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爱良夜
“哎, 听说了吗?今晚镜花堂燃烛照夜,那位宗主亲赴讲筵授理,也不知是太阳打哪边出来了……”
“可是万仞峰上那位天乩宗主?”
“那还有假?走走走, 瞧瞧去!”
号舍外弟子七七八八叫嚷着, 好似一窝喧闹的山雀儿。
明幼镜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一摞摞的书卷, 犹豫片刻,将花窗推开。那吵嚷的弟子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唯见三两行侍女提着灯笼,就往镜花堂去。
他们这个班的小弟子, 家里都有些了不得的背景, 便分给了那最是笑呵呵好说话的贺誉老儿。贺誉随和纵容,这群泼猴二世祖便更是学不到甚么, 哪个拿出来都能在星坛上被人笑掉大牙。
故而, 似天乩宗主那般人物, 他们平日里绝计是见不着的。如今好不容易得见真颜,自得去瞧瞧。
一师兄嘴里叼着半根烧鸡腿, 正从门前经过:“哎呦, 鉴心,怎么还不走?”
明幼镜如梦方醒,抱着怀中书卷,肩膀抖了抖:“我、我就不去了……”
“怎么的?你往日不是最仰慕天乩宗主, 现在人家来了, 反倒不去了?”
明幼镜脸颊一红:“什么仰慕不仰慕的, 那是小时候不懂事嘛。”
那师兄不以为意, 反倒牵了他的手, 大方道:“好了好了, 师兄同你一道去!镜花堂此刻热闹, 说不准,还有好吃的茶歇。”
……热闹当真不假。只见红烛融融,灯火燎天,镜花堂往日里紧闭的屏风通通推开,纱幔卷起,勾着四角飞檐仿若烟笼。堂前人头攒动,虽然偶有窃窃私语声传来,却仍不减那庄重肃穆。
远远的,唯独一道雄浑磁厚男声撞入耳中,将其余杂响通通盖了过去。
“凭势者,盖以天地壅吾,修山引水,修水镇山。所谓心无杂念,非存理灭欲,但使坚道心者,道景从心,是谓坚矣……”
之乎者也,干干巴巴,深奥得很。可从那人口中说出来,却好听得像一首古老的祭辞仙呗,半晌下来,只顾着听他声音,其间内容,却全然记不得了。
再看红烛之下,那男人长发笼于肩头,漆黑面具上泛着铜铁的冷光。露出的那截下颌与脖颈都似刀刻斧凿,冷硬威严的气魄震得满堂弟子几乎不敢直起腰来。
明幼镜寻了角落里一块蒲团坐下,低着眸子掰起雪白的手指。那带他来吃茶歇的师兄听得要睡着,他倒是还清醒——虽然也没有把这位天乩宗主讲的道法听进半句。
后面好像有人戳了戳他的脊背。
“哎,小师弟,你怎么坐这么远?”
另一人也笑得不怀好意,“就是说。昔日往万仞峰跑得那样殷勤,怎的天乩宗主没赏你个上座?”
“还以为你对他那么死心塌地,他怎么着也该把你抱到膝头上讲学呢。”
本是冷嘲热讽之辞,从这几人嘴里说出来,却带了点酸不溜秋的意味。
昏昏欲睡的师兄醒了过来,给了这些家伙一人一个爆栗。
“瞎说什么呢?小心宗主听到。”
他对这群人的心思再清楚不过。毕竟三宗的仙姬加起来,也比不上身边鉴心师弟十分之一的美貌,摩天宗又少见女弟子,这漂亮软糯的小师弟自然而然得到了万千宠爱。
可惜明幼镜心气挺高,旁人写的情诗、塞的香包,团吧团吧就丢去后厨当了柴火。碰见难缠的,骂起人来也丝毫不含糊。原本这也没什么,谁知这高傲的小公主,一转头却对万仞峰那有权有势的老东西献起殷勤——这可就叫人浮想联翩了。
所谓品行低劣者,得不到便要诋毁。这些冷嘲热讽,便由此而生。
一人吊儿郎当道:“师兄,你也少当什么护花使者。我看哪,天乩宗主心里才清楚得很呢……”
明幼镜忍无可忍:“你能不能闭嘴?”
