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巧合?
封鸢先行下楼,言不栩跟在他身后。言不栩本以为封鸢要在三楼停下,结果他却一路往下,去了一楼。
“你去一楼干什么?”言不栩问。
“事已至此,先吃个饭吧,”封鸢头也不回地道,“早饭也没吃。”
言不栩哭笑不得,只得跟着他去了一楼。他们这一番折腾,早饭时间已经过了,可是午饭时间却又没有到,于是封鸢去厨房找了张师傅,张师傅得知他的来意之后给他端过来两个盘子,封鸢认出来那还是早上时摆在餐厅的剩饭,也不知道热了多少遍。
他拿了两个包子兜在塑料袋里,出去后分给言不栩一个,一边啃一边道:“我一会去找小叶问问有没有雨衣。”
“她有可能不会理你,”言不栩打开面板,在游戏商城里搜索了一番,“我记得好像有雨衣……啊,找到了。”
“她为什么不理我?”封鸢问。
“副本任务已近结束了,这时候我们应该离开副本,”言不栩关上面板,若有所思道,“一般来说,副本任务结束如果我们在原地逗留就会被强制传送出副本,但是刚才面板并没有提醒,所以我才动了想要留下来再去树林里看看的念头。”
“不对,刚才老张看到我也没什么反应。”封鸢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包子。
“所以你不是真的想要吃饭,只是想去看看副本结束后NPC的反应?”
“嗯,”封鸢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不然这么难吃的包子谁愿意吃?”
“……”
“任务结束,玩家离开副本,副本重置,”封鸢抬起头,看着言不栩道,“可是如果玩家不离开副本,副本是不是就无法重置?”
言不栩笑道:“不知道,因为没有玩家会在任务结束后还留在副本里。”
“我们上去等一会,”封鸢招呼言不栩,“看看过一阵子这些NPC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们在楼上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可是赵主管和黄总却毫无反应,封鸢和言不栩在三楼房间里待了快一个小时,敲门声骤然响起。
封鸢去开门,门外站着前台小叶。
“先生,黄总让我来叫你十分钟后下去聊聊面试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封鸢看到小叶背后的壁灯玻璃罩上暗红影子一闪,于是点头答道:“好,我知道了。”
小叶离开了,封鸢回过头对言不栩道:“NPC没有重置,他们也没有意识到副本任务已经结束,玩家应该离开了。”
言不栩面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封鸢压低了声音:“一会我去面试看看黄总到底怎么回事,你去找机会去花园里看看。”
言不栩点了点头。
封鸢推开房间门下楼去了,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未见什么人影,进来时候走到一楼走廊口的时候,却见言不栩正在前台和小叶说话,他在原地略作停顿,听见言不栩问小叶花园平时都是谁在照顾。
“应该是有一个园丁的,”小叶低声道,“但我没有见过,赵主管说因为现在是淡季,所以园丁暂时歇业回家了,不过我有时候倒是能看到老张去花园里修剪草木。”
言不栩又问:“那你有听到过,李女士听到的那种奇怪声音吗?”
小叶露出茫然的神情:“什么声音,没有。”
“李女士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房间里啊。”
“昨天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小叶道,“不是李女士的老公出事了……”
她说着,还配合地打了个寒战。
“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啊,又是下大雨又是出人命的,那个医生在这住了这么久,也没出过什么事。”
这是一句指向性很强的明示,言不栩顺着她的话问道:“医生来得比李女士和她未婚夫早吗?”
“嗯,早很多呢。”小叶回答道,她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已近说过相同的话语。
言不栩问完,朝着不远处的封鸢使了个眼色就出去了。
封鸢走到一楼的走廊尽头,在心里问无舌女:“怎么样?”
“医生的轨迹里确实有你说的那几条动作,”无舌女的影子在旁边的窗户上浮现,“但是提起这些轨迹的时候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就和上次我们提到副本BOSS时一样,好像遇到了卡顿。”
“卡住了……”封鸢微微皱了皱眉。
如果真的像言不栩说的那样,副本任务还存在别的隐藏支线,可是在他们明明已经发现了线索的情况下这些隐藏任务和支线任务却全都没有解锁,本该提供信息和引导的NPC也没有按照原有的轨迹行动,他们就像是一直卡在了第一个已经被他们完成的主线任务里,心理医生如此,小叶也是如此。
可是第一个主线任务明明已经完成,游戏也没有将他们强制传送出去,副本的状态也没有重置……
这简直就像是,进度条停滞在了某个地方,然后一直在原地打转,凝滞不前。
目前这几个已经出现的NPC只有小叶在他们已经完成的主线任务中似乎无足轻重,那么她极有可能和心理医生一样,应该是和别的支线任务或者隐藏任务的线索有关,可是不论言不栩如何询问,她都只是将现有信息来回重复。
而等封鸢从黄总办公室出来之后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因为黄总这次和他的交谈内容和上次一模一样!
不管是谁,同样的话语听两遍多少也该生出一些厌烦了,如果不是因为顾忌言不栩还在副本里,封鸢差点就恢复原本的面容来问问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地方。
“可是造成这种停滞的原因会是什么……”
封鸢离开黄总办公室,往外面的雨幕望了一眼,不见言不栩的身影,他便回到了三楼,房间里空着,言不栩还没有回来。
封鸢想了想,吩咐无舌女暂时留在酒店里,因为他过一会可能要和言不栩去树林,不知道他们会在山林里遇到什么情况,但最好还是留一个人在这里观察这些NPC的情况比较好。
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言不栩回来了。
“你刚去哪里了?”封鸢问。
言不栩指了指楼下,道:“花园。”
“可我刚才没在花园里看到你?”
“花丛中间有一个窨井,”言不栩道,“用草皮改起来了,下面应该是有什么东西。”
封鸢点了点头,将刚才黄总的情况和他的猜测告诉了言不栩,言不栩诧异道:“卡住了?”
“嗯。一直都在重复相同的信息,不就是卡住了?”
言不栩喃喃道:“他们为什么会卡住……”
“我也疑惑这个问题。”
“不,”言不栩却道,“我是说,副本NPC既然会‘卡住’进度,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的行为模式都是被提前设定好的?”
封鸢看向言不栩,随即蓦地想起,言不栩大概率不知道游戏的副本的性质,也不知道这些NPC都是所谓的节点规则造物,虽然他自己也没搞明白“节点”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们拥有灵智,能交谈,能思考,”言不栩皱眉道,“甚至有的NPC拥有记忆,能和玩家成为‘朋友’。从这种方面来说,他们和智慧生物简直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如果你刚才的推断是正确的,他们的行动模式应该是固定的,那到底是什么支撑了他们的存在?”
封鸢知道答案,或者说是答案的一部分,但是此时的他却没法向言不栩解释。
“嗯……”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既然无限游戏存在了这么久,游戏玩家里都有很多调查员,神秘事务局难道就没有对这些问题研究过?”
“当然有,”言不栩道,“学院里还有学者专门研究这个,还因为自己不能成为玩家,错过了实地考察的机会懊恼不已,要不是统计证明死亡后进入无限游戏是概率事件,他估计早就自杀了一百回了。”
“……”
这很难评,你们这些搞研究真是为了课题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封鸢斟酌道:“都到这种程度了,难道就没有什么成果吗?”
