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5.14


    “玩家中原中也，请写下你的故事。”


    技能开始生效。和其他使用过的普通技能不同，周围的环境时间流速似乎都变得缓慢起来，闯关系统意识到了中原中也正在干什么，可发出的尖叫声被冻结在半空中，拉长成颇为诡谲的尖鸣声。


    中原中也没忍住又想到了太宰治所告诉他的有关“书”的一切。


    这种仿佛写下任何东西都能立刻成真的诱惑，就像是伊甸园中艳色的红苹果，中原中也甚至无法想象如果消息传出去将会引发怎样的哄抢和贪婪。


    只要合乎逻辑，中原中也甚至可以直接写下诸如“中原中也正在做一场大梦，玩家尹岩的技能其实是将人送进自己的幻想中，而非回到真正的过去”，或者“逐渐消失的感官不过是幻觉，只要保持坚定的意识就能抵抗负面效果”此类的文字，然后彻底离开这束手束脚而令人心烦意乱的过去时空。


    就像人们在贫穷时总是幻想着从天而降一大笔钱，然后在脑海中对这笔钱做各种规划，例如把家中重新翻修一遍或者买辆车自驾上班脱离拥挤的地铁之类。


    可当这笔钱真正落在手中时，会发现各色吃喝玩乐的选项如此具有诱惑力，衬托得之前那些规划就好像将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老古板那样乏味。


    这个技能给人的冲击就是如此。


    中原中也把这些杂念都摒弃在脑后，其他选项确实都很有诱惑力，但他使用这个技能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是解决这个糟糕的过去的最优方式。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写下了第一句话。


    【闯关世界的本质，是虚假。】


    这是一句真话。


    依靠着死者的灵魂来生存发展，不具备自己的世界规则，反而通过破坏并蚕食别的世界来获取能量，所谓的闯关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像菟丝子那样缠着其他世界生存下去。


    构成了这个所谓的闯关世界的背后的基石，是虚假和谎言。


    闯关世界生存的基础逻辑很荒谬，就是欺骗这些已经死亡的灵魂，用关卡掩盖其它世界的存在，利用闯关者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可是它却没法真的和其他世界掰手腕，没有创造的能力，能做到的极致也不过是像之前“十死无生”那个关卡，将一个幼小的世界从诞生开始豢养扭曲，按照自己的目的将其塑造成死亡关卡的模样。


    所以这句话符合逻辑，因为闯关世界的内核从来都是剥夺与依附，没有创造。


    或许对于这个半成品的世界来说，吞噬“书”是它能够成功补全自己的关键，因为号称能够改变现实的“书”恰好具备闯关世界所缺乏的一切创造能力。


    于是中原中也写下了第二句话。


    【虚假的世界尝试吞噬真实的“书”，它失败了。】


    就像是行走在阳光下的影子无法真正脱离本体，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健全的世界的闯关系统没法真正吞食“书”这份世界本源。


    毕竟那可是连接着无数平行世界，拥有能够改变时空与现实的能力的存在啊。如果真的能够如此轻易就被吞食消化，那么“书”背后连接的无穷无尽的平行时空又该何去何从？


    所以“书”会被吞食这一点，本身就是不可能的悖论。


    中原中也在心中补充完这一串逻辑链，思绪便接着往下移动。


    【身为“书”的载体的太宰治，同样不可能被闯关世界吞噬。】


    【他的特殊性让他得以和“书”共生，但这并不意味着太宰治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事实上，太宰治依旧是人类，闯关世界无权抹除太宰治属于人类的意志。


    先前闯关世界和太宰治之间的融合只是由于想要吞噬“书”而强行造成的捆绑关系，当闯关世界的吞食行为失败之时，太宰治也同样被从闯关系统的分身这一位置上剥离，重新回到人类的身份。】


    无法死亡，无法安宁，无法投河，无法上吊，无法从高处摔落而亡。


    无法分清真实和虚假的边界。


    太宰治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是中原中也早就发觉了他的不对劲和痛苦。


    第一次是最初见面时，中原中也将太宰治从摔落的吊灯下护住救出。


    那双鸢色的眼睛没有焦距，里面投影出的血色光影交错，甚至没有中原中也的身影。最初的中原中也或许会以为那是对方第一次在这个时空中见到自己的惊讶和不可置信，可现在的中原中也明白，那是太宰治意识滑落深渊的证明。


    旋即中原中也便落入了黑暗中，仿佛是为了消灭证据那般，闯关系统轻而易举地剥夺走了他的视力。


    *疼痛是真实的，眩晕是真实的*


    *略微急促的呼吸是真实的，带着温热触感的肌肤是真实的，滴露的鲜血是真实的，压在身上的重量也是真实的*


    第二次是闯入pt协会的会议，太宰治迈着看似轻快的脚步，中途却出现了两秒可疑的停滞。


    直到中原中也用力抓住他，才仿佛打破了突然笼罩的无形的屏障，让太宰治重新落回地面上。那是太宰治再一次滑落深渊的时刻。


    *空间是真的，前行是真的，玩家是真的*


    *中也是真的*


    再然后是两个人从任务中出来，太宰治一屁股坐上那个戳着锋利弹簧的沙发。


    中原中也太清楚人类濒死时的气息和表现了，哪怕太宰治被戳穿了肺管，被撕裂了胸腔，从他身上弥漫出来的也并不是属于死亡的潮湿与苦闷。


    而是更加飘忽不定，更加游离的，仿佛随时都会从世界上滑落消失的气场。


    *中也是真的*


    最后就是几分钟前的现在。


    跟着中原中也身边的太宰治悄无声息地消失，跌入看不见底的深坑中，连呼救声都未能发出，就像是灵魂脱离了身体被关进看不见的透明隔音玻璃罩。


    *中也是真的*


    太宰治每一次的死亡都伴随着现实与虚假的模糊，因为那是闯关世界在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将对方的灵魂从身体中拖离，让本该属于人类的灵魂彻底和虚假的闯关系统相融合。


    中原中也不知道太宰治是如何克服那滑入深渊的巨大引力，正如他从未搞懂过太宰治内心对于死亡的渴求究竟从何而来，从未理解过为什么有人类如此痴迷于像飞蛾扑火那样追求死亡的宁静。


    中原中也自己是如太阳那般热烈燃烧的鲜活的生命体。


    太阳不懂月亮为何喜爱黑夜的宁静，可是依然愿意将自己的光投射在月亮崎岖不平的表面，照亮对方在黑夜中的起落。


    正如同中原中也不理解太宰治对死亡的追求，但他却并不吝啬于给予对方追求死亡的权利。因为任何存在，哪怕是闯关世界，也没法将死亡从太宰治身旁剥离。


    于是中原中也的故事继续着。


    【身为人类的太宰治不会受到闯关系统的任何影响。他能够自我评判真实和虚假的边界，能够追求一切身为人类可以追求的事物，拥有身为人类本应该拥有的一切权利……】


    【包括死亡的权利。】


    【哪怕闯关系统一直在试图抹除这份权利，抹除太宰治的自我意识而仅仅留下生命体征的躯壳，但这点会随着太宰治和闯关世界之间的关系被切断而彻底消失。】


    虽然中原中也每每都在太宰治试图自杀时阻止对方，并且无论是在港口**的现实中，还是在闯关世界中，都曾大放厥词说要将对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霸道地宣布太宰治这家伙绝对不能死。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阻止太宰治追求死亡”协会的话，中原中也觉得自己毋庸置疑可以竞选会长。


    但此时此刻，当这件如此烦心的、让中原中也无数次在搭档过程中崩溃大喊的事情，突然变得如此简单容易，简单到只需要在故事中加上一句“太宰治放弃追求死亡”就能够彻底摆脱一切时，中原中也突然就明悟了。


    他所讨厌的，从来都不是太宰治执着追求死亡这件事。


    中原中也所真正讨厌的，只不过是“没有人能够让太宰治自愿放弃死亡甘心留在人间”这一点罢了。


    中原中也边写着故事，边在心中想。


    而身为太宰治未来的爱人的自己，如果连做到这一点的信心都没有，如果连这最基础的事情都需要依赖言出法随的技能帮助自己完成……


    那也未免太可悲了。


    伴随着这样的想法，中原中也写下了这段话的最后一句。


    【太宰治依然保留有追求死亡的权利，任何存在都不能干涉这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到技能正在逐渐流逝，象征着故事已经逐渐来到尾声。


    还差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结尾。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过去。】


    因为虽然闯关系统是虚假的，但是在这个时空中，他们彼此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属于真实。


    不是南柯一梦，也不是虚构的闯关空间，只是过去和未来的相遇，是四维时间弯曲变化的美妙化学反应。


    技能走到了终点，写下的故事也逐渐开始生效。


    有那么一瞬间，中原中也的呼吸提了起来，毫无变化的周围环境甚至让他觉得这个技能落进了那70%的失败概率中。


    然后，闯关系统的尖叫刺破了薄膜，中原中也一瞬间回到了现实。


    “你，干，了，什么？！”


    自从相遇以来，中原中也从未见过闯关系统发出这样凄厉的嘶吼。


    “不见了，不见了！明明马上就要把它全部吸收，明明就差最后一次！一切都完蛋了！！！啊！！！”


    然后，突如其来的，就和闯关系统发出的崩溃惊叫一样突兀，他消失了。


    和高分贝的崩溃大喊一起，闯关系统为了抹除太宰治而专门诞生出的人格彻底消失在了这片空间中。


    只留下一片寂静。


    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代替了原本发癫的系统音。


    “喂喂，真是狡猾啊……中也。”


    中原中也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直到此刻，他才露出尘埃落定的微笑。


    太宰治的体温凑了上来，脏兮兮的还带着刚刚摔落时沾上的泥土和灰尘，但是围住中原中也的胳膊和身体却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属于人类的，健康的温度。


    黑发青年蹭在中原中也身旁，声音就像毛茸茸的撒娇那般，带着中原中也熟悉的腔调和亲昵的抱怨。


    “中也你怎么这样，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现在我和闯关系统之间被彻底割离，那家伙所安排的一切也全部都打了水漂。糟糕，中也简直就像是从恶龙脚下救出公主的英俊骑士，这该让我怎么办呢？”


    中原中也没有回答，只是忍不住微笑。


    他亲手切断了太宰治和闯关系统之间的联系。


    前港口**干部如此愉悦地想到。


    混蛋太宰……就算是被觊觎了，也不应该属于这该死的闯关世界啊——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第172章 5.15


    太宰治紧紧抱住了中原中也，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他的肩颈窝里，带来熟悉的痒意。


    “哼……在最后一刻帅气地出现并解决掉一切，中也这样未免也太犯规了吧。”


    黑发前首领用带着调笑的语气在中原中也耳边呢喃低语，也不知究竟是自言自语还是刻意说给中原中也听。


    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滚落时沾上的尘土，无论是白衬衫还是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都几乎快看不出之前的颜色，中原中也不用看也知道他们的脸上肯定都是青一块紫一块，淤青擦伤和尘土混合在一起，活脱脱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死里逃生的狼狈模样。


    哪怕如此，太宰治抓住中原中也肩膀的手依然有着极大的力道，五指陷入的肌肤处甚至感到了一丝痛意，让一向把太宰治看作是体术废柴的中原中也都忍不住感到有些意外。


    但他却没有脱离这个仿佛要将他按进骨髓里的拥抱，只是静静地同样跪坐在地上，享受着闯关系统消失后难得的安宁。


    他们两个现在看上去肯定特别蠢吧。


    中原中也在心中如此想到。


    就像是两只脏兮兮的小动物，在大半夜荒郊野岭的深坑里，仿佛世界在下一秒就要破碎瓦解，而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般，死死地拥抱在一起。


    啊……等等。


    既然太宰治已经成功和闯关系统彻底分离，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这次时空回溯即将走到尽头，中原中也马上就能回到属于自己的未来时空了？


    这么看来，他们的确是即将分离。


    中原中也带着点恍惚地意识到了这点。


    他下意识想要去看太宰治的表情，随即先是意识到太宰治把脸埋在自己脏兮兮的衣领里，无法窥探，然后想起了自己现在还处在失明的状态中。


    虽然闯关系统所诞生出的自我意识消失了，但是中原中也被剥夺的感官并未回来，反而随着这一次太宰治的濒死而再度失去了味觉。


    视觉，触觉，嗅觉，味觉。


    他只剩下一双可以倾听这个世界上另一个人的耳朵。


    “……喂喂。”


    中原中也有点受不了两个人之间的无言沉默，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沉溺于压抑氛围中的人，于是便开口试图缓解气氛。


    “什么叫做我突然出现解决掉一切啊？明明太宰你早就向我暗示了一切，现在所发生的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吧。”


    “嗯哼？”太宰治从胸腔中发出模糊不清的鼻音，声音中丝毫没有被识破后意外的情绪。


    “中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这很明显吧。”


    中原中也扭过脑袋，沾满鲜血和划痕的手指却轻柔地穿过另一个人黑色的发丝。


    在失去触觉的情况下，这个动作就像是指尖抓住了一缕风。


    “从一开始，你就向我暗示了闯关系统的不对劲，不是吗？”


    因为从中原中也最初来到这个时空，和太宰治有了第一句的交谈开始，太宰治就在刻意忽视闯关系统的存在。


    明明中原中也出现前，太宰治还在和那个闯关系统的意识吵架拌嘴，可当他出现在太宰治面前之后，黑发青年却一句话也没有主动提到闯关系统诞生出的意识体。


    哪怕中原中也后来逼问他和闯关系统之间的关系，太宰治也只是模糊不清地告诉了中原中也对方想要将“书”的力量占为己有，却轻描淡写地将那个具有自我意识的鲜活的系统意识体略过。


    他们本就无话不谈，共享着所有的秘密和罪恶。在这种情况下，刻意忽略本身就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提示。


    更何况闯关世界想要的是彻底将太宰治的意识抹除，和普通死亡不同，**上的湮灭远远不及灵魂存在本身的消亡。或许前者可以通过各种高难度关卡设下死局，可后者却必须得从内心的意识体上出发。


    闯关系统所想要做到的，是彻底将太宰治拖入毫无意义的“虚无”中，让他变成和闯关世界一样的虚假存在，进而彻底吞噬名为太宰治的青年的灵魂。


    在这样的目的之下，太宰治身边那个存在自我意识的闯关系统的存在就极其明显而可疑了起来。


    中原中也在心中如此想着，继续道：“你之前和我在交谈中也透露了很多信息。”


    “你说你是闯关系统的一部分，具有一定的系统权限，不得不和它共生，但在通关的时候你却完全没有展示出这部分权限。你也告诉我要理解你不得不作为怪物活下去的厌恶，对于死亡庞大的灼烧的渴望。”


    太宰治拥有权限，那么他肯定清楚看似是黑户的中原中也，会在重新安装系统面板后得到来自未来的所有技能。


    太宰治渴望死亡，说明他无法立刻凭借目前具有的资源将贪婪地吸附在自己身上的闯关世界赶走。


    那么真相如何不就很明显了吗？


    太宰治虽然没有主动和闯关系统分割的办法，但是他清楚从未来而来的中原中也具有的能力，清楚只要让中原中也和系统意识体接触，重新获得那个属于未来的技能，就能够利用“言出法随”这个技能来强行解绑闯关世界的蚕食。


    甚至更进一步猜测，“言出法随”这个技能所拥有的能力，难道不是属于“书”的一部分吗？


    写下故事，变成现实。


    和“书”共处了这么多年的太宰治，是否也会对类似的碎片而产生共感？是否早就清楚中原中也为何会从未来回到过去，身上又携带着怎样的技能？


    中原中也未尽的话语隐入沉默，但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因为实在是太熟悉了。


    只需要只言片语，零星暗示，就能明白彼此给出的线索和计划，默契无间地配合。


    “唔……不愧是中也呢。”