那人却咧嘴笑起来:“骂得好听,小师弟,再骂一个?”
明幼镜美目圆睁,孤芳剑出鞘,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几个血窟窿。
谁知这一闹,动静却被旁人听见了。
只听堂前男人声如振石,“——所以为道心之辞,当作和解?”
明幼镜愣愣的,身边师兄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师弟,天乩宗主问你呢。”
迎面对上那男人幽暗深邃的暗金色瞳孔。明幼镜脊骨一麻,踉跄着站起来,粉唇被齿尖磨得发白:“是……是……”
宗苍以指骨撑着额角,缓道:“是什么?”
还逼问一句,真烦人!
明幼镜泄了气:“弟子不知。请宗主责罚。”
宗苍落下眼帘,“坐吧。”
……竟然被他轻拿轻放了。
明幼镜坐回蒲团上时,还有些惊魂未定。低头一瞧,袖口都被自己绞皱了。
宗苍仍旧在那里自顾自地讲着那些艰深的道法,偶尔回答几个优秀门生的提问。一盏红烛烧尽,讲筵散去,留下一卷墨迹初干的手札,让三宗弟子争了个头破血流。
明幼镜终于松了口气,正待离去,却发现孤芳剑不见影踪。
是被那讨人厌的同门给偷去了吗?
他心下愤愤,小嘴巴里嘀嘀咕咕骂了半天,一回头,却撞上来人坚实的胸膛。
“在找这个?”
流光溢彩的轻窄银剑,便落在那人骨节分明的大掌中。
明幼镜足下不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明明周遭还有没散尽的弟子,而面前这男人却弯下腰来,胆大包天的,在他粉白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噙笑道:“走了,镜镜。”
这个“走了”,自然不是让他走掉。直到被这老东西搂着腰抱上万仞峰,明幼镜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恨恨在他肩头咬了一大口。
“干什么!我要回去!”
宗苍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靠在铺了兽皮的矮榻上,任由怀中小美人把自己华贵的大氅踩得又脏又乱。
明幼镜自以为已经咬得很用力,牙齿都有点酸痛了,可宗苍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不容易大老远跑来见我一趟,怎么舍得让你这样回去。”
这人离了那张宗主座位,便一把掀掉了平日冷峻唬人嘴脸,半拥着他的腰,胸襟大敞,胸口刺青盘爬,悍得像是下界大字不识的猎户。
宗苍用手指蹭了蹭明幼镜的眼角:“好了,还生气呢?不过是闭关三个月没见你,门口那只傻鸟都还认我,我的好镜镜却不认了。”
明幼镜斜觑了一下门口房檐。小雏鹰被他喂成了球,胖得飞不起来,脑袋也笨笨的,连主人都记不住。他说自己还比不过这只傻鸟,简直奇耻大辱。
嘴里嘀咕道:“什么三个月?明明是三个月又十七天。”
“哦,记得很清楚嘛。”宗苍捧着他的面颊,笑意深深没入眼尾,“每天算着日子等我?”
明幼镜当即否决:“才没有。”
三个多月本不算长,可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却有些太磨人了。明幼镜就是不想刻意去记日子,也能通过每日师父点卯、鸣金报时来提醒自己,已经和宗苍这么久没有见面了。
宗苍很遗憾地长叹一声:“是么?我可是日日都念着你。”
说着便掀下面具来,要向他索吻。明幼镜躲避未果,睫毛忽闪得像只小蝴蝶,坐在他腿上,柔软大腿肉夹着他的膝盖,生疏地卷起湿软的舌头,与他交换口津。
两人唇齿交连处很快变得湿漉漉的,明幼镜胸脯起伏,不自在地抬了下小屁股。
宗苍的嗓子变得低沉沙哑,腾出的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小腹处,低声问:“这小家伙还好么?”