“成果当然有,但都是一些小发现,比如我刚才说的进入条件,触及核心的秘密,比如无限游戏是怎么来的、副本如何运转、《公约》的形成还有我们刚才谈论的NPC的性质等等,这些问题依旧都是未解之谜。”
“这样……”封鸢微微点了点头。
“不然呢,”言不栩笑道,“这可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入侵事件。”
“可能还有一些发现,”言不栩道,“但都是对外保密的,我们不知道。”
“那我们接下要去树林里吗?”封鸢问。
“等晚上,却看看花园的窨井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行。”
封鸢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两点,外面天气阴郁,距离天黑没多久了。
入夜。
封鸢和言不栩乘着小叶去餐厅吃饭的功夫从一楼的窗户翻了出去,雨流如注,哪怕披了雨衣也无法阻挡阴寒冰冷的水汽,两人猫着腰从花园的灌木丛后饶了过去,很快就抵达了言不栩所说的窨井旁边。
此时如果黄总或者其他在门口往外看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他们,毕竟这花园里花木稀疏,没有什么遮挡,一眼就能望到头。
因此言不栩的动作很快,几乎一到跟前就掀开草皮,然后从旁边拿过一个撬棍撬开了窨井,而果然如他所料,所谓的窨井只是一个幌子,井盖打开之后,露出一截钢丝绳结成的软梯来,一直垂往井底幽深之处。
“下去。”言不栩低声对封鸢道,于是封鸢先行进入了井内,几分钟后,言不栩跟着下来了。
井底距离地面大约五六米的高度,封鸢拿出一个手电筒,照见井下黑魆魆的四周,言不栩在他身旁也打量着周围,一边道:“虽然井盖盖上了,可是上面的草皮没办法放回去,恐怕过不久就要被发现,我们得快点。”
“没事,”封鸢将手电筒移动到一旁,“我让系统留在上面了——咦?”
井底比他们想的要大得多,而手电筒照见的地方,竟然显出一个幽暗的洞穴,不知通往何方。
“系统是什么?”言不栩好奇道。
“就是我的猫,”封鸢挥手示意他一起过去看看,“它叫系统。”
言不栩嘀咕着“怎么会有人给猫起了这么奇怪的名字”,一边也拿出一个手电筒,走在了封鸢身前。
两人越走越深入,这洞穴竟然是一条地道。
“他们修地道干什么?”封鸢奇怪道。
这地道并不算很长,大约几百米的样子,黑暗之中他们走得很是小心,但七、八分钟后也到了地道的尽头,两道手电筒的光柱打过去,在他们头顶的地方有另外一条软梯垂下来,也有隐隐的雨水渗透进来。
“看来就是这了。”
言不栩说着从软梯爬了上去,待爬到最顶端时,他伸手一掀,那洞口的遮蔽物便被他掀开了,雨流倾盆而下,给没来及躲开的封鸢浇了个透心凉。
言不栩低下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道:“上来吧,反正都要淋雨。”
封鸢也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地道的出口在山林里,他们头顶黑压压的树冠犹如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天空遮蔽得所剩无几,大雨从网的缝隙里流淌进来,抬头看时仿佛置身于瀑布之下。
“这什么地方?”封鸢望着四周,但是山林野地,什么都看不清楚,目之所及之处唯有雨幕与森林。
言不栩打着手电筒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什么也没有发现,连手电筒的辉光都被雨流冲刷得粉碎,在黑夜里变得雾蒙蒙的。
正是因为这场雨,就算洞口曾经留下了什么痕迹,恐怕也已经被大雨冲刷得什么都不剩了。
“这里也没有小路,”言不栩道,“看样子不是我们上山来时的地方,不过——”
他话音未落,封鸢就朝着某处草丛走了过去,弯腰在草丛里扒拉了几下,捡起来一颗白色的珠子。
“好像是珍珠,”封鸢将珠子凑到眼前,“有孔洞,可能是项链或者手链之类的饰品上掉下来的。”
言不栩走过来看了一眼,只见那珍珠不过豆子大小,黑灯瞎火,又是藏在杂草丛中,也不知道封鸢怎么发现的。
“再往前找找,”封鸢道,“说不定能找到别的。”
两人打着手电筒往前,走出去几十米后又找到一颗,被雨水冲刷在山坳的泥土里。
“这应该是什么人留下的吧?”封鸢疑惑,“可酒店里似乎没有人戴这种珍珠首饰。”
“或许有。”言不栩忽然道。
“嗯?”
“小叶的本子上记录着,在李女士和她未婚夫到来之前,还有两个游客入住,看名字很有可能是女性。”
“可是光凭借两个名字……”封鸢说到这又停住了话语,因为副本卡住了进度,他们所得到的线索和信息都不完整,谁也不知道酒店里是否应该有别的信息提示这一点。
“走吧。”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这一次依旧在几十米开外找到了一颗珍珠,还有一片圆形的镜片,似乎是从眼镜上脱落下来的。
封鸢正要再往前,暗夜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点响动。
言不栩立刻站直身体关掉了手电筒,封鸢也跟着关上了,于是四面八方再无半点光亮,耳中也只余下“哗啦”的雨声。
忽然,封鸢身侧的树丛里似乎有什么红色的光芒一闪,劲风刺破雨幕,封鸢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后扑了过来,而他身侧言不栩闪身而过,和他擦肩,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一点寒芒亮起,被削断的雨片飘飞在他的鼻尖上,雨中传来“呲”一声微响,接着就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封鸢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两颗红灯般的眼睛熄灭。
“这附近也有怪物,”封鸢蓦然看向手里的镜片和珍珠,“那地道,怕不是用来运尸体出来喂这些怪物的。”
他话音刚落,言不栩就扣住他的肩膀,猛地将他往后一拽,反手再往空中划下去,一团漆黑的影子和他手中的短刃险险擦过,落在地砸出一泊巨大水花,黑影晃动了两下,继续朝言不栩扑了过去。
封鸢暂时躲在了一旁,言不栩很快解决掉这只怪物,道:“走,先离开这。”
可是就在他们转身过去的时候,黑压压的树林里升起数个猩红灯盏般的眼睛,雨雾弥漫,在黑夜的密林里似乎有无数巨大的影子藏匿,但却只能看得清那些诡异无比的眼睛。
“这,”封鸢咽了一口唾沫,“咱们是不是该跑了?”
“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言不栩的语气竟然还很轻松,“而且还是这么多四条腿。”
“那怎么办?”封鸢问,几个副本小怪还不足为惧,就算这些怪物真的咬到他身上估计也是怪物崩掉几颗牙,但是他现在的人设是个柔弱的普通人,所以千万不能被这些怪物碰到,不然怪物就死定了。
“我杀光它们咯。”言不栩说道。
封鸢往他身后一躲,点头:“行,你快点,我看着它们怪害怕的。”
言不栩特意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黑夜里看不大清楚他脸上的神情,但是言不栩知道,此时的封鸢绝对和“害怕”没有半点干系。
他微微叹了一下,迈步往树林背后走去。
封鸢眨了眨眼睛,言不栩的身影已经在他面前消失而去,接着是暗色雨幕背后传出来的各种声音,风声、低吼后、皮肉撕裂声、重物砸地声……甚至是空气音爆声,这些奇怪的、诡异的声音和雨水落下的流淌声搅动在一起,密林仿佛变成了一个搅拌机,绵延不息,杂沓不绝。
雨流中有大片大片青黑的液体泼洒出来,那些红色的眼睛如被风吹熄的灯盏般一盏一盏灭去,很快就所剩无几。
砰!
一只怪物庞大的身躯砸在了封鸢面前的不远处,那只怪物的头部有长长一道刀口,但它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庞大的身体在地上蠕动,竟然如人般直立起来,粗而短的四肢支撑着身体,而它的腹部,缓缓张开了一道裂口,那裂口像是一张奇诡的嘴,外皮包裹之下竟有两排镰刀般的尖牙!
封鸢微微瞪大了眼睛。
而怪物明显也注意道了他的存在,猛地朝他扑了过来,只是封鸢觉得眼前暗了一下,那怪物的身形就停滞在了空中,而言不栩挡在他身前,收回了手中短刃。
他回过头,没好气道:“你还真一点也不躲啊?”
封鸢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径自走到那怪物跟前,抬手将怪物的身体翻了过来。
言不栩无暇估计他这古怪的举动,去树林砍死了最后几只怪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封鸢正在站在怪物尸体旁边,低头凝视着。
“你看什么呢?”