    太宰治似乎在笑，但是中原中也没有听见笑声，只是感受到了对方的胸腔紧贴着自己震颤。


    “不过还是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中也会直接许下’太宰治热爱生活‘或者’太宰治再也不会想要自杀‘之类的话语呢。”


    太宰治的声音模糊在布料间，显得闷闷的，“毕竟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能够让中也再也不用为这件事情烦心了，不是吗？”


    中原中也：“……”


    他没忍住挑高了眉毛：“……哈？你这家伙，你也知道我一直在为不得不从各种地方解救花式自杀的你而烦心吗？如果知道的话就不要总是这样给别人添麻烦啊喂！”


    “不，我是说认真的。”


    太宰治却没有和往常那样和中原中也吵嚷。


    他从埋在中原中也颈侧的姿势直起身来，冰凉的手指触碰在中原中也的脸上，带来一阵战栗。


    中原中也意识到那是太宰治正在将自己的脸捧在手中。


    黑发青年的声音听上去异常严肃，语调中带着微微的不解。


    他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中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为什么中也会选择让我拥有死亡的权利呢？”


    “……”


    中原中也被他的态度受感染，也跟着认真了起来。他思索了一会儿，坦然道：“因为，那样才是太宰治吧。”


    “无论是天天逃离工作把文书丢给我干，还是变着花样挑战自杀的方式，亦或者是在痛苦中不断追求死亡，都只是属于太宰治的一部分而已。”


    他思索着道：“虽然技能可以改变现实，但我使用技能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要将本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体中的闯关世界赶走。”


    “我想要的是一个纯粹而自由的’太宰治‘，而不是将’太宰治‘扭曲改造成为符合他人心意的存在……如果那样的话，不就和闯关世界没有任何区别了吗？”


    “从始至终，我喜欢的都只是太宰治而已。包括你所拥有的一切不为人知的习惯和难以理解的怪癖，一切难以遮掩的缺点和饱受诟病的脾气，也包括你对死亡的渴求。”


    “在我看来，那些不是需要被抹除的令人厌烦的东西，而仅仅只是属于太宰治这个个体的一部分而已。而我选择尊重并包容所有。”


    “这不就是搭档所应该做的吗？”


    中原中也说的很坦然，可当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太宰治却久久没能回复。


    半晌，中原中也感觉到自己的唇角落下一抹潮意。


    “诶？！”他缓缓瞪大了眼睛，有点慌了，“喂喂，太宰你不会是哭了吧？”


    他刚刚有说什么吗？应该没有什么伤害到对方的言语吧！


    中原中也有些慌乱地想要伸出手去触摸太宰治的眼角，却被对方躲开，反手再次落入拥抱中。


    “没什么……”


    太宰治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鼻音：“只是觉得中也你太狡猾了而已。”


    “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这还让我怎么能够说出这世界上一切事情都过于无聊之类的话语，然后安心追求死亡啊……”


    “明明我早就下定决心了……可现在一切都被中也这个笨蛋搅得一团糟。”


    中原中也听着太宰治词不达意的抱怨，心却柔软了下来。


    “如果一定要说搅得一团乱的话，不如这么想吧。”


    自从来到过去这个时空后，中原中也第一次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笑容。


    “喂，太宰治，你不是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无聊而毫无意义、一眼就能看到未来吗？”


    “既然这个世界对你来说陈乏无味，那就别再看这个世界，而是看着我吧。”


    “你难道不好奇，未来的我究竟是怎样的吗？为什么我会突然来到这个时间点的你的身旁，为什么我会选择放弃干涉你自杀，为什么我会拥有那些你所不能理解的情感和选择……和当初在’羊‘时轻而易举就被看透的中原中也相比，现在的我应该令你迷茫而又摸不着头脑吧？”


    中原中也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丝毫不讲道理的话语，他知道太宰治能够听懂话语之下被掩盖的深意。


    既然这个世界腐朽，那就不去嗅它。


    既然这个世界虚伪，那就不去听它。


    既然这个世界乏味，那就不去品尝它。


    既然这个世界肮脏，那就不去触碰它。


    既然这个世界一眼望得到头，那就不去看它。


    不听，不看，不碰，不尝，不嗅。


    太宰治垂头望去，看见了赭发青年明明没有聚焦却仿佛在燃烧着的钴蓝色眼眸，看见了对方热烈的心和燃烧的内里。


    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自己所不能理解的庞大的自然伟力，像恒星那样灼烧着闪烁，几乎令人无法直视。


    这颗恒星微笑着告诉他。


    ——“别再去想世界上那些腐烂的东西了，记住你现在的感觉，然后一直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吧。”


    如果只注视着一个人，让恒星的光与热覆盖所有其他的腐烂和肮脏，是否就能够获得片刻喘息？


    而如果这颗恒星只专属于自己，是否就获得了长久的一生的光明？


    太宰治不清楚。


    但他却并不排斥。


    “……好。”


    太宰治听见自己低着声音，对中原中也许下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承诺。


    黑发青年眼中流淌出一直被掩盖得很好的偏执和晦涩：“我会的。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直到你所说的未来……中也你可不准食言哦。”


    “咔嚓。”


    伴随着太宰治的话语，空气中仿佛有轻微的破裂声传来。


    整个世界在刹那间重新变得鲜活。


    久违的光明填满了中原中也的视野，那是他失去的感官伴随着太宰治彻底离开死亡的悬崖而重新回归的象征。


    眼睛因为久不见光线而控制不住地溢出生理性的泪花，透过朦胧的水雾，中原中也看见了咫尺之外眼眶泛红的黑发青年，看见了太宰治灰扑扑的脸颊和狼狈不堪的穿着。


    “你要一直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中原中也在消失之前，最后如此告诉对方。


    “活下去，活到未来，然后在那里与我再次相逢吧。”


    “太宰治。”


    太宰治张开了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时间的齿轮已经开始运转。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又或者是呼出的声波溶解在大气中，中原中也被从这个时空中抽离消失。


    留下的只有深坑底部昏黑的光线，和跪坐在地上未能将话语说尽的黑发青年。一切视野定格在这个画面上，旋即倒转着没入黑暗。


    “叮咚！”


    闯关系统的声音在时空转换的缝隙中响起，冰冷一如往常。


    “恭喜玩家中原中也，成功通关关卡’倒带的胶卷‘！”——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末尾稍微修改了一下，大家可以去看看


    这个副本完结啦


    第173章 6.0


    “……你们还好吗？”


    当中原中也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时间线上，意识还未回笼，就再次听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玩家说出这句话。


    那位将中原中也在猝不及防间送到过去时间线的玩家尹岩垂着眉毛，烟灰色的瞳孔中怀着担忧，喃喃自语。


    “这可是个一次性技能啊……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使用过，应该不会是出岔子了吧？”


    “不对，明明锚点选的就是太宰治告诉我的时间段，对象也确实就是这两个令人不省心的家伙，不应该出事啊？”


    “尹岩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旁边有另一位陌生玩家的声音响起，“怎么突然间你们全部都楞住了？刚刚不是还在打架吗？”


    又是另外一个玩家，听上去有些焦虑：“先提前说好，要是反应过来后这怪物般的家伙想要把这里拆掉，我可不奉陪啊……”


    “别说这么晦气的话，好歹这里站着的都是排行榜玩家，稍微有点骨气行不行？总不可能我们所有人干不掉两个臭小鬼吧。”


    “呃，你刚刚被这家伙踢飞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话又说过来，尹岩你到底干了什么？总不会是使用了什么321木头人之类的奇怪技能吧，否则这两个家伙为什么会陪着你一起在原地扮演木头人一动不动？我们是不是应该趁这个好机会把他们两个一起抬出房间，然后继续我们的会议？”


    “你敢抬你就去。”


    “嘿！谁说我不敢了！我忍你很久了，今天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就说给这两个家伙发聚会邀请函是错误的决定吧……简直是请佛容易送佛难啊……”


    “闭嘴吧你！”


    不同玩家乱七八糟的话语涌入耳鼓膜，中原中也就像是被压在深海之下，外界的一切都带着一层朦胧的水压，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不对啊，明明技能应该已经生效并结束了。”尹岩的喃喃声再度传来，“难道是还在时空裂缝中吗？”


    应该是的吧？


    中原中也听着外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在心中如此想到。


    下一秒，他破开了水面，重新回到现实。


    “我……回来了。”


    几秒钟前过去的太宰治还在奋力伸出手对着自己无声呐喊，可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眼前的景象就被灰瞳玩家和周围密密麻麻围着的好奇人群所替代。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忍不住感到有些恍惚。


    只不过现在再次对上尹岩那双灰色的眼眸时，再也没有被拉进关卡前的眩晕感，只有现实的引力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那个技能，究竟是什么？”中原中也胳膊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开口问面前的玩家。


    他回想起了刚刚进入关卡时系统的播报声。


    ……特殊天赋技能[录像机］。


    这样能够回溯时空的能力，居然是属于玩家的天赋技能，未免有些过于不讲道理了。


    “唔……算是我的天赋技能？”尹岩挠了挠脸颊，有些不确定地说，“但是实话实说，我一直以为我的天赋技能是个出错了的废物，毕竟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能成功使用过它。”


    中原中也有些不可置信：“……哈？你的意思是你是第一次使用自己的天赋技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在闯关世界内呆了至少三年多了吗？”


    尹岩：“……”


    他脸上的郁结之色又多了几分，这次却不是因为忐忑，而是有苦难言的悲痛。


    他苦涩道：“……因为我的天赋技能是被动触发的。”


    站在周围的其他玩家异口同声：“啊？！”


    这还能有被动触发的天赋技能啊？


    “喂喂！你们这群家伙！”尹岩有些悲愤地扭过脑袋，“拥有一个被动的天赋技能怎么了？不就是自从获得以来好几年来都没能成功遇到出发对象吗？谁说玩家只能依靠自己的天赋技能！”


    都说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爆发起来就更加恐怖，此刻尹岩就如同沉寂了许久突然爆发的活火山，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有人弱弱道：“……我们也没这么说啊。”


    “这不是……看你实在有点太倒霉了嘛……”


    其实尹岩在普通玩家们中的形象一直有些令人生畏。不凡的身手和无时无刻不随身携带的长刀，搭配着阴郁而不常说话的性格，是那种在路上走着就会让所有其他人都不知不觉为他让路的刻板印象。


    只不过如今得知这家伙一路爬到排行榜上居然一直没能使用过天赋技能，而且还是因为没能遇到被动触发对象这样的奇葩理由，众人对他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怜悯。


    中原中也倒是没有其他玩家那样震惊。


    自从弄清楚了所谓的天赋技能并非由闯关系统给予，而是来自于每个人与生具有的潜力之后，他就在心中将天赋技能和异能划上了等号。


    在曾经的现实世界中，被动触发的异能也不在少数。最典型的就是太宰治那家伙的人间失格，只有当其他人使用异能时太宰的异能才会生效。


    只不过功效能够和尹岩刚刚使用出来的异能相比拟的……


    即使是被动型异能，有严格的触发要求，要做到这么多年来只满足过一次触发条件这个程度，依然十分罕见。


    中原中也心中微微一动，问对方：“你的天赋技能，现在还能使用吗？”


    “为什么这么说……诶？好像真的消失不见了。”尹岩沉默半晌，突然惊奇道。


    “不，也不能算是消失不见……我能察觉到它还在我的身体里，但是总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感觉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够满足触发条件了。”


    如此严苛的触发条件……


    就好像这个异能从诞生到落地，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一个人而专门定制的。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但也并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多说些什么。


    “等等。”


    刚刚还在其他玩家的调侃下难掩羞愤的尹岩突然出声。


    他单手扶额，脸色稍微有些苍白，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混沌而迷茫，就好像正在经历什么奇怪的变化。


    玩家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太对劲，推推搡搡着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中原中也意识到那不是玩家们体谅同伴才主动安静下来，而是出于某种和尹岩相同的变化，被动停下了嬉闹和调侃。


    在场的玩家有几十个，都是排行榜上熟悉的名字，可是现在光是安静下来扶住额头露出迷茫思索神情的就至少有二十几位。


    其他没有症状的玩家察觉到了同伴间大规模的变化，也纷纷安静下来，露出有些不知所措的神色。


    注意到了这奇怪的变化后，很容易就能够发现这一批突然被动静音的玩家们所处在的位置都靠近前排，这意味着他们在排行榜上的排名并不低，甚至很有可能长期位于排行榜高位。


    ……是老资历玩家吗？


    中原中也想到了一个可能，在没有察觉到的地方屏住了呼吸。


    如果尹岩的异能真的是如同中原中也想象中的那般效果，那么的确，被改变的过去不应该仅仅停留在中原中也一个人的脑海中。


    中原中也在回到过去后的行动可并不低调，哪怕他作为系统黑户并不在排行榜上，可当时的太宰治作为排行榜榜首，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更别提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毫不收敛像疯狗一样清扫所有问题的赭发青年。


    不管是在哪里，不管是在哪个时间段，他们的组合都过于夺目，像两颗纠缠的钻石那样闪闪发光。


    但凡经历过三年前那段时光的玩家，只要消息稍微灵通些，就肯定不会对他们毫无印象。


    而就中原中也所知，尹岩就是经历过那段时光的玩家之一。


    再结合着其他陷入混沌的玩家都是排行榜极其靠前的老玩家这点来看，很有可能这是被改动的时间线上的记忆重新回来所造成的影响。


    唔……他倒是没什么事。


    中原中也如此漫不经心地想着。


    反正被叫做疯狗恶犬此类的称呼也并不是第一天了。


    不过太宰治那家伙的马甲估计是捂不住了。


    果不其然，当玩家们的恍神过去后，这几位玩家重新看向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目光都变了。


    “我去……大庭叶藏！”


    有人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依旧牢牢抓住中原中也手腕的黑发玩家。


    “我去……大庭叶藏身边那位战斗力超强的恶犬！”


    有人重新看见中原中也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中原中也听到这句话没忍住向对方投去一瞥。


    在过去时间线上，化名为大庭叶藏的太宰治利用自己作为系统的权限，将所有的闯关过程都从直播墙上屏蔽了，所以很多玩家都只是听说过排行榜第一的名头，却并没有切实见过他。


    后来中原中也让太宰治和闯关系统切割，让对方重新变回普通玩家，所以其他排行榜玩家或多或少认出了大庭叶藏那张脸也不足为奇。


    但做完这一切后就立刻回到现在时间线上的中原中也却并没有多少被其他玩家看见的机会。


    现在能够认出他来的玩家，要么是三年前就已经登陆了排行榜并且恰好参加了那场他和太宰治一起闯入的协会会议，要么是和他们两个一起通关过并且成功活了下来，再要么就是听说过当时的流言并且恰好把传闻中的另一人和中原中也的身份对上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足够稀少。


    居然能够再度在这里碰上，也着实可以称得上一句有缘分了。


    不过那位玩家倒是在中原中也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去后就像被捏住喉咙的鸡，发出了一声怪异的惊叫，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好吧，看来当时的自己没有给对方留下什么太好的印象。


    “我去，是幽灵复活！”


    还有玩家连鼻梁上的眼镜都掉了，瞪着太宰治差点把自己的两颗眼珠子掉出来。


    他哆嗦着，牙齿上下打着颤：“不不不，不是说大庭叶藏那家伙已经死掉了吗？怎么还有复活塞呢……”


    ……？


    哈？


    太宰治那家伙不是保证过不会再追求死亡了吗？！什么无稽之谈！


    中原中也拧眉，刚想反驳对方，又被另一个的情绪更加激动的玩家所打断。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位玩家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前一位玩家大声道，“大庭叶藏明明就是已经通关完了所有关卡，从闯关世界中离开了！那个时候你还是个普通玩家吧，连论坛都用不明白，在这里瞎掺和什么呢！”


    ……啊？


    “等等，究竟发生了……”