明幼镜耳尖红透,乱七八糟道:“不知道。反正、反正我又不能把他拿出去……”
两人相好两年多,从前宗苍一直觉得他年纪还小,平日相处便也只是点到为止。一直到两个多月前,在他加冠后,方才没忍住破了戒。谁知这一遭后,明幼镜便懵懵懂懂地鼓起了小肚子,起初还以为是胀气,吓得一连几天饭都没吃好,结果被宗苍拽着去问了医修才知晓实情。
知道真相以后,一向最是尊敬他又最是听话懂事的小弟子又哭又闹,摔东西砸房梁的事干了不少,丢过来的逢君在宗苍鼻梁上磕出一道血印子,骂宗苍老不知耻、甜言蜜语诱骗他……不知花了多少工夫才哄回来。
“镜镜,你这气生得没道理。两年前我便说,你我二人之事不必欺瞒上下,是你自己面皮薄,不肯让我告知旁人。现如今你怀了身孕,此事可就更难遮掩了。”
他身量小,细腰不盈一握,哪里都轻软得像片小云朵。水青色的短衫敞开些,纯白的缎子遮着微鼓小腹,碰一下后腰就要全身发抖。自己倒是不觉得,只是被宗苍揉得舒服,挺起软软的小肚子,往他掌心送。
宗苍把他放到矮榻上,给他捏捏小腿肚和膝盖,直到镜镜窝在他的胸前,舒展了眉宇,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呜声。方才落下幽深目光,问他:“今日与你一起来的那小子,和你是同班?”
明幼镜有些困,含糊地嗯了一声。
“看见他牵你的手了。”宗苍扼住他纤细的手腕,颇为蛮横地与他十指相扣,“镜镜,不想苍哥没关系,可若是趁着苍哥不在,便纵容了旁人……”
明幼镜水润的桃花眼睁开乌蒙蒙的一线,半梦半醒间,没能觉察到他这话里的危险,只黏黏糊糊道:“……也没有完全不想你。”
“哦,那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想就想了,还要怎样?
明幼镜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想我的,我就怎么想你的嘛。”
房间里一阵沉寂,独独能听见宗苍低哑浑重的粗喘。甚么讲筵仙呗、钟磬之声,此刻都化作腻得不像话的爱语绵绵:“当真?”更压低了声音,大掌捏紧他泛粉的膝弯,“那镜镜想不想知道,我是怎样想你的?”
窸窸窣窣的,好像是解开腰带的声音。明幼镜埋在枕间要睡着,没注意到这些动静,直到宗苍坚实的下腹靠近一些,蹭着他被薄薄缎子覆盖的小肚子,很克制的,振起健硕的腰肢。(仅二人贴贴抱抱,无不良引导)
小美人裹在灰黑的兽皮中,长发如墨倾泻,长了些肉的大腿软得不像话,兽毛在腿缝间露出来,被压出两道可爱的弧度。
……两年前,这个偷看他的小弟子被自己抓了个现行。本以为是惹上个麻烦,偏偏这小麻烦又讨人喜欢得紧,宗苍等着他向自己说出那一句喜欢,可左等右等都未能等到,直到被自己这个人面兽心的宗师压在案头强吻得站不起来,小麻烦才肯面红耳赤地承认。
到现在,连宗苍都记不清,到底是他先倾慕了自己,还是自己先觊觎了他去。
唯有一事愈发肯定,那便是明幼镜似是一口香嫩的炙肉,光是闻见味儿,便足以叫他口齿生津。
身下人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小声撒娇:“宗主,我难受。”
宗苍立刻紧张起来,只见他扭扭肩膀,把衣襟搭扣解开些:“这里。”
小美人脱了外衫,轻薄白色里衣遮着胸口,怯生生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穿着衣服呢,求看清。无不良引导。)
明幼镜喃喃:“身上总是有一点点痛,也不知道为什么。”
宗苍喉结微动:“我去叫医修来?”