那那只怪物的腹部被言不栩划出了一道口子,正好与它张开那张嘴垂直,构成了一个十字,于是那张嘴的内里也就翻卷出来,显露无疑。
猩红的、布满肉瘤的口腔,尖利的牙齿,如同食人花般开在腹部,和封鸢之前在王博士的实验室见到的小咪的战斗形态,简直一模一样。
他打开手电筒仔细去观察这种怪物的形状,发现他们看着像野猪,又有点像刺猬,还有点像老鼠,除了身形比较小之外,还真和小咪有几分相似之处。
而按照王博士当时的描述,小咪出现的入侵事件的情况……是一片忽然出现在荒漠中的自然树林,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正好全是树林。
所以……小咪很有可能,是生存在这个副本的怪物?
“真的这么巧?”封鸢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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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一个皮肤苍白的男人坐在了沈蕴对面的椅子上,他披着一件古怪白袍,不仅皮肤苍白,连头发、眉毛甚至眼睛的颜色都几近透明,看上去仿佛一个褪色的透明人,“你找我有何贵干?”
“打听点消息。”沈蕴简短地道。
苍白的男人扬了一下眉毛:“有什么消息是你找不到门路的,要来我这打听?”
“副本情报,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更多。”沈蕴道,“蜥蜴。”
叫蜥蜴的男人哂笑一声,似乎起了一些兴致:“说来听听。”
“森林飞鼠,你有听过是哪个副本里的怪物吗?”沈蕴问。
蜥蜴面容微顿,很是认真地思索了一番,随后又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摸出一个小本子一通翻找,随后摇头:“没有,我没有听过。”
第77章 反抗派
“没有?”沈蕴有点诧异,“你再好好想想。”
蜥蜴竟然真的听从了她的建议,冥思苦想了一阵,随即还是摇头:“真的没有。”
“这不能够吧……”见他如此笃定,神情不似作伪,连沈蕴一时间也有点不确定了。这种不关乎任何利益的情报信息,蜥蜴没必要说谎,可是同样的,封鸢也没有必要说谎,难不成他是胡乱编造了一个信息,故意来逗她玩的?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可是……
沈蕴还是忍不住瞥了蜥蜴一眼。
她自己已经是无限游戏小有名气的情报商,蜥蜴这个同行与她所差无几,只是两人在对情报消息的偏向上各有不同,沈蕴更倾向于神秘学,以及一些和无限游戏有关的秘辛,这得益于她本身就是觉醒者,以及真理与智慧学院毕业生的身份;而蜥蜴则是整个无限游戏对副本信息最在行的情报商,也是积分排行第五十九的玩家,并且长期保持着前一百的排名。
积分排行的前三十名几乎已经固化,三十到五十名偶尔会发生变动,而后五十的名次则要变动更频繁一些,这里的玩家虽然比不上前五十,但也都是一些好手。
尤其是蜥蜴这样,名次有时候掉到后面去了,但过不了多久他就又自己回去了,别人猜测他名次掉下去的时候应该是在副本外,升上去的时候应该又是进副本了,因为这家伙除了他万年不变的褪色人外观,还有一个特点为人所啧啧称奇——
他对副本几乎到了一种沉迷的地步,而且这种沉迷不仅体现在他自己进副本完成任务,他还有一种不跟别人分享自己的成果就会抓耳挠腮无法忍受的毛病,也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理所当然,他就做起了情报的生意。而且传言中那个和副本NPC成为的朋友的就是他,而他对副本的研究也可谓是细致入微,想必和真理学院那位企图自杀成为副本玩家的教授能成为莫逆之交。
就是这样一个人,沈蕴在经过多方搜寻依旧不能得到森林飞鼠的相关消息,企图向别人求助时,第一个想到的,自然便是蜥蜴。
但现在事情却忽然变得尴尬了起来,蜥蜴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副本怪物。
“你是在为雇主打探消息?”蜥蜴问。
沈蕴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那人没说是几级副本的怪物?长什么样子。”
沈蕴立时想起了封鸢对森林飞鼠的描述——三、四米高,很圆,看上去是一个大仓鼠的样子,但眼睛是红色的,浑身都有尖刺,还有腹部能张开一个满是獠牙的嘴。
沈蕴刚听到前面几句描述的时候还心想这副本怪物听起来还怪可爱的,结果又听封鸢说到后面几句,顿时沉默了。
“几级副本不知道,不过……”
她将封鸢的原话说给蜥蜴听,结果蜥蜴的反应和她正好相反,听到前半部分苍白的脸上毫无兴致,而沈蕴说到腹部能张开嘴的时候,蜥蜴却露出了兴味的笑容。这场景如果给王博士看到,想必两人也能引为知己。
“这种拥有战斗形态的怪物一般都应该是战斗类副本里的,可是就我进去过和收集过的战斗类副本而言,确实没有听过一个叫森林飞鼠的怪物。”
蜥蜴沉吟了一下,蓦地道:“难道是七级或以上副本里的怪物?”
七级副本他不是没有进去过,但是进去得很少,唯有寥寥几个,而且每次都险象环生,这几次甚至还是他在和别人组队的情况下进去的,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他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完好无损从七级副本里走出来,而且就算是出来了,估计完成的也是最简单、最表层的主线任务之一,无法深入探查。
能进入七级副本的大多都前五十甚至前三十排名的玩家,而这些玩家的直播基本都是不对外公开的,所以要想收集这些情报所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财力物力,更重要的是人脉,他知道沈蕴在现实维度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否则也不会知晓那么多超凡世界的消息,但他在这方面就显然不如沈蕴了,而且前三十的玩家个个都神秘的不行,上哪去认识。
“七级以上?”沈蕴嗤笑,“你在开什么玩笑,七级以上的副本不就那一个,总不可能是的《沉睡乡》的怪物吧?要真是那可就是世纪大发现。”
蜥蜴摊了摊手。
“可如果是七级副本……”
沈蕴设想了他的第一种假设,又觉得同样不太可能,首先封鸢只是个新手玩家,其次封鸢和言不栩关系匪浅,如果这真是七级副本怪物,他问言不栩岂不是更方便?要说进七级副本的次数,在座诸位没有谁能比得上言不栩,要不然你以为他那高到吓人的积分是从哪来的。
“我觉得不大可能。”沈蕴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的话,找一个对七级副本熟悉的玩家问问就可以了。”
沈蕴头也不抬:“那不就是那位?”
“对啊,”蜥蜴感叹,“可是,这种小问题,‘X’怎么可能来回答。”
沈蕴“啧”了一声,心道,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如果是封鸢去问的话,你这位高高在上的“X”一定知无不言,毕竟好久不进副本的他都跑到副本里去了,难道他是嫌自己积分太少了吗?
“诶,不过他最近进副本了,你知道的吧?”蜥蜴道。
“知道啊,这么大的事我当然知道。”
两人对刚才的问题探究无果,遂开始闲聊起来。
“可惜不能看到他的副本直播……”蜥蜴苍白无比的脸上露出明显遗憾的神情,“我就是进游戏太晚了,死不逢时啊!”
沈蕴:“……”
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位不仅仅是有名的情报商,也是有名的……“X”单推人。可惜他是第一次《公约修正案》颁布之后才进入游戏的,也不知道现实中是怎么死的。
关于《公约》曾修改过玩家进入游戏的条件这件事,知道的人已经非常少,因为《公约》修改前的玩家,要么记忆被影响而忘记,要么即使知道了也被《公约》限制无法说出来,而其他有办法规避限制的都已经成为了排名靠前的大佬,见首不见尾。因此《公约修正案》后好的玩家根本不知道还发生过这么一次离奇的变动。
于是《修正案》之后进来的玩家就以为大家都是同一个条件进来的,只是有早晚的区别,蜥蜴成为无限游戏玩家时,言不栩已经时积分榜第一,因此他就没有见到过言不栩的直播,故才有刚才“死不逢时”的喟然长叹。
“你说他为什么忽然又进副本了?”蜥蜴对此大感兴趣,“而且还是和别人组队,谁和他组队啊?我之前听说他不爱组队,偏好独行。”
沈蕴缓缓地捂了一下额头,表面上对此不置可否,实则早就开始腹诽——你的消息已经过时了,他以后肯定会经常和别人组队的,当然,这个“别人”特指封鸢。
但是这个消息她不能和别人分享,她是专业的情报商,绝对不会多泄露客户半点信息……于是只能尽可能地板起脸孔,可惜啊可惜,如果知道了八卦但却不能与人谈论,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对了,”蜥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那个雇主没说森林飞鼠是几级副本的怪物吗?”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沈蕴摇了摇头。
“那就奇怪了,如果真是七级副本的怪物,他是从什么渠道得知这种怪物的?”蜥蜴意味深长地道,“而你,你竟然也不问清楚,就直接接下了他的委托?”
