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两个邀请(中)
夜晚的白枫林竟然和白天没有非常大的差距,这里没有昼夜。
正如CPU之前所说,这里是一个由织梦师编织而成宏伟梦境,它同意了人类进驻,并在它的遗骸上修筑起房屋楼宇,而它的残魂则永久地守护着这片空间。
这里也没有天空,从物理结构上来说,封鸢觉得它大概是一个类似于“意识泡”的“囊泡”——当然,如果它存在结构的话。它的“穹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这种光辉和他大厅里看到的序列-039所散发出的光很相似,再联想到这件超凡物品是整个白枫林的“净化核心”,他似乎能够猜到这光线从何而来了。
封鸢感应到那座最大的白色贝壳建筑里还有人类的气息,应该是收藏室纸在值班的工作人员,于是他隐匿了身形,只在阴影中前行,无声无息地进了大厅。正方形的穹顶投射下来缓缓变换的光影,序列-039安静地伫立在中央。
很安静,非常安静且美轮美奂,光流犹如瀑布一般无声流淌,甚至有点过于安静了,因为封鸢在穹顶阴影中显出一点身形的时候,它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直接静止了。
封鸢和它打招呼:“你好啊。”
好半晌,他才感知到序列-039的声音,那个听起来很温和,但仔细听依旧能从其中分辨出不少混沌呢喃与残音的女声幽幽道:“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忽然来这里。”
“睡不着,出来转悠转悠。”封鸢刚要背过手去,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手,这才想起他现在根本没有手,遂作罢。
序列-039梗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您也需要睡觉吗?”
“需要啊,任何事物都不是永恒的,”封鸢道,“都需要休息。”
序列-039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发出一阵类似于流水白噪音的混乱翁嗡鸣。
“您说的对。”它道。
又过了一会,它见封鸢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道:“您真的只是来随便走走吗?”
“顺便看看前几天送的入侵物品,”封鸢的忽明忽暗的闪烁身影中蔓延出一道类似于“肢体”的阴影,指了指大厅之外,“再顺便和‘真理之剑’聊聊。”
序列-039“哦”了一声,声音忽然愉快了起来:“您想看什么入侵物品,或许我能为您提供一些帮助,这里所有的物品都需要经过我的检测。”
封鸢回想了一下之前周林溪的话,道:“好像是一块石头,上周日了凌晨或者更早一些送过来的。”
“我记得,在第五十三陈列室,四楼东北角。”序列-039道。
“好。”封鸢答应了一声,斟酌道,“依你看,这件物品能造成多大的污染范围?”
“‘污染’是人类设定的一种特殊概念,”序列-039平和地道,“我其实不太能理解‘污染’的含义,在我看来,那只是一种混乱罢了。”
“混乱……”封鸢如有所思。
“我被创造出来维护这个纬度的万物法则,消灭一切我所能觉察的、规则之外的异常与混乱。”
“世界规则,”封鸢想起之前梁鉴秋说过,真理与智慧之神的另外一个尊名,“万物之理”或者“规则之守护着”,他忽然道,“你是真理之神创造出来的吧?”
“是的。”
“唔……那你记得,自己是如何诞生的吗?或者,你诞生那个年代发生过什么事吗。”
他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强物品所难了,因为这就相当于问一个人“你还记得自己在你妈肚子里时候的事情吗”这种问题一样荒谬,果然序列-039回答道:“我诞生之初的时候是不具备灵智的,我的思维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衍华而来,也有可能发生了某种我所不知道的异变,总之无法回答您的这个问题。”
但它停顿了一下,道:“您可以去问问真理之剑,说不定它知道。”
封鸢:“……你不要把什么事都推给真理之剑,我刚才说要去找它聊聊,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序列-039温和的声音里透着无辜与疑惑:“有吗?我应该不会产生这么复杂的情绪。”
封鸢心里好笑,又道:“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诞生灵智?”
这一次序列-039的语气是真切的迷茫:“我应该知道吗?”
封鸢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又觉得它说得也没错。存在并不一非得要知道为何而存在,但去探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也没错。
“那我先去找真理之剑了。”
“好啊。”
封鸢离开大厅往外面的广场而去,方形的穹顶阴影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光线似乎瞬间明亮了不少。
序列-039似乎是真理之神创造出来维护自己的权柄的一种手段,规则……污染,按照这件超凡物品刚才所说,污染的本质其实是一种混乱的话,那么不也就是,违背了规则的统一与稳定?
封鸢暗自“啧”了一声,思绪打断,因为他已经到了真理之剑的面前。
这座巨大的雕像充满了圣洁与神性,人站在其跟前显得渺小如尘,仰望时如同一座山岳沉沉压下来。
封鸢还没说话,真理之剑倒是率先开口了:“您来了。”
于是封鸢开口就接:“我来了。”
“极光告诉我您会来找我聊聊,”真理之剑道,“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封鸢纠正它:“你应该说,你不该来的。”
真理之剑:“……啊?”
“唉。”封鸢叹了一声,“差点以为你说我老乡,不过虽然我们不是老乡,但这里却有是老乡的。”
封鸢找了半天CPU在哪,叫它:“来,给人家打声招呼。”
CPU缓缓伸出一只触手挥了挥,然后光速缩了回去。
真理之剑愕然道:“这是……织梦者?”
封鸢对CPU道:“难得,终于有能叫对你名字的。”
“谁说不是呢,”CPU干巴巴道,“梦境之灾……这多不吉利啊。”
显然,他已经被封鸢同化了。
“怎么了?”封鸢问真理之剑,“你听起来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一个出现在现实维度的织梦师,”真理之剑缓缓开口,“这很不可思议,在我的印象之中,祂们千万年都在意识海的深处沉睡,很少有苏醒的时候。”
“那这一个是怎么回事?”
阴影中弥漫出一个箭头一样的形状指向白色贝壳建筑背后,那漂浮的巨大虚影。
“祂已经陨落了。”真理之剑说道。
“我知道它已经死了,但它的梦境为什么还存在?而且收藏室为什么是建在它的梦境里的。”
真理之剑沉默半晌,忽然道:“您不知道吗?”
封鸢心中一凛,继而淡然道:“我应该知道吗?”
“这都是破碎时代之前的事情了,”真理之剑说道,“难道您也和我们一样,对大混乱时期没有什么印象了?”
这是封鸢第二次听到“破碎时代”这个词。
上次是在系统口中,而这一次……他还获得了一个新的概念,大混乱。
“第一个问题,”封鸢缓缓开口,“破碎时代的起始终末分别是什么时候?”
“破碎时代是大混乱结束之后的第一个时代,具体年月我已经记不清了。”
“也就是说,大混乱在破碎时代之前?”
“嗯。”
“那现在呢?”封鸢好奇,“你我所在的当下,应该被称作什么时代。”
此前的问题真理之剑都十分配合,可是这个问题,它却出乎封鸢预料的沉默了,半晌,它说道:“一个……无法被定义的时代。”
“原因?”
“我不知道。”真理之剑的声音里流露出几分痛苦的迷茫,犹如异物投进了装满水的容器,水流缓缓满溢出来,四处流淌。
“我听见您刚才与极光的对话了,就像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诞生出灵智,我亦不知道如今的世界是何种模样,或许我见过,但那是我无法理解的事情,因此我也无法告诉您答案。这个问题,恐怕只能由您,亲自去看一看当今的世界了。”
“我天天都在看,”封鸢道,“没看出什么来。”
“……”
“你对大混乱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没有了吗?”
“很少,”真理之剑道,“而且都是残缺的幻影。”
它停顿了一下,道:“那是一场灾难。”
封鸢看了看周围火红的枫树,忽然道:“按照你刚才说的,既然白枫林的出现是在破碎时代之前,那么这个织梦师的陨落,也和混乱时期的灾难有关?”
“应该是的。”
“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封鸢问。
真理之剑沉默了半晌,道:“没有。”
“那我先走了,”封鸢说着要走,却又转头杀了个回马枪,“但我还有话要问你,你知道虚空之王和永恒之王吗?”
“远古诸王?”
“看来你知道。”
“祂们是众神时代的主宰,但是后来,大混乱结束之后……已然很少听闻到祂们的消息了。”
“又是大混乱……”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曾经经历过一场天灾,这场灾难应该非常严重,直接导致了远古诸王的湮灭,众神时代因此终结?
封鸢沉思了一会,问CPU:“你们的虚空之王,还在吗?”
但是他一见CPU抬起触手开始挠上眼皮,就这道这家伙绝对一知半解,只得道:“别抠你那眼珠子,拢共也就那么一个,抠坏了怎么办?”
CPU狐疑地道:“抠不坏吧……”
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收回了触手。
封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或许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真理之剑所说的话之后,再考虑自己的问题。
这次他真的离开了,去了序列-039口中的第五十三陈列室,准备去看一眼上次医院的入侵事件结束后,调查员们回收回来的入侵物品。
但是去看的结果切让他有些失望,那真的只是一块很普通的石头,哪怕封鸢用灵感反复探知,也不能改变这就是块石头的事实。
于是他只好离开了收藏室。
而在他走后,悬浮于中庭的真理之剑发出一声悠长的,类似于叹息的声音,随即呢喃道:“终于走了……”
它话音落下,极光,也就是序列-039幽幽道:“祂还会回来找你的。”
真理之剑道:“难道祂就不会去找你吗?”
“不会,你才是这里最古老得物品,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会告诉祂这件事,让祂去找你。”
“……”
封鸢到家已经过了凌晨五点,封鸢给梁总留了个言,表示自己突发恶疾,现在准备要去医院了,如果早上没去上班,那就是他还在医院,需要请病假一天。
发完也不管梁总会不会回,手机一扔本准备打开电脑玩游戏,但是又觉得做戏应该做到底,干脆打开冰箱,准备看看有什么能吃的,吃完早饭好去神秘事务局。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消息刚发出去不久,梁总同样也收到了顾苏白的消息,顾苏白表示经过一天发展,自己的病情愈发严重了,需要再请一天假。于是当天早上小诗去上班的时候,发现偌大的一排工位竟只有她一人,不禁陷入了迷茫。
而就在小诗迷茫的时候,封鸢到了神秘事务局的楼下。
他竟然来得比蔚司蔻还早,于是去她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蔚司蔻打着呵欠走出镜像回廊的时候,被面前的封鸢吓了一跳:“你怎么来这么早?”
“不是我来得早,是你自己来得太迟了。”封鸢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此时已然过了早上十点,“我要是这个点去上班,早就被我们领导大骂特骂了。”
“哈,”蔚司蔻笑了一声,“幸好我领导不管我几点来上班,他只管我干完活就行。”
调查员本来就就是高压工作,如果还要求定时定点上下班打卡,就确实有点过分了。
蔚司蔻说完打开了办公室门,从桌子上抽过一张纸递给封鸢:“喏,你的病历。”
封鸢接过来一看,果然可以以假乱真,而且公司请病假的时候并不需要提交病历原本,只需要扫描拍照即可,这样一来被发现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只是病因……
“怎么,我可没有借机恶作剧,”蔚司蔻随口道,“这个季节多发流行性感冒,写个感冒再正常不过了。”
确实正常,一个部门连领导带员工一共四个人,三个人都因为感冒发烧请假,足见流行感冒的厉害,只是这三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是真的感冒,至于其他两个——
蔚司蔻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接电话的时候并未避开封鸢,封鸢听出来电话那头的人是周林溪,他们的通话内容,却是和顾苏白有关。
从蔚司蔻的话里,封鸢得知了顾苏白这次新副本不仅仅是因为窗口期结束,他还配合神秘事务局做了一个实验,以此来验证他对时空度规的影响问题。
“结果怎么样?”
蔚司蔻挂掉电话时,封鸢好奇地问道。
“没有偏差。”蔚司蔻道。
“没有偏差?”封鸢有些惊讶,“他的时间流速正常了?”