    中原中也试图发问的声音淹没在了更多玩家的争吵声中。


    他目瞪口呆，看着这几十位老玩家已经自动分裂成了“大庭叶藏死亡派”“大庭叶藏通关派”“大庭叶藏隐姓埋名派”等等派系，开始大吵特吵。


    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堪称闯关世界版八卦谣言线下对线大战。


    无论是三年后才进入闯关世界的年轻玩家们，还是中原中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场面一度变得有些失控。


    直到一只带着些凉意的手搭在了中原中也肩膀上，当事人如同午夜幽灵般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说你们这群家伙，不要在当事人还健在的情况下替我把墓碑和坟墓都建好了啊……”


    “我去！”


    所有玩家都被吓了一大跳。


    中原中也心头一跳。


    ……太宰治。


    他的体温有这么凉吗？


    中原中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过去回到现在后，究竟忽略了些什么。


    都说影响是双向的。对于其他未能进入过去时间线上的玩家来说，他们突然获得了一段尘封的记忆，想起了有关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在过去干过的事情。


    那么对于太宰治来说呢？


    中原中也回到过去后，的的确确只有自己一人。


    可是当初尹岩发动关卡时，系统播报给出进入过去的玩家分明有两位。


    ——“叮咚！恭喜玩家中原中也，玩家太宰治进入关卡【倒带的胶卷】！”


    那么和中原中也一起回到过去，却一直未能出现在关卡中的太宰治，究竟在哪里？


    或者说，关卡中那个不断追求死亡的来自过去时间线上的太宰治，真的不是此刻贴在他身后的那位吗？


    贴在他背后，附在中原中原耳边的黑发青年用带着笑意的嗓音呢喃低语。


    “我答应过中也的哦。”


    “会一直注视着中也，然后活下去，直到中也你所说的未来。”


    ……这是他，并未迟到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有更新


    最近在改简历，躺了一个月又要开始找班上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上班这种罪大恶极的存在呢（x


    第174章 6.1


    ——“砰！”


    “唔！”


    “哐当！”


    “……”


    刚刚还充满争吵声的会议大厅内，其他玩家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他们所热议的对象，正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撞倒一片桌椅，发出吃痛的闷哼声。


    “啊……不好意思，你刚刚吓到我了。”中原中也弯下身，伸出一只手，向着刚刚被自己一脚飞踹出去的黑发青年伸手。


    赭发青年挑眉，钴蓝色的眼眸灵动而熠熠生辉，带着点亲昵的抱怨：“混蛋，谁叫你刚刚吓我啊。”


    “嘶——”


    太宰治握住了中原中也的手，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苍白不见光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还不是中也你自己误会嘛。更何况这就是分别前中也你自己对我说过的话啊，我只是复述了一遍，没想到你会如此应激，直接把我踹飞了出去。”


    他揉了揉落地后手肘上的淤青，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难道中也就一点也不想要见到我吗？我可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哦……”


    “那也不是你突然在我耳边学着之前那种语气说话的理由吧。”中原中也嘀咕道，“无论是谁都会被吓到吧……”


    尽管如此，他的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落在面前这位刚刚分别又重逢的家伙身上。


    并下意识地对比起了此刻时间线和过去时间线上两个形象的区别。


    同样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苍白毫无血色的皮肤，现在在他面前的太宰治眼底没了那抹深重的青黑，嘴唇也是健康的浅红色，不像过去那样泛着浅青。虽然看上去依旧苍白而瘦削，但至少没了那种刚从影子里爬出来随时可能会死死缠住自己的阴湿与癫狂。


    一直以来牢牢固定在太宰治左眼上的绷带不知何时散落开部分，从黑色的发梢间垂下，比起先前过去那位用绷带将每一寸肌肤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太宰治来说，此刻的他明显更轻松，也更加随性。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几分钟前还涂满了黑色与血色的暗沉沉的双眼，此刻是一片清浅的鸢色，就像树莺的羽毛，纹理波纹间倒映出中原中也的模样，就好像他所承诺的那般。


    “会一直一直只注视着中也哦～”


    直到此刻，中原中也才有了时间已经流逝近四年的实感。


    那位落在深坑底部，浑身脏兮兮蹭满了泥土，会用捉摸不定的眼神注视着失去四感的中原中也，然后用仿佛一辈子都无法将其甩开的偏执语气在许下承诺的同时告诫中原中也“不准耍赖哦”的过去的太宰治真的已经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中。


    连带着跨越时空前对方向自己伸出的手，无声呐喊的话语一起，掩埋在了流淌的过去。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位能够自然而然流露轻松笑容，许久不曾尝试自杀或者殉情反而将更多的时间用于和中原中也依偎成一团，用轻快的语气表达爱意的，现在的太宰。


    怎样的状态才更好？


    中原中也无法做出判断，也无权作出评判。


    他只知道，无论是哪个时期，无论处在怎样精神状态下的太宰治，中原中也都会毫不犹豫地向对方伸出手。


    那是联结在他们之间无法被任何事物所破坏的永恒的绑带，是搭档的基石，是默契无间的内核，是诺言背后的真谛。


    是信任。是爱。


    就连时间都无法磨灭。


    于是从过去回来的中原中也，和站在现在的太宰治，在人头攒动的玩家间彼此对视，看见了缝合在彼此骨肉、动脉、皮囊、灵魂间的无形的鲜红丝线。


    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我都记得哦，中也。”太宰治眉眼弯弯。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着说，“无论是三年前中也对我说的那些话，还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重逢，都一清二楚地印刻在我的脑海中哦。”


    从来就无需比较他们之间的差别，因为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属于太宰治的一部分。


    “……我当然明白这一点。”


    中原中也清楚自己刚才不自觉的比较和晃神早就被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语。一方面是告诉中原中也不必太过于纠结时间的来去与流逝，另一方面则是光明正大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看，中也在过去所塑造的诺言，就像根风筝线那样，牵住了原本飘忽不定的灵魂，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站在中原中也面前言笑晏晏的存在。


    看，他可是一直有在遵守诺言哦。


    就仿佛从对方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了这样的话语，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心被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想要上扬。


    赭发青年克制住了自己流露而出的笑意，他并没有忘记此刻他们并非独处，而是被大部分排行榜玩家所环绕，于是便只是轻咳了两声：“我都明白的，太宰。”


    “那真是——太好了！”


    太宰治突然将两手合十拍上，兴高采烈地微笑着。


    他转身面向其他玩家们。


    “你们一定很好奇吧？”黑发青年露出和面对中原中也时截然不同的，往日里其他人更为熟悉的浮于表面的笑容，让那些尚且对于三年前大庭叶藏留有记忆的玩家们都忍不住齐刷刷倒退一步。


    太宰治却对这些玩家稍微有些过激的反应熟若无睹：“唔……刚好大家都在这里聚集着，省去了我去到处找人的麻烦，这么看来是宣布接下来计划的绝佳时机呢。”


    “停停停！”


    并不是所有玩家都被太宰治的话语裹挟着向前，此刻一位年轻的前排玩家举起了手，打破了玩家们的沉默：“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们一个解释呢？”


    他明显是在三年后才加入闯关世界的玩家之一，因为当这位玩家看向太宰治时，眼神中并没有那种注视着旧日幽灵复活的恐慌畏惧和震撼交杂的熟悉情感。


    他只是大声发出自己的疑问：“的确，我们协会在聚会前向你发出过邀请函，但那仅仅代表着我们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够加入我们的队伍。”


    “虽然你每次通关都极其独特能够将关卡关闭，进入排行榜的速度也堪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深究起来，你也只是一个刚刚进入排行榜的普通玩家而已，凭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位听到“普通玩家”这四个字后脸色泛白的老玩家捂住了嘴。


    “……他，他还年轻。”老玩家对着太宰治那张熟悉的令人胃痛的似笑非笑的脸，背后冷汗狂流，几乎是用尽了平生力气束缚住还想要继续口无遮拦的后辈，“哈，哈哈，您别太计较小孩子说的话……”


    普通玩家？


    拜托，如果大庭叶藏这家伙能够被叫做普通玩家，那他们这群人算什么？是不是都应该被叫做饭桶废柴呢？


    回想起曾经大庭叶藏那阴晴不定的性格和冷血残暴的手段，老玩家感受到了久违的提心吊胆。


    ……拜托，到了他这个年龄和层次，哪怕是被最危险的关卡锁定也足以从容应对。可此刻面对太宰治这张笑眯眯的脸，却没忍住心神俱颤。


    年轻玩家好不容易才从前辈的爱之束缚下挣脱，整张脸都涨红了：“前辈！干嘛拦着我？难道您没有这些疑惑吗！”


    “不是，我……”


    他当然有很多疑惑了！


    大庭叶藏当初为什么突然销声匿迹？原本自从出现在排行榜上以来就一直牢牢霸占着第一的宝座的家伙居然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三年后又突然顶着“太宰治”这个名字，重新活跃在闯关世界中。


    太古怪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位简直不像人类的玩家消失又出现，重新回到普通玩家的身份过家家般往上爬？


    总不能是专门来挑战他们这群玩家的心脏吧……


    “唔，确实。”太宰治歪了歪脑袋，没有在意两位玩家之间的鸡飞狗跳，轻描淡写道，“你们应该都有很多疑惑吧？”


    太宰治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尹岩，意有所指：“看在你们协会刚刚帮了我一个忙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开先例哦。”


    “三个问题。”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众人面前轻巧地晃了晃，“我可以为你们解答三个问题，但是作为交换，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答应你什么呢？”有人警惕地发问。


    “让你们都自杀殉情之类的……”太宰治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恐怖的话语，然后又在其他玩家注视疯子的目光中微笑着推翻前言，“总归不会是这样的条件啦。”


    “一定要说的话，这件事和你们协会的宗旨可是殊途同归哦～你们不是想要让每位玩家都能安全通关，将伤亡减到最小吗？我的要求和这个差不多啦。”


    几十位玩家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位代表所有人开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愿意接受这个交易。”


    这位玩家明显在闯关世界中待了很久，在其他排行榜玩家间的威信也很高，所以他第一个站起来抛出问题。


    “第一个问题，这位大庭叶藏先生……”


    “叫我太宰就行哦。”太宰治微笑着打断他，“现在的我仅仅只是太宰治。”


    对方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幻了瞬间，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好。”


    “第一个问题，你究竟是太宰治，还是大庭叶藏？”


    他问出的这个问题代表着大厅里几乎所有玩家最迫切的疑问。不论是尚且记得曾经那位怪物般的大庭叶藏的老玩家，还是对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这对搭档更为印象深刻的新生代，听到这个问题后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太宰治身上。


    他们在好奇。


    眼前正在他们面前的这位黑发青年，究竟是以何种身份出现，又代表着怎样的目的。


    “唔，我的确有个曾用名，叫做大庭叶藏。”太宰治就像是没有察觉到玩家间焦灼的气氛。


    他大大方方道，“大庭叶藏是我，太宰治已是我。”


    “不过比起曾经那位排行榜第一的大庭叶藏，我更喜欢你们把我看作是普通玩家太宰治。”他不无深意道，“毕竟大庭叶藏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站在大家面前的，也仅仅只是太宰治而已。”


    听到排行榜第一这几个字时，不止一位玩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最初或许没能想起大庭叶藏究竟是谁的新生代玩家在听到这句话后，也终于将这个陌生的名字和那些隐秘的过去传闻联系在了一起。


    “不会吧……”


    有人发出喃喃低语，“以无可动摇的实力刚出现在排行榜上就空降榜首，之后每一次通关都做到了百分百完美，没有任何一位玩家能够动摇排名的绝对强者……我一直以为这只是论坛上古老的谣言而已。”


    “也没人告诉我还真有这么一位存在啊……”


    等到众人终于平复下来，另一位玩家站起来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他明显也是老资历玩家，提出的问题极其犀利：“既然你真的是大庭叶藏，那为什么三年前你突然消失不见，又在现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呢？”


    听到这个问题，就连中原中也也没忍住将注意力移了过去。


    对于他来说，和太宰治的分别又重逢仅仅是一眨眼的瞬间，三年的时光流逝被压缩在了几秒钟的跳跃中。这也意味着中原中也对于三年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并没有任何概念。


    太宰治遵守了他们之间的承诺，三年后中原中也刚刚进入闯关世界，就立刻见到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太宰治。


    可是这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太宰治会突然销声匿迹，又为什么会在中原中也出现在闯关世界中的第一时刻找到他身边……这些问题都被层层迷雾所包裹，令人捉摸不透。


    “三年啊……”太宰治的表情变得有些遥远，就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事情，“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我并不是受伤了或者出事了才被动消失不见，当然，更不可能是通关了闯关世界。”


    他不合时宜地开玩笑：“毕竟闯关世界可是永无通关之日，如果大家还抱着通关了足够多的关卡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中这样可笑的想法的话，我建议你们早点打消哦。”


    只不过从其他玩家的表情上来看，这个玩笑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而是显得有些地狱。


    太宰治却毫不关心其他人的表情变幻，继续自顾自道：“其实原因很简单。”


    “在你们看来我就像是突然消失，实际上，我的确就是让自己突然消失了。”


    玩家们齐齐楞住了：“……啊？！”


    “这很难理解吗？”太宰治挑眉，“你们不觉得这日复一日的通关，五花八门的关卡，都很无聊吗？”


    “通关到了一定程度，会发现无论怎样的关卡和任务都毫无意义和挑战性，自然而然会觉得倦怠吧。因为没有意义，所以主动放弃了，这难道不是很简单的逻辑吗？”


    “可，可是……”有玩家颤颤巍巍地提出质疑，“从呼吸到进食都需要闯关的积分来支持，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三年都不闯关的情况下维持自己的生活呢！”


    太宰治平白直叙：“难道你觉得我像是会缺积分的人吗？”


    玩家们：“……”


    对哦，这家伙是当之无愧的榜首来着，当时肯定赚足了普通玩家一辈子也难以获取的积分数。


    中原中也却清楚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太宰治这家伙在作为系统的一部分时，可没少给自己开后门。


    诸如给自己的积分数背后偷偷加几个零之类的事情，想必也没少干过。


    不过中原中也并不觉得太宰治对玩家们说出了全部实话。


    因为无聊而干脆直接放弃通关，这确实是太宰治能够干出来的事情，但是中原中也并不觉得太宰治是那种会虚无度日，在三年间浑浑噩噩什么也没干的人。


    对方肯定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地方绸缪着不为人知的计划。


    看来等两个人独处之后，他有必要去询问太宰治究竟干了些什么。


    中原中也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可其他玩家却在震惊之余并没有多想。


    因为觉得没有挑战性就干脆放弃了通关。


    多么任性，但仔细想来却又带着一丝合理。


    为什么一定要遵循闯关世界的意愿呢？


    明明也可以干脆直接跳出不断闯关这个看不见底的轮回。


    多么强大，多么任性，多么……令人向往。


    太宰治将其他玩家若有所思的神情收入眼底，却并没有多做评价，“第三个问题呢？”


    “第三个问题是，你现在的目标。”这次又换了一位玩家，他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问题，语气很谨慎，目光却带上了审视，“你说你的目标和我们协会算是殊途同归，但这太模糊了，我们想要知道你具体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很好回答。”太宰治毫无负担地抛出炸弹，“当然是让所有玩家都能脱离闯关世界啊。”


    沉默。


    还是沉默。


    所有玩家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本来在床上躺着，突然有人猝不及防将他们身下的床垫抽走，于是毫无防备一屁股落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那般。


    “……你说什么？”


    有人发出梦幻般的询问，就好像在梦中那般露出恍惚的神色。


    “让所有玩家都脱离闯关世界。”太宰治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如果你们还需要我重复的话，多少遍都可以哦。”