“这人也不能完全算雇主,”沈蕴淡淡道,“是我朋友,该帮忙我还是会尽力帮的。”
“那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要说关系的话……其实也就见过几面,但因为互相知晓现实维度的身份,而上次的“帷幕”事件封鸢也和她一样是亲历者之一,也算是熟悉了。
想到这,沈蕴蓦然想起她姐蔚司蔻不也是积分排行榜前三十的玩家,只是蔚司蔻和言不栩一样,现在也很少进副本,天天忙着处理各种污染事件,导致沈蕴都有点忘记这件事了。犹豫了一下,她决定一会出去之后问问蔚司蔻有没有见过这种怪物。
顺便和她聊一下封鸢和言不栩的八卦,咳咳,只是顺便。
“不说了,”沈蕴想到就决定立刻行动,“我回现实维度——”
她话音未落,自己的游戏面板忽然弹了出来,可她现在根本就不在副本里。
沈蕴面带疑惑地去点开面板上的信箱提示,待看清楚信息内容时,瞳孔猛地一缩!
随即立刻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蜥蜴,而蜥蜴的游戏面板同样弹了出来,他依旧低头注视着面板上的内容,沈蕴连忙望向四周,只见酒馆里各个玩家的游戏面板全都弹了出来,此时酒馆里人不少,一眼看过去光幕参差林立,犹如一片冰蓝色的海洋。
而此时的酒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的寂静之后,议论纷纷而起:
“怎么回事……”
“怎么又要关闭?”
“这是这段时间第二次了——”
“不过这次好奇怪,为什么是首先关闭所有四级副本?”
“你有认识的人现在在四级副本吗?”
蜥蜴抬手撤销了面板,低声道:“这会不会和‘X’忽然进副本有关?”
“不能吧……”沈蕴喃喃道,如果言不栩是和封鸢一起进副本,封鸢的积分太低,他们两人互相一抵消应该只能进一个中级甚至偏低的副本,小副本里言不栩也能和当年杀穿一个六级副本似的,搞出大新闻来?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酒馆窗外的街道。
她知道自己不用回现实维度了,因为过不久,她大概就会在这里见到蔚司蔻……嗯,说不定还能见到封鸢和言不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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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时间,大约一个小时前。
密林雨夜,封鸢盯着脚下的怪物尸体微微出神,而言不栩很快解决了周围的其他怪物,回到他身边,一边警觉地关注着四周,一边问道:“你看什么呢,刚才这玩意扑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躲一躲。”
他犹豫了一下,语气古怪:“不会真被吓到了吧?”
可是看他的神态动作却又不像……虽然知道封鸢是觉醒者,但按照他平时的表现,言不栩猜测他的能力应该是观察一类,或者灵感很高,这类能力一般不擅长于战斗,而且封鸢又确实对超凡不太了解,他也没见过封鸢会什么秘术之类的。
“我确实被吓到了。”
下一秒,他就听见封鸢如此道。
言不栩讶然地看向他,却见他直起身伸出手,任由湍流的雨水打在他手掌上,刚才翻过怪物尸体时沾染上的点点青绿粘液被雨流冲刷走,他甩了甩手,道:“不过不是惊吓,是惊讶。”
“惊讶什么?”言不栩开玩笑道,“惊讶我真厉害?”
封鸢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想要我夸你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嗯……那我还是更想知道你到底在惊讶什么,”言不栩循着他的目光看向泥泞之中乌七八糟的尸体,摆摆手,“不用夸我,应该的。”
“我上次去做意识检测的时候,”封鸢抬起头,“就是平水的时间线错乱结束后第二天,你也在。”
言不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封鸢看着他道:“王博士带我去封闭室看了一种入侵生物,叫做昆德拉鼠,那种生物的战斗形态和这只怪物一模一样。”
“一样?”言不栩愕然。
“嗯,知道我为什么惊讶了吧,”封鸢眉宇微沉,“王博士也提起了那种入侵生物的来历,说是荒漠上忽然出现了一片自然树林。”
“荒漠上哪里来的自然树林,”言不栩皱眉道,“这应该是入侵——”
他的话语倏然停顿。
“怎么?”
“游戏入侵……”
“游戏副本入侵现实纬度?”封鸢反问,“这种事情之前发生过吗?”
“何止是发生过。”言不栩轻声吐出一口气,“之前我们和蔚司长有一次提到过玩家进入无限游戏的条件,你还记得吗?”
“记得,当时是说,玩家一开始进入无限游戏不是因为死亡触发?”
“对,那时候……游戏与现实,是共存的。”
言不栩很不愿意回忆好那些场景,某天早上醒来,灯塔并未亮起,而黯淡天穹维持着夜空啥的模样,硕大压抑的黑太阳倒垂于城市上空,那巨大的星体如此清晰,清晰到站在高塔之上就能看清楚它表面流动的阴影,人与城市在它的居高睥睨之下显得渺小无比,犹如尘埃。
而也就是从那天起,城市里开始出现一片一片的阴影。
阴影之中,是另外一个残酷血腥的世界。
无限游戏降临了。
无数人误入阴影之中,于是被迫参与到这场用生命作为赌注的角逐之中。
“所有人,都有可能会成为玩家?”封鸢讶然。
言不栩“嗯”了一声,他就是在那时候被阴影吞噬的,然后在副本中几经沉浮,才终于能回到现实纬度。
封鸢忽然道:“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记恨主神的吧?”
言不栩却摇了摇头。
“那后来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魔方事件’,”言不栩道,“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魔方大厦在现实维度现身,只有一瞬间,然后城市里的阴影就都消失了,最后证实无限游戏依旧存在,只是被剥离了现实纬度,存在于某个我们所不能理解的未知空间之中。”
“谁干的?”封鸢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这听起来好像和他上次抽离平水大区胡乱的时间线有点相似,而且比他干的事难度还要高一些,干这事的人……不对,神应该是挺厉害的,以后有机会可以去拜访一下,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言不栩目光很深地看了封鸢一眼,道:“真理与智慧之神。”
“真理……”封鸢沉吟,“祂竟然会干涉现实纬度,祂——很闲吗?”
言不栩:“……”
其实封鸢本来是想说“祂也很闲吗”,因为他以为会干这事的只有自己,但是这样说出来会有歧义,因此略一停顿,将“也”略过去了。
言不栩委婉地道:“祂闲不闲我不知道,但是现实维度的人应该挺感谢祂。”
封鸢“哦”了一声。
言不栩忍不住道:“再怎么说也是神明,你高低尊敬点啊。”
封鸢又“哦”一声,言不栩以为他听进去了,哪知封鸢下一句又道:“那祂办这事没处理干净啊,怎么副本还会入侵现实?搞得小咪到处跑。”
言不栩再次沉默无言了。
“哦对,”封鸢还不忘解释,“小咪就是那只昆德拉大仓鼠的名字……王博士真不会起名字,竟然给一直仓鼠起名叫小咪,啧。”
言不栩心想你那系统比起这名字不逞多让,你也别嘲笑谁。
但他随即眉毛挑起:“重点是大仓鼠的名字吗?”