“对,他是早晨八点二十五分进入无限游戏的,八点五十四分回到现实维度,二十九分钟左右,这在时空度规的调节范围之内。”
“确实,如果只是半个小时的话,确实比之前正常多了。”
“但是这反而让我们有点担忧……”蔚司蔻回过头来对封鸢道,“他的灵感觉醒等级是二级,理论上来说这种程度的觉醒应该不足以影响时空度规才对,而且你也很难保证,这一次正常,下一次是否又会出现不同结果,以及,这种‘正常’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这么看来,这件事倒是确实有点难办了。”
“所以周司让他今天再来一趟,去时空处理实验室找了几个专业的研究员,研究研究顾苏白……不是,给他做一下研究——也不对,这个话应该怎么讲才能听起来不像是把顾苏白放在试验台上切片?”
封鸢莞尔,道:“会不会,和那张命运之轮的挂画有关?”
“这是待考察介入因素之一。”
“我听周司刚才叫你过去?”封鸢问。
“对,”蔚司蔻点头,“不过就算他不叫我,我们现在也没法处理游戏副本的事情,因为这次会议梁先生要参加,但陈副局刚才说他暂时有点事情要忙,我们得等一会。”
“你忙你的吧,”封鸢摆了摆手,“不用管我。”
他停顿了一下:“对了,今天言不栩来吗?”
“不来。”
“不来?”封鸢略感惊讶,“他干什么去了。”
蔚司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封鸢:“……”
“他只说让我在会议结束后将结果告诉他。”
“……行吧。”
“对了,我给你申请了长期权限。”刚要走的蔚司蔻又转过身去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来一张黑色卡片,看上去和她那张大同小异,只不过她的是黑底金色刻印,而给封鸢是银色刻印。
“有了这个你就能自由的进出神秘事务局,而不用我每次都给你发邀请,也可以自己去使用一些资料库什么的,权限等级在阅读室和档案管理司都能查到,需要什么资料就自己去。一年期限,等到期之后再续。”
懂了,临时工身份认证卡。
“好。”封鸢接过卡片看了一眼,随手插在了自己口袋里。
“你就待在这吧。”
蔚司蔻说着要出门,却见封鸢也跟着他站了起来,她还没开口询问,封鸢就道:“我去王博士那。”
“走吧。”
蔚司蔻让开门口,和封鸢一起往出走,边走边问:“你去王博士那做什么?做意识检测?”
封鸢心想你可放过序列-196吧,超凡物品听了都直摇头。
“不是,”封鸢道,“我去看看一二三咪。”
蔚司蔻:“……什么玩意儿?”
封鸢解释道:“就是昆德拉鼠。”
“你竟然能再见过那些奇形怪状的入侵物种之后还面不改色地叫出王博士给他们起的名字……佩服,佩服。”
其实封鸢也并没有对王博士的起名水平有什么赞同,主要是他叫小咪叫习惯了……
“不过你去观察一下那些入侵物种也好,”蔚司蔻沉思道,“一想到它们竟然是副本生物,就有种很渗人的感觉,梦回在游戏里被大小怪物按着打的时候,唉,往事不堪回首。”
封鸢好笑道:“你不是第积分榜第十七?”
“我又不是一开始就排名那么靠前,而且我也不是战斗类能力……你以为谁谁都是言不栩?”
再次说起言不栩,封鸢和蔚司蔻在镜像回廊入口处分道扬镳的时候,他给言不栩发了条消息,询问他今天在干什么。
结果没一会言不栩就回复说,他在秘塔
封鸢不知道秘塔是什么东西,但他也没有多问,因为言不栩既然这么说了,那多半都是在忙,等一会去了实验室顺便问问王博士好了。
他轻车熟路地去了实验室,刚进去迎面就遇上了另一个熟人……梁鉴秋老先生。
封鸢总算知道原本应该去开会的梁鉴秋去哪里了,不过,他怎么也在王博士这?
梁鉴秋看到封鸢也很是诧异,问道:“来做意识检测的?今天恐怕做不了——”
他未说完就听封鸢无奈道:“不是,我是来找王博士的,想再看看昆德拉鼠。”
结果梁鉴秋面上神色却更添了几分愕然,但同时又有些欣喜,他大笑道:“看来这次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是来找王博士看昆德拉鼠的。”
“原来如此。”
封鸢本来刚想问王博士去哪了,梁鉴秋却走过来,低声同他道:“我昨天听司蔻说要给你打电话,就让她告诉你上次那起入侵事件的结果,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感想……”封鸢思索道,“感想没有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我之前也听周司说过,一件普通的入侵物,竟然会造成那么大范围的污染?”
“这就是关键了。”
梁鉴秋眉宇微凝:“今天会有收藏家去现场进行第二次采集,到中午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封鸢微微点头,却听见梁鉴秋又道:“怎么样,等早上会议结束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白枫林?”
封鸢:“……”
不瞒你说,我早上刚从那回来。
第82章 两个邀请(下)
封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但是梁鉴秋却笑意隐隐,大有不依不饶的意思,继续对封鸢道:“你看,你又对神秘学事件很好奇,要是能跟着从头到尾处理完一整件入侵事件,是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经历啊。”
此时的封鸢终于在心中笃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梁老先生,果然还是没有放弃将自己挖去收藏室工作的打算。
封鸢哭笑不得,虽然在官方超凡组织工作确实可以加快他了解神秘学的速度,也能有更宽的信息渠道,但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加大了他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就算他自恃无恐,被发现了大不了一套记忆消消乐,可是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难免不会引起细微之人的怀疑。
蛛丝马迹或许距离真相很远,可是破绽多了,想不被发现都很难,毕竟福尔摩斯都说了,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所以他暂时还没有真的加入官方组织的想法,就按照目前的状态,当个临时工挺好的。
但是梁鉴秋的提议他也确实有点心动……于是他点了点头,道:“好,等开完会我和您一起去白枫林。”
真理之剑和序列-039今天晚上又要睡不着咯,封鸢无聊地想,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这次可不是他自己去的,是梁鉴秋非得要让他去的。
梁老先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年轻人有前途”的表情,封鸢道:“王博士呢,他不在吗?”
“在,他去拿钥匙了,昨天是李博士值班,实验室的钥匙放在了他那。”
“可您不是来看昆德拉鼠的吗?”封鸢颇感好奇,“王博士拿实验室的钥匙作什么。”
梁鉴秋开口,指了指自己身后放在桌上的箱子:“我不仅仅是来看昆德拉鼠的,事实上去封闭室才是顺便,我此行的首要目的是检修序列-196。”
封鸢纳闷道:“这才多久,又坏了?”
“谁知道呢,”梁鉴秋叹了一身,似乎也对此很是苦恼,“上次来也没找出什么原因,序列-196已经完好无损地工作了很多年,可是最近却总是频繁的出故障……”
封鸢也觉得奇怪,上次是因为他,可这次他又没去做意识检测,肯定与他无关了,那序列-196是怎么坏的?
“我也过去看看。”他说道。
不一会儿,王博士拿着钥匙回来了,所谓的钥匙,就是和之前蔚司蔻给封鸢的黑色卡片大同小异,王博士进来一看到封鸢就道:“今天做不了意识检测,你改天再来吧。”
“……”
不是,封鸢很是困惑不解,为什么他一来王博士的实验室,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他是来做是意识检测的?
其实他所不知道的是,除了神秘事务局的外勤调查员之外,很少有人会在短时间内连着做好几次意识检测,因为王博士才会对他印象深刻。至于其他人,王博士的实验室里除了序列-196之外,剩下的就都是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研究物了,来这里不做意识检测,难道还能是来看那些东西的吗。
很不幸,是的。
“我是来看来一二三四五咪的,”封鸢道,“不知道您有没有……”
他说着看向了梁鉴秋,因为他不确定,王博士是否已经得知了昆德拉鼠原名森林飞鼠,是无限游戏副本生物的事情。
梁鉴秋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王博士已经知道了,并且他会参与事件的讨论会议,负责入侵物种的部分。”
“那就不用解释了,”封鸢看向王博士,“我在无限游戏副本里见到了和小咪的战斗形态很像的怪物,所以才猜测它是副本生物的。”
可是王博士却目光很是奇怪地打量了他几眼,道:“又是你,你怎么老遇到这种事。”
而梁老先生则再次拍了拍封鸢的肩膀,低声道:“天选调查员啊。”
封鸢心想,别的调查员调查入侵事件,而他自己就是个超大入侵事件,让他当调查员,然后调查他自己吗?
“看来你的意识检测还是得做,你上周才来我这看过小咪,就在游戏里见到了和它相关的怪物?”王博士一针见血地道,“这不正常,你还是小心一点。”
封鸢连连答应,并将话题转往别处:“我听梁先生说,序列-196又坏了?”
一说起这个,王博士脸上顿时露出灰败的表情,甚至几度有些气急败坏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才几天又坏了,唉!”
三人一边说着去往了实验室,对于封鸢跟过去王博士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意识检测实验室本来就是对外开放的。
而对于自己不到一星期三番五次造访意识检测实验室这件事,封鸢已经习以为常,反正意识检测他又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这么想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实验中央那个硕大的机器。
只是凭借眼睛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于是封鸢将灵感放了出去,身旁王博士和梁鉴秋正低头讨论着序列-196的故障原因,封鸢在自己的灵感中问道:“你怎么回事啊小老弟。”
序列-196只是一个机器,它只能作出最简单直接的反应,于是在听到这句话后,它登时就像没有调好频道的收音机一般,发出一阵连绵的、尖锐的噪声。
梁鉴秋打开大工具箱的动作忽然一顿,显然,灵感之高如他,已经察觉到了序列-196的异动。
封鸢微微皱眉:“你先别叫,有话好好说。”
那噪声渐渐熄了下去,梁鉴秋拿出了和上次相同的仪器,只是仪器一靠近序列-196他就疑惑地道:“它没事啊?”
“啊?”王博士大感恼火,“我昨天启动的时候根本启动不起来,怎么你一来它就没事了!”
梁鉴秋并未因为他的话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语气无辜地道:“老王,你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到序列-121生气了?”
王博士气得横眉竖目,浅色的头发上几乎都要燃起一团火来了,而封鸢看着序列-196,狐疑地道:“你小子,该不会是上次罢工尝到了甜头,这次故意的吧?”
序列-196又发出一阵混沌尖锐的残响,它似乎在很焦急地诉说什么,但是封鸢却无法从那无秩序的混乱声音中分辨出什么有用信息。
“奇怪,”他自言自语道,“收藏室那些序列号排在它后面的超凡物品都能毫无障碍地和我对话,为什么它却不行……”
看来他确实有必要再去一趟白枫林,虽然他不知道这件事的缘由,但真理之剑一定知道吧?
而且找到了原因还不够,他得想个办法,搞清楚序列-196到底想要说什么。
封鸢走过去轻轻抚了一下序列-196的金属外壳,对它道:“你别着急,我过不久会再来找你的。”
这下序列-196倒是平和了一些,然后封鸢身后又传来正在检查故障梁鉴秋的疑问:“它怎么好像又坏了?”
封鸢:“……不准摆烂,好好工作。”
至于序列-196在这之后会不会听从他的“劝诫”,封鸢不知道。但他们离开意识检测实验室的时候,它是正常工作的。没错,王博士为了检验序列-196到底有没有正常运转,愣是把封鸢塞进了机器里,连着做了三次检测才肯作罢,还面色淡然地对封鸢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么容易沾染各种超凡事件,可一定得小心一点才是。”
但是封鸢觉得,以序列-196的怂,应该是不会再轻易罢工了。
而且它这次的忽然故障……似乎也是有原因的,封鸢决定等下午从白枫林回来之后,再过来一趟。
暂时解决了序列-196的问题,封鸢与梁鉴秋二人便跟着王博士去了封闭室。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其他五个昆德拉鼠不如小咪灵动,它们之中我最喜欢小咪,可惜小咪消失了……”
封闭室通道里阒寂无声,唯有他们几人的脚步摩挲,王博士略带惋惜的声音在密不透风的通道里回荡,梁鉴秋低声问封鸢:“小咪是昆德拉鼠的名字?”