    “真的……有希望做到这样吗？”另一位玩家没忍住发问。


    哪怕是他们这个由大半排行榜玩家所组成的组织，所进行的目的也仅仅只是减少玩家们的伤亡，让大家能够拥有更高的通关率而已。


    ……全员玩家脱离闯关世界？


    这简直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我，我们没问题了。”最先站出来发问的那位玩家最快反应过来，他咽了口口水，最后道，“三个问题都问完了。”


    “……那么你的要求呢？你需要我们帮忙做什么？”


    “其实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过目前来看最重要的话……”


    太宰治露出虚假的思索的神情，明明心中早就想好了一切，却依然像个孩子那般歪了歪脑袋，顽劣地拖长语调。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全神贯注放在他身上，才施舍般吐出要求。


    “就先让我成为你们这个协会的首领吧！”


    第175章 6.2


    ……？


    熟悉的表情出现在所有玩家脸上。


    看来他们屁股底下的床垫又被集体抽走了。


    中原中也在心中这样想着，有些忍俊不禁。


    “……请问，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一位玩家左脸写着问号，右脸写着错愕，在一片惊愕的寂静中率先开口。


    他组织着措辞，谨慎地开口：“众所周知，我们PT协会从很久之前就没有首领了，一直以来都是以松散平等的共和方式存在着。”


    这位玩家的意思很清晰，他们的组织从来就没有什么首领，也没有想过会有人提出要当首领这样的要求。


    “如果您执意的话……好吧，实话实说，我们在大事方面的决策都是由组织内的玩家投票决定，哪怕我们现在同意您成为我们的首领，也并不代表着在大事方面您能够指挥动所有人……大家都是排行榜上的玩家，很多时候加入协会更多是朝着一种理想目标奋斗，或者共享情报，而非接受统一的指令或要求。”


    玩家的话语很委婉，意思却很清晰。


    是一种礼貌的拒绝。


    但往日里敏锐到别人说一句话就能扒拉出对方前后两周都干了些什么的太宰治，此刻却好像突然失去了对于语言的所有敏感度，毫不在意道：“我知道啊。”


    “但是，这些会构成什么问题吗？”


    那位玩家语塞了：“呃……”


    “首先要申明一点，我没有那么多过于充沛的责任感或者统治欲，没有什么想要当土皇帝的想法。”


    太宰治嗤笑一声，继续道，“就算你们想要当我的手下，我也没有那样的时间和精力去放在你们这批老家伙身上，所以还是收收你们过剩的自负吧。”


    “噗——”


    “老，老东西？”


    不止一位玩家把自己呛到，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荒谬的被冒犯感。


    “比起我和中也来说，你们的心态就是畏缩不前的老古董啊。”太宰治耸了耸肩，毫无愧疚，“没什么可反驳的。”


    “其实严格来说，你们是死还是活对我来说一点影响也没有，所以没有必要把我所说的首领这个位置看得太重，因为这不是权利或者义务的代表。”


    “那对于你来说，既然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想承担义务，为什么还想要当我们的首领呢？”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太宰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有一种大人努力耐下性子解释的淡淡无语，“因为要想彻底关闭闯关世界，需要在场所有人的帮助，绝非一两位玩家可以独立完成。”


    “如果这件事真有这么简单，那我和中也早就已经离开了这个鬼地方，不知道去哪里度蜜月去了——嗷！”


    太宰治发出了一身痛呼，站在他身旁的中原中也维持着礼貌的笑容，笑容之下掩盖的是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的扭曲神情。


    赭发青年狠狠地在其他人视野盲区处拧了一把黑发青年腰上的软肉，让对方没忍住发出倒抽凉气的声音。


    “……说什么呢，你这家伙。”中原中也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磨牙，“现在在说正经事呢！”


    “嘶……明明感情生活也是很重要的正事啊。”太宰治低声嘟囔着，却随着中原中也手劲的加大而乖乖闭上了嘴，“好吧好吧，都听你的。”


    中原中也：“……”


    他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耳根后却烧红了一片。将视线转向大厅内其他玩家时，却发现这群家伙不约而同地露出微妙的被迫吃狗粮的古怪神情。


    ……不是，这种三分调侃四分酸意两分尴尬混杂着一分早知如此的无语究竟是什么表情啊？


    人是怎么能够如此精准地在脸上表现出调色盘的？！


    “总而言之！”太宰治及时打断了中原中也快要蔓延到脖颈下方的红晕，“这件事情需要很多玩家的参与才能达成，我作为首领的存在也只是为了统一所有人需要完成的事情。”


    “毕竟你们现在还仅仅停留在存活而不是打破囚笼的层次上，平静太久的死水总是需要我这样的外力参与才能泛起涟漪，不是吗？”


    听到他说的这句话，不止一位玩家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指挥官的形象出现，而非传统意义上的首领。”有玩家缓慢地阐述。


    太宰治漫不经心道：“如果你想这么理解的话，请便。”


    他就像是有些无聊了，又好像是在嫌弃其他玩家的磨蹭，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开口，注意力自然而然被中原中也所牵引，开始把玩着身旁青年的手指。


    就像是个小孩那般，将两个人的五指交叠又分开，绷带的质感摩挲过皮肤，带来奇怪的颤栗，最后十指相扣。


    明明是很随意的动作，但放在太宰治身上，那种气场，那种姿势，分明没有催促却无形地给着所有玩家压力。


    终于，在经过一番压低着声音的商讨后，站在最前方的玩家举起了手。


    意识到自己引来了太宰治的注意力后，他清了清嗓子，肉眼可见有些紧张：“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我，我们同意。”


    “太好了。”


    太宰治突然将手掌合在一起，发出的声音让所有玩家都吓了一跳，兴高采烈地对着玩家们露出全是牙齿的笑容。


    “既然你们同意我成为首领，那就说明我们达成共识了哦。”他轻飘飘地道，眼底却仿佛有旧日的血光闪过，令看见这个眼神的所有玩家都不寒而栗。


    “唔，让我想想，为了达成我们的目标，第一件事就是我所给出的所有要求你们都要按时标准的完成！”


    说到这里，太宰治突然收敛了笑容，情绪的反复起落仅在一刹那。


    他眼底毫无笑意，说出的话语就像拔出锃亮的刀锋，泛着任意的弧光倒映出所有人各异的神情：“记住，是要百分百完成我给出的所有要求哦。不要向我寻求解释，不要向我给出质疑，只需要好好完成我的要求就行了。”


    “因为这件事情关乎不仅仅是单独某个玩家的生死存亡，稍有不慎就会拖累所有人，所以这个要求想必大家都能理解吧？”


    他对着所有人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宣布着。


    “如果有不愿意参与的玩家，你们现在就可以退出。”


    “五分钟后，如果你们还在这儿，那我就默认大家都同意我说的话了哦。”


    //


    “哇哦，所以你真的就这么对在那儿的所有排行榜玩家这么说了？”


    幽静的茶室内，有着紫罗兰色眼睛的少年饶有兴味地问。


    幸村精市刚刚和不二周助一起通关了一个副本，却没想到在几个排行榜玩家私下拉起的小群中，短短一个关卡的时间，就已经是全然天翻地覆。


    刚听说这件事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玩笑。


    PT协会一向标榜的就是两大特点：全部由排行榜玩家组成的成员身份，以及没有首领和上下级关系，散漫轻松自由的组织氛围。


    如今成员都还是排行榜玩家，可在所有人都意识到之前，协会头顶突然空降了一位所谓的首领。


    哈，首领！


    在任何一个其他组织中，这件事都不足以令任何人吃惊，毕竟群龙无首的组织通常都走不了太远。


    可放在PT协会？要指望这群松散惯了的排行榜玩家们纷纷听从某人的话语，简直是天方夜谭！


    外界的玩家们都在因为这件事情而议论纷纷，可最奇怪的是，PT协会当时在现场的玩家们就好像是被下了什么封口令，面对各种询问时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


    见鬼，这群排行榜玩家什么时候这么有团体意识了？


    几十位排行榜玩家同时缄口不言的情况让外界的流言蜚语更上一层楼，甚至有人冒出了协会玩家们在聚会的时候被人用精神系的天赋技能一网打尽，最终不得不屈服于那位神秘玩家的胁迫之下，诸如此类脑洞大开的想法。


    可无论其他玩家们怎么打探，这群排行榜玩家就好像下定了决心要封口到底，无论怎样也不肯透露那一天聚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除了那位空降的领袖年轻到几乎不可思议外，什么信息也没能打探出来。


    年轻？


    现在在闯关世界中的玩家们都是死过一次的魂灵，上到80岁的老头老太下到七八岁的小孩……年纪什么都不代表。如果一位玩家过分年轻，那仅仅只意味着他在现实中死得很早。


    没能打探到任何消息的玩家们愤而离去，因为吃不到瓜而好奇得抓心挠肺。


    幸村精市则不同。


    他和不二周助在听说了这位新“首领”的描述之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故人。


    黑发黑眼，过分年轻。关键是，兵不血刃就能够让所有组织中的排行榜玩家心服口服，承认他为首领。


    ——太宰治。


    想明白这一点后，他们几乎是立刻就给通讯录中的赭发玩家发去了信息。


    当信息发送失败的小红点冒出来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中原中也因为从最初起就欠了闯关系统一屁股积分，所以一直没能激活闯关面板上的通讯功能。


    ……好吧。


    线上联系不到人，就只能线下封堵。


    在两位少年不懈的努力之下，终于成功在一家蟹肉罐头商店中堵到了鬼鬼祟祟的黑发和赭发青年。


    两个人都戴着大兜帽，遮掩住面容，只有少许碎发露在外面，随着对罐头数量的比划争吵而露出几缕。


    “或许，在争吵究竟买多少罐头之前，你们可以先看看自己账户里的余额。”不二周助笑眯眯地插入对话。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齐刷刷地愣住：“呃……”


    “这不就是你们出现的用处吗？”太宰治最先反应过来。


    他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中原中也十分有默契地配合着，一边一只胳膊抓住了曾经帮他们买过许多次单的两位运动系少年。


    “我们谈谈吧。”虽然比两位少年都低上半个脑袋，但中原中也的气势毫不输人，说出这句话时就像邻家大哥哥那般微笑着，语气温和却依旧令人忍不住寒毛倒竖。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上了贼船啊。”幸村精市一边从兜里掏积分买单，一边喃喃自语。


    就仿佛兜里的积分在向他挥手告别。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迅速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一致。


    计划通。


    于是四个人找了个方便谈话的茶室，花积分租了一下午（当然同样由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买单），用这份难得的相聚时间互通两边的情报。


    比起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那边，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所经历的一切要刺激太多。


    全程带着感叹的表情听完中原中也的讲述后，幸村精市没忍住。


    他确认了一下信号屏蔽道具正在正常运转，这才好奇发问：“所以你们两个的计划究竟是怎样呢？真的有能够把闯关世界连根拔起的方法吗？”


    “不能说是连根拔起。”中原中也托着下巴，边思索边回答，“但是有很大概率能够让大家离开这个鬼地方。”


    幸村精市没有表现出任何质疑，这是他对朋友的最基本的信任，只是烟紫色的眼眸中升腾起些许忧虑。


    “可是，我们都是已经死去的灵魂。如果真的脱离闯关世界，面对死亡的怀抱，真的还会有人愿意去这么做吗？”


    太宰治没忍住短促地笑出了声：“如果脱离闯关世界后迎接的就是死亡，那未免也过于美妙了。”


    他在中原中也陡然变得危险起来的视线中继续道：“闯关世界可并不像大家所想象的那样，是让我们的灵魂远离死亡的保护伞。”


    “恰恰相反，自从它将我们从死神那边夺走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彻底脱离了死亡状态。”


    “就算是幽灵，也只是徘徊在生死之间，无法插手任何人间的事情。可看看现在这批玩家们，如果真的无法触碰活人的世界，那么那些闯关任务又如何完成呢？”


    “所有闯关的关卡都是被闯关系统所蚕食的不同世界，为了剥夺这些世界的能量，我们这些玩家早就已经被赋予了和行走在阳光下的生命同等的权能，这样我们才能够替闯关世界打工卖命啊……”


    “实不相瞒。”中原中也补充道，“我们一直推测闯关世界所收获的大部分能量除了自我供给之外，都花在了玩家的灵魂上。”


    “与其说是将死去的玩家重新复活，我们更倾向于闯关世界会检测所有玩家即将死亡的瞬间，然后将那些生死边缘的灵魂占为己有。”


    “所以……在现实世界中，我们并没有死亡。”幸村精市缓慢地说，眼中有复杂的情绪闪过，“只是卡在了生死之间的缝隙中，没有活着也没有死去。”


    “bingo！”太宰治打了个响指，“就像薛定谔盒子里的猫，在打开盖子之前，没有人能确定究竟是活着还是死去。”


    不二周助也很快跟上了思路：“所以对于我们这些玩家来说，闯关世界就是那个黑箱？在我们离开闯关世界之前，没有人能够清楚我们究竟身处何方，是死是活。”


    “概括来说，差不多就是这样。”太宰治表示认可，“不过实际原理要复杂得多。”


    “如果只看最直接的结果的话，大概就是当我们离开闯关世界的时候，脱离了闯关世界影响的世界线会自我修复，让我们这批在外界看来已经死去的灵魂重新回到原位。”


    “……居然是这样。”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


    他想到了那天放学路上，红绿灯闪烁着变动。背上的网球包沉甸甸的带来安心的重量，手机中半分钟前是母亲发来的已经铺好的餐桌和热腾腾的饭菜，一大盘烤鱼放在餐桌正中央，妹妹的笑脸从照片的一角漏出，就等着他训练结束后回家享用。


    然后他看见了从马路另一侧走来的那位熟悉的棕发少年，和少年身后突然出现的横冲直撞的大卡车。


    不二周助也同样看见了他，本就弯着的咪眼微笑似乎更加扩大了几分，伸出手向他打招呼。


    可幸村精市眼中却只剩下了那辆呼啸而来的卡车。


    “不要——”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冲上前去，在其他行人的惊呼声中，将不二周助扑倒在地上，两个人狼狈地翻滚进路边的绿化带。


    安，安全了吗？


    幸村精市惊魂未定，尚且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下一秒眼前就骤然一黑。


    “……我当时还以为，我们两个最终还是没能躲开那辆闯红灯的大卡车。”幸村精市眼神中难得失去了笑意，叹息道，“现在想来，当时应该就是被闯关世界直接拉了进来。”


    “那辆卡车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不二周助已经可以冷静地谈论起自己曾经的死亡，“现在想来，明明当时幸村已经带着我躲开了，却依旧失去了意识。就算卡车司机没有仔细看红绿灯，可追着撞到绿化带上……实在是有些过于奇怪。”


    “现在想来，应该也是闯关世界动的手脚吧。”幸村精市笑了一声，“如果我们成功从这个鬼地方出去，那辆卡车说不定就只是普通地闯过了红绿灯，我们也只是两个倒霉地掉进绿化带里的小孩罢了。”


    ……这样啊。


    中原中也听着面前两位搭档你一眼我一语的分析，又回想起了自己出现在闯关世界前非同寻常的一切。


    ……总不能真的是在扫墓的时候被从天而降的闪电击中吧？


    他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不管怎么看，都有些过于奇怪了。


    至于太宰治……


    中原中也呼吸微微紧促，在桌子下，他感受到太宰治的手摸索过来牢牢抓住了自己的十指。


    “……其实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了。”


    中原中也轻声告诉对方。


    “明明只是坠楼而已，为什么尸体会血肉模糊到只剩下巨大的红色的血斑，连骨骼都难以分辨。”


    溅在水泥路边，就好像被拍扁炸开的西红柿，太多红色笼罩着视野，血水多到令人忍不住纳闷是否真的构成身体的98%，就好像除了红色的血渍之外，一个人的皮肤骨骼肌肉和所有其他存在都被抹除。