“好好好,”封鸢双手在胸前一环,“重点是副本入侵现实,我懂。”
“可是游戏副本为什么会入侵现实?”
言不栩没有回答,封鸢又在心中道,而入侵现实之后的副本生物又为什么会存活下来?以及,为什么只有小咪保留了它的灵智,而它的大哥们却仿佛只剩下躯壳?
“假设我们刚才的推测都是对的,”封鸢见言不栩不语,就继续道,“因为这个副本造成了对现实的入侵,它的有些怪物,或者说它的一部分,遗留在了现实维度,因此这个副本是不完整的……”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所以那些NPC才无法按照原有的‘轨迹’行动,副本任务也无法触发?因为这种残缺也造成了他们和副本BOSS的‘断连’?”
封鸢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连忙对言不栩道:“我们去找着怪物的巢穴。”
“你确定?”言不栩道,“万一到时候怪物多到我杀不完怎么办?”
封鸢淡然道:“那我们就紧急传送离开副本。”
“其实我还有一个担心,”言不栩望向四周,漆黑树林和大雨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他皱了皱眉,“如果我们无法传送出去怎么办?”
封鸢心想,无所谓,有我在还能让你出不去?除非主神就站在我面前拦路,那正好,我找祂有点事情要谈谈。
“到时候再说。”
言不栩因为他无足轻重的态度笑了笑,随口道:“我以为我已经够胆大了,没想到你把我更胜一筹。”
封鸢谦虚地道:“那也是因为有你这个第一玩家保护我……”
言不栩:“……我怎么总感觉你在把我往沟里带。”
“哪有,”封鸢对他一挥手,“我夸你呢,听不出来?”
“行,既然你夸我,那掉沟里我也愿意。”
“你这么好骗?”封鸢笑道,“这样可不行,等从副本里出去给你找几个反诈指南学习一下。”
“那也得看骗我的人是谁。”言不栩悠悠然道,“这边走,刚才那些怪物往这边逃……”
他说着扼腕:“早知道留一个活的,还能带路。”
封鸢:“……遇见你算它们倒霉。”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道:“我以后尽量少骗你。”
言不栩的脚步跟着这句话一顿。
他走在封鸢前面,步履暂停时似乎是想看一眼封鸢,但最终也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继续前行。
封鸢追上去:“你怎么不说话?”
言不栩叹了一声,微微抬起头,眼睛比林中的黑夜还要深沉,他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封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他又想说点什么,踌躇半晌刚要开口,游戏面板却忽然弹了出来。
而且不仅仅是他的游戏面板,言不栩的面板也弹出来了,封鸢定睛一看,只见面板的对话框上现出这样的一条讯息:
【玩家(猫爪印)请注意,副本通道即将关闭,副本将进入维修状态。如果你正在副本中,请立即传送离开,你的任务进度不会被清除,下次进入游戏时可无缝衔接本次未完成的任务。请身处四级副本的玩家看到此条公告之后立即离开,倒计时开始后将进行强制传送……】
“主神终于意识到副本出问题了?”
封鸢抬头看向言不栩,却见他神情微有凝重,一把抓住封鸢的手,道:“马上走,离开这。”
他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找出了星辰吊坠,封鸢只来得及对隔空对无舌女喊一声“副本要关闭了你赶紧回去”,就已经被言不栩拽着传送出了副本。
他们传送的位置是公约广场。
而这里不断地有玩家凭空出现,议论声也纷纷迭起。
“按照刚才的的消息,首批进行强制传送是四级副本的玩家,”封鸢低声道,“这次游戏关闭通道会不会和刚才那个出问题的副本有关?”
“有可能,”言不栩往四周看了看,道:“暂时不回现实纬度,我们去星环镇。”
“好。”
封鸢没去过星环镇,一路都被言不栩拉着,星环镇与其说是一个镇,倒不如说是一个街区更为合适,这里的建筑同副本里建筑一样,都是封鸢未曾见过的风格,只是星环镇的建筑大多是白色,楼体呈四方形,这里的光线非常明亮,给人一种明显的人造照明的感觉,街道上也处处都是五光十色的灯牌和霓虹,而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在街上走来走去,再店铺的进进出出,仿佛真的置身于某个虚拟的游戏空间。
在这群很有特色的人中间,外表和普通人无异的封鸢和言不栩反倒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起来。
封鸢是个菜鸟玩家,走在街上也没人认识他,但是似乎也没人认识言不栩,封鸢猜测他应该是换了和以前不同的样貌。
“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别人不认识我?”言不栩问。
封鸢点了下头,随口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
言不栩“噫”了一声:“好恶心。”
封鸢笑眯眯道:“这也是在夸你。”
“……那你夸别人的方式还真是有点奇特。”
“翻译,在夸你对我很了解。”封鸢道。
这次言不栩没有接话,而是回答了封鸢刚才的疑惑:“因为认识我的人很少。”
“为什么?”封鸢好奇,“你这么有名,认识你的人不应该很多才对吗?”
“因为早年见过我直播的人大部分都死了,剩下的少部分现在都和我一样不怎么经常进副本。”
“哦,所以他们都只是听说过你的名字而已。”
“嗯。”
“可是没有回放吗?”
“有,但可以隐藏,”言不栩笑道,“只要你积分足够多,就可以达到一切目地……不过我的副本记录是主神销毁的,连我自己都看不到。”
“啊,”封鸢回过头去看他,“为什么?”
言不栩耸了耸肩,也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不知道答案。
“你们果然在这。”
身后传来沈蕴的声音,封鸢回过头,见一头亮红色头发的沈蕴站在某个酒馆门口,她身旁还站着个白色的人,两人对比十分明显,好像调色盘上刚挤的颜料。
“这不就来一个认识我的?”言不栩低声说道,拽着封鸢朝沈蕴走了过去。
“有什么情况吗?”他问沈蕴。
“没有,”沈蕴一摊手,“我不在副本里,而且这消息才刚刚发出来,看看过一阵会不会有别人进来。”
蜥蜴看向言不栩和封鸢,白色的眉毛动了动:“你朋友?”
虽然沈蕴认识的人非常之多,但大多数都是客户,她的态度往往都是客气且疏离,而面对眼前这两人却很是熟稔。
“是啊,”沈蕴点头,指了指身旁的蜥蜴对封鸢和言不栩道,“蜥蜴,排名五十九,和我一样是请报商,以后有需要副本相关的情报可以找他。”
“哦对,”她看向封鸢,“你的那个三米高的仓鼠我已经帮你问过了,他说没听过这样的副本生物。”
见封鸢就是找沈蕴问神秘怪物的人,蜥蜴问沈蕴:“不介绍一下你朋友?”
沈蕴目光略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左边的那个是你偶像,右边那个,可能是你偶像的那什么,但是具体是什么她也不好说。
总之就是不好说。
而封鸢却已经回答了蜥蜴的问题:“无名小卒。”
言不栩在一旁附和:“对对对。”
沈蕴满脸写上“对你个大头鬼”,但是蜥蜴无法从她的表情中获取到什么信息,就随着她的话道:“直接搜我的ID就可以加我好友,需要副本情报随时密送我。”
“你就叫蜥蜴吗?”封鸢觉得他可能以后确实需要和蜥蜴打点交道,于是打开自己面板要添加他,但搜出来的人,似乎不是他。
“不是,是这个。”蜥蜴投射过来一条信息,封鸢一看,好好好,他的名字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图案,画了一条惟妙惟肖的小蜥蜴在名称栏。
封鸢:“……你画得还挺好。”
“诶?你怎么是个猫爪子,这怎么称呼?”
“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好的猫兄。”
“……”
而沈蕴也跟着凑过来:“你改名字了?”