“对,王博士起的。”封鸢看着梁鉴秋似乎满脸一言难尽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继续道,“而且他还喜欢昆德拉鼠的战斗形态,就是肚子上裂开一张巨嘴,很像食人花……他的审美是不是有点极端了?”
梁鉴秋点头:“确实。”
不过据小咪所说,它还有更进一步的狂暴状态……不知道他的狂暴状态是什么样,封鸢这么想着,决定找空回去让小咪给自己展示一下。
“喏,这就是昆德拉鼠所在的封闭室。”王博士打开了厚重的圆形金属阀门,“这边的入侵物种都不需要进食,所以很少有人过来,只有我的一个实验助手会定期过来查看他们的状态,平时也都是通过监控看看罢了。”
“难怪这条走廊这么安静。”梁鉴秋说着,慢慢走近玻璃封闭室,待他看清楚足有数厘米厚的玻璃墙壁背后,是一只高大如小山丘、浑身披满了尖刺的灰白色兽类时,顿时有点沉默了,但是梁老先生再怎么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因此大概率不是因为这些生物的狰狞可怖而沉默,封鸢猜测,他应当是想起了一二三五咪的名字。
果不其然,王博士热情地介绍道:“你看的这只是三咪,它有点残疾,只有一只眼睛……”
封鸢这才注意到,这只森林飞鼠圆滚滚的头颅上,只有一颗红色的眼睛。
但它的独眼却不像是受伤所致,而是原本应该是另一只眼睛的位置上却是平整厚实的皮毛,那里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只眼睛。
可是反观其他老鼠,却都是完完整整的两只眼睛。上次封鸢来的时候因为小咪所说的话实在让他有些惊讶,于是就没有过多地去注意其他森林飞鼠,可是今天一看,却忽然觉得奇怪了起来。
这只少了一颗眼睛的森林飞鼠,好像某种“残次品”,似乎从一开始,他的就只有一只眼睛似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封鸢再度开始打量起其他几只森林飞鼠,它们和小咪的区别的非常明显,如果不是外形骇人,小咪其实和现实维度的动物没有多大差别,当然如果是撇弃它会说话这一点的话。但是眼前这几只却更像机械或者玩偶,只是偶尔摆动一下四肢,显得极其僵硬木讷。
它们是游戏副本怪物,理论上来说本来就不应该能在现实维度存活下来,可是这几个咪不仅存活了这么久,存在的状态也各不相同,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他这样想着,身旁传来梁鉴秋的声音:“我不能从它们身上感知到生灵的气息。”
“是的,”王博士道,“在我不知道它们是游戏副本怪物的时候,就经常怀疑它们到底是不是生物,你知道,哪怕是意识造物或者有些灵界生物,甚至某些物品都是存在‘灵’的,但它们没有。”
“学院的大部分学者都认为,游戏副本怪物,不能算是一种生物。”梁鉴秋道。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眼前这位王博士是异类生物学家,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至少按照已知空间的生物学定义,是这样的。”
但王博士却似乎不置可否,眯起颜色浅淡的眼睛注视了一会儿眼前几只森林飞鼠,道:“你还看出什么来没有?”
这一次梁鉴秋摇了摇头:“这些大家伙在这这么多年,你都没能研究出什么来,更别说我了,我这次过来就来看序列-196的情况的,顺便来看看它们而已。”
“走吧,一会还要开会去呢。”
王博士说着一挥手,叫上封鸢和梁鉴秋往封闭室出口走去。
封鸢没有停留地跟了上去,他刚才已经尝试过和这几只森林飞鼠交流,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上甚至尝试用灵感去刺探入这些怪物的体内,但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它们的身体里一片空洞,仿佛只是几个巨大的躯壳。
在此之前封鸢没有这样做过,他皱眉思索,如果他在副本中时,将灵感蔓延入其他有灵智的,或者正常的怪物身体里,会看到什么?
或者说,如果他将一个NPC带到现实维度,会发生什么?
可惜,去别的副本借几个NPC在游戏里串一下门还好,这种跨纬度的危险活动,应该没几个NP会同意……
三人一起去了会议室。
这里人不多,也就是陈副局,周林溪和几个封鸢不认识的研究员工程师之类。过了一会蔚司蔻也来了,她朝着封鸢挥了挥手,给他说递过去一个文件夹,封鸢接过来一看,正是他想知道的,当年在荒漠上发生入侵事件时的处理任务记录。
会议暂未开始,封鸢坐在一边打开了那份档案。
这起入侵事件发生在现实维度时间距今五年前。
因为事件发生的地点是荒无人烟的荒漠,而荒漠之中的“监测之眼”并不如城市这么严密,而且还很容易受到各种自然因素的影响,因此,等到神秘事务局和收藏室的工作人员前往处理时,入侵事件已经持续了将近七个小时。
当时正好有荒漠人从那里经过,而荒漠何其荒凉,怎么可能忽然就冒出来一片自然森林,那几人觉得诡异,便动手将这一幕拍了下来,拍照所呈现出来的效果就和封鸢当初拍CPU一样,只留下极其模糊的绿色与灰白的轮廓,那张照片就附在档案最后,封鸢翻过去看了一眼,好像分层的流沙画。
持续了七个小时的入侵事件范围蔓延了数千平方米,如果不是因为发生地点在荒漠,不知道又要造成多少伤亡,而等到调查员们得知消息赶到现场时,那片森林已经被一场突来的大火焚烧得所剩无几,那几近类似于火山喷发的熔浆在森林里流淌,瞬间就将所经过一切都是融为灰烬。
出任务的调查员所携带的设备不足以灭火,但是那场大火却也只持续了几个小时就自己熄灭了,浓烟滚滚之中,那位叫做昆德拉的涉密学者在一处洞穴下边找到了那几只森林飞鼠,本来发现这样的庞然巨物调查员们还紧张了一下,但是除了小咪之外,其他几只森林飞鼠竟然是连反抗都没有,就这样躺平任俘,而小咪在挣扎了几下发现仅凭借自己似乎跑不了,于是也就放弃抵抗。
焚烧过后的森林只剩下一片焦土,不过这片废墟在荒漠上倒也不显得突兀,在现场探测了将近一个星期无果之,调查员们便返回了城市。而那片入侵遗址,也被设置了特殊的领域禁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调查员前去检查,只不过这么好几年过去,那里似乎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异常。
入侵事件按照污染范围和涉及人次来划分等级,这次事件虽然范围很广,但是却没有涉及污染人次,也没有造成任何损失,所以只是个一级事件,很快就处理结束,哪怕最后没有找到原因,也就这么了结了。
“我没有在副本里见到岩浆,”封鸢合上资料,若有所思道,“而且那片森林山丘低矮,看着也不像是会有火山的地形。”
此时会议已经开始了,在座的各人都已经提前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因此便直入主题。
“副本任务里,也没有和火灾或者熔浆有关的线索?”蔚司蔻问。
“没有,”封鸢停顿了一下,道,“不过那个副本是残缺的,我们无法触发隐藏任务,所以很难说副本里是否原本应该有相关线索,但是我们没发现。”
“所以这里会存在两种可能,”一个封鸢没见过的工程师道,“一,是大火本来就是副本存在的因素,只是你们作为玩家进入副本时没有发现;第二,火灾和熔浆的发生另有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
会是什么别的原因呢?封鸢有些出神地想。
“而且游戏副本入侵现实……”陈副局沉吟道。
“我打断一下。”
他话音未落,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像是山涧流泉击石,而她的语气同样也冷冰冰的,让听到这句话的人莫名感觉到一股子凉气。
会议室众人目光一齐往门口望过去,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她还穿着黑色作战服,鹅蛋脸,眉目秀丽,本该是温婉柔和的长相,却因为一双微微飞起的眉,顿时多了几分春寒料峭般的凌厉气质,她的长发有点凌乱,不过她手里拎着一个同色的头盔,倒让人能理解了她头发乱飞的缘由。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蔚司蔻惊讶道,“我还以为得几天呢。”
“守夜人没那么废物,我只是过去帮帮忙而已。”
女人说着,踢了一脚周林溪的椅子,周林溪立刻自动起身让开,看得封鸢有点好奇,于是凑过去小声问:“这是你领导?”
周林溪嗤笑一声,道:“这是我下属。”
封鸢点评:“那你这个领导鬼当得怪窝囊的。”
周林溪:“……”
他一撇嘴,似乎有些不耐烦地不说话了。
而这时候蔚司蔻偏过头来解释:“他们机动司,是按战力排的,司长就是个跑腿的。”
封鸢看了一眼那年轻女人,又看向周林溪,点头:“懂了,你打不过她。”
“……”
年轻女人坐在了周林溪原本的位置上,接着刚才的话道:“我刚在回来的路上找人打听过,在今天之前,没有任何关于那个叫《灯绳》的四级副本的信息。”
“什么?”陈副局面色一沉。
“这消息来源可靠吗?”
“百分之八十可靠,”年轻女人道,“除了他我再想不到还会有什么人更了解游戏副本了。”
“你说的是……蜥蜴?”封鸢忽然问。
年轻女人偏过头看了封鸢一眼,点了点头,她显然已经从别的渠道知道了封鸢的名字,也知道了他就是那个进入异常副本的玩家,道:“你是封鸢?”
“是。”
“我叫南音。”女人说道,“是机动司的调查员。”
封鸢听过这个名字,而且还听到过两次,一次是在蔚司蔻口中,他得知南音是神秘事务局少见的五级觉醒者之一;另一次是在言不栩口中,他得知南音同样也是无限游戏排行第三的玩家,月长石。
封鸢对她很有些好奇,因为她是积分榜前三位中唯一一个名字正常的。
“我之前找蜥蜴打听过森林飞鼠,也就是我们说的入侵物种曼德拉鼠,”封鸢微微皱眉,“他和沈蕴给我的答案都是没有找到相关消息,但我当时以为,是因为发生了现实入侵导致副本残缺,所以才没有这种怪物的消息……”
但却没想到,历史上竟然从未出现过《灯绳》副本的任何信息?
“没有情报,意味着没有玩家进入过这个副本,”南音看着封鸢说道,“亦或者,进入过这个副本的玩家都死光了,但是我询问了认识的所有老玩家,但凡是回复了我信息的人,都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副本。”
“你和他们在现实维度都有联系?”封鸢讶然道。
“不是,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南音回过头看向其他人,缓缓道,“副本通道重新开启了。”
“这么快?”蔚司蔻愕然道,“前几次可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什么时候的事?”陈副局。
“就刚才,我才去游戏里了,人不少,大部分应该都是因为副本任务未完结被召回的。”
“也就是说,这次的副本通道关闭,没有通知关闭周期,但却对任务未完成的玩家进行了强制召回?”
“对,和前几次副本通道关闭时的情况完全不同。”
蔚司蔻略一思忖,道:“我一会去游戏里看看。”
“记得改外观,不要路露出面板,”南音浓墨如青羽的眉轴皱起,“现在里面很乱,人人都警惕性非常高,很容易爆发冲突。”
“主神还有发什么公告吗?”
“没有。”南音摇头,“祂上次的‘天罚’已经给很多万家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我听说星环镇有人自杀。”
“还是先说副本的事情吧。”陈副局插了一句。
这次的会议主要内容本来就是异常副本,因此才会专门叫封鸢来参与,至于主神忽然的“神罚”,这是另外一件事了。
于是刚才那个工程师率先提出了疑问:“没有玩家进去过的副本为什么会忽然出现了……”
南音却再次看向封鸢:“和你一起进副本的,是‘X’?”
