开口讲述。


    “哐当！”


    隔着水波隐隐约约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响，离他们并不远。


    “是房间里的书柜被冲倒了。”人鱼中原中也面色一凛，加快了语速，“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这里，如果你不愿意动手，那我可以帮助你。”


    话音落下，中原中也手中便被强硬地塞进了冰冷的金属制品。圆柱形的握手处雕刻了细致而复杂的纹路，烙在掌心中让柔软的肌肤凹陷突起，带来奇怪的触感。


    冰凉，却并不难受。


    是来自另一位自己的武器三叉戟。


    中原中也恍然意识到。


    和自己大小相仿的另一双手掌包裹住了中原中也握着武器的手，中原中也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指尖更是传来被划破肌肤的刺痛感。


    那是人鱼长出的尖锐而锋利的指甲，抵在中原中也的指节上，覆盖着他的手指。


    “……不要！”


    中原中也忽然间意识到了对方想要干什么，奋力吐出的两个字却化作万千银光闪闪的小气泡，在他和另一位自己的面庞之间升起了一片光影绚烂的屏障，短暂地遮挡住了同位体脸上的表情。


    下一秒，他感受到自己握着的兵器刺入了柔软的骨肉肌肤。


    另一位自己似乎是了解中原中也的每一个举动，知道如果强行按着他的手刺下的话，中原中也一定会拼尽全力抵抗。


    所以对方仅仅只是温柔地攥着中原中也的双手，借他之手将锋利的兵器稳稳固定在原地。


    接着，犹如飞蛾扑火的献祭般，将自己的心窝对准了最锋利的那柄刃尖，直直撞了上来！


    中原中也的手不可避免地颤动了一下。


    或许有些时候杀人太多也并非好事，他实在是过于清楚将冷兵器刺入人的胸膛是怎样一番感受，以至于仅仅只是握着手柄，脑海中便已经自动刻画出此刻发生着的画面，了然一切。


    锋利的刃尖先是划开衣物，刺入柔软的皮肤。随着大片大片鲜血的涌出，利刃一点点往下穿透皮下组织和肌肉韧带，在穿过胸腔外层保护作用的肋骨时微微卡着停顿一下，但很快就从两片骨头的中间缝隙继续往内深入。


    直到刺入心脏，穿过心房，又从瓣膜的另一侧穿出。接着重复先前的过程，一层层从胸腔最中间穿过肋骨刺出皮肉，最终还带着最灼热生命力温度的尖端撕开后背的衣物冒出来，于是那点仅存的生命力便随着海水搅动而轻易消散。


    整个过程很安静，也很迅速。就像是把刀刺入一片豆腐，轻而易举就捅了个对穿。


    “——你！”


    银色的气泡终于全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猩红色逐渐蔓延的血液。


    在中原中也眼前，方才还美丽危险的人鱼此刻就像是泡沫中的幻影，一点点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细碎的气泡从被捅穿的心窝开始解体。


    恍然间他意识到，人鱼的鲜血分明就是深蓝色的。所以此刻围绕着中原中也的，几乎快蔓延过一整片区域的猩红色，全部都是来自于他自己身上。


    准确来说，都是从他的心窝中涌出来的鲜血。


    冰冷锋利的三叉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中原中也半跪下身，被人鱼指甲划出四道小伤口的手指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胸口，鲜血却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汩汩涌出。


    先前被惊愕与犹如幻境般的困惑淹没的大脑此刻才终于反应过来。从心脏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痛苦顿时闪电般传过神经末梢，窒息般淹没了他。


    那是被利刃干脆利落捅了个对穿的伤口，是致命的刺穿心脏的失血量。


    而随着中原中也不断涌出鲜血，另一位人鱼中也化作的泡沫也如同受到强烈的吸引力，如同漩涡般将中原中也包裹，一蜂窝涌进了他受损的身体和残破的心脏。


    原来是这样。


    中原中也在死亡与新生的罅隙中大口喘息，喉咙中不断有血沫溢出，脑海中却一片清明。


    他恍然大悟。


    这应该是闯关世界在这个关卡阶段留下的另一个陷阱。从电视机中跑出来的中原中也并非虚假存在，而是未来真实可能发生的事情的投影。


    如果玩家没能够及时杀死另一个自己，那么就会像电视机里画面中显示的那般，以可怕而凄惨的方式死去。


    譬如这次出现的死法，便是在深海中溺亡。


    当屋子内的水位线并未抵达天花板时，中原中也只需要承受从地板到水位线高度的水压。可一旦整个房子都被填满，那么按照压强的计算规律，出现在中原中也身上的便会是成千上亿吨处于深海底部的水压，足以将任何人类**之躯瞬间撕裂成碎片。


    所以另一位自己才会那么急切地告诉中原中也，如果中原中也没能够杀死对方，他们两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而闯关世界设计出这个环节时，很明显并不仅仅满足于玩家和分身投影之间的内斗。


    它巧妙地设下陷阱，让分身受到的普通伤害不会显现，但只要受到足以危及生命被杀死的致命伤，就会将这穿心伤势反馈复制到玩家自己身上。


    因为这是现在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共享的生命状态。


    没有人能够在杀死未来的自己后依然存活，也没有人能够在不杀死对方时逃过未来既定的死亡命运。


    破局的方法只有一个，那便是让未来的那个本就注定要走向死亡的玩家自杀。只有当对方自愿死去时，那条已经拐上悬崖绝路的死亡命名线才能够自我消融。


    可闯关系统并不会自杀这种消极行为发生，于是人鱼中原中也便只能假借中原中也这位本体之手，杀死自己。


    在三叉戟的利刃穿透人鱼胸膛的那一瞬间，身为本体的玩家中原中也随着未来投影分身的死去而一起死去，却又因为有着必死未来的命运线的消亡而获得新生。


    他因另一个自己的死亡而死亡，却也伴随着对方的死亡而重生。


    就这样，在生与死的叠加态中，是玩家得以存活的唯一方式。


    除此之外，十死无生——


    作者有话说：收到了来自好多小天使的安慰，感动得泪眼汪汪


    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一直陪伴着我的大家。


    这篇文的产出过程其实称不上顺利，时隔四年再次拿起键盘的我从开文初就写得很生涩，在三四万字的时候将一切设定推翻全文重写过一次，中间也因为三次元发生的一些事情写得磕磕绊绊。


    如果没有一直在背后支持着这篇文，喜爱着这篇文的大家，我应该撑不到将这个故事写到这里的时刻


    昨天吃了药就昏昏沉沉睡着了，今天醒来后把大家的留言和评论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特别特别温暖和感动


    （抓住评论区的小天使挨个亲亲）（抓住正在看文的小天使挨个贴贴）（戴着口罩窜来窜去）（叼花）（冲刺）（表白）


    大家元宵节快乐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