“没改,”封鸢道,“之前一直没有填。”
沈蕴惊讶:“现在已经自由到这种地步了吗?我以为让用图案做名字已经够离谱了。”
酒馆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沈蕴低声道:“按照上次的经验,距离游戏完全关闭应该还有几个小时,说不定能打听出什么消息来。”
而蜥蜴则望向封鸢:“猫兄,你那个森林飞鼠的消息,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听到的?”
“哦,”封鸢对沈蕴和蜥蜴道,“这个不用继续找了,它……应该不是副本生物。”
蜥蜴露出兴味索然的神情,沈蕴低声解释道:“他是个副本狂魔,不用理。”
封鸢再次感叹真是什么人都有。
蜥蜴让酒保多拿了两个杯子,给封鸢和言不栩满上,封鸢道了谢,蜥蜴摆手:“别客气,我请客。”
而言不栩忽然朝着封鸢侧过头来,封鸢问:“怎么了?”
言不栩的声音在他耳边道:“你在没有进副本前就问沈蕴打听昆德拉鼠了?你怎么知道它是副本生物。”
封鸢刚要去端酒杯的手一顿,道:“小咪告诉我的。”
言不栩:“……你刚才还说不骗我。”
封鸢低低地笑了一声,偏头去看他:“那这个问题跳过去,以后再说。”
“好。”
“来干个杯,”蜥蜴举起酒杯,看向言不栩,“诶兄弟,你怎么不喝?”
“他不喝酒。”封鸢说道。
“喝两口没事吧?”
言不栩刚要伸手去拿酒杯,就听封鸢又道:“我帮他喝?”
于是言不栩的手又放回去了。
“不喝就不喝,不强求。”蜥蜴摆摆手,只是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皮肤过于苍白,那笑容显得凉薄而嘲讽,“不过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来到这鬼地方不喝酒的人。”
封鸢看向酒馆中逐渐坐满的酒客,他们的桌上都摆着不同颜色的瓶子。
“喝你的,”沈蕴看着门口,在瞥见街道上聚集的身影后无声放下了杯子,道,“他们怎么来了。”
“谁?”
“反抗派。”沈蕴的声音压得很低。
封鸢只听名字就知道这些人想要干什么,他颇有兴趣地道:“怎么,他们想推翻主神?”
话音一落,桌上除了言不栩外的其余两人直勾勾看向他。
第78章 神罚
封鸢眨了眨眼睛。
到口边那句“看我干什么”自觉地换成了:“我的意思是,他们想怎么反抗?”
这两句话在封鸢看来意思差不多,因为无限游戏的幕后操盘手就是那位游戏主神,《公约》与其说是游戏与玩家签订的“合同”,不如说是强制条款,玩家没有丝毫反悔与磋商的余地。
但有道是有压迫就有反抗,不论敌人是怎么样的存在,被压迫的一方总想要获取到应得的利益与自由,因此在无限游戏里,出现所谓的抵抗者,封鸢并不觉得有多稀奇,他只是好奇,在明知自己的敌人是几乎不可能战胜的“神明”的情况下,这些玩家要如何反抗?
“我知道你的意思,”蜥蜴半开玩笑道,“但是一般新人玩家都对主神很畏惧,你怎么好像还挺感兴趣似的。”
封鸢道:“我胆大。”
蜥蜴哈哈大笑,感慨道:“在这胆大算是个优点。”
“还是谨慎一点吧,”沈蕴皱眉,“这阵子人多耳杂,不要沾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封鸢点了点头,很是无辜地看向面前两位情报商:“所以,他们到底打算用什么方式来‘抵抗’主神?”
沈蕴看着门外攒动的人流一会儿,收回了目光,道:“他们想和主神谈判,通过谈判的方式来为玩家换取更多的利益。”
这时候,蜥蜴冷笑了一声:“天真。”
“至于他们想怎么谈,手里有什么筹码……”
沈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大概没人知道,他们历来低调,这时候来星环镇,恐怕也是因为副本通道紧急关闭?”
“游戏玩家似乎分成了很多派系?”封鸢好奇道。
“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沈蕴笑眯眯道,“想知道他们之间的细节吗,友情价,只需要五十积分哦。”
她话音未落,言不栩就打开自己的面板给她划过去一百积分,他的动作太快,而蜥蜴正盯着门外的人流变动,便也就没有注意到他的的面板信息。
“哇哦,”沈蕴捧着脸,“还是你大方。”
“一半是打听森林飞鼠的,”言不栩开口,“这个委托长期有效,如果哪天你得到了森林飞鼠的消息,记得告诉我们俩一声。”
沈蕴疑惑地看向封鸢:“刚才不是说不用继续了吗?”
封鸢道:“按照他说的办。”
“行。”一个专业的情报商是不会多对客户打听某消息的理由多过问的,她答应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关于玩家中的派系和组织,刚才我们说的反抗派算一个,也可以叫抵抗派,具体就不解释了,你已经知道了;与之相对的,是信仰派,又叫圣教,你要不猜猜他们是怎么回事?”
封鸢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圣教,听起来像是某种宗教,又和抵抗派相对,主神的信徒?”
“聪明。”沈蕴竖起一根大拇指,“圣教近几年的发展已经延伸到了现实维度,但信徒也仅限于玩家之中,暂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
封鸢一沉吟,道:“如果他们之中,有……特殊人群呢?”
沈蕴知道他说的是觉醒者,但顾忌蜥蜴在场,就换了一种说辞。
她道:“有是肯定有,但在他们对现实维度做出危害之前,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言下之意,只要他们不闹腾,神秘事务局也拿这帮人没办法。
“还有流浪派和自由派,”沈蕴道,“除了这四个以外剩下的都是一些不成体系的小派系,不提也罢。”
“流浪派我知道,及时行乐的主要倡导者。”
“哈,”沈蕴一笑,“你这是讲得好听的情况,或者说,流浪派内部又分立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分支,一方就像是你说的,主张及时行乐,逃避现实;可是另外一个分支,则是人人喊打的‘副本毒虫’,游戏玩家里什么人都有,其中可不乏现实维度里的罪犯,这帮人脱离了现实维度,在游戏里杀人抢掠,可谓无恶不作,可是《公约》只是禁止了公共区域玩家互相斗殴屠杀,又不禁止副本,所以这种情况在副本里常常有发生。”
封鸢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之前也在直播弹幕中有所耳闻,观众似乎都对杀人不以为然的模样。
“剩下最后一个自由派是人数最多的派系,也就是我们这种没有加入玩家公会,也没有固定队伍的普通玩家,”沈蕴摊了摊手,“非得要说的话,在座各位都是自由派。”
“原来如此。”
“如果你想要加入某个游戏公会,等你的积分过五百的时候公会页面就会解锁,在排行旁旁边,到时候进去找找就行。”
“不过,”沈蕴看了言不栩一眼,意有所指道,“你应该不需要,反正加公会也是为了进副本有人带,免得经验不足还没干嘛就死了。”
他们闲聊半晌,酒馆里已经坐满了酒客,但即使如此也还是有人不断进来,不过看到没有空桌之后就又转身出去了。
“平时可不会有这么多人。”沈蕴低声道。
“副本里的是不是都传送出来了?”蜥蜴依旧看着街道上,“我看到熟人了,过去打声招呼。”
他说着起身去了外边,沈蕴去吧台前添酒,封鸢问言不栩:“你干嘛让沈蕴继续打听森林飞鼠,我们不是已经猜到它是哪个副本的怪物了吗?”
“我在想,”言不栩忖道,“如果那只森林飞鼠是因为副本入侵现实才从游戏里消失的,那么在入侵事件发生之前进入过副本的玩家,会不会还记得它?或者说,主神这次紧急关闭副本通道,率先关闭的就是四级副本,我们就有很大理由来怀疑祂关闭副本就是因为发现了《灯绳》这个副本出了问题,如果祂将这个副本恢复,森林飞鼠会不会再重新在副本里出现?”
“有道理。”
但是点头赞同的同时,封鸢出神地想,恢复……可是恢复之后的副本,里面重新出现的怪物会和小咪重复吗?