封鸢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他,”南音道,“要是能说服他的话,他最好最近再进一次副本应该多少能知道一些答案,但是……”
南音摊手:“他会愿意吗?”
蔚司蔻立刻看向了封鸢。
南音道:“你看他干嘛?”
蔚司蔻露出“你不懂”的表情,凑过来对封鸢道:“你去和他说说。”
“我已经说过了。”
封鸢无奈道,他刚要继续下半句,南音就插话道:“他让你滚?”
“啊?”
南音一摊手:“我之前有一次叫他进副本,他就是这么说的。”
“……”
封鸢心想这人什么时候脾气这么暴躁,接着刚才的话道:“他说会去。”
“啊?”南音满头问号,“他说的,会去?”
“嗯。”封鸢点了一下头。
蔚司蔻冷笑:“我就说吧。”
“他比我们都更奇怪为什么会进异常副本,”封鸢解释道,“所以才说再进去一次看看的。”
“哦,这倒是还说的过去了。”南音点了点头,瞬间将刚才的疑惑抛之脑后,正色道,“我建议,再去编号-99732入侵事件的遗留地址看看。”
“可是我看过之前的复检记录,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工程师道。
“可是现在不同了,”梁鉴秋若有所思地道,“如有这个副本从来没有玩家进去过,现在它忽然出现了,而主神关闭副本通道的原因也大概率在这里,我想,遗址上发生一些变化,也不是不可能。”
陈副局微微思索道:“我同意这个观点。”
封鸢忽然道:“南音,你刚才进游戏的时候,有没有再去检索《灯绳》副本?”
南音一愣,道:“没有,可是——”
她的神情骤然一变:“你的意思是,这个副本很有可能出什么问题了?”
封鸢没有明说,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个副本,大概率已经从副本列表中消失了。
历史上没有它的副本情报,之后也没有它存在过的任何痕迹,它仿佛只是短暂地存在了一瞬间……犹如一片春雪,瞬间消失无痕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蔚司蔻呢喃道。
“会议暂时中止吧,”她说道,“我一会和南音一起进游戏里去。”
她说着又看向封鸢:“但是我不建议你很快进游戏,这件事太诡异了,你被卷在其中很危险,我会尽快同步你信息的。”
封鸢应了一声。
他还真没打算再进游戏里去,他现在进游戏也做不了什么,他想知道的,副本的过往历史情报还是副本通道开放之后的《灯绳》是否还存在都已经有了结果,现阶段的事情已经非常明了,这个异常副本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肯定是有某人……或者其他什么存在刻意为之,简直就像是张开了口袋等着猎物往里跳,至于这个“猎物”是他还是言不栩,就有待商榷了。
如果原因是他,封鸢微微挑动了一下眉毛,那么他真的很好奇,是谁在幕后操纵了这一切。
是无限游戏的主神,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如果说进游戏还有别的什么事情的话……和异常副本所相关的,应该就是无舌女那消失的记录。
但是这个问题一时间半会应该无法得知答案,封鸢倒是有方法,但是就和他想将副本NPC带到现实维度的实验一样,可能会给对方造成莫大的危险,所以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会议就此中止,南音和蔚司蔻都去了游戏里,封鸢从会议室里出来没多久就收到了沈蕴的消息,告诉他有关《灯绳》副本历史情报的答案,封鸢道了声谢,关上了自己的手机。
“封鸢。”
身后忽然有人叫他,封鸢回过头去,见是梁鉴秋,于是便停下来等他,待他走近了,才笑道:“您又是来叫我去白枫林的?”
“这次你猜的不对,”梁鉴秋道,“我是来带话的,是老陈,他说如果你担心自己的安危的话,可以向神秘事务局申请保护力量,他会批准一位调查暂时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封鸢听了有些目瞪口呆,摸着后脑勺道:“这……不用了吧。”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他的考虑还是很周全的,”梁鉴秋道,“超凡事件往往都是表面看起来似乎风平浪静,但其实,一个不经意就会丢掉性命,还是小心为上。”
封鸢想了想,道:“我近期都不会去游戏里了,等到窗口期过去再去,而且下次去也还是和言不栩一起,就算遇到什么意外,应该也还好?他挺厉害的。”
“那倒是。”梁鉴秋笑着点头,而后笑容忽然有些狡黠起来,“我接下来还要再说一件事,你要不再猜猜?”
封鸢无奈道:“这还用猜吗?”
数息之后,他和梁鉴秋再次站在了白枫林,贝壳建筑的大厅门口,身后是巍峨的真理之剑,面前是美轮美奂的序列-039。
封鸢闲闲地打招呼:“下午好啊二位。”
“……”
极光这一次似乎也很是高兴,很及时地应了一声,接着才传来真理之剑有点沉闷的声音:“您也是。”
封鸢没有多言,跟着梁鉴秋上楼去了,而一楼,极光对真理之剑道:“我就说祂会再来吧。”
真理之剑沉默了半晌,才道:“那我也没想到祂一天来两趟啊。”
封鸢和梁鉴秋去了第五十三陈列室,这里只有两位收藏家在工作,梁鉴秋带着封鸢径自走到玻璃柜前,指着陈列柜里只剩下主体的石头,道:“这就是那件入侵物。”
赴往现场做二次复检的收藏家还没有回来,封鸢瞥了一眼玻璃柜里的石头,道:“复检还是和之前第一次处理时的工作一样吗?搜查、污染测量之类?”
“会在这基础上再加上一些别的检测,”梁鉴秋道,“比如时空度规读数,来看看周围的时间场和空间场是否发生了变动。”
大约半个小时后,几个去复检的收藏家回来了,他们手中各自拎着一个银色的箱子,与梁鉴秋去修理序列-196时携带工具的那个箱子类似。
“有什么发现吗?”
梁鉴秋一开口,几个年轻收藏家纷纷道:“没什么异常。”
“还被医院院长拦住问了好久,说他们诊室完全不够用,什么时候门诊大楼能打开。”
“观察还有两个月。”
见他们说没什么异常,梁鉴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那种狐疑的怪异感却迟迟挥之不去,他说道:“任何一点细微的发现都没有?”
一个齐刘海的女性收藏家道:“医院门口最近连着发生了两起车祸,一起昨天一起今天,这算吗?”
“车祸?”
“可是我还去区交警队查了事故处理单,确实就是普通车祸,只不过都还挺严重的,一起是连环追尾,一起是转弯碰撞,都有死伤。”
“我知道第一个交通事故,”封鸢忽然道,“三死两伤。”
这就是昨天小诗给梁总买慰问果篮,结果一直送了三个小时,送货员说中途不得不绕路的那场车祸,因为事故比较严重,光是救援和清理现场就持续了数个小时,但那是一条主干道,加上绕行车辆又多,塔林大区的堵车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他们吃饭回来的时候小诗在新闻上看到了对封鸢提了几句,封鸢看到车祸地址当时也没有在意什么,可是这才过去短短一天,竟然在相同的地方又发生了车祸?
“同步给神秘事务局吧。”梁鉴秋想了想,道。
“他们已经知道了,”收藏家道,“我们今天过去的时候和日巡调查员遇上了。”
“好。”
没有得到什么新的进展,梁鉴秋笑着对封鸢道:“看来是让你白跑了这一趟。”
“没事,”封鸢摆摆手,问道,“我能不能下楼去转转?”
他其实是想去问问真理之剑早上遇到的序列-191的问题。
“当然可以,不过要是没有熟悉路的人陪同的话,你可能会迷路。”梁鉴秋笑眯眯地道,“不如你等我一会儿,我处理完工作之后陪你去,真好我还有别的事情和你说。”
封鸢只得道:“好吧。”
他没等多久梁鉴秋就处理好了,他带着封鸢往枫树林深处走去,边走边道:“这里和神秘事务局的‘迷宫’一样有一些空间上的特殊处理,如果你一个人,我还真是担心你转到某个不知名的空间裂隙里去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封鸢好奇道。
“刚才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老陈说了一些他的猜测,”梁鉴秋停下脚步道,“……我们估计要过去编号-99732入侵事件的遗址。”
这在封鸢的预料之中,他很同意南音的看法,异常副本的出现确实很有可能导致入侵遗址发生某些变动。
他立刻猜到了梁鉴秋忽然提起这件事的原因:“您不会想叫我一起去吧?”
“啊,”梁鉴秋点头,“我之前可是说过有机会带你去处理收容入侵物品来的,这次的事件还和你本身相关,多好的时机啊。”
封鸢心里又有些感叹,梁老先生真的很执着,认定的事情非得要做到极致才肯罢休,当然,他也知道梁鉴秋并非一味是为了带他去体验所谓收容流程,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他是事件主要相关者,他刚才提到了陈副局,这个邀请里恐怕也有陈副局的意思。
似乎是知道封鸢会犹豫,梁鉴秋捏起两根手指捏了捏:“有补贴,两份,神秘事务局会给一份,我会再为你在收藏室申请一份。”
封鸢:“去。”
梁鉴秋微笑点头。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封鸢的手机忽然震动,言不栩发的消息,而封鸢一看之下,则微微眯起了眼睛。
因为言不栩已经得知了早上会议的内容,也知道了神秘事务局决定要去遗址,他表示自己也要去,并询问封鸢要不要和他一起去。
封鸢拿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第83章 大混乱
去是肯定要去的,虽然他已经在与现实维度分离的意识层和意识海都去转悠过,但是关于现实维度,他甚至只到过中心城的三个大区,而中心城有七个大区,三个卫星城,除了他所在平水,与平水相毗邻的塔林,以及中心区之外,还有什契青、天方、遥望和灵都。
更别的城市之外的荒漠了,封鸢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圈在笼子里的某种小动物,多少有点井底之蛙了,所以他刚才一听到梁鉴秋的提议心中就已经做了要去的决定,但是和谁去,这是一个好问题。
如果按照梁鉴秋说的,和调查员、收藏家们一起去,有补贴可以拿,但是行事可能会不大方便,而且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中,他们大概率不会允许封鸢这个非专业人士去往第一现场,所以封鸢能得到的只有二手信息,而且如果他们认为作为“受害者”的封鸢不必要或者不能知道的信息,是不会告诉他的。
而如果和言不栩一起,他倒是可以更自由随意一些,因为言不栩大概率不会对他隐瞒什么,也不会阻拦他去深入遗址观察……可是没有补贴。
封鸢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忍痛放弃补贴,和言不栩一起去,因为封鸢还是觉得,对于他来说,去往诡异之地人越少越好,如果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路,他早就自己去了。
他一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嘴快答应了梁鉴秋,但是梁鉴秋却接着道:“不需要这么着急,还早呢,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毕竟这件事存在一定危险。”
封鸢微微点头,跟着梁鉴秋继续往前走去。
如果忽略空中飘荡的织梦师残识那巨大的透明虚影,白枫林的景色非常美丽,这里的建筑风格很是别致,远望去犹如一件一件摆放的白色雕塑,与火红的枫云相互映衬,最浓郁的红与最简洁的白,极致的色差反差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冲击感,而“穹顶”上流淌的光辉穿过枫树间隙,星星点点,摇曳不定。
“这里很漂亮吧?”梁鉴秋悠悠然地道。
“嗯。”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十年,”梁鉴秋叹了一声,“但每次看到枫树和光流,还是会感叹于造物主的伟力。”
“这里……”封鸢斟酌着问道,“白枫林不在现实维度吧?”