    只是从高楼坠下而已。


    真的会血肉模糊到那种程度吗？


    中原中也闭上眼睛，吸气又吐气。


    太宰治抓着他的手就像是稳住暴风雨中随波摇摆的船体的锚点。


    当中原中也再度睁开眼时，眼底那抹回忆里泛起的血红已经消失，只剩下了坚定：“总之，只要从这里出去，就能修复一切了，对吧？”——


    作者有话说：突然出现并掉落更新


    第176章 6.3


    //


    第一个关卡“消失的亚特兰大”结束后，隐蔽的医疗所内。


    “所以，自称是新手的太宰治先生，为什么，你会知道要来这个地方呢？”


    幸村精市目光灼灼，注视着面前的黑发青年。


    对方臂弯里抱着失去意识的赭发搭档，整个人身体紧绷着，隐隐呈现出保护与警惕的姿态。


    尽管四个人一方站着，一方坐着，强势与弱势的对比很明显，但幸村精市依然心中隐隐感到些许不对劲。


    明明是一位从来没有在直播屏幕上见到过的新手玩家，明明对方正在警惕保护自己的搭档，却并没有给人面对普通玩家时的安心感。


    反而有种什么东西正在越轨的莫名心慌。


    这种心慌在幸村精市问出刚刚那句话后达到了巅峰。


    因为和预想中的不同，黑发青年并没有面对这样的质疑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相反，就像是被揭开了某层面纱，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整个人的气势便骤然改变。


    粘腻而浓稠的黑暗自然而然从对方身上流露而出，那种天生就属于黑暗世界中的罪恶与杀意，让无论是幸村精市还是不二周助都被压抑地有些喘不过气。


    如果说前一刻他们还在和“新手玩家”太宰治打交道，戳穿了对方的面具，那么此时此刻情景骤然翻转，猎人与猎物的位置也在刹那间倒置。


    “你们是第一对找到我的玩家。”太宰治鸢色的眼眸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闪烁着，里面填充着满满的恶意，“唔……至少说明你们两位在刚刚站在直播屏幕前的那群草包中，勉强算是可用之才吧！”


    ……这是什么意思？


    幸村精市勉强稳住心神，冷静开口：“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选了这个地方，让我们找到的？”


    “准确来说，我并没有想到最终找上门来的是你们两位。不过仅仅回答你的问题的话，是的哦。”


    并不是幸村精市他们成功找到了太宰治，而是太宰治专门挑选了这个地方，等着别的玩家找上门来。


    为什么？


    因为这间医疗室足够隐蔽，不容易被普通的一无所知的玩家所发现；但这个地方又足够好用，那些在闯关世界中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有着自己的生存哲学的玩家，一定会在某一时刻来过这里。


    幸村精市在心中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很快就明白了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是为了挑选捕捉信息最灵敏，脑子最好使的玩家吗？”他冷静问，“你是谁？究竟想要干什么？”


    如果说刚刚只是试探，那么现在，幸村精市可以百分百确定面前这位披着新手玩家皮囊的家伙绝对不是新人。


    “我的身份并不重要。”太宰治毫不在意地略过了对方的质问。


    他唇角流露出些许并不真实的笑容：“作为第一批找到我的玩家的奖励，我可以给你们透露一个消息哦～”


    黑发青年语气轻快地抛下炸弹：“你们两个，应该有收到过PT协会的邀请函吧？”


    ……！


    “这是排行榜玩家都不一定知道的信息。”幸村精市完完全全紧张了起来，目光如箭般锋利，“你怎么知道的？”


    “既然收到过邀请函，那么我建议你们最好不要加入他们哦～”太宰治自顾自道，“那个协会的确有着高尚的目标，但并不适合像你们这样敏锐的玩家。”


    “以你们两个的反应速度和信息收集能力，不需要加入他们也能过得很好。站在我个人的角度上，我反而会更加建议你们深入普通玩家之中，因为很多时候站在底层时能看到高高在上的别人忽略掉的信息哦～”


    他自顾自地向外倾倒一大串建议，几乎令人反应不过来。


    不二周助就连咪咪眼都舒展开些许：“等等——”


    “嘘。”


    太宰治却骤然停下，竖起一根手指附到唇边。


    他神情莫测，注视着自己怀中的赭发青年。


    “中也要醒了。”


    “刚刚那些话就当作是我给你们两位的独家建议吧～要记得保密哦。”


    //


    “只要从这里出去，就能够修复一切吗？”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大家没有理由拒绝配合你们。”


    或许有部分玩家会觉得闯关世界给予了他们死后的第二次生命，可是得知这一切后，且不论太宰治所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想必再也没有玩家会愿意继续配合闯关世界了。


    毕竟闯关世界不仅人为地夺走了玩家们的生命，而且还用任务和生存每时每刻都将玩家们放置在生死边缘。


    骤然得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本不应该被他们遭遇，而是闯关世界硬生生把他们从安稳平和的生活中拉进来的……


    想必再怎么追求疯狂与刺激的玩家，都不会再想要继续留在这里配合闯关世界无聊的把戏了。


    “你应该不是平白无故告诉我们这些的吧。”幸村精市平静地揭穿了太宰治的目的，“我们两个可不是需要这样的理由才会甘愿配合你们的那种玩家，上面那些话应该别有用处吧？”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太宰治哼了哼，毫不意外：“当然不是专门说给你们听的啦～”


    “在分别前我告诉过你们的事情，你们应该有所进展吧？”


    中原中也听到这句话没忍住挑眉，将注意力投放过去。


    “你是指当我昏迷的时候，你们几个背着我商量的事情吗？”


    他很快就回想起了从第一个关卡中出来时，自己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太宰治疑似和面前的两位少年有过一番交流。


    也不知三个人当时说了些什么，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后来主动赞助了他们所需要的所有积分，甚至在进入第二个关卡前，带着他们去做了伪装。


    ……当然，感激之余，并没有说中原中也喜欢女装的意思。


    现在想来，当时的太宰治就已经料到了这一步，早早地做好了布局吗？


    中原中也深知太宰治那家伙的可怕之处，当别人还在下一步看三步时，太宰治这家伙有着能够洞穿时空未来的毛骨悚然的洞察力。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在港口**时，明明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都不是什么是善茬，但中原中也往往只被敌人所畏惧，而太宰治则是不分敌我的被所有人所惧怕着。


    因为没有人会喜欢那样仿佛能够剖析洞穿整个人生，揭露内心所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的目光。


    对于中原中也来说，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太宰治。哪怕如此，仍然不免为对方的布局之超前所诧异。


    “……原来你那时就料到了如今这一刻吗？”


    幸村精市明显比早已熟悉太宰治的中原中也更为心惊，不过他依然有些许困惑，“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和不二并没有接受PT协会的邀请，可是那又怎样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在普通玩家中的知名度非常高吧？”太宰治微笑着注视着对面的两位少年。


    “当时我和中也正在通关第一个关卡的时候，你们两个就在直播屏幕前观看，并且肯定对我们通关的方式做出过推断。”


    “说明你们并不像其他排行榜玩家那样，仅仅只在自己的私人空间内为通关做准备，而是经常流连于直播屏幕等公共空间，被普通玩家所眼熟。你们甚至在普通玩家面前公开对不同通关方式进行过点评和推理，有一定的权威和信誉。”


    “并且由于你们两个哪怕在闯关世界内也十分独特的年龄，以及非常具有辨识度的外貌和异能，所以你们肯定获得过很多普通玩家的青睐。”


    “我说的对吗？”


    “……没错。”不二周助开口回答，“你把这一切都看得非常准确呢。”


    “但就算这样，又如何呢？”


    “很简单啊，因为推翻闯关世界，从来都不是仅仅依靠着部分玩家就能够完成的事情。”太宰治就像在说什么显而易见的结论一样，语气平缓，“虽然我的确对PT协会的那群家伙说需要他们的帮助，但并不代表着仅仅只需要他们的帮助。”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睛，有些明悟：“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够动员普通玩家？”


    不二周助：“……会不会有些太看得起我们两个了呢？”


    要知道闯关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吸纳新鲜血液，除却排行榜上的那一百位实力玩家，剩下的普通玩家都像是耗材。


    没有人在乎他们的生死，也没有人在乎他们的去向。


    偏偏这批闯关世界的耗材，数量众多，人数甚至能够达到上万。


    “仅仅靠着你们两个跑到大街上去呐喊呼吁大家当然是不够的啦。”太宰治看上去早有计划，对着两位少年眨了眨眼睛，“但是，不是还有辅助工具吗？”


    不二周助若有所思：“……论坛？你希望我们引导舆论，进而让普通玩家们实现目的？”


    “接近，但并不全是。”


    太宰治打了个响指，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文字传播一方面受众有限，另一方面也更为缓慢，而我们等不起那么久了。”


    “从决定开战起，每分每秒的时间都是金钱。”


    “所以我们不通过论坛来掌控舆论，而是用画面代替文字。”


    ——“有兴趣面向全体玩家进行直播吗？”


    黑发青年微笑着抛出手中的牌：“我可以帮你们把直播连接进每一个玩家的系统面板哦～”——


    作者有话说：这本书马上要完结了！小天使们其实不用给我投太多霸王票可以留着钱给自己多买些好吃的知道大家在看这篇文我就很开心啦


    如果码字顺利的话三月份应该就能完结！然后会看情况写一些番外～


    不过现在还没到高潮呢吼吼吼


    第177章 6.4


    事情发生时，只是普通的一天。


    玩家们重复着闯关世界内日复一日的循环，通关，休息，消耗积分，再次被强行拉进闯关世界，一切都一如往常，循环重复。


    没什么特殊的。


    又是成功存活的一天。


    然后，「那件事」就发生了。


    “滋滋……”


    所有在闯关世界中的玩家，不论是正在休息，正在睡觉，正在大逃杀中拼命逃亡，还是正在复杂可怕的关卡中，半透明的面板都自动弹出在视野中。


    一阵嘈杂的电流音后，面板上其他的文字和按键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巨大的画面，就好像那些强制全屏的直播。


    “……是这样吗？”


    “好像已经连接上了。”


    “喂喂？有人看得见我吗？”


    “喂，你这家伙！这可是直播，注意点形象啊喂！”


    漆黑的画面背后传来奇怪的嚷嚷和可疑的东西倒下的声音，一阵混乱过后，屏幕陡然亮了起来。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屏幕背后，对着每一位玩家微笑。


    “大家应该都认识我吧？”有着紫罗兰色头发的少年对着屏幕外微笑，那张还带着些许稚嫩的脸在此刻系统面板幽幽蓝光的映衬下显出些许非人感，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容，“或许我可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排行榜玩家幸村精市。”


    “今天与大家见面，主要是想和大家讨论某种可能性。”


    这一时刻，无论是刚刚被从睡梦中惊醒，还是正咬着牙齿包扎伤口，亦或者是正在闯关关卡中满头大汗寻找通关办法的玩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千万双眼睛注视着明显和往日不同的系统面板，将画面中的少年和他微笑着说出的话语都印刻入脑海。


    “不知道你们是否有想象过，彻底脱离这无穷无尽的闯关世界？”


    声音温和而富有引导力，撞入每一个玩家的心底。


    ……脱离，闯关世界吗？


    //


    “我以为你和闯关系统分割之后，就失去了从对方那里得到的部分权限。”


    中原中也注视着紫发少年和棕发少年彼此配合着在屏幕前完成直播，循循善诱着煽动有着系统面板的每一位普通玩家，话语却是对着身旁的太宰治所说。


    他语气莫测：“没有想到你现在还能直接连接进闯关系统面板。”


    这份权限甚至比三年前太宰治差点被闯关世界吞噬的时候还要夸张。


    毕竟是直接往系统面板上投放直播，强行覆盖了闯关系统正在执行的一切任务，堪称是颠覆性的行为。


    “唔，谁说一定要和闯关系统融合绑定才能共享对方的权限？”太宰治的语气很轻松，丝毫没有被戳破的心虚感。


    他转过头注视着身旁的赭发青年，说话时的眼神却很认真：“中也你别太紧张啦，被那样恶心的东西差点强行吞噬一次就足够了，我是不会重蹈覆辙的哦。”


    “那你这家伙倒是得让我能够放心啊！你都可以直接控制闯关系统的面板了，让我怎么能够不去想起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情？更何况对你来说可能是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但对我来说，那仅仅只是几天前而已啊你这个混蛋。”


    时间线靠得太近了。


    差点失去太宰治的瞬间，和太宰治轻描淡写说自己可以控制系统面板的画面重叠，让中原中也差点冲上去抓着对方质问该不会是再次被闯关世界盯上了吧。


    要不是中原中也的理智告诉他太宰治不是那种如此愚蠢的人，哪怕绷带混蛋在制定计划时，时常把自己也放在棋盘上，但以身入局和自投罗网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太宰治不至于愚蠢到第二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可理智和情感一向并非相同，那瞬间强烈的心悸感现在还残留在中原中也身体中，让他没忍住对着太宰治硬邦邦地说出一大串话语。


    “放心啦……中也。”


    太宰治的声音还是一样没心没肺般轻快，眼神却已经柔软下来。


    他抓住中原中也带着手套的手指，两个人的皮肤隔着手套和绷带，却依然隐隐发烫。


    “我可是要一直看着中也直到未来尽头啊。”太宰治眼底流露出笑意，开玩笑般说，“中也至少应该相信我不会干出这种傻事吧？毕竟我可是遵守了这份承诺三年多哦。”


    中原中也抿紧了唇角，却没能掩盖脸上逐渐漫开的烧红。


    明明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也不是没有过接吻，但是太宰治总有能够轻而易举让他面红耳赤的神奇本领。


    中原中也憋了会儿，目光虽然还放在不远处正在直播的两位少年身上，但是眼神已经完全变得飘忽不定，半晌才语气平常问：“所以是为什么呢？你干了些什么，太宰治？”


    这下轮到太宰治的眼神开始游离：“呃……其实也没干什么，就是策反了一些系统意识体？”


    中原中也：“……”


    他发烫的脸颊突然就冷静了下来：“我以为系统意识体在三年前切割的那一天后就消失了。”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太宰治的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敢放在中原中也身上：“所以，我是在那一天之前就提前策反了那家伙，说服它永久性地给了我部分权限。”


    中原中也想开口说哪有这么蠢的系统意识体，旋即又想到了之前系统意识被自己三言两语就忽悠了的情况，不由得陷入一片沉默。


    “当然，对方也不是随便给我的。”太宰治的声音怎么听都透露着一股心虚，“我当时给出的理由是，既然他作为系统诞生的意识体要负责监督我，那么拥有脱离系统世界本体后依然能够监视我的渠道很重要，然后对方就模仿本体给我开放了部分权限。”


    中原中也挑眉。


    他缓缓捏紧了拳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主动让对方在你身上放监视器，是这样吗？”


    太宰治开始冒冷汗：“呃，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当时我的一举一动本来就在闯关世界无孔不入的监视之下。而且后来中也不是也知道嘛，当系统意识体消散之后，他给我开放的这部分权限就彻底失去了监视器的功能，变成了闯关世界中的一道漏洞。”


    “然后在我不在的这三内，你利用这点漏洞吞下了闯关世界系统的大部分权限？”中原中也太清楚太宰治这家伙了，在他面前露出的任何一丝破绽都会变成致命的弱点被击破。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余光瞥到中原中也依然捏紧的铁拳，干脆直接一把抱住了赭发青年，物理意义上阻止对方下一秒就要招呼到自己脸上的拳头。


    黑发青年黏黏糊糊道：“你太懂我了中也既然敌人都把弱点主动递到我手上，不利用一下岂不是对不起对方？”


    闯关世界知道后应该不会赞同这个观点吧？


    中原中也脑袋中不合时宜地想，却不由得舒出一口气：“总之，没有副作用就好。”


    “喂喂，我怎么会把这么大的隐患放在中也身边呢！”太宰治瞪大了眼睛，详装控诉地嚷嚷。


    “而且，中也不好奇吗？大家现在正在使用的屏蔽闯关世界的道具究竟从何而来？”