如果真的有了新的森林飞鼠,那小咪该怎么办?
没一会,沈蕴从吧台回来了,手里拎着两瓶黑色瓶子的酒,封鸢专门拿起瓶子仔细端详上面的标签,沈蕴见状笑道:“你别研究了,我之前也好奇,看不出什么来的。”
封鸢这才收回了目光,随后蜥蜴也回来了,他坐回自己刚才的座位上,低声道:“我刚才听到反抗派的人说,最近副本通道关闭这么频繁,很有可能是因为主神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沈蕴神情骤然一凛:“哪来的消息?”
“不知道,现在这消息已经传开了,”蜥蜴道,“知道的人不少。”
封鸢看了言不栩一眼,微微挑眉。
“主神发生了什么暂且不说,”沈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散播这消息的人又有什么用意?”
言不栩忽然开口:“距离副本通道关闭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就算是有人胆大妄加揣测也不应该传得这么快,恐怕有推手,就是不知道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谁能有这么大能量?”蜥蜴疑惑,“这又不是现实维度,没有网络和社交平台。”
“某些大公会如果全员出动就能做到,”沈蕴语速有些快地说道,“但这样势必会留下痕迹,不知道——”
她还没有说完,门外的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吵嚷之声,似乎起了什么冲突。
酒馆里众人的数道目光纷纷投向了门外,一个袖子上有金色纹章的人神色匆匆的拨开人群跑了出来,但他刚到了马路中央,忽然从天而降一道拇指粗细的白色光线从他的头顶贯穿!
那人奔跑的动作凝滞了一瞬,接着“噗通”倒在地上,头顶一个圆形洞口,正泪泪地流淌出白色脑浆和猩红献血。
他的眼睛依旧睁开,维持着方才匆忙的神情。
人群中寂静了一瞬,接着有谁的尖叫传出,但只有极其短促的一点音节,就仿佛被扼杀在了喉咙里。
蜥蜴“噌”地站起了身,但就像是刚才那声尖叫,仅仅只有一瞬,他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可是没等到街道上、酒馆里,或者其余各处的人反应过来,就又有几道白色光线从天空降下,犹如横切的长针,将玩家的性命收割而去。
街道上的人群四散奔逃,喊叫声频起,有人当即要传送,却发现星辰吊坠仿佛失去了效用,不论如何都不能无法离开,于是恐慌更甚。如鸟兽散的惶恐人流,地上横呈的尸体和鲜血,恍如一片炼狱之景。
“这……”
沈蕴惊得说不出话来,蜥蜴的神情也难看得很,而外面有人涌进了酒馆,里面的人要关上酒馆的门,于是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几乎要看不清楚街道上的情形。
封鸢回过头看了一眼吧台背后的酒保和酒馆老板,他们都是星环镇的NPC,对街上发生的事情仿佛熟视无睹,酒保依旧在擦拭酒杯,老板依旧在清点酒柜中的货品。
而那酒保仿佛察觉到封鸢看过来,忽然抬起头,朝着封鸢笑了起来。
那是个头发微微暗红的年轻人,五官有些凌厉,此时狭长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可那笑容却没有一点温和之色,反倒显得格格不入,如同戴了张僵硬的面具。
封鸢回头来,霎时,所有人的面板都漂浮了起来,并同时收到了这样一份通告:
【玩家你好,近期有不遵守《公约》者制造虚假消息,并将之广泛传播,以上行为已违反《公约》第四条第三十七款,已依照该条款对违反者进行惩罚,望广大玩家引以为戒,遵守《公约》。】
封鸢很快便翻找到了通告中提到的条款,念道:“……玩家不得散播虚假消息,不得捏造、伪造游戏相关的情报……”
“第一个死的就是反抗派的人,”蜥蜴看着门口攒动的人群,低声道,“我刚才出去的时候看到他了。”
“所以他们是因为议论对主神猜疑的消息,才被杀死的?”
“可是传播这消息的不止他们几个人。”
“祂这是在杀鸡儆猴。”封鸢关上面板,“刚那个条款和死的人关系不大,只是找个借口而已。”
沈蕴拽了封鸢一下:“你小声点!”
封鸢闭口不言了。
这时候,门口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可以传送了”,几秒钟后那人群顿时消失了大半,门庭冷落起来,又能看清楚街上的场景了,封鸢看到有几个穿着白衣服的NPC过来将街道上的尸体清理走,而刚才还热闹嘈杂的街道一息之间变得萧条起来。
“我们也回去吧?”蜥蜴从口袋里摸出吊坠,打了声招呼就消失在原地。
沈蕴正准备走,却见面前二位好像没有要动的架势,不禁道:“你们还不走?”
言不栩站起身:“走,好像留在这也没什么用了。”
他看向封鸢,微微对着他比了个口型,大概意思是“回去再说”。
封鸢微微点头,也从口袋里掏出了吊坠,但是他看着沈蕴和言不栩在自己面前消失,又将吊坠放了回去。
此时的酒馆里除了酒保,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封鸢推开椅子慢慢站起身,走到吧台前问酒保:“你老板呢?”
酒保答:“老板刚出去了。”
“外面这么乱,他出去干甚么?”
“不知道,”酒保忽然抬起头看着封鸢,再次露出那种僵硬的笑容,“应该是去收拾尸体了吧。”
封鸢靠在吧台前微微倾身向前:“酒馆老板,还兼职清洁工?”
“没办法,星环镇的NPC就这么几个。”酒保摊开手,似乎很是惋惜地叹了一声,“凑活用吧。”
“为什么不多捏几个?”
“你以为是捏泥人。”
“街上那些人,为什么会死?”封鸢闲聊一般道,“你知道吗。”
酒保僵硬的笑意消失,这次不知道想要作什么表情,脸颊扭曲起来,头歪着,眼睛只剩下眼白,张开嘴道:“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
他话音未落,一片血红的阴影忽然从封鸢身体里弥漫而出,瞬间凝结成一只巨大的手朝着酒保抓了过去,这间小小的酒馆顿时像是卡顿的视频在掉帧,空中出现了一块一块破碎的空洞,可是就当那片阴影凝成的巨手抵达酒保面前时却倏然一顿,随即散做了一片弥漫星光,然后无声消失。
小酒馆又恢复了正常。
而刚才还鼻歪眼斜的酒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一抬头看到封鸢正站在柜台前看着自己,顿时吓得核心都要飞了,满面惊慌地道:“殿殿殿殿殿下——”
“我的名字没这么长,”封鸢无奈叹了一声,“你这么结巴还怎么做酒保?”
“我,我平时不,不结巴,”酒保战战兢兢地道,好不容易把自己舌头捋顺了,“我不结巴。”
“你们老板干什么去了?”封鸢问。
“啊?”酒保东张西望了一会,茫然道,“老板,对啊,老板呢?刚才还在这,怎么一眨眼不见了。”
“你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了什么话吗?”
“什么,”酒保小心地道,“您和我说了,什么?”
封鸢微微嗤笑,看着酒保悠然低语:“跑得还真快……”
酒保摸不着头脑,刚要说什么,就听封鸢道:“行了,我走了,下回再来找你。”
“下回,下回?”
走到门口的封鸢回过头:“怎么,不想让我来?”
酒保神色一紧,苦哈哈笑道:“没有没有,您随意来……”
逗一个小NPC没什么意思,封鸢直接从星环镇传送去了他的副本里。
看来主神并没有限制他的副本通道,他在塔楼的平台上眺望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正躺在深渊山谷里睡大觉的小咪,觉得不好打扰人家睡觉,就决定等一会再说。他看着小咪藏在浓郁黑色藤蔓中的巨大身影,又想起了之前的问题,忽然觉得如果《灯绳》已经有别的森林飞鼠了,就让小咪留在这也不错,毕竟《沉睡乡》只有一个副本BOSS像什么话,既然没有NPC,去别的副本借几个NPC回来。
一回来系统就活了,一下蹿到塔楼墙上跳来跳去,又在屋顶上滑滑梯,一边玩一边道:“宿主,你为什么不回现实维度?”