“在,也不在。”梁鉴秋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你知道意识结构体吗……最常见的意识结构体就是梦境。”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封鸢笑道:“你应该知道,毕竟上次在平水大区的入侵事件里,是你发现了那个梦境锚点。”
“知道一点,”封鸢说道,“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一点点就够了,这东西连守夜人自己都研究不透彻,更别说我们这些外行。”
“我的意思是,”梁鉴秋指了指周围的枫树和光影,“这里就是一个稳定的意识结构体,是与现实维度共存的第二大意识结构体,你可以认为它存在于某个拓展空间或者永恒的空间裂隙之中。”
由古老的神话生物织梦师所编织的梦境,以它的身躯作为介质,永久地守护着这片空间…… 序列-039的光辉穿过那些浮动的巨大残影,在落满了层叠枫叶的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浅浅的光流小溪。
“白枫林才是第二大意识结构体?”封鸢收回了眺望的目光,“那第一是哪里。”
“是翡翠冰川。”梁鉴秋道。
“翡翠冰川……死神信徒的地盘?”
梁鉴秋因为封鸢的用词而摇头失笑,道:“确实是守夜人的‘老巢’。”
“南音早上回来的时候就是去了翡翠冰川,”他继续说道,“虽然这些意识结构体相比较于现实纬度来说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但是为了其稳定性,还是会按照现实维度的时空度规设置一些锚点,比如白枫林距离你最近的锚点就在中心城,所以我们才能来去自如,而翡翠冰川的的锚点却设置在极地,每次去都很不方便。”
“为什么搞那么远?”封鸢经常在言不栩口中听到极地,他的家西昂城就是城市群边缘最大的一座城市,再往北就已经与极地接壤了。
梁鉴秋“呃”了一声,道:“守夜人……喜欢安静,如果不是工作需要,他们应该不太欢迎别人去拜访。”
封鸢直觉他这句话里有古怪,但是梁鉴秋却拍了拍手掌,道:“你以后就知道了,不要对他们有什么坏印象。”
“不能再往前了,”梁鉴秋停住脚步,“前面是禁地。”
封鸢往前望了一眼,只见那里的枫树似乎更加茂密葳蕤,密密麻麻的枫叶犹如一道屏障遮蔽了其后的建筑,只能望见一点白色的屋顶,而建筑上空,蜷曲的透明虚影笼罩着,仿佛一层阴翳。
“那我们回去吧。”封鸢收回了目光。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光影又再次明亮起来,封鸢斟酌着道:“梁老先生,白枫林,是不是已经存在很久了?”
“嗯。”梁鉴秋回答,“它比你想到的任何时间都要久远,可惜我们的历史是残缺的,所以也没人知道这地方具体是怎么来的,只知道它的存在。”
“我之前拜托蔚司长帮我在图书馆找了一本《创世书》。”封鸢道。
梁鉴秋很有兴致地问:“看得怎么样?”
封鸢毫不惭愧地道:“看不懂,催眠倒是挺有用的。”
“……”
“看不懂也正常,”梁鉴秋笑着摆摆手,“这类书籍就是这样,枯燥乏味,尤其是古代书籍,我还见过学院里的学生期末考试时为了复习,给自己设置一个雷击的秘术禁制,一旦打瞌睡就会被雷劈,最后复习的怎么样不知道,反正头发都劈焦了,看得令人唏嘘。”
封鸢:“……也是个狠人。”
这叫什么,头悬梁锥刺股的超凡世界版本?
封鸢想了想,道:“难道就没有比较通俗易懂历史书籍吗?”
梁鉴秋却摇头:“没有。”
“一本都没有?”
“一本都没有。”
“那历史学家一天都在研究什么?”
梁鉴秋笑道:“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每年学历史的学生非常少,这其中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们的历史很模糊,也很混乱,这是一个很艰难的学科,而且大多涉及禁忌知识,不宜大范围传播。”
他的语气有些感叹:“这样的研究学科注定是孤独的,其实哪怕每年的历史系学生都已经那么少了,但还是有人受不了它的晦涩难懂而转专业,所以最后留下来的历史学者,都非常的令人尊敬。”
“所以如果我想要了解历史,自己看书基本是不可能的,最好的办法是去询问历史学者?”
“可以这么说。”
“但您刚才也说了,历史涉及禁忌知识,”封鸢沉吟道,“他们应该不大愿意就这么将其告诉我这样的普通人吧?”
“浅尝辄止即可,”梁鉴秋道,“如果要深入了解,可能会有危险。”
行吧。
真理之剑还说让他去了解世界,现在要怎么了解,难道要抓一个历史学者放在《沉睡乡》讲课吗?
“那我还是继续看《创世书》吧。”封鸢道,就算看不出什么来,催眠也不错。
梁鉴秋忽然道:“有不懂的问题,你可以来问我,我也是历史学专业的学生,而且顺利毕业了的。”
封鸢纳罕:“那您为什么后来去做了调查员?”
“那时候觉得搞研究没有意思,”梁鉴秋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真是年轻气盛。”
“那也挺好的。”
“你倒是一点不像个年轻人,”梁鉴秋忽然道,“比我们那时候……沉稳。”
在第一次见到封鸢的时候他就这么觉得,其实他觉得“沉稳”这个词并不准确,或许用“沉敛”或者“平静”、“冷静”之类的词汇刚合适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他没在封鸢脸上见过很强烈的情绪波动,最明显的一点是,他几乎没有畏惧、担忧等等这些负面的情感,高兴、愉快等正面的情感似乎很少流露。
而封鸢对此的评价是:“上班上多了,麻了。”
梁鉴秋忍俊不禁,在这种时候他又觉得封鸢是个普通的年轻人了,厌恶工作,喜欢开玩笑,哦,还很缺钱。
他道:“我记得你上次提到过众神时代,在《创世书》地七篇有提到过,你可以回去看看。”
“好……不过,”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真理之剑的不远处,封鸢皱眉道,“上次蔚司长说,连城邦时代都没有遗留下来什么历史痕迹,白枫林存在的时间,会比城邦时代更久吗?”
“会。”梁鉴秋道,“其实现存于世的很多超凡物品,尤其是序列编号在前的几乎都已经有成百上千岁的年纪了。”
那它们是怎么保留下来的?
封鸢莫名想起早晨时,真理之剑曾说过的“大混乱”。
那些众神时代和城邦时代失落的历史,会不会与那场灾难有关?
历史丢失了,可是某些物品却留存了下来……白枫林和那些古老的超凡物品,古代的植物等等,真理之剑同样也是一个“古老者”,它经历了“大混乱”时期,却对当时所发生的一切只余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印象。
难道说,它们的“记忆”被干涉过?
封鸢心中凛然一凝,按照序列-039对“污染”的理解,如果污染的本质就是一种混乱的话,那么所谓的“大混乱”,是否就是一场范围超大,甚至覆盖了整个现实维度的入侵事件?!
封鸢这么想着,却又无法完全肯定。
这个世界埋藏了太多秘密,以至于他想要去探究的时候都有些无从下手,他摸着下巴胡乱地想,绑架一个历史学者显然不现实,那难道他要再去真理与智慧学院进修一下历史学?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被封鸢立刻扼杀,现在让他再回学校,不如让他去死。
梁鉴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道:“马上要五点了,要不吃了晚饭再回去?”
封鸢将刚才的一些思绪扔进脑海深处,试探问道:“白枫林的食堂,好吃吗?”
梁鉴秋先是一愣,随即似乎立刻就明白了封鸢为何有此一问,哈哈大笑:“放心,白枫林没有餐厅,我是说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饭。”
封鸢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梁鉴秋面上笑意未褪,“神秘事务局的食堂真是让人不能忍受,年年高挂‘内部评分排行榜’倒数第一,内勤保障部部长每年都在改革,每年都没有一点进步,也不知道在改什么。”
“这就是我不愿意当调查员的重要原因之一,”封鸢揶揄道,“他们的食堂真的太难吃了。”
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不想自己调查他自己。
“那不妨考虑一下收藏家?”梁鉴秋借机推销,“我们这没有食堂,但是有餐饮补贴。”
封鸢沉默了一下,他也不想自己收容他自己。
于是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低声问梁鉴秋:“所以您当初从神秘事务局到收藏室,也是因为这个吗?”
梁鉴秋露出“不可多说”的表情:“至少是重要原因之一。”
他看了看封鸢的神情,这年轻人是偏温和的长相,而他面上常有笑意,就更加显得毫无攻击性,但正如他惯常的想法,封鸢的眼睛,却始终都深邃宁静,让人想起朦胧的夜空,甚至是夜空之外,宇宙深远的未知之处。
是因为天生的“隐匿之眼”吗……他模糊地想,可是“隐匿之眼”并不是表面意义上的眼睛,而是一种特殊的灵感视角。
梁鉴秋摇了摇头,将这些杂乱的想法丢了出去,道:“再上去坐一会?马上就到了我们的下班时间了。”
“我就在这里待一会吧,”封鸢道,“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也可以。”
梁鉴秋对他挥了一下手,上楼去了,封鸢径自走到真理之剑跟前:“又见面了。”
真理之剑沉默两秒钟,干巴巴道:“是啊。”
说完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妥,于是补充了一句:“见到您很高兴。”
封鸢心想你见到我高不高兴我还不知道?
“说正事,你认识序列-196吗?”他开门见山地问。
“序列-196……意识方舟?”
“意识方舟,这是它的名字?”封鸢想起似乎没人对他提起过这个名字,可是按照序列-196 外形,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好像都和“方舟”没什么关系……
“不对,意识方舟是它本来的名字,现在的它只剩下不及原本躯体的千百分之一,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方舟’了。”
这让封鸢有些惊讶:“序列-196以前真的是一艘船?”
而且能被称作“方舟”,肯定还是一艘不小的船。
“是的,”真理之剑似乎有些唏嘘,“他们之前将它运走的时候我见到过,可怜的家伙,只剩下一点点碎片了。”
“意识方舟会碎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因为大混乱?”封鸢问。
“或许是吧,但它自己都不记得。”
“别说它记不记得,”封鸢“啧”了一声,“它现在连话都不会说——”
他说着忽然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般皱眉道:“它无法与我直接交流,也是因为本身不完整的缘故?”
“恐怕是的,”真理之剑道,“它的‘灵’都随着它的身躯一起丢失了,现在留下的唯有残念。”
“但它似乎有事情告诉我,我该怎么弄懂它究竟在说什么?”
“要么对它进行修复,要么找寻一个能与它交流的物品。”
修复显然是不可能,序列-196碎了这么多年,能找到早就找到了,那就只能选择第二种方案,封鸢道:“什么物品能和它交流?”
“与意识相关的物品,和它属于同种类目的。”
封鸢刚要问那些物品都和意识相关,结果还没问出口,身后就传来了梁鉴秋的声音:“原来你在这。”
“我想凑近了看看它,”封鸢指了指真理之剑,“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但是似乎会让它不高兴,”梁鉴秋道,“真理之剑是具备灵智的。”
真理之剑听了这话恨不得跳起来,它哪里敢!
它还准备要解释,但是梁鉴秋已经拽着封鸢走远了,真理之剑惴惴不安,对极光道:“祂不会过一阵还来吧?”
……
和封鸢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之前五十三陈列室的两个年轻收藏家,齐刘海的女生和戴眼镜的男生,看着都和封鸢一般大的年纪,看得出来梁鉴秋工作时和他平时应当没什么两样,年轻的收藏家们在饭桌前有说有笑,丝毫不顾忌他在。
“老梁,你游说得怎么样了,我们什么时候有新同事?”
封鸢听了差点把刚喝进嘴里饮料喷出来,他放下杯子,见女生果然笑嘻嘻地看着他,无奈道:“你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是啊是啊,”女生大力点头,“我知道你是天生‘隐匿之眼’,这太适合做收藏家了,我们正缺人手。”
封鸢总算知道梁鉴秋叫他来吃饭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开口道:“但我暂时还没有换工作的想法。”
“别有压力,就是先说说。我知道你才接触超凡世界没多久,以后说不定想法会改变……”女生指了指男生,“他也是半吊子出身,你猜猜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猜不出。”封鸢摇头。
“程序员,”男生主动道,“我现在不仅是收藏家,还兼职维修收藏室的普通电脑,不过再过几年,应该也能像梁老师一样修理超凡无物品了。”
“……”
“好好好,”女生大力拍了一下男生的脊背,“孟师傅,以后我的箱子就给你维修了。”
“你们的箱子,是一种特殊器具吗?”封鸢好奇道。
“是啊,”女生道,“不同的物品要适配不同的箱子,五种,根据唯一性原则划分,剩余一种是未知特性。”
封鸢心中一动,忽地道:“那超凡物品,是不是也可以划分为,意识、时间、规则和实体存在四个类目?”