    中原中也瞅了仿佛大型猫咪那样黏在自己身上的太宰治一眼：“是你弄出来的东西？”


    能够屏蔽闯关世界，还那么便宜，比平时呼吸消耗的积分还少，想也知道不是闯关世界自己提供的。


    在知道太宰治掌控着大部分闯关系统背后的权限后，理解这个和其他道具格格不入的屏蔽器究竟从何而来就十分容易了。


    “bingo！”太宰治鸢色的眼眸闪动着纯粹的光芒，“还有之前中也说感觉到了闯关世界十分割裂，仿佛有好坏两面体那也是我哦～”


    “不过当时还没能特别好地控制从对方那里夺走的权限，所以比较隐晦，中也真的很敏锐呢～”


    “不止吧。”中原中也思索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在知道太宰治在闯关系统内部有部分后门后，很多模糊的线索都逐渐串联起来，“你说自己知道摧毁闯关世界的方法，恐怕也要借助那部分夺来的权限？”


    “现在这场直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闯关世界也早就注意到了，但是对方却现在还没有对我们动手闯关系统是某种媒介？闯关世界只能通过闯关系统对玩家进行控制和监视，但是当你强行夺走闯关系统的部分使用权时，闯关世界没法亲自下场对你动手。”


    “但这不会是永久的，你应该也没有办法一直控制着闯关系统，所以当直播结束后，我们恐怕会面临一大波反扑。”


    中原中也又纠正了自己的话语：“不对，严格来说，只有你会遭遇闯关世界的反扑吧？因为全程和闯关系统扯上关系的只有你一人，在此刻前，你甚至没有对我提到过你所拥有的这部分权限太宰，你不会是想要一个人抗下闯关世界的这波反扑吧？”


    话音落下，太宰治沉默了半晌，才闷闷道：“中也，有时候我会怀疑你是否过于敏锐了。”


    敏锐到明明几秒钟前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凭着野兽般的直觉，把一切都猜得清清楚楚


    居然猜中了。


    中原中也不想看见太宰治这张撒娇耍赖的脸，怕自己一拳又招呼上去。


    他咬牙：“不要妄想一个人扛下所有啊混蛋！”


    “……嗯。”


    太宰治笑了笑：“所以，这不是告诉中也了嘛。”


    “不过既然中也知道了，那恐怕就得保护好我哦。”


    “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会保护好你啊，青花鱼混蛋，难道不是一直如此？”


    “唔，确实呢。不过要来了哦，中也恐怕又要和我一起和世界为敌了。”


    “……？”


    中原中也有些疑惑地抬眸，这才发现就在刚刚，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结束了他们面向所有玩家的直播。


    两位少年看上去还有些沉浸在直播的余韵中，不过也是在闯关世界至少闯荡了无数关卡的老玩家了，很快就平复下心情。


    幸村精市看向太宰治的目光都有些变了：“筹划到这一步，你究竟准备了多久？”


    居然能够直接夺走闯关系统的控制权，简直闻所未闻。


    “也不算久啦～”太宰治懒洋洋地靠在中原中也身上，“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检验你们两个人能力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不二周助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重头戏才刚刚开场吗？”


    “对啊。”太宰治作出虚伪的惊讶神情，“刚刚的直播只是开场戏而已，真正需要你们做的事情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还没等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脑袋上冒出问号，熟悉的闯关系统的叮咚声便响起。


    那是发布任务时特有的提示音。


    ……可是，他们现在并不在关卡中。


    幸村精市心中一紧，下一秒，闯关系统半透明的面板自动在眼前展开。


    上面是前所未有的，血红色标粗的大字，红色裹挟着来自于闯关世界的努力，几乎快要穿透半透明的面板。


    【叮咚！紧急任务！】


    【杀死玩家“太宰治”！杀死玩家“太宰治”！杀死玩家“太宰治”！！！】


    【此任务没有时间地点限制，率先完成的玩家，可获得关卡永久豁免权或者被送出闯关世界的权利。】


    【请各位玩家积极参与此任务！！！】


    “这是……”


    幸村精市抬眸，在同伴脸上看见了同样凝重的神情。


    所有人都收到了这条紧急任务。


    这是，闯关世界向全体玩家发布的，针对太宰治一人的悬赏追杀令——


    作者有话说：极限出现并掉落更新


    第178章 6.5


    “滴答。”


    粘稠的液体粘住鞋底，在中原中也抬脚时，拉出绵密的丝线。


    原本宁静平和的茶室此刻宛如恐怖片现场，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地上扭曲着粘附被重力碾碎的人体组织，桌上的茶水被翻倒，醇香的茶味和粘腻的血腥味融合在一起，怪诞而令人作呕。


    中原中也走到窗边，漫不经心地往下看了一眼。


    宛如丧尸围城般的场面。


    这下好了，没能在关卡内享受被丧尸层层包围的待遇，反而在通关后拿来休息的中转空间内体会了一把世界公敌。


    “……他们两个应该走远了吧？”


    太宰治从身后贴了上来。


    对方身上难得冒着热气，但中原中也却清楚这并非太宰治这位如冷血动物般常年身体冰凉的家伙自身的体温，而是被来自于旁人的温热的血所染上的余温。


    热腾腾的，夹杂着久违的冰冷的杀意。


    “10分钟。”中原中也看了一眼时间，声音落下，“他们应该早就走远了。”


    闯关系统在发布完针对于太宰治的追杀令后，非常贴心地向所有玩家的系统面板上投放出他们两个所在的定位，并且实时更新。


    算是彻底撕破了伪装，直接名牌了对玩家无时无刻不存在着的监视。


    这并不出乎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预料，所以他们干脆将计就计，停留在茶室中不移动，将所有玩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的同时，为幸村精市二人创造出离开混乱中心的机会。


    在这短短十分钟内，两个人遭遇了十二次刺杀，三次光明正大的破门而入，还有一次数十位玩家的共同冲锋围剿。


    所有这些都被中原中也轻而易举地挡了回去。


    自从在上一个关卡中明悟并解开了身体限制的束缚后，他的异能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重力毫不留情地将所有敌人碾碎，有超过七成的玩家甚至没能进入茶室，就在楼梯过道上被中原中也的重力隔空碾压跪地，膝盖骨支撑不住压力而寸寸粉碎。


    就像是太宰治最初当上首领的那段时间，十几岁的少年变成了全横滨的公敌，每时每刻都经历着来自于不同组织的暗杀那般，现在的情况也不逞多让。


    只不过那个时候来的都是职业杀手，至少还带着些许专业性，而现在往上冲的玩家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无组织无纪律，仅仅凭着一颗被闯关世界抛出的诱饵所钓晕的脑袋，就闷头往前冲，妄想捡漏。


    对付起来更加容易了。


    中原中也注视着下方逐渐聚集起的乌压压的人群，在心中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明明聚集起了少说也有三位数的玩家，却在上一波袭击之后，没有任何动静。


    是被吓到了吗？


    可是当他们前来杀死太宰治的时候，就应该料到会有被中也碾碎的结局。


    毕竟要想杀死太宰治，就要做好必须得踏过中原中也尸体的觉悟啊。


    这是中原中也从很久之前就许下的承诺。


    正如太宰治承诺过要注视着中原中也到永远，中原中也同样许下不会让对方死在除了自己以外任何其他人手上的诺言。


    太宰治从高楼坠落是中原中也第一次失诺，而显然，中原中也并不准备失诺第二次。


    生命之间不分贵贱高低，可是杀人者人恒杀之。中原中也信奉的一向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更何况从枪林弹雨之下守护太宰治的性命是那么自然，经年累月下几乎快要成了他的本能。


    不，不是几乎，而是已经成为了他刻在骨骼中的本能。


    茶楼下的玩家越来越多，人群攒动着，似乎有窃窃私语，又似乎正在做出什么决策，磨磨蹭蹭的速度让中原中也忍不住有些烦躁。


    都已经站在这里了，在磨蹭什么呢？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手指缕过自己的发丝，旋即又意识到经过刚才一番战斗，黑色的手套上早就沾上了污渍，只好克制自己将举起的手放下。


    一群胆小鬼。


    赭发青年进入战斗状态后浑然仿佛直接变了个人，他在心中无不讥讽地如此想着，身体中的血液仿佛都随着刚才几场战斗而回到了少年时代。


    不是对抗闯关世界的阴谋阳谋，不是关卡boss或者什么别的世界之间的拉扯，也不是配合着太宰治那家伙演戏耍弄闯关系统，而是纯粹的人与人，**与**碰撞，血花飞溅的战斗。


    曾经他最擅长的事情，战斗让中也能够淋漓尽致地展现自己的力量，然后这份力量又逐渐转化为肩膀上的沉甸甸的责任。


    对于现在的中原中也来说，战斗早已不是一件能够激起他情绪波动的事情。


    更值得被他记挂在心上的，是为谁战斗、为何战斗、为什么战斗。


    很显然，此时此刻，这三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太宰治。


    当这些结论漫无目的地飘荡过脑海中思绪之时，茶楼下聚集的玩家们似乎终于讨论出了结论。


    从茶室所在的三楼往下看，玩家们的头顶乌泱泱的，看不太清楚他们的表情。只能见到人群有些躁动地攒动了片刻后，推出了几位孤零零的玩家，像是被大海吐出的水滴，被玩家们推至最前方。


    看来这就是下一支敢死小队了。


    中原中也不免觉得有些厌倦，又有些失望。


    他对于玩家的多样性再清楚不过。毕竟就连普通人中都好坏参差不齐，有愚昧的乌合之众，也有带着纯粹恶意的恶人，更别提一直仰仗着闯关世界生存下去的玩家们了。


    摆在玩家们面前的，是答案再明显不过的抉择。


    跟着他们一起对抗闯关世界，面临的是无限大的风险和未知的报酬；


    而如果听从闯关世界发布的悬赏令，干掉太宰治，就能够获得彻底脱离闯关世界的承诺，这是有限的风险之下的无限收益。


    无论怎么看，只要一个玩家足够理性，足够自私，就不会选择放弃那份悬赏令。


    可惜，为了他们的计划，这批依然对闯关世界投入信任的玩家不得不在这里被通通解决。


    “毕竟为了让最终的计划万无一失地进行，就必须要确保每个环节都不会出错。”


    中原中也又想起了幸村精市等人离开后，太宰治笑着对自己说出的话。


    “中也同样很清楚吧？为了达成目的，我们不得不舍弃一些东西。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哦，闯关世界主动为我们设定了天然的捕食器，但凡是抱有临时倒戈可能性的玩家都会一批批遵循定位出现在这里，抱着猎杀我之类的可笑想法，而中也接下来只需要把他们全部解决就行了～”


    是啊，这就是太宰治。


    就连着全闯关世界发布的悬赏令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在玩家们不知道的地方，猎人和猎物的角色早已悄然倒转。


    上门的玩家自以为是在追杀形单影只的太宰治，孰料这只是甜蜜的虚假陷阱，在踏入茶楼的那一瞬间，重力使就已经锁定了他们的性命。


    正如接下来这几个家伙。


    那三位被人群推出来的孤零零的玩家开始往茶楼的方向靠近，而中原中也和对待之前所有前来挑战的玩家一样，低头咬住了手套仅剩的干净一角。


    然而还未等他将已经脏掉的手套摘下，就听见最前方那位玩家不知用了什么扩音道具，有些颤抖的声音放大几倍后，清晰地传入了茶室内。


    “……请问，楼上是，是玩家中原中也和玩家太宰治吗？”


    短短一句话，这位玩家磕巴了至少两三次。


    中原中也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从来没有见过追杀某人之前还先拿个大喇叭做预告的，倒是新奇。


    他决定看看这几位玩家到底想要干什么妖蛾子，从窗户往下瞥：“怎么？如假包换。”


    那位玩家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扩音器的效果非常好，把他急促的呼吸和吞咽声都放大传入每个玩家的耳中。


    中原中也：“……”


    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怎么还突然紧张起来了？


    那位玩家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出了糗，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西红柿，深呼吸两次后，才再度开口。


    “自，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双黑追随团的会长。”


    他的声音紧绷着，但没有再磕巴，“我身后的全部都是目前正在中转站中的普通玩家，一部分是追随团的成员，还有一部分是没有入团但是每次都会关注你们闯关的论坛坛友们。”


    玩家越说越流畅：“我们看到直播后立刻就开始聚集，后来看到了发布的悬赏令，按照给出的定位马上赶了过来……希望我们没有太迟。”


    这位站在最前方的玩家向后挥了挥手，做了个手势，乌泱泱的人群立刻如摩西分海般散开，露出了原本被遮挡住的场景。


    几十位玩家鼻青脸肿，奄奄一息，被五花大绑地放在地上。


    中原中也：“……”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翻身跃出，直接落在了那些倒地的玩家中间。


    绑得结结实实，揍得扎扎实实，全都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自称“双黑追随团会长”的家伙在他身旁羞涩一笑，迫不及待地开口：“这些都是我们在路上拦截下来想要完成悬赏令的玩家们，也许还有更多，但我已经让不同的团员在通往这座茶楼的各个路口把守了，不会让任何怀着恶意的玩家接近这里的。”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面前这群至少三位数以上的玩家们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中都是同出一辙的亮光和炙热。


    他难得有些迟疑：“你们这是……？”


    “啊，差点忘了说了。”自称会长的男子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把守路口的玩家已经严重溢出了，但是大家又不想孤零零地在外面游荡，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都是千里迢迢赶来，希望能够见你们两个一面的玩家。”


    他的语气真挚到有些滚烫。


    “我们从第一个关卡就开始关注你们了。当你们首次在通关后成功关闭关卡时，当你们让死亡率超过80%的常驻关卡彻底消失时，当你们揭露闯关世界的本质时……”


    “或许你们还没有意识到，但其实不需要直播，甚至不需要任何呼吁或舆论把控，我们这些玩家从一开始就心甘情愿、坚定不移地站在你们身后。”


    他短促地开了个玩笑：“公开定位后，找上门来的不仅仅是敌人，还有更多的朋友，不是吗？”


    “因为你们早就已经向我们展示过了啊……如灼目烈阳般绚烂的希望。”


    中原中也：“……”


    他难得有些语塞，看着面前的玩家。对方是那种丢进人群都难以辨识的所有普通玩家中的一员，但是他的目光和他身后所有玩家的目光汇聚在一起，里面是同出一辙的光芒。


    中原中也看见了被希望照亮的玩家们。


    也看见了沉甸甸的，伴随着希望而来的责任。


    落在肩上，塞满身体，一如既往的熟悉。


    却并不令人厌恶。


    “中也——”


    太宰治从三楼窗户探出头来，大声地嚷嚷。


    “不要只单个人在下面感动啊！至少也得让我一起加入吧——”


    中原中也终于没法控制自己，抬起头笑了起来，钻蓝色的眼眸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跳，下，来——”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下一秒，就稳稳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黑发青年。


    “喂喂，看来你们都愿意无条件支持我们了喽？”太宰治一只手臂环绕住中原中也的脖颈，探出头来瞅着乌压压的人群，“哎呀，就这么点人吗？我以为会更多的。”


    “当，当然不是，太宰先生。”后援团会长再度变得有些磕绊，“在这里的只是第一时间赶来的部分玩家，此刻我们正在后援群中直播现场的情况。”


    “如果算上守在周边的玩家们，距离太远赶不过来的玩家们，以及正在关卡中但是我们能保证也是后援会一分子的玩家们，那么我们的总人数能够达到五位数以上。”


    “唔……这还差不多嘛！”


    太宰治先是露出有些思索的神色，拖长了语调，让周围的玩家都没忍住露出有些紧张的神情后，才如同恶作剧的小孩般，微笑着表示肯定。


    “既然大家都在这儿了，那我就直说了吧。”


    他兴高采烈地宣布。


    “大家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们一起，来一场闯关世界历史上最大的罢工呢？”