“不要。好丢脸。”明幼镜把软嫩的小脸蛋往他的胳臂上蹭了蹭,“你给我按摩一下嘛。”
宗苍喉结一滚,好声好气地凑到他脖颈边:“那等你不难受了,留下来一起睡……?”
明幼镜不情不愿的:“看我心情。哼。”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宗苍自己躁欲未疏,只能暂时压下,小心翼翼地将他里衣解开。
淡淡的甜香弥散开来,讶然道:“镜镜,你……”
明幼镜的脸颊也随那软尖一起浸透艳红:“都怪你!要不是,要不是有了那个小孩……我才不会不舒服呢。”
一面说着,一面恨恨咬紧红唇,权当没看见。
宗苍口气温柔:“嗯,镜镜要当妈妈了。”
可埋头的动作却完全称不上怜惜,捏着衣襟一角扯下,犬齿上青光毕露,明幼镜即刻慌了神:“干什么?我、我什么都没有答应哦……别的可不能做……”
宗苍听他的,掌心笼上,为他按摩。
明幼镜雪白的肌肤上慢慢被潮红覆盖,捏过的地方留下清晰的指印子。宗苍怕他不好意思,便隔着一层衣裳,见他手背遮住双眸,更像用爪子羞赧地遮住眼睛的小狐狸。
心里便愈发动情,咬着他的耳朵说些许多亲密话,说得小狐狸蜷成个团子,恨不得钻进床缝里。
“镜镜,关于你我之事,什么时候才肯告知旁人?”
都说老夫少妻之间,更容易患得患失的是那年轻小辈,可到了他二人这里却恰恰相反。镜镜风华正茂,恰似一朵艳丽的娇花儿,若不挂上他的牌子,总担心被旁人先摘了去。
明幼镜含混不清地敷衍:“再说嘛。又不着急。”
甚么不着急?都有孩子了还不着急。
宗苍眉心紧蹙,掌上一时没能控制住力道,只听身下人低低呜咽一声,那股难以忽视的甜美香气愈发浓郁起来。
低头一瞧,顿时感觉浑身血气翻涌。
……一个不小心,把他未来孩子的口粮浪费了。
眼看着明幼镜又要炸毛,连忙折身去找帕子。
然而在半路又停下了动作。
再回过头来的时候,那双金瞳里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沉,瞳孔里暗红闪烁。
明幼镜双腿发软,往后瑟缩退去。
糟糕。
这个眼神……
“喂,你不会是要……”
宗苍勾唇,捧住了他的后颈,“小孩出生还早。”
他这个做父亲的要先享用了。
……
天乩宗主出关已有半个月,这期间来,隔三差五的便要下山开筵讲学,众人不知缘由,但心里还是很乐意的——毕竟有他坐镇,羊帜峰上的伙食都改善了不少。
是日明幼镜坐在回廊下,小手轻轻抚摸着微凸的小腹。怀孕以来,总是腰酸背痛,每日一睡便要睡到日上三竿,连好吃的都吃不出味道了。
腹中胎儿半点没有继承他爹的稳重,不单如此,还和他爹格外不对付,哪怕还没出生,每每与宗苍难得亲密一会儿,这孩子便要闹腾起来。
檐下晚风习习,正值仲夏,天尤燥热。明幼镜见四下无人,索性将靴子脱下,晾在风里吹吹。
小腿上还有未消的牙印,大概是某人趁着给他揉腿时又偷偷占了便宜。
明幼镜脑袋里混混沌沌的,其实就算到了今天,也没太搞清楚自己和宗苍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他从小就什么都不缺,家里背靠魔海,三个哥哥都很宠他。小时候坐莲车、住神宫,谁见了都要尊称一声月公主……若不是十二岁时见那几名剑修如此威风,动了上三宗求学的念头,大概一辈子也不会离开魔海半步。
在摩天宗时,也是偶然才结识上宗苍。一开始只是对于强大修士的仰慕而已……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变了味儿呢?