“大部分物品都没有非常清晰的界限,”梁鉴秋语气温和,“不过也可以这么说,这是最传统也是最通用的分类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上次去医院所携带的序列-121就是偏向于意识领域的,给你做意识检测的序列-196也是,从医院里带回来的那块石头,就是实体。”
“懂了。”封鸢对这个回答大为满意,专用翻译,这不就找到了?
于是在吃完饭告别了几位收藏家之后,封鸢回家玩了会游戏,然后在刚过零点时候,再一次动身去了白枫林。
在楼下问过序列-039小木偶放在什么地方之后,他就径自上楼去了,而序列-039沉默半晌,幽幽对真理之剑道:“他们人类有一种说法,叫乌鸦嘴,你知道吗?”
真理之剑:“……”
封鸢在某间陈列室里找到了序列-121,其他超凡物品都在玻璃柜里,唯有它比较特殊,缩在箱子里一动不动。他将小木偶从箱子里拎出来,结果他还没开口木偶就已经哇哇大哭,封鸢无语道:“我只是找你有事,又不会生吞了你。”
小木偶大惊:“您您您还要吃煮熟的?”
并语无伦次地补充:“我,我是木头,煮不熟的啊!”
封鸢:“……”
第84章 未知入侵者
封鸢:“……你冷静点,我不吃木头。”
“我带你去找序列-196,你帮我翻译翻译它到底想说什么。”
小木偶打了个声音尖锐的嗝儿,疑惑道:“序列-196?”
“意识方舟——不,意识方舟的一部分,你知道它吗?”
小木偶的方块头来回扭动了两下,仿佛它脖颈位置的轴承十分不灵活,那本该是摇头的动作显得无比滞涩。
看来序列-121是比较“新”的超凡物品……或者它的“记忆”也随着大混乱而消失了?
封鸢将箱子关上放回原地,他不打算带箱子过去,因为箱子的目标实在太明显了,一旦中间有工作人员进来收藏室,一眼就能看出来什么东西不见了。
小木偶和上次一样抓在他的衣袖上,封鸢直接传送到了意识检测实验室。
夜半时分,实验室里只有黯淡的标识灯亮着,发出一团朦胧如萤火的微光,封鸢走过去拍了拍序列-196:“我带了个翻译来,你有什么话对它说吧。”
说着,他将小木偶放在了序列-196的金属外壳上。
小木偶有些茫然,它站在这个对它来说犹如小山的庞然巨物身上,来回跑动了几下,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微声音,封鸢道:“别动,小心被人听见。”
真么说着他有点郁闷,他明明也不是来干什么坏事的,怎么看着好像做贼似的。
序列-196发出一阵足以让任何普通人意识错乱的混沌锐响,小木偶在它的壳子上站了半天,一直等到那残响停止,它颤颤巍巍地对封鸢道:“我我我,我听不懂。”
封鸢傻眼了。
真理之剑不是说同类目的的物品是可以互相交流的吗,怎么翻译也听不懂序列-196在说什么。
难道是因为序列-121太傻了?
正当封鸢思忖之际,序列-196又发出一种犹如熔浆流淌般的灼烧声音,小木偶犹豫了一下,道:“它好像,是想让您去那边。”
封鸢顺着木偶的方块手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角是一张工作台,工作台上摆放着某种机器。封鸢记得那是一台特殊的打印机,能将序列-196所完成的意识检测结果通过一种特殊的编码文字呈现出来。
“打印机怎么了?”封鸢问。
序列-196“嘀”一声,打印机的指示灯忽然亮了起来,从中吐出一张纸。
封鸢拿起来一看,是某个调查员的意识检测结果,封鸢看不大懂那些数据项,但他却也能轻易分辨出来这份检测结果和他上次的检测结果基本相当,也就是说,这个调查员的检测结果是正常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封鸢拿着检测报告看向序列-196,“这人也没被污染啊。”
序列196又开始“尖叫”,这种极度锐利,犹如刀割淬火划过金属,然后溃烂的噪声连封鸢都听得颇有些头疼,关键是不仅序列-196,连小木偶也发出类似的声音,封鸢不得不出言提醒:“你俩小点声。”
这种只属于意识领域的狂乱噪声,封鸢听得都烦,万一外面有值班的研究员路过恐怕得当场暴毙。
他说完,目光一转,忽然瞥见墙角的垃圾桶。
那垃圾桶未来得及清理,里面堆叠着数张和封鸢手中的报告一样的纸张。
封鸢走近,从垃圾桶里拣出那些只是随意撕扯了一下就是丢弃的报告,一张一张拼凑起来。
那确实是意识检测报告,而且和封鸢刚才在打印机里拿出来的报告一模一样!
“怎么这么多……”封鸢将那些报告一起扔回了垃圾桶,抬起头问序列-196,“你打印这么多同一个人意识检测报告干什么,这个人怎么了?”
这时候,小木偶道:“它说让您去找这个人!”
“找检测报告上的调查员?”封鸢抬起手中的检测报告,“为什么?”
封鸢眉目微凝,再次看向那份检测报告,他记得自己的报告也还在,于是让系统专门回了一趟家把自己的报告拿了过来,两相一对比,数值几乎都大同小异,这个检测结果完全在安全范围内。
序列-196再次一阵咕哝,小木偶仔细听了一会,道:“它说,不知道。”
封鸢:“……”
不知道你在这说什么呢请问。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摆摆手道:“我知道了,我明天会把这件事告诉蔚司长的。”
但他话音未落,序列-196就似乎轻微颤抖起来,明明舱室里并没有检测对象,但却发出一点淡淡的光辉。
封鸢眯起眼睛:“你不想,让我把这件事告诉神秘事务局?”
序列-196嗡鸣了一声,似乎在肯定他的说法。
而封鸢继续问:“必须得我去找?”
小木偶道:“它说是的。”
“为什么?”封鸢问。
“它说……快。”
再一次,封鸢瞥了一眼手中的意识检测报告。
序列-196认为检测报告上的调查员有问题,但是他给出的意识检测报告却又是完全正常的……它似乎是想通过多次打印报告来提醒王博士,但却无济于事,王博士没有注意到这点,或者说王博士注意到了,但却和封鸢刚才一样,并未从报告上看出什么端倪,于是理所当然的认为,这超凡物品话怕不是坏了。
“快?”封鸢疑惑道,“这件事很着急?”
得到了序列-196的肯定回答。
一个调查员……一个意识检测完全正常的调查员,他能出什么问题?
况且连序列-196自己都不能够说清楚原因,它又是怎么知道这人有问题的?
检测报告上的调查员姓名叫张弋,是机动司的调查员,封鸢略一沉吟,身形闪烁去了外面的街道上,掏出手机给周林溪打电话。
虽然半夜给人打电话不太厚道,但是序列-196似乎很着急,封鸢也急于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就只好将周林溪吵醒了。
“你怎么大半夜打电话?”周林溪疑惑道,他的声音里并无睡意,反而听起来精神抖擞的,“有什么事吗。”
“我今天做完意识检测,拿错了检测报告,是一个叫张弋调查员,是你们司的吗?我明天送过来还给他。”
“是我们这的,不过一份报告而已,就不用专门跑一趟了吧,”周林溪道,“你拍张照给我,我发他就行。”
“好。”封鸢状似不经意道,“他是刚出过外勤任务吗,怎么也在做意识检测,我早上去的时候序列-196还坏了。”
“他周末有任务——嗐,”周林溪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你还见过他你来着,就是周末在医院里,第二先遣小队的那个先锋,你还记得吗?”
封鸢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沉声问道:“是携带序列-121进入门诊部大楼的那个调查员?”
“对,”周林溪道,“就是他。”
可是那个调查员不是已经死了么……
而且还是封鸢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他的意识已经被污染,身躯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异化,又怎么会完好无损地回到神秘事务局去做意识检测?
那个回到神秘事务局,取代了他身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了?”周林溪疑惑道,“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没事,”封鸢道,“我就是忽然想起来我确实见过他。”
“是吧。我就说你多少也该有点印象……”
封鸢略一思索,道:“你知道他家地址吗,能不能个给我一下,我把报告给他邮寄过去。”
“不用这么麻烦,”周林溪道,“拍张照就行。”
封鸢只好放弃了从周林溪口中套取张弋家的地址的打算,故意道:“是因为调查员的家庭住址需要保密吗?”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麻烦,你这人还怪执着。”
封鸢听了大概知道神秘事务局的系统里估计也能查到地址,于是对周林溪打了声招呼,正要挂掉电话时,周林溪没好气道:“你半夜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个?”
“对啊,”封鸢闲闲道,“反正你在加班,又不会打扰你休息。”
这话大约是戳到了周林溪的痛处,他直呼:“你小子,给我等着!”
封鸢挂掉电话,脸上隐隐的笑意瞬间一扫而空,他消失在夜幕之中,回到神秘事务局之后他叮嘱系统去找一个值班的调查员,随便制造点声音引开他,然后封鸢隐匿了身形用那位调查员的卡进入内部系统,果然找到了张弋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
封鸢先将序列-121还了回去,木偶一见到箱子立刻就钻了进去,看得封鸢一阵好笑。
搞不懂,这些超凡物品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胆小。
他传送到了张弋所居住的小区不远处。
夜幕静寂,黯淡的灰色天空犹如蒙上了一层薄纱,封鸢回忆一下准确的门牌号,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已经是那间民居的窗外,他身影迷蒙,就这么漂浮在了空中。
窗户并未拉窗帘,从窗户里看进去,大致能看到屋内的景象,客厅地面上黯淡的光影无声徘徊,沙发上直直地坐着一道人影。
在确定这间屋子只有那躺着的一个人之后,封鸢的身形缓缓穿过了窗玻璃之中。
此时,他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入客厅地面的阴影之中,那阴影仿佛一层淡泊的流水,潺湲地在地上蔓延……忽然,那直挺挺坐在沙发上的人忽然起身,朝着卧室走去。
地上的阴影停止了移动。
那人走进躺在了床上,双手放在身侧,似乎是睡觉的姿势,旁边的玻璃窗倒映出他的面容,短发黑眸,身材中等,正是调查员张弋,他明明在床上睡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穿戴整齐。
而如果走近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依旧大睁,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此时,客厅的阴影流淌进了卧室内。
那阴影在床边停下,继而如有牵引般徐徐升起,似乎是一个人的形状,躺在床上的张弋瞬间就要起身,可是那人形的阴影笼罩之下,他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他保持的半起身的动作就这样悬停在空中,阴影蠕动着,浮现出人的脸颊和身形来,但那人身体轮廓混沌,仿佛与周身的阴影融为一体,而那阴影之中,似有更混乱深邃的东西潜藏着。
“是你……”
“张弋”开口,他的声音一听就不是正常的人类声音,仿佛从黏腻的肉体与血液挤压出来,夹杂着破碎的、混乱的呢喃。
“认识我?”封鸢道,“但我不认识你,你是什么东西?”
“张弋”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细密的、充满了恶意的声音,似乎是在笑,他的脸颊在暗夜明晦不定的光影之下显得无比僵硬又扭曲,他说道:“没关系,我们迟早有一天会见面。”
见面?