    太宰治对着周围的所有玩家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能够获得终身自由权的那种哦。”——


    作者有话说：明天比较忙，更新提前到今天


    第179章 6.6


    “罢工？”


    “嗯哼。”


    “……这就是你所想出来的对抗闯关世界的办法？”


    “嗯～哼～”


    “……”


    “干嘛？中也为什么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难道是觉得我不靠谱吗？”


    时间回到刚刚从PT协会排行榜玩家们开会的大厅中出来，被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找上门之前，闯关世界中转站路旁的一家豪华罐头店内。


    太宰治的目光就像是两块磁铁，牢牢地粘在写着“闯关世界最肥美蟹肉罐头”“一口让你回味无穷”之类的浮夸标语的精致罐头包装上。


    他牢牢扯住中原中也的胳膊，整个人就像是没有骨头那样靠在身旁青年的身上，一边拖长了语调用撒娇的语气说话。


    “中也应该也想到了吧，为什么我会选择这个方法。”


    中原中也嘴角抽搐着，他一只手臂被太宰治牢牢扯住，承担着太宰治贴上来后过半的身体重量，另一只手臂内挽着最大号的购物篮，里面已经堆满了高高的蟹肉罐头。


    “……我大致能猜到你想要用什么办法。”中原中也无语片刻，不知是因为太宰治放飞自我后拼命往篮子里塞的蟹肉罐头们，还是因为黑发青年所说出的办法，亦或者是两者兼有，“但你不觉得难度系数太大了吗？”


    “想要让所有玩家都在死亡威胁面前主动放弃通关，主动罢工，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凡里面有几位玩家在死亡面前临时反水，这份计划可就失败了。”


    中原中也沉默片刻，道：“这不像是你会做出的选择，因为不可控性太大了。”


    太宰治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闯关世界依附在其他各个平行世界和宇宙上生存，却并不具备自我创造自成一体的世界的能力。


    它就像是热带雨林中的寄生藤蔓，层层叠叠缠绕在一颗又一颗粗壮茂密的大树上，汲取他们的养分和阳光，直到被寄生攀附的大树被利用完最后一点价值，干枯萎缩。


    这种寄生虫般的存在令人恶心又难以处理，如果想要彻底清理掉，那么就必须完成一件事情。


    ——将其连根拔起。


    对于植物来说，是切断其根系，再一点点清理它缠绕着其他树木的藤蔓和枝条。


    对于闯关世界来说，那就是切断其能量来源，并与此同时消耗掉其目前所积累的所有能量积蓄。


    那么，闯关世界的能量来源怎么切断呢？


    “它所仰仗的也不过是来自于其他世界的能量，也就是玩家们所达成的任务。在玩家们通关的过程中，这些被达成的任务会扰乱其他世界的正常运行，而闯关世界就是从这样的紊乱中吸收窃取能量。”


    中原中也平静地说着在场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如果想要将其覆灭，首要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断它从其他世界所吸收的源源不断的能量，也就是让所有玩家都放弃通关。”


    切断能量来源之后，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像清理缠绕的藤蔓那样，把闯关世界目前为止积攒的能量清空。


    “后面那件事情完全可以交给个人玩家来做，但是指望着所有进入关卡的玩家同时放弃通关？这几乎不现实。”


    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应该也不相信他们能做到吧？毕竟口头承诺和在生死面前的抉择是不一样的。当真正站在死亡面前时，人们所做出的选择往往会出人意料，难以控制。”


    他的言外之意很简单。


    太宰治这个偏执控制狂，哪怕在港口**时都要求所有不可控的因素都在自己掌控之下的家伙，怎么可能仅仅凭着个“合作”的口号就相信其他玩家？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又往篮子里投了一份蟹肉罐头：“唔，中也的担心的确很有道理，但是我有办法哦。”


    他笑了笑：“中也应该清楚吧，这三年来我拿走了闯关系统的部分权限后，做了很多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哦。”


    “比如可以屏蔽闯关世界监视的道具，再比如可以让特定玩家写下的故事成为现实的技能【言出法随】。”


    果然，中原中也之前获得的那个消耗型技能“言出法随”是从太宰治那里被制作出来的。


    “……书？”中原中也没有过于意外，怪不得那个技能从获得起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从使用方式到效果都和传说中的书过于相像。


    现在想来，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从太宰治所持有的“书”中分出的部分临时权柄吧。


    “没错哦。”太宰治笑了，“顺带一提，那个技能本来就是只有中也才能够激活使用的。”


    未来的太宰治从“书”中分出了部分权柄，制作了能够让写下的故事成真的单次技能“言出法随”，而中原中也回到过去后，又将这个技能用在太宰治身上，让他和“书”得以成功从闯关世界的吞噬中切割脱离，得以拥有健全的未来。


    未来和过去的时间首尾相衔，在此刻闭环。


    “你还真是，在闯关系统内埋下了无数坑啊。”中原中也喃喃自语。


    在太宰治这家伙的不懈努力之下，闯关世界现在估计已经成为有着如同马蜂窝般密密麻麻漏洞的存在了。


    就和每一位曾经与太宰治为敌的家伙一样，中原中也都没忍住为闯关世界默哀了半秒钟。


    “不止哦。”太宰治贴在中原中也胳膊上，拽着他在商店的货架间穿梭，“中也难道没有好奇过吗？为什么玩家们在遭遇任务后如果不完成或者消极通关就会受到惩罚。”


    中原中也跟着太宰治的脚步：“因为闯关系统一直在监控他们？”


    “不全对啦。”太宰治开始哼起奇怪的小调，“玩家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闯关系统每次发布任务时隐形的契约。”


    中原中也在一瞬间领悟了太宰治的意思：“你得到了这项权限？”


    “中也果然会明白的。”


    太宰治的黑色西装在身后扬起，他侧过头来，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诡谲的光芒，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轻快：“闯关系统发布任务的那瞬间，其实就和接收任务的玩家彼此间建立了强行契约，如果玩家没有按时完成任务，就会遭受抹除或者各种其他的惩罚。”


    “多么不平等啊，玩家只能被动接受，却无法抵抗这份强制的契约。”


    “可是换个角度想，这份契约不就是大型群体行动最好用的背书吗？只要有一位玩家在答应下后又临场反悔，那么——”


    “BOOM！”


    太宰治笑着作出口型，没有挽着中原中也的那只手也模拟出爆炸的手型。


    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带恶意，却天真到有些残忍的光芒：“这样就能保证，最后存活的所有人都按照计划行动啦。”


    //


    “所以你们能保证严格按照计划行动吗？”


    太宰治向着面前的一众玩家道：“如果现在承诺了但是临场反悔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哦～”


    “放心吧，太宰先生。”站在最前方的玩家会长以为太宰治所说的可怕是事情是’脱离闯关世界的计划失败‘，摸了摸脑袋，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不是说到时候会帮忙屏蔽闯关系统的死亡惩罚吗？虽然我们都只是普通玩家，但仅仅是做到信任你们、不去主动完成闯关任务这样的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他的眼眸是乌黑的，和人对上视线时会闪过羞赧和慌乱，视线晃荡得厉害，但是眼神中的坚定却不容反驳：“虽然不知道中原先生和太宰先生的具体计划，但是你们肯定承担了比我们多得多的压力吧？仅仅只是遵守承诺而已，我们能做到的。”


    太宰治眯起了眼睛：“要确定哦？毕竟这可不是一件轻巧的事情，所有许下承诺的玩家都要向我保证才行。”


    “那当然！”


    “我们绝对能做到的，别太看不起我们啊。”


    “虽然不是排行榜玩家，但是我想要脱离这个鬼地方的信念可完全不会输给他们。”


    “反正继续干下去总有一天我会死在关卡里，与其毫无意义地死去，不如在反抗的过程中死掉呢，至少有点作用。”


    太宰治的话音落下，还没等玩家会长开口，其他玩家们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太宰治神情莫测地盯着他们好一会儿，直到其他玩家都在他的眼神下没忍住后退半步，后背发凉，才最终开口。


    “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行了哦。”当所有玩家都开始冒冷汗之时，黑发青年才突然变脸，笑嘻嘻道，“既然你们如此保证，那我就姑且相信你们了哦。”


    “你们，应该不会辜负我和中也的计划吧？”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玩家会长咽了口口水，面对太宰治投来的视线，感受到了和面对中原中也时截然不同的压力。


    这组搭档，一位有着非人类般可怕的实力震慑，像是接近灼烧的恒星，随时都会在高温中被蒸发成水雾；另一位仿若毒蛇般将所有阴暗的心思都看穿，在他面前就像是被强行脱下底裤，有种无从遁形的赤裸暴露感，就像被黑色的沼泽吞噬下滑。


    真的是，截然不同又十分相似的危险感呢。


    “嗯哼？”太宰治发出疑问的鼻音。


    “除了现场的玩家们之外，现在还在活动的普通玩家中基本全部都是我们协会的一员。”这位会长硬着头皮道，“不是说大家都需要向你保证吗？现在召集他们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


    太宰治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开口：“不用那么麻烦。”


    “保证只是一种形式啦～只要大家在心里许下承诺，就不会有问题的。”


    会长震惊了：“诶？居然这么简单吗？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强制约束之类的，比如违背誓言就会暴毙身亡！”


    太宰治：“”


    “扑哧。”站在他身旁的中原中也没忍住笑了出来。直到聚集在一起的其他玩家都离开，据他们所说是去把消息传递给更多其他玩家后，中原中也才看向身旁的黑发青年，“其实暴毙身亡是真的，强制约束也是真的。”


    “不过居然凭着直觉就猜到了后果吗？那位会长说不定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家伙呢。”


    没错，太宰治从闯关系统那里获得的权能其实很简单，发挥契约效果的先决条件也很简陋。


    不需要当面许下承诺，不需要保证书或者别的协议，甚至不需要口头契约的形式。


    只要知道太宰治计划中的要求，并且没有当面对着太宰治表达反对，就默认签署了同意书，契约成立。


    “谁能想到违抗闯关系统任务的唯一方式是对着闯关世界本体说出拒绝呢？”太宰治嗤笑了一声，“经典的霸王条款，毕竟闯关世界没有实体，自然谁也无法达成这个条件。”


    当太宰治使用这项权能时，这里的契约条件就变成了当着太宰治的面表示反对意见。


    在刚刚面向所有普通玩家的直播中，已经明确向所有拥有系统面板的闯关玩家传递了太宰治的计划和要求，默认大家都拥有了知情权。只要没有玩家主动跑来当着太宰治的面表达反对意见，就说明所有普通玩家都被绑在了这艘大船上。


    包括在PT协会的大厅中也是一样，在承认太宰治是他们的首领，并且倾听了他说出的计划后，就默认所有协会中的排行榜玩家也建立了这一契约。


    太宰治托着下巴，问身旁的中原中也：“会觉得残忍吗？一旦有人不遵循约定，就强制死亡的契约内容。”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睛，有些诧异：“会吗？”


    “毕竟是霸王条款啊。”太宰治凝视着赭发青年。


    “可是如果有人真的临时反悔，为闯关世界提供能量，那才是真的可怕吧？”中原中也开口道。


    “因为那意味着不仅仅是我们，所有玩家到目前为止的努力都会白费，最终迎接大家的还是死亡。既然如此，按照太宰你的方案来才是最合理的吧？用强制契约确保所有人都会按照计划行动，来获得最终的自由和一切的结束，在我看来是很合理的计划和手段。”


    “你知道的，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搭档就是，无条件地信任彼此作出的抉择，能够彼此托付后背的存在啊。


    “你说得对。”


    太宰治深呼吸，再度看了一眼时间：“还有20个小时。”


    还有2分钟，直播的消息会顺着系统面板信号传递到最遥远的那个关卡世界中，所有正在通关的玩家都将默认和太宰治签订强制契约。


    还有2小时，是正在通关的玩家们停止通关行为的最后时限，与此同时他们和太宰治签订的停止通关契约将和闯关系统任务的强制通关契约相抵消，关卡内一切死亡条件被取消，而未能遵从太宰治要求而停止通关的玩家将会在强制契约的作用下被抹除。


    失去能量来源的闯关世界只能继续将关卡外的其他玩家拉入关卡内，以补充能量。


    还有20个小时，除了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之外，最后一位停留在中转站内的玩家将会被不择手段想要恢复能量汲取的闯关系统拉入关卡世界，中转站将彻底清空。


    如同黄昏逢魔时刻，当玩家们全部消失，也就意味着战场被清空，轮到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正式上场。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中原中也站在太宰治身旁，道，“还有最后一步吧？你的计划。”


    普通玩家可以通过集体直播获得信息，加入PT协会的排行榜玩家可以在先前的全员会议上接受计划。


    剩下的，就是那些虽然在排行榜上，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拒绝加入PT协会的玩家们。


    这批玩家行踪不定，大多是不愿意接受协会这样的组织约束，又对自身实力有着相当自信，自认为无需抱团也能完美通关的独行客。


    在系统面板受到特殊防护而无法接收直播信号的排行榜玩家中，他们反而是最棘手最难传递消息的那批。


    “独行客吗？”


    一个声音突然插入他们的对话，从高空中传来：“原来中也你是这么看待我们的。不过，哪怕是独行客，也不意味着和旁人毫无交集哦～”


    “发言人！”


    中原中也有些惊喜地抬头，果不其然，中转站乳白色的天空中，一架直升飞机在两人头顶盘旋。


    从直升飞机打开的侧门中探出来五个脑袋，分别是钢琴家、冷血、外科医生，发言人还有信天翁。


    发言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三件套，直升机外的狂风将他的领带吹起在空中翻飞，被束起在身后的发丝也随风拂动，一向注重得体着装的发言人却毫不在意，只是向着下方的赭发青年挥手微笑。


    在他身旁，冷血和钢琴家一人按着一边肩膀，强行把信天翁给拖回了机舱内：“你这家伙，开直升飞机不要把头探出舱体啊！”


    要安全驾驶啊喂……！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中原中也侧过头，问太宰治。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跟着中原中也一起，仰起头向上望去。


    毕竟，旗会五人，也是不属于PT协会的独行玩家啊。


    利用手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这是合格首领的必修课，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感觉能在80万字内完结-


    ps：今天本来早上就写了大半，结果突然接到两个面试通知，紧急查找面经，结束后就已经到晚上


    不过好消息是收到了两个offer，等确定下来后更新频率应该会变得正常些！


    每次投简历都心力憔悴（倒下


    pps：最近有点想开个双黑太中的短篇合集！一直在写大长篇，突然好想写点各种paro的短篇，就像是“1001个世界的双黑”这样的大合集不过还在考虑中，等我凑齐至少5个不同paro的灵感估计就会开


    第180章 6.7


    某个不知名关卡内，昏暗的地下室走廊中。


    “呼呼”


    刚刚停下奔跑的呼吸很粗重，但却被硬生生用袖子按下了声音，只留下模糊的气流声，在密闭的空间内微不可察。


    川井静是闯关世界内再普通不过的一位玩家。身为每次通关都勉强才能存活下来的玩家，每次通关过程对她来说都无异于一场凌迟，悬挂在头顶的死亡威胁更是如影随形。


    就比如现在。


    “刺啦——”


    粗糙的刀斧拖过水泥地板的声音粗粝而刺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头。


    不知名的怪物拖着沾满血的斧头，缓步走在漆黑的走廊中。


    那些血都来自于川井静的同伴玩家们。


    一想到不久前，交谈到一半的同伴的脑袋就如同切西瓜般被斧头劈开，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鲜血四处溅落的画面，川井静就忍不住感到一阵反胃，胃里翻江倒海。


    但是别说发出呕吐声了，她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再度蜷缩起来些，整个人隐匿在漆黑的阴影中。


    褐色的毛衣袖口被塞进口鼻，压住任何条件反射的惊恐叫声。


    “刺啦——”