“隔老远就闻见你的味道。”
正沉思着,身后却传来个熟悉的声音。那日对他出言不逊的师兄就站在身后,目光有些挑衅,正落在他光裸的足尖上。
明幼镜手忙脚乱地要把靴子穿上,谁知对方眼疾手快,先把靴子抢了过来。
银白色的,又轻又小的靴履,绣着精美的月牙与昙花。拿在手里还不足巴掌大,一股子馥郁清香,直叫人头晕目眩。
明幼镜被他这冒犯的举动激得恼火:“还给我!”
“还给你……”人高马大的青年眉毛一挑,反而在他身边坐下,“说起来,前些日子我无意中看见,你往万仞宫去了。”
“深更半夜的,去那儿做什么?”
明幼镜把脖子一扭:“关你什么事!”
青年凑近些许,“怎么的,还真去了?”
明幼镜意识到中计,立马抿紧嘴巴,一声不吭。
谁知这人得寸进尺,竟一把握住他被雪白棉袜裹住的脚踝。少年脸色一变,喝道:“你、你要干嘛!”
青年却道:“给你穿鞋啊,小师弟。”
……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瞧瞧,这棉袜边缘还绣了顶精致的云纹。
再往上,却见半卷的裤缘下,若隐若现的齿印。
被谁含在口中吮吻过的样子。
青年掀起眼帘,目光在他微微耸动的小胸脯上掠过。小荷才露尖尖角——心里不自主地浮上这句诗。
就是不知那含苞待放的花儿被谁抢先摘去了。
明幼镜挣脱不开,只好任由这家伙给自己穿靴。
却没注意到回廊尽头处,黑衣的宗师握着一卷古籍走过来,遥遥地望向这边。
他凝望着少年落在那弟子掌中的半截小腿,明明都被对方顺着膝弯,快摸到大腿根了,却仍然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
唯有二人窸窸窣窣的低语声传来。
“你同天乩宗主,当真没什么?”
“当然了!他跟我岁数差那么多,我才不喜欢他呢!我跟他什么也没做啦!”
明幼镜一通胡扯,撒起谎来不眨眼:“他可烦人了!还老是嫌我课业做的不好,整天就是闭关闭关,说话也冷冰冰的,谁会喜欢他……哼,要不是看在他有些秘籍法宝的份上,我才不搭理他呢!”
“那你每天到万仞宫端茶送水,也是为了秘籍法宝?”
“哼哼,对呀!我每次都跟他相隔好几丈远,从来不说话……”
说到最后,连自己也忘记,每天晚上不让宗苍抱着就不肯睡觉的人是谁了。
眼看这边终于穿好靴子,赶紧把书袋一提,耸耸鼻尖:“还有课呢,我走了。”
撒了这么多谎,鼻子不会变长吧?
快溜快溜……
腹中的宝宝好像也感到无语似的,踹了他的肚皮两脚。
明幼镜戳了戳小肚子,振振有词:“你要向着你娘亲,知道吗?毕竟你爹也向着你娘亲。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啦。”
见镜花堂中,宗苍已经在桌案后坐好。
书童为他支上檀香,袅袅青烟缭绕,黑氅上描金纹银,授个课穿成这样,老骚包。
明幼镜暗暗腹诽,下意识忽略了自己今日新换的青花缎子长衫,还有特地簪在鬓边的小花——才不是穿给他看的呢!
往前坐了坐,第三排。翻开书卷遮住脸蛋,偷偷觑他。
宗苍戴着面具,唇线紧绷,狭长眼尾锋利如刀。不知怎么,身上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冷郁,活似一尊端坐的杀神。
“……从前不问,但现今却要说。你们年纪尚轻,道侣双修之事,不利于稳固道心。如有此事,依我看,还是趁早断了。”
众弟子不解。摩天宗的女修屈指可数,如今坐在这儿的都是一群光棍,哪有甚么道侣?
宗苍睨过来,鹰瞳灼灼,末了,落在明幼镜身上。
“鉴心,你说呢?”
明知故问!
明幼镜硬着头皮道:“我没有道侣。”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谁知为他穿靴的那小子居然举起手来:“宗主,他的道侣是我。”
明幼镜大惊:“你胡说!我道侣才不是你呢!”