封鸢皱眉,难道他们现在不算是见面——
这个念头尚未结束,“张弋”的躯体忽然如同失去了内里的支撑一般塌陷了下去,就好像一个正在漏气的气球,而封鸢余光暼见似乎有一团灰色烟雾样的东西从他身侧擦了过去,他连连转身都未,身影即刻便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一座大厦的楼顶。
夜风犹如一只巨大的手,将偶尔闪烁的的灯火、寂静绽放霓虹全都揉碎了随意地扔在夜空中,封鸢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犹如深渊般的高楼,迈步一跃而下!
他的身形在空中急坠,数道血色暗光从他模糊的身影中飞射出去,如流星,那些光辉在即将落地时编织成一张绯红的网,那团隐没在行道树丛里的灰色烟雾顿时被逼迫出来,与此通过时,封鸢落地朝它走了过去,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绵延的诡谲影子犹如倒映出宇宙星河,瞬间就将灰色烟雾吞噬了一半。
但剩下的一半烟雾却分裂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团块,四散而逃。
封鸢抬手往朝着其中一团抓了过去,那东西一接触到他手指上阴影,便犹如灼烧一般冒出丝丝诡异至极的烟雾,而后瞬间分崩瓦解,其中似乎还夹杂着隐约的音爆之声。
“系统。”封鸢叫了一声,“去抓老鼠了。”
小黑猫从他口袋里弹射而出,犹如一颗小炮弹般地扑向地上漂移不定的诡异烟雾,它一爪子拍了下去,但是却不小心拍了个空,小猫气得张口去撕咬,那团黑色烟雾竟然被它擒在了口中,它刚要转身去将之叼给封鸢,烟雾却忽然消散开来,化作丝丝黑气消弭而去。
“咦?”系统道,“宿主,不见了。”
封鸢“嗯”了一声,望着地上逐渐解体的烟雾道:“它逃走了。”
瞬息的追逐过后,街道上再次恢复了夜晚的宁静,封鸢在没有感知到周围的诡异气息之后,对着系统一招手:“回去了。”
路灯的光线昏暗,街道两侧的建筑高耸,犹如嶙峋崖壁,它们的影子在地面上重叠,封鸢转身往那暗影之中走去,系统在旁边的屋顶边缘奔跑了几步追上封鸢,黑色尾巴舒卷,犹如挑起了背后的一盘明灯,小黑猫一跃而起,轻巧地落在了封鸢的肩膀上。
……
封鸢回到了调查员张弋的家里。
张弋的身体……或者说尸体还摆在床铺上,这么短暂的一点时间,他的尸体表面已经开始出现腐烂的痕迹,似乎早已死去多时。
封鸢抬手一挥,尸体翻了过来,后脑勺上竟然还有一副被头发掩盖的五官,而他的头颅残缺了一块,显得诡异至极。
这确实是张弋的尸体无疑了。
封鸢想了想,将这尸体按照原本的姿势摆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
神秘事务局,监测室。
“灵都大区坐标(12.0,45.34)出现异常讯号!”
“重复,灵都大区出现异常讯号,坐标……初步污染指数……请立刻派遣外勤调查员前往。”
这个消息瞬间从监测室传递到了污染测量司,值班的调查员即刻便出发了,三分钟后他们站在了封鸢刚离开时那间屋子大门口,可是周围的一切寂静无比,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其中一个调查员上前,用工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屋门。
可是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屋内与屋外情况一样,从玄关望进去,客厅的一整洁无比。调查员们的心顿时悬了起来,要知道,他们并不畏惧那种一上来就混乱或者血腥的场面,反而是眼前这样仿佛风平浪静的场景,才更需要提高警惕。
几人错落有序地进入到了房间里,可随着他们的进入,房间里没有丝毫变化,小队长一挥手,其余人迅速散开,往房间的各个角落去搜查。
“这儿。”
一道声音传来,留了两人在客厅警戒,剩下三人进到了卧室里,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诡异的人影。小队长身边的调查员顿时举起了手中的枪,小队长却竖起一只手掌,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似乎……已经死了。”
三人缓缓地靠近了床上的尸体,待看到尸体的情况之后都不禁惊了一惊。
“异化……污染,但是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了。”
“尸体都成这样了,那怎么也得死了好几天了吧?”
“队长。”外面传来另一个调查员的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迟疑。
小队长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找到一个东西……”调查员手里拿着一张黑色的卡片走了进来,那卡片他们在场所有人都无比熟悉,巴掌大小,黑色,上面烙着金色的刻印。
这是神秘事务局的工作卡。
小队长愕然道:“这个人是——”
“张弋?!”另外一个跟进来的调查员同样惊愕出声,“这是机动司的张弋,我今天早上还在监测时看到他了!”
小队长神情一凛,忙道:“开始测量,快。”
半个小时的忙碌之后,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疑惑不解的答案,尸体上的污染数值在安全阈值内,并且正在缓慢消散,而这位叫张弋的调查员,应当是已经死亡最少两天了。
张弋已经死了,那么白天在神秘事务局上班的……又是谁?
这个疑问不禁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小队长立刻便通知了上级,五分钟后增员赶到,暂时将这间屋子封闭。
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最近因为无限游戏里的事情,机动司的司长周林溪和测量司司长韩锐今夜全都在局里加班,他们也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两人在会议室外边遇上了,周林溪手里拿着张弋最近一周的以来的活动轨迹和任务记录,边走边看完后便扔给了韩锐,面色却阴云密布。
他道:“应该是周末医院里那起入侵事件,有别的东西混进来了。”
“检测结果呢?”韩锐问。
周林溪敲了敲桌子,韩锐手中的文件夹刚好翻到那一页,定睛一看,他的神情骤变:“全部正常?!”
“对,连意识检测都没有任何异常。”周林溪将“意识检测”四个字咬的尤其重。
“见了鬼了……”韩锐将文件夹拍在桌上,“这是什么高层次的入侵物?竟然连意识检测都检测不出来。”
“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入侵生物到底是占据了了张弋的躯体,还是模仿了张弋……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忽然有异常讯号爆发了出来,最主要的是,那个入侵生物现在在什么地方?”
“疑点重重啊,”韩锐揉了揉太阳穴,开玩笑道,“看看‘它’明天早上会不会继续来上班?”
周林溪白了他一眼,韩锐又问道:“南音和司蔻回来了吗?”
“早就回来了,你脑子坏了吧?”
“忙晕咯。”韩锐随口道,“对了,就是这个编号-12935,医院门口昨天和今天连着发生了两起重大车祸,我让今天去的测量调查员把情况给你们送过去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还没来得及看。”周林溪说着给办公室秘书打了个电话要了这份资料,随后忽然想起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封鸢给他打电话问起过张弋。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封鸢的电话,可是数声忙音过后,电话并无没有人接听,他一看时间接近凌晨两点,封鸢大概已经睡了。
……
嗡——嗡——
手机在封鸢面前的桌子上震动,他却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直到半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了。
“宿主,你干嘛不接?”系统问。
封鸢道:“因为演戏要演全套。”
震动停止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为了演戏演全套,他决定明天再请一天假,反正是现成的病历单,不用白不用。
于是第二天,小诗到公司之后看着面前依旧空荡荡的一排工位陷入了沉思,难道公司要倒闭了,这帮人提前得到消息,已经跑路了?
第85章 眼睛
小诗打开部门群聊,拍了一张空荡荡的工位照片,然后问道:【请问这个部门是要解散了吗?还是说公司要倒闭了,你们没有告诉我。】
一会儿,梁总就在群里回:【别瞎说,我病还没好,借机多休息一天,明天就上班了。】
底下接着就是顾苏白复制的相同的消息,没过几分钟,封鸢也冒出来,拍了一张自己的病历单。小诗一见病历单就真的信了,虽然病历单上的病因只是流行性感冒,但既然都整到医院去了,那恐怕也不止是普通感冒,她关切地问:【要不要我买个果篮也慰问一下你啊鸢总?】
封鸢婉拒:【算了吧,你那个梆硬的苹果留着自己啃,我年纪大了牙口不好。】
梁总:【?】
梁总:【你们俩什么意思?】
又调侃了几句,封鸢刚从群聊里退出来就接到了梁总的电话,封鸢以为领导要安排什么工作,结果梁总却只是和他闲聊了几句,让他多注意身体,而同时他也得知梁总这次生病竟然真的很严重,昨天才从医院里回来,所谓病去如抽丝,再加上他们最近本来也没有很忙,就干脆把之前所积攒的年假全部都休了。
过了一会,封鸢收到了顾苏白的消息,问他身体怎么样。
封鸢这才意识到,他的戏做的太足,同事们竟然全都深信不疑,以为他真的得了重感冒,不得不请两天假。
“看来明天去上班的时候还得装一装……”
他正想着,手机再度响起,封鸢猜测大概率是周林溪,结果拿起手机一看,却是言不栩。
“怎么没去上班?”言不栩问,“你同部门的同事说你生病了,真的生病了?”
“没有……”封鸢无奈道,“昨天去神秘事务局做意识检测,今天是因为偷懒不想上班,随便找的借口而已。”
“那就好,”言不栩笑道,“我还以为你真的生病了。”
“怎么可能。”封鸢嘀咕,如果他都会生病的话,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大概早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你从那个什么地方回来了?”他问。
“秘塔。”言不栩道,“是灯塔用来存放禁忌的地方,我本来想去找找之前无限游戏降临现实时的详细记载,看看有没有关于《灯绳》副本的情报信息什么的,结果没找到,他们好像挪地方了。”
“那你昨天说的,去荒漠上的入侵遗址——”
“最快也要这周末才能动身,”言不栩道,“艾兰把我的车开走了,得等他还回来。而且神秘事务局的人也要去,我们尽量和他们错开。”
“不是,”封鸢震惊道,“你打算开车去啊?”
言不栩好笑道:“不然呢,荒漠又不是城市里,在城市你可以随意折叠空间传送,可是荒漠上没有那么多‘监测之眼’,说不好某处空间就有裂缝,裂缝里都是未知污染……虽然也不是不能传送,但保险起见还是采用传统的交通方式吧。”
封鸢“哦”了一声,表示自己了然了。
“你没去过荒漠?”言不栩随口问。
“我从哪去啊?”封鸢声调平平,“不是都告诉过你我是乡下来的,在这之前就没踏出我老家一步,别说去什么荒漠了,别的城市都没去过。”
言不栩想起封鸢档案上的籍贯地,似乎是一个很小的卫星城,距离中心城不算远,但确实也小得可怜,恐怕还不如平水大区的一半大,所以封鸢说自己是“乡下来的”倒也不算错。
言不栩觉得,他有时能在封鸢身上察觉到一种矛盾的气质。这种矛盾体现在他似乎真的对未知事物充满了好奇,但这种好奇却是不带任何情绪偏向的,既没有厌恶,也没有喜爱,那只是一种纯粹的探知欲望,就好像……他只是在观察这个世界,和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事物,他像是世俗之中,又仿佛独身事外。
“去荒漠大概要几天?”封鸢问。
“三天左右。”
封鸢心想,得,到时候还得请假……再让蔚司蔻帮他伪造一张病历单好了,就说这次的感冒不仅没好,还感染肺炎了,得继续治疗。
打定主意之后的封鸢应了一声“好”,听言不栩又道:“我接下来几天一直到周五都不在,你有什么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封鸢好奇:“你又要去什么地方?不是说秘塔没有无限游戏的情报么。”
言不栩:“……我出差。”
“哈哈,”封鸢干笑两声,“差点忘了你也是要上班的。”
挂掉言不栩的电话,封鸢从桌上拿起那张张弋的检测报告,先去白枫林将木偶又带了出来,然后动身前往神秘事务局。
他径自去找了周林溪。
周林溪办公室门虚掩着,但是里边却没什么声响,封鸢进去一看,原来这家伙趴在桌子上睡觉,封鸢刚转身要走,周林溪却忽然醒了过来,他直起身看清楚来人是封鸢,又瘫回椅子上,打着呵欠道:“你怎么来了?”