    斧头被拖拽的声音隐隐靠近了些许，伴随着怪物沙哑而充满恶意的嗓音，飘荡在漆黑空荡的走廊中。


    “哼～哼～你在哪儿呀？我来抓你了哦！”


    别。


    川井静的心脏疯狂跳动，她不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大逃杀类型的关卡，但是遇到这样变态的关卡boss却是首次对方甚至在关卡开始半个小时内就砍瓜切菜般解决了十几位玩家！


    想到通关任务中描述的“从随机出没的怪物手下逃脱，并且发现怪物出没的规律”的要求，川井静就没忍住露出苦笑。


    这也太看得起她了


    看来在闯关世界内苟延残喘一年已经是像她这样的普通玩家的极限了啊


    这个关卡的难度已经远超她的能力范畴，别说是破解怪物出没的规律了，就连逃脱活下来都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手段和力气。


    也许只有那些变态般的排行榜玩家，才能对付这地狱般的闯关关卡吧。


    啊，排行榜玩家。


    川井静恍惚了一瞬间。


    她想起了几分钟前的那场直播。


    不知道以何种方式，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是奇迹般的，闯关面板在那瞬间失去了一切任务和界面，只留下宽大的直播画面。就连正在追逐她的怪物也似乎被扰乱了，僵愣在原地，让她得以逃脱并认真看完了整场直播。


    直播的主角是她十分熟悉的排行榜玩家，两位有着超强能力的少年。


    虽然大部分排行榜玩家都蜗居在专门的房间内，通关直播画面也受到闯关世界的限制，必须交付积分才能付费观看，这让他们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但是刚刚出现在系统面板上的那两张面孔却并不特殊。


    川井静不止一次见过那两位少年玩家出现在中转站的直播墙面前，或是和其他玩家一起对直播画面上的内容进行交流点评，或是沉默着关注特定的玩家画面。


    偶尔的时候，他们路过普通玩家身旁，还会对他们所正在苦恼的内容作出解答和指点。


    川井静也在受到启发指点的玩家行列中，虽然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这两位相当友善的排行榜玩家却在川井静心中留下的浓墨重彩的印象。


    他们并不陌生，相反，在如川井静这样的普通玩家之中还相当有信服力。


    可即便如此，川井静依然对于直播中的内容感到难以置信。


    那两位少年说，闯关世界并未无穷无尽，也并非永无逃脱之日。


    他们还说，在关卡之外的玩家们正在寻找抹除闯关世界的办法，并且已经初步卓有成效，这份无视了所有限制条件而传递到每一位玩家面前的直播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如今为了所有人都能够脱离闯关世界，只需要他们这些玩家放弃通关，什么都不做，就能够在一切结束后和所有人一起，永远离开这炼狱般的轮回闯关，回到死前的世界中


    简直如做梦般令人难以置信的内容，川井静听完直播后至少呆愣在原地十分钟，直到再次听见怪物寻找她的脚步声才匆匆在角落里躲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关卡，但是有人刚刚无视了一切不可能，透过屏幕告诉她，所有人都能离开这暗无天日的世界。


    心里的一切理智都在告诉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闯关世界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岁，吞噬了无穷无尽的闯关者们，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玩家能够离开，更别提是带着所有人一起永远离开了。


    可与此同时，尽管理智在不断否认，也还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心底最深处呢喃。


    可是，他们的确成功入侵了闯关系统，不是吗？


    如果就连闯关系统都能够被直接入侵播放直播，那是否可以认为，那几位玩家真的能够如他们所说的那般，彻底关闭闯关世界，解救出他们这些所有玩家呢？


    真的可以吗？


    川井静感到了奇怪的眩晕感，就好像是独自一人在悬崖边上站立许久，突然有人告诉她，这可怕的折磨马上就要结束了，不用害怕，不用担心，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停止通关，然后把一切都交给他们就行。


    真的存在吗？这样的美梦。


    川井静咬牙，努力不让内心的拉扯情绪外露，眼眶却灼烧般有了湿意。


    她吞咽下梗在喉咙里的苦涩与酸意，然而喉咙却十分不争气，发出了“咕噜”一声气音。


    坏了！


    川井静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太大了，恐怕很难再继续躲藏下去。


    果不其然，黑暗中的脚步声先是停滞了一瞬间，接着明显掉转了方向，朝着川井静的方向而来。


    漆黑中，两米多高的奇形怪状的大块头身影逐渐显现，他背后拖着长长的锋利的斧头，刀锋划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原来，在这里啊！”


    如同石头摩擦过砂纸的古怪嗓音响起，里面藏着无法掩饰的恶意。


    川井静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喘息，然后从蜷缩着蹲着的姿势弹了起来，慌不择路地朝着随意的方向逃窜。


    两米高的怪物和一米六的人类，哪个跑得更快？


    川井静可以用亲身经验告诉所有人，人类很难跑过怪物。


    仅仅是几个呼吸，川井静的余光中就看见了那位高高举起斧头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在自己身后。


    她发出了短促的惊叫，往旁边蹿出，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擦着耳畔被用力挥下的斧头刀锋。


    那只怪物见一击不中也未恼，只是怪异地笑着，继续追了上来。


    川井静就像是受惊的小鸟，拼尽全力地逃命，在黑色的过道中盲目的奔逃。


    直到她走进了一条死路。


    用尽全力拍着面前这堵扎扎实实的墙壁，川井静感受到了熟悉的绝望的情绪弥漫上心头。


    无路可逃了。


    怎么办呢？


    她还不想年纪轻轻就体验脑袋开花的死法啊！一点也不体面，而且会把脑浆溅得到处都是，死不瞑目。


    转过身，面对着长着三个脑袋的高大怪物，川井静几乎难以控制自己如破风箱般的喘气声，心脏也剧烈跳动得仿佛随时会跃出嗓子。


    在生死一瞬间，她的耳边突然闪回之前那两位少年玩家在直播中说的话语。


    “站在原地，放下通关的一切任务，我们已经成功研究出的闯关任务的反向拦截方式，你们不会死亡的。”


    不会死亡吗？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川井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停止了一切逃跑的行为和企图。


    巨大的斧头从上而下挥落，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刀锋落下时带起的风，劈头盖脸地降落。


    然后应该是脑壳被对半劈开，痛苦在一瞬间抵达极点，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比痛苦的死亡


    什么都没发生。


    川井静呼吸急促，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那巨大无比的凶器直接从自己的身体中穿过。她的身体化作了虚影，一切攻击都从中穿透而过，却无法伤到她分毫。


    就好像，她本不应该属于这里那般。


    在玩家看不见的地方，自观看直播后就捆绑出现的协议淡淡地在半空中流转。玩家川井静和玩家太宰治之间的协议正式签订并生效，“停止通关任务”的契约和闯关世界下达的“玩家必须积极完成通关任务”的契约同时出现，又因为相同优先级而碰撞抵消，将玩家的死亡可能性抹除。


    川井静对这一切都毫无所知。


    她只是有些恍惚，劫后余生的虚汗密密麻麻地窜了上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巨大而磅礴的庆幸与感激。


    “是真的。”


    川井静喃喃低语，脱力般半跪了下来，将脸深深埋入手中，啜泣着。


    伴随着啜泣声一起响起的，是无法抑制的阵阵大笑。


    年轻的玩家半跪在地上，又哭又笑，宛若癫狂。


    “是真的啊！终于终于，我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


    同样的画面发生在无数闯关关卡内部。


    无论玩家是步入绝境后的放手一搏，还是看到直播后的深信不疑立刻照做，还是抱着试探的想法，在他们停止通关的一瞬间，悖论般的两份契约便同时生效并相互抵消，为他们罩上了无形的保护罩。


    而闯关世界也失去了又一小份汲取能量的途径。


    直播已经结束，但是带来的影响却如同涟漪一般，在各个关卡内扩散，将闯关世界赖以生存的能量来源片片拔除。


    “滴哒。”


    时钟的秒针走过最后一格，中转站内一切都很安静，但是所有玩家都敏锐地感知到，有什么事情在视野之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看来关卡内的所有玩家都已经停下了通关。”中原中也抬眼看了一眼时钟，轻声道。


    而那些没有在要求时间内停下通关，依然完成了闯关世界颁布的任务的玩家们，都因为违背契约而被看不见的神秘力量所抹除。


    “是的。”太宰治同样注视着跳动的秒针，“接下来，闯关世界会启动它的备用计划。”


    ——为了维持运转的能量，将本来并未轮到通关时间的玩家们强行从中转站内拉入关卡世界，逼迫他们去做任务来从别的世界盗取能量。


    在太宰治话音落下的同时，中转站的某条街道处，有一对手牵手正在散步的情侣玩家突然消失。


    走在他们身后的另一位玩家有些惊讶地揉了揉眼睛，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视力和记忆，但旋即很快就想起不久前刚刚从别的玩家那里得到的消息，心又稳定了下来。


    他低头，在私密群聊中打字键入消息。


    【天***：F区建筑群中央大楼两点钟方向450米，小井和小桥在非通关时间段内被拉入闯关关卡，应该已经开始了】


    【枝**：好的，收到】


    【东***：再次强调一遍，进入关卡后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按照闯关世界发布的要求去完成任务！我们只需要放弃通关就行了！】


    【桥*：收到】


    【朓**：明白】


    【英*：我们都记住了，放心吧】


    群里的消息刷得极快，玩家只是粗略扫过其他人跳动着弹出的消息，就放下手机，蹲下身调整了一下自己散开的鞋带


    他蹲下去后就再也没能站起来，同样消失在了原地。


    相同的画面在无数地方同时发生着。


    在关卡内所有玩家停止通关的三十五秒后，中转站内的普通玩家正式被提前拉入关卡。


    四十五分钟后，所有普通玩家都被拉入不同的关卡。可是没有玩家执行闯关任务，为了汲取能量，排行榜玩家们开始逐个消失。


    五十分钟后，坐在茶室内的钢琴家在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面前消失，随后是冷血、信天翁、外科医生和发言人。他们在通过各种私密群聊通知了其他落单的孤狼排行榜玩家最新消息，并且成立契约后，就不约而同地将最后的时间留在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身旁。


    离开前，发言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太宰治，然后伸手抱住了中原中也，将比自己矮了半个脑袋的青年拥入一个紧紧的怀抱。


    “放手去搏吧。”发言人微笑着告诉这位对于自己来说和弟弟无异的友人，眼角的泪痣熠熠生辉，语气温和而充满力量，“我们都相信你。”


    相信你，能够带着他们所有人结束这场漫长的轮回。


    中原中也有些愣神。


    哪怕是曾经在现实世界的港口黑-手-党，旗会众人最亲密的那段时间，也不曾有过这样这样近乎于黏糊的拥抱。


    他们是同道而行的伙伴，是彼此关怀的友人，是坦坦荡荡竞争干部之位的对手，是被首领派来的监视者和野心勃勃探寻身世的新人，也是心照不宣关照彼此的前后辈。


    却无论是出于避开森先生的耳目还是由于性格原因，都鲜少有这样接近于赤裸坦白的对彼此的肢体支持。


    中原中也又回想起了那场生日会，没忍住心中一软，伸出手去回抱对方。


    他只碰到了空气，抱了一手空。


    发言人已经被拉进了闯关世界，消失在了中原中也面前，只留下带着温度的怀抱和温和韧性的支持。


    “我们会做到的。”


    太宰治从背后将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语气冷静而理智。


    中原中也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些无言的感动和触动都被他藏进了极深处，化作坚定的决心。


    “嗯。”他低低应声。


    下次见面，就是在现实世界中了。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当最后一名排行榜玩家从中转站中消失时，无论是太宰治还是中原中也都感受到了闯关世界中转站内悄无声息的变化。


    “看来这批被拉进关卡内的玩家，也没有让它满意啊。”太宰治注视着因为空无一人而显得有些诡异的中转空间，用意料之中的语气道。


    “说明大家都很好地遵守了契约。”中原中也回答他。


    “怎么办呢？”太宰治语气中含着笑意，恶劣而刻意，“所有玩家都放弃了完成那些闯关任务，没有源源不断从无数个世界窃取而来的能量，应该很恐慌吧？”


    “被连根拔起的藤蔓，脱离了宿主的寄生虫，失去了能量来源无法吸血的可怜虫，真糟糕呢。”


    随着太宰治吐出的一个个形容词，就好似被惹恼了，原本乳白色空茫的中转站天空开始变化，一寸寸昏暗下来，变成了落日前昏黄的旧色。


    仿若整个世界都在倾斜。


    逢魔时刻。


    太宰治却只是继续，用漫不经心而刻薄的语气继续挑衅：“为什么不把我和中也同样拉进那些关卡中呢？这不是你最惯用的手段吗？借用通关的名义，扰乱其他世界的命运线，获得溢出的能量把我和中也这样的家伙丢进去难道不是更符合你的目的？”


    “啊，我明白了！”太宰治详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原来是发现无法掌控我们的行动，每次把我们丢进去的关卡都最终脱离解绑了，所以不敢再把我们扔进闯关关卡了啊！”


    “而且你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在自己的大本营，把我们两个麻烦彻底解决。毕竟我们两个固然通关率极高，但是每次通关后关卡都脱离了你的掌控并且彻底关闭，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我们两个通关后贡献出的那点能量。”


    明明对面是整个世界，但太宰治就好像面对所有遇到的普通人类那样，将对方的所有思想和逻辑细细剖开，执手术刀那般锋利而精准。


    他对于人心的掌控之强，对于那些污秽中隐藏的阴暗面的理解之深刻透彻，确实远超一切人类和非人类的存在。


    “可是，你又怎么能确定，把我们留在这里，就能彻底解决我们这两个捣乱鬼呢？”


    “万一，是我们反过来把你解决了呢？”


    太宰治刻意压低的话音中流淌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满满的恶意几乎快要流淌而出。


    挑衅惹恼敌人的功力不但不输当年，反而愈发精进了呢。


    中原中也如此想着。


    他回想起太宰治先前告诉自己的话语。


    ——“闯关世界是吸附在其他众多世界上生存的寄生虫，这意味着那些关卡空间都不是闯关世界本身，而是被它吸附的世界的空间；哪怕是像先前三枝所在的那个世界，也并非闯关世界所独创，只是从极其幼年的时候就被闯关世界控制扭曲而诞生的空间罢了，可本质上依然不属于闯关世界本体。”


    “唯一一个凝聚了闯关世界所有力量而创造出来的，完完全全属于闯关世界意识独创的空间，就是这里。”


    “——闯关中转站，供玩家们在不同世界间穿梭时短暂停靠的中转空间，不属于任何其他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代表着闯关世界的本体。”


    “这意味着，我们现在处于敌人本体的正中央。而在这片战场上，所有其他玩家都被送去了其他世界，唯一剩下的将只有我们两个。”


    “中也应该清楚，这代表着什么吧？”


    在空无一人的最终的世界，在闯关世界这个敌人的最核心腹部空间，只会有中原中也和太宰治。


    他们又一次，将后背托付彼此，走到了最后。


    一如此前的每一次那样。


    “准备好了吗，中也？”太宰治轻声询问。


    在两人站立的这片空间深处，整个世界发出“轰隆”巨响，仿若动怒。


    “那当然了！”中原中也露出锋利的笑容，毫无疑问，坚定地回答了自己的搭档、战友、爱人。


    “那么，就来大闹一场吧？”


    “正合我意！”


    黑色的手套被咬着脱下，扔在地上，异能的名字清晰地从唇齿间吐露，蕴含着独属于古老神明的力量。


    “汝、阴郁なる汚浊の许容よ改めて、われを目覚ますことなかれ”


    “汝，容许阴郁之污浊，勿复吾之觉醒”


    风暴平地卷起。


    在动荡倾斜的世界中，黑红色的光芒以中原中也为中心，骤然爆发，在昏黄的天空下膨胀扩大，直到彻底席卷闯关世界中转站内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一起面对全世界（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