宗苍眯起金瞳:“那你的道侣是谁?”
……哎呀。
明幼镜真恨自己嘴快。下意识瞥了那小子一眼,对方笑道:“怎么不是我?我与鉴心自小一起长大,同吃同睡,早就交了心了。鉴心每天早上起来,都是我给他穿的靴呢。”
说着,竟然抬手过来,扳过明幼镜的肩膀。
小师弟用圆圆的、懵懂的桃花眼,怯生生地望着他。青年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奶奶的,怎么能这么漂亮。
随后,便俯下身来,作势要吻。
刚刚折腰,嘴巴便碰上了一件冰冷物事。
只见那漆黑的无极刀横空出鞘,亘在了他二人之间。宗苍不发一语,蛮横地将明幼镜拦腰抱起,当着众目睽睽,按在了堂前那方矮桌上。
明幼镜还没反应过来,唇瓣便被堵住了。
宗苍熟稔地撬开他的牙关,勾着怀中美人的舌尖,唇瓣紧抿嘬舔。他宽阔的脊背挡去了大部分风光,众人唯独能听见明幼镜那低低的呜咽声偶有传来,从交吻的唇齿间溢出几声娇甜的喘,黏糊得好像刚从水里打捞上来。
那修长纤细的双腿悬空,绷紧的足尖不时战栗,被吻得难以承受似的。(只是接吻,无不良引导)
而粉白指尖则死死绞着宗苍的大氅,费力仰起的脖颈被男人五指按住,柔白的颈肉从指缝中溢出来。
……好他妈色。
明明只是一场接吻,却堪称活色生香,叫人快把五脏六腑都烧光了。
起初还不由得感叹天乩宗主定力惊人,可定睛一瞧,那冷峻威严的宗师胸口不住起伏,根本早已忘情到难以控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宗苍方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将明幼镜揽在黑氅之下,目光巡视过众人,沙哑开口:“你们小师弟的确有道侣。现在,可看清了?”
众人呆滞。
“他腹中已有身孕。图谋不轨者,最好掂量掂量自个儿的份量。”
言毕,抬手擦拭了一下被咬破的唇瓣。
“诸位,散伙吧。”
……
宗苍抬手,笃笃敲了两下门。
“镜镜?没睡吧?”
无人回应。
透过门缝,看见号舍小床上团成一团的小被子。某只狐狸把自己缩在被窝里,拿屁股对着他。
宗苍觉得有些好笑,推门而入,坐到他身边。
“怎么了?还没过端午,怎么包起粽子了。”
戳了戳那“粽子”。被子里的小家伙愤愤扯开一点被角,对他呲起牙花。
宗苍倒是舒心得很,一夜之间,三宗上下无人不知他二人情投意合,那些碍眼的小子们再不能横插一脚,眼睛里着实清净不少。
摸摸明幼镜的长发:“真生气了?”
“老瓦他们给你备了许多礼物,都抢着想见你。你若不愿,我便都推了。”
明幼镜用眼刀剜着他:“切。”
还当他不知道?如今才后知后觉,自己与他的事情,只怕根本就没瞒过三宗那群老狐狸的眼睛。那天贺誉老儿还笑眯眯握着他手,说什么全天底下没有见过他与宗苍这样般配的道侣——根本就是提前想好的话术嘛!