封鸢从口袋里掏出折叠的检测报告放在他桌上:“昨天晚上说的拿错了的检测报告,麻烦帮我还给原主。”
周林溪因为一夜未眠而泛起细密血丝的眼睛盯着封鸢,眸光微沉,将检测报告拿起来随意瞥了一眼,道:“不是说拍张照就可以,你干嘛还专门跑一趟。”
“我可不会为了这个专门跑一趟。”封鸢道,“我得去王博士那做意识检测,顺便给拿过来而已。”
周林溪蓦然想起异常副本的消息是封鸢带回来的,他确实应该去做意识检测,而且最好连续三天,那么他应该就是昨天去的时候拿错了张弋的报告……这倒是完全合理,那么他拿错报告这件事,还真是巧合。
周林溪并未把张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封鸢,只道:“那你快点去做检测吧,中午可能要全员检查,怕到时候轮不到你了。”
封鸢略一思索,知道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很有可能……和昨天晚上那件事有关。
他转去了意识检测实验室,王博士和他老熟人了,都懒得带他过去,让他自己去检测,于是封鸢轻车熟路去找序列-196,此时意识检测实验室只有一个实验助手在,封鸢说明来意之后他就打开舱门将封鸢放进去了。
“我找到你说的那个调查员了,”封鸢低声对序列-196道,“他的躯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占据,但那东西……我不知道它是逃走了,还是因为危险而放弃了那部分‘分体’。”
封鸢昨晚见到的那团灰色烟雾状东西只是某一部分,或者说,一个“分体”,这一点从它的所说的话里也能听出来一二,而它一见到封鸢就想跑,说明它自己也知道不是封鸢的对手,所以当机立断便要逃走。
后来它发现封鸢穷追不舍,再被消灭掉大半的“身体”之后,它干脆将另一部分也舍弃,就这么消弭而去了,看样子它的“主体”对这部分“分体”并不是非常珍惜,在遇到强大的敌人时,随时随地便可以放弃。
而令封鸢在意的是……这东西似乎是认识自己的。
好家伙,我都不认识我自己,你竟然认识,最好别让我再逮到你。
以及,这团入侵了调查员张弋躯体的烟雾状诡物,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
而至于那个入侵物本身,连意识检测都无法让其遁形,它的层次应该要高于一般的污染和入侵,甚至有可能是高出很多……白枫林第五十三陈列室所收容扥那块石头不是医院事件的主要入侵物,那么……是那团烟雾?
可是封鸢依旧觉得有哪里不对,入侵物侵占已经死去的调查员的躯体,混入神秘事务局的和目地,又是什么?
他沉吟之间,序列-196柔和的光线从他身上流淌过去,光流中夹杂着隐约的嗡鸣,小木偶道:“它说找到了就好!”
“但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封鸢若有所思道,“你还是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序列-196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是舱内原本温和的光线却强烈了一些,似乎是在回答。
“那你是怎么察觉到它的存在的?毕竟他的意识检测全都是正常数值。”
序列-196似乎也无法解释这个问题,它开始装死了。
封鸢只得道:“好好好,我不问了,一会下午他们可能要全员检测,结束后我会再过来一躺,如果他们中还有异常入侵物,你还和昨天一样,打印他的监测报告给我就好。”
可是序列-196听了这句话,连舱内流淌的光都消失了。
“诶,”封鸢问,“你怎么了?”
小木偶爬出封鸢的口袋,大声道:“它一动不动,好像死了!”
“……”
果然,一说要加班,连超凡物品听了都想死。
封鸢走出去半晌,序列-196才半死不活地把他的检测报告打印出来,封鸢随意瞥了一眼就折起来放进了口袋中,转身离开实验室。
他还在思考那个入侵物,序列-196不知道它是什么,也无法在意识检测的程度上反馈它的任何异常之处,但是它却知道,这个检测对象有问题……虽然这个问题似乎无从解释,但是如果序列-196的本体是“意识方舟”的话,它的实际力量应该要比现在强大得多,虽然只剩下一点碎片,但它能察觉觉到着检测对象的细微异常,好像也说得过去。
这么想着,封鸢余光瞥见迎面走来一个人,他下意识避了过去,但那人却停住了脚步,叫他:“封鸢?”
他抬起头,看到站在走廊侧边的南音。
“你今天也在?”南音似乎有些惊讶。
“我来做意识检测,”封鸢决定搬出王博士当一下挡箭牌,“王博士说让我最少来着来两天。”
南音点了点头:“你确实应该,谁知道那个副本怎么回事,对了,司蔻是不是还没告诉你我们昨天去游戏里的结果?”
“没有。”
“你的猜测是对的,”南音凌厉的眉微微皱起,“那个异常副本,确实消失了,从过去到现在,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在封鸢的预料之中,于是他也就没有多惊讶,略一思索问道:“游戏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基本恢复正常了。”南音说道,“但你还是暂时不要去游戏里,过几天观望一下情况再说。”
这时候封鸢去游戏里也起不来什么作用,他点了点头,答应道:“知道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封鸢便立刻回到收藏室将小木偶放了回去,而小木偶刚跑回箱子里躺好,陈列室的门就忽然开了,两个收藏家走了进来,藏匿在阴影中的封鸢认出来其中一个便是昨天和他一起吃饭的戴眼镜男生,似乎姓孟。
他和另外一个女生所负责的,正好就是编号-12935入侵事件,也就是上周末在医院发生的那起入侵事件。
“小孟,”另一个收藏家叫了一声,“你去,我来填记录。”
“行。”
叫小孟的收藏家径自往序列-121的箱子走了过去。
他打开箱子看了一眼,而序列-121见刚回来没两分钟的自己又要被带出去,想死的心都有了,刚要咧嘴大哭,就听见封鸢淡淡道:“回来后告诉我他们都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序列-121硬生生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哭嚎咽了回去,卑微地道:“好的TAT。”
相同的收藏家,相同的超凡物品……看来他们处理的应该还是医院那件事,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张弋的异动,让他们觉得这件事需要重新调查?
==
“怎么样了?”周林溪问。
“已经初步排查完毕,”副司长低声道,“也已经联系王博士和其他检测实验室了,全员核检下午三点开始。”
副司长说着,神情似乎有些犹豫:“可是这种检测有用吗?如果这次的入侵生物真的是高层次的话……它极有可能会像张弋一样,检测也没有办法检测出什么异常。”
周林溪没有回答,而是又问道:“针对张弋的搜索呢?”
“也差不多了,死亡现场所有的个人物品都是齐全的,联系了他的亲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尸体里发现残存污染痕迹,按照数值来计算,那只入侵生物应该是侵占了张弋的身体在行动。”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副司长站起身来在原地踱来踱去,“那只入侵生物去了什么地方?它这几天一直都表现的很正常,为什么昨天晚上忽然离开了张弋的躯体……”
“现场没有其他发现?”
“没有,完全没有。”副司长道,“所以这才是让我最疑惑的地方。”
周林溪思索了片刻,道:“扩大搜索范围,以张弋的住所为中心,将半径扩出去三到五千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痕迹。”
“行。”副司长应了一声,“对了,测量司和收藏室都已经过去现场了,等等结果吧。”
下午五点,去往编号-12935入侵事件现场的调查员回来了,全员核检也基本结束,这两件同时进行的事也有相同的结果,好消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坏消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车祸呢?”周林溪问。
“没有异常,就是普通车祸,一起证实是司机酒驾,另外一起,是违反了交通规则。”
周林溪伸出手:“资料给我看看。”
调查员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前面是现场鉴定,后面是事故发生当时的车内影像和录音。”
周林溪将存储着事故影像的存储卡插进了主机。
追尾的主要事故车辆是一辆出租车,车上有司机和乘客,两人都当场死亡。一会儿,电脑显示屏上便显出了一方狭小的空间,起初司机和乘客谁都没有动作,某一刻,司机忽然抬手揉了揉眼睛,似乎盯着车窗前的某个方向,而乘客很不满意地道,师傅,你小心点。
接着车子就直直冲出去撞上了前方一辆中型货车。
另外一段影像也大同小异,司机打错了方向盘,然后就正好被拐弯的另一辆车撞上了。
“司机和乘客的尸体都检查过了,没有污染痕迹,”调查员道,“事故现场,那一整条路我们都检测了无数遍,污染数值在正常阈值范围。”
“行。”周林溪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他刚要打开事故录像,再重新看一遍,手指点在鼠标上时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如果这两起车祸有超凡因素介入,那么车里的普通摄像头是无法将之记录下来的,恐怕看再多遍也是同样的结果。他高声对办公室秘书道:“距离编号-12935事件现场最近的‘监测之眼’在哪?”
秘书查阅了一下资料,道:“坐标(23.44,89.00),塔林大区白虹大道与春江路交界处。”
周林溪查了一下城市地图,发现春江路刚好就是发生车祸那条路,他连忙让秘书调取车祸当时的监测记录,秘书笑道:“他们之前早就调取过了,这里有现成的。”
周林溪将那段监测记录看了三遍,但依旧,一无所获。
他将电脑屏幕赞暂停,揉了揉眼皮,呢喃道:“还真是普通交通事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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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封鸢站在序列-121的箱子跟前,听它一阵叽里咕噜地讲述这次任务的过程,而按照序列-121的说法,这次探查和上次一样,它在地下什么都没发现。
封鸢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再多问,毕竟入侵和污染这种事,调查员和收藏家要比他专业的多,而且还是在有超凡物品帮助的情况下,他们都发现不出什么端倪,就更别说自己了。
次日。
梁总虽然还没有来上班,但是他已经开始在群里回复消息,小诗阴阳怪气道:“生病就在家里好好呆着,看什么手机。”
而顾苏白虽然来上班了,却一大早就被集团叫去开会,看样子是要在那边呆一整天。
“这周真是不习惯,”小诗嘀咕道,“本来人就少,结果还一天天的缺这少那……”
封鸢挑眉:“这样还不好?领导和同事都不在,整个部门就你一个人,想干嘛干嘛。”
“但是没人说话,怪无聊的。”
虽然最近不忙,但是封鸢因为请了两天假,多少你还是积攒了一些工作,因此一直忙到下班时分。
“一起去吃饭吗?”小诗问,“我听财税的同事推荐了一家新开的牛肉火锅,据说很不错。”
“走。”
晚饭过后时间不算晚,小诗提议散步一会儿再打车回家,两人走着走着,到了一架过街天桥上,封鸢远远看到夜色中的某座建筑觉得熟悉,再仔细一看,那竟是上周发生污染事故的医院门诊大楼。
那医院位于塔林与平水的交界处,距离他们经常活动的区域确实不算远,走着走着就到了附近。
“去那边看看。”封鸢道。
小诗跟着他过去,疑惑:“你来医院干什么?”
封鸢望向马路中央,白天曾发生过车祸的地方,但他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转身就准备离开时小诗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她吸气的声音很是轻微,但因为封鸢离得近,就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封鸢回头问:“怎么了?”
小诗的目光还盯着不远处某个点,脸上却露出不自然的笑容:“没什么,我们走吧,快离开这。”
她拉着封鸢往原路返回,脚步越走越快,甚至马上就要小跑起来。
一直到跑开了一段距离,她才道:“你先回去,我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再走走。”
封鸢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按照她说的转身离开。
小诗在他的背影消失之后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那通电话打了三次才打通,不等对面的人开口,一连串的话语就从小诗嘴里迸发出去:“爸!春江路256号医院大门口,有……有奇怪的东西!”
封鸢转过街口之后,身影一闪,再次回到刚才的马路口。
小诗刚才的反应很不对劲,她恐怕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封鸢让系统跟着她,自己先过来了。夜幕之下,道路平整延伸,车辆川流不息,一切都平静无波澜。
封鸢微微皱起眉,就在他疑惑道小诗到底看到了什么时,马路中央的地面却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
接着那块地面悄悄张开了一条缝隙,缝隙扩大,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眼睛。
瞬间又闭合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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