更可恨的是魔海那边居然也赞成这桩婚事,赵一刀那大傻子还恭喜他!腹背受敌,眼下真是孤立无援了。
宗苍把他连人带被揣进怀里。
大掌覆在他的小腹上,轻轻抚摸:“我不愿藏着掖着。有了你,巴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可苍哥在镜镜这里,仿佛不怎么能拿得出手。”
长叹一声,“不知怎么,总怕哪日醒来,你便张开翅膀,从我身边飞去了。”
明幼镜耳尖红红的,倚着他的肩头。
“我能飞去哪儿……”
“谁知道?天地寥廓,你若真的要藏,我也没有办法。”
明幼镜睫羽颤颤:“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
他蜷起双膝,声音越来越小:“我才不会飞走。”
什么拿不出手……
正因为太拿得出手,才不想这么快就告诉别人。
他想快点长大,直到某一天,能够很骄傲地站在宗苍身边,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地说一声般配。
从十二岁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决意跟随他的步伐、持剑走上三宗伊始,便一直怀揣着这样的愿望。
而现在,他还不够成熟强大,还没有准备好呢。
宗苍捧起他的脸颊,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一般,噙笑低语。
“想飞走也没关系。”
“苍哥陪你一起。”
明幼镜眼眶一热,攀上他的脖颈:“那你会嫌我飞得慢吗?”
宗苍在他额心落下一个吻:“永远不会。”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又是一年暮春。
万仞宫外,宗苍双手紧握,不住徘徊。宫门敞开一道缝隙,便一个箭步冲到那医修面前,声音都是抖的:“镜镜如何了?”
医修眉心微蹙:“小师弟晕过去两次,眼下大概已经筋疲力尽了。”
瓦籍安慰他:“宗主,生产之事都是如此,你不必太过忧心。”
怎么可能不忧心?
镜镜还那么年轻,娇气得不行,这番痛楚,本不是他应当承受。
指骨攥得作响,不管不顾上前。几名医修将他拦下,只能隔着窗棂遥望,看见明幼镜苍白的侧颜,眼圈通红,汗湿的发黏在额角,卷翘睫毛紧紧压下来。
宗苍呼吸紧促,一生之中,便是横跃鬼尸、几度深入修行之险境,也比不上此刻半分的慌张失措。
竟在心底暗暗恨起那未出世的子嗣。若非这讨债孽物,镜镜本无需受这么多苦……
思绪辗转,眼看就要破门而入,却听一声响亮的孩提啼哭。霎时间好似晨光万里,顷刻将脑中混沌驱散了。
几名医修将孩子放入襁褓,要抱给他瞧瞧。可一抬头,天乩宗主早已坐到床榻边,那小孩却被瓦籍等人一拥而上,左看右看好不新鲜。
“嗨哟,从没见过哪家小孩子这样好看!”
“瞧这高鼻梁大眼睛,待长大些,不知要迷倒多少小姑娘去……”
明幼镜疲倦地倚着软枕,手被宗苍握着,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宗苍不敢多说话,只让他好好休息,取一方帕子来为他擦拭额角。
听见怀中人小声嘀咕:“是小男孩吗?”
“嗯,哭声挺吓人,估计以后会格外闹腾。”
昏昏沉沉间,明幼镜却涌上些雷人的想象。梦见襁褓里的小婴儿一日日长大,到最后长成个有着宗苍脸的青年,嬉皮笑脸地叫他娘……吓得毛骨悚然,被宗苍拥着顺了好久的毛,方才安稳睡去。
见他这边身体无甚大碍,宗苍方才松了口气,将他被角掖好,起身出门。
……山上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些。等到瓦籍再度前往万仞宫,便看见明幼镜坐在花荫之下,手里拿着只拨浪鼓,一下一下逗弄着小婴儿。
拨浪鼓上两只小玉锤,丁零当啷,清脆悦耳。小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伸手去抓,又被明幼镜给夺回来。
“有这么好玩嘛……”
他喃喃着,自顾自地转起拨浪鼓。没过一会儿,便把哄小孩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桌边还放了许多精致的小玩意儿,明幼镜戳戳这个,拨拨那个,简直不亦乐乎。
小玩意儿比儿子好玩多啦!
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年轻的小母亲赶紧把手头玩具撂下,装模作样地把儿子抱进怀里哄一哄。
“镜镜,别这么抱他,等下又要吐奶。”
天乩宗主身着便装,抬手的动作看着轻车熟路,不知是多少次这样强硬地把儿子从明幼镜怀里捞出来。
谁知这一回,这小孩却不肯听他老子的话,扒着娘亲的衣襟不肯松手。
宗苍低喝:“珠儿,松开。”
明幼镜心想,他还这么小,只怕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但是手臂也被这小子压得有些酸,不如扔给他爹抱着,便举起胳膊送去,却见小婴儿眉心一皱,抽抽着嘴角就要哭。
边哭,边往明幼镜微敞的衣襟里钻。
宗苍脸色更黑:“你不是早上刚喂过他?”
冥思苦想也想不通,怎么自己会生出这么个夯货。馋的不行,整日里一张嘴就要喝奶,自个儿的床也不乐意睡,偏要睡在镜镜怀里。若不依他,没一会儿就哭得烦人。
明幼镜忙道:“算啦,他既然饿,就给他吃好了。”
说着便站起身,把小儿子往肩膀上放一放,折身往万仞宫内走。
瓦籍这才从山径中走出来,把手里提着的一箱珍贵灵药放下,二人四目相视,老头先唏嘘一声:“还以为你老来得子,得稀罕成什么样,结果……”
宗苍一摆手:“别提了。生了个混世魔王。”
瓦籍却不太信,小狐狸把自己生的小孩当个布娃娃,那天还用小车拉着来给他们瞧,没一会儿,自己去溪边扑蝴蝶了,反而把儿子忘在了镜花堂。
小家伙生得贼俊,和他爹一样的暗金色眼睛,往那儿一坐不哭不闹,特别聪明懂事,谁见了都稀罕。
唯独等到小娘亲回来,才张着手要哭,被明幼镜抱在怀里亲了好一会儿才哄好。只是定睛一看,分明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一滴眼泪也没有。
起的名字倒也好听,随了母姓,叫明珠。明幼镜其实觉得这个名字不够威猛霸气,宗苍却道:小气点好,免得长成个八尺壮汉,看着骇死人。
可明珠没能遂了他爹的心愿,吃的多长得快,当真是个魔头降世。
二人对盏,一饮而尽。宗苍只喝茶,半晌撂下杯子:“不喝酒了。省得那小子嫌我身上有酒味儿,又去缠着镜镜。”
瓦籍似懂非懂,便自己开了坛他的好酒,喝得潦倒,方才下山。
宗苍走到门前,敲了敲,无人应答。推开一瞧,明幼镜不知何时又倚着软榻睡了过去,半边里衣敞开,露出雪白泛粉的一边肩头,还有大片嫩得不像话的小胸脯。
明珠趴在他的膝盖上,自顾自地吃着饭。
宗苍清了下嗓子。小儿子很警惕地转过身,看见是他,吃得更猛了些。
宗苍捏住他的领口,要把他强行提起来:“差不多得了。知道你不饿。”
明珠撇撇嘴,眼看着又要闹,而宗苍已然先下手为强,施一道法诀给他定在原地。
明珠大惊,却见这当爹的往软榻上一靠,坚毅唇角勾起,似是挑衅。
“等你长大些修炼出个名堂,再使那套损招不迟。”
说着,便将明幼镜揽入怀中,给他把衣裳穿好。
小美人懵懵懂懂地睁开眼,虽然当了娘亲,可还是从前那样的孩子心性。胸膛靠着他的胳膊,撒娇一样又抱又蹭:“苍哥,珠儿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呀?怎么每天都喂不饱的。”
宗苍心里冷笑,面上却只是握住他的手:“只是小孩子胃口大了些,应当无碍。”转念一想,“你若放心不下,改日交给老瓦瞧瞧?”
明幼镜不解其中深意,听着觉得没问题,就点了点头。
而被定住的小儿子只能怒目圆睁,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小孩子胃口大,那老东西呢?难道你胃口小?
不许吃!那些都是他的!他的!
宗苍当然听不见他这些小心思,床帏一落,抱着怀中妻子,吻了个天昏地暗。
……哼,他当了这么多年老魔头,还不知道怎么惩治这小魔头么?
等着瞧好了。
????????
作者留言:
是基于原主线背景的不同剧情发展if线
比较和和美美的包饺子~
感谢大家喜欢!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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