“还有点事情要确认一下。”封鸢懒洋洋道。
他本来是想回现实纬度的,可是刚才那个酒保的话却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决定先来副本里。
酒保……
封鸢不是第一次遇到NPC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情况,就好像忽然被其他什么东西占据了身体,说出了本部应该是他们说出的话。但是上次他在《灰烬使者的陵墓》时,那位看守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态度相对友好且温和,以至于一开始封鸢都没有察觉出来,可今天这个酒保,却似乎是带着恶意的。
可不管是守墓人还是酒保,他们都是只是一个“窗口”,是占据操纵他们身体的东西的东西所需要的,传递某种消息或者对话的“通道”。
他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奇怪,主神忽然降下“神罚”杀死了数个玩家,然后那个酒保就出现了,“它”在逃走之前,想说什么?
而“它”又是谁……
封鸢沉思,是无限游戏的主神,还是其他人……或者什么东西?他们,或者祂们,是同一个还是不同的?两次出现在的自己面前的目地,又是什么?
“这个破游戏……”封鸢低声嘀咕了一句,“早晚有一天给你整黄了。”
第79章 隐匿副本
系统一听他的话,懵然道:“宿主,游戏黄了我们去哪?”
它“呲溜”一下从塔楼顶上利落地跳下来,落在封鸢面前的墙垛上,毛茸茸的猫咪脸上充满了疑惑:“要是游戏没了,我们不就没家了吗。”
“这里的居住条件这么差,”封鸢低下头,“要是游戏没有了不是正好吗,我们就留在现实维度。”
系统忽然冒出来一句:“要是现实维度也没有了呢?”
封鸢挑眉:“现实维度怎么会没有?你是不是天灾电影看多了。”
“不知道,”系统嘀嘀咕咕,“我就是觉得这里比较有安全感。”
“这倒是。”
封鸢思忖了一下,轻轻抚着小猫咪的脑壳,道:“那要是这游戏完蛋了,我们就去和主神商量一下,想办法把这个副本挪走,挪到现实纬度或者别的空间去,怎么样?”
小猫想了想,很是郑重地点头:“我看行。”
封鸢笑道:“你当然觉得行,又不是你去找主神上商量,也不是你搬家。”
“我又不会搬,”小猫跳到它肩膀上,“我只是一只弱小的小猫咪而已。”
这时候,古堡的矮墙之外慢慢蠕行上来一片巨大的阴影,那是CPU的触手,之前封鸢和言不栩进副本的时候担心言不栩发现CPU,就让它自己先回来了,这会大概是听见了他们回来的声音。
只见那只布满了巨大眼睛的粗壮触手伸在古堡的顶楼平台之外,只露出半截触手尖尖,然后是朝封鸢晃了晃,像一颗在海水中飘摇的水草,大概是在打招呼。
“在家里呆的怎么样?”封鸢随口问。
“挺好的。”CPU很是恭敬地答。
封鸢身影一闪,下一秒出现在古堡大门前:“肯定无聊的很吧?我一会就回现实维度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自己先回去,对了,下午记得给我点个麻辣烫。”
触手很是矜持地往回撤去,只是撤到半路封鸢看不到的地方时,忽然卷缩成一个小圆圈在空中猛地甩了几下,然后又松开,若无其事地往回缩。
封鸢头也不回地道:“我看见了。”
“……”
“既然觉得无聊,你怎么不自己回去?”封鸢等了这么半天也没见小咪有醒过来的迹象,于是往深渊边上走去。
“啊,我以为您让我在这里有事……”
“本来是有事来着。”封鸢道,他发现副本有问题的时候确实有让CPU去看一眼的想法,毕竟它是存活了数万年的神话生物,说不定会对副本环境和副本中的造物有不一样的看法,而且《沉睡乡》不是普通副本,上次封鸢问它的时候,它很老实地说,只觉得这里在现实维度和意识海之外,按照神秘学上的说话,就是存在于未知空间之中。
但是随着事态地变化,封鸢知道了副本和NPC异常的原因是入侵现实,而主神又紧急关闭了副本通道,还降下了“神罚”之后,封鸢觉得还是不要让CPU去冒险的好,万一主神还在注视着那异常副本,谁知道祂一发疯又会干出什么事来。
“算了,你回去吧,”封鸢道,“记得我的麻辣烫。”
系统连忙接话:“多加香菜!”
CPU领命去了,封鸢朝深渊底下喊了一声:“小咪?”
小咪立刻就醒了,圆滚滚的硕大身躯像一个皮球般地从谷涧底弹了上来,然后“通”一声落在封鸢不远处,两只短短的爪爪踹起在身前:“殿下,您叫我?”
“我找到你的副本了,”封鸢开口,小米的豆豆眼中登时显现出震惊,刚要开口,却听见封鸢继续道,“但是你的副本出了点问题,我现在不确定你还能不能回去。”
“啊……”小咪似乎有点沮丧的样子,两只粗短的爪子不知所措地搓来搓去,“那我应该怎么办,再回我王博士那里去吗?”
“我们一会先去看看,要是回不去的话,你就留在这里吧。”封鸢云淡风轻地道。
小咪瞪大小眼睛:“留在这?!留在最高级的副本里吗——可我只是个小怪。”
“你应该不是小怪。”封鸢笑道。
他回想《灯神》副本里那些成群结队如野猪般的怪物,那应该是才是副本小怪,按照小咪这个体型,怎么着也得是个大怪,如果说那种野猪怪物言不栩能一刀杀一个的话,那小咪高低也得多砍几刀,毕竟体型在这里……不过,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好奇如果小咪这么大的怪物,一般玩家要怎么对付。
之前他在顾苏白去过的《墓地折痕》副本里见到拜伦的恐蜥也是级别不低的大怪,但恐蜥是有弱点可以克制的,而且《墓地》副本只是个一级副本,而小咪所在的副本却是四级。
要不……给顾苏白拖个梦?
“留在这没关系,反正我经常不在,”封鸢摆摆手,“你随意。”
小咪期期艾艾地点头,道:“放心吧殿下,我一定努力练习掌握狂暴战斗形态,这样以后如果有玩家做任务,我就一口把他咬死。”
封鸢:“……”
算了,还是算了,他看了一眼小咪山丘般的身躯和尖利獠牙,估计十来个顾苏白才够小咪吃一顿,万一顾苏白因此又对睡觉产生了心理阴影,生病不去上班怎么办,得不偿失。
不过,封鸢好奇道:“你怎么还有狂暴状态?”
“有的呀,”小咪点头,“不过要解控是有条件的,我不能随时随地狂暴,需要玩家解锁一个副本隐藏任务才行。”
封鸢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什么,诧异地看向小咪:“你不会是你那个副本的BOSS吧?”
小咪连连摆爪:“不是不是,我真的只是一个小怪——也有可能是大怪而已。”
封鸢摩挲着下巴,《灯绳》是战斗类副本,除了白山茶酒店这个场景之外的野区里布满了怪物,那种野猪类的怪物数量不少,那么森林飞鼠的数量肯定也不会少。王博士的封闭室里算上小咪就有五只,而且这还只是当时处理入侵事件的调查员捕获到的,未捕获到的,以及不曾存活下来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在这些森林飞鼠中,会不会,就有《灯绳》副本的BOSS?
封鸢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首先这个副本是战斗类副本,让一个巨大的怪物来做BOSS很合理;其次按照心理医生和无舌女提及副本BOSS时候的反应,他无法联系到自己的副本BOSS,一种可能是他的核心出了问题,遗忘了副本BOSS,另一种可能性则是副本BOSS发生了异常。
显然根据后来发生的事情是第二种情况的概率更大一些,因为这个副本中不仅心理医生一个NPC不对劲。
如果副本BOSS在之前发生现实维度入侵时被动地去了现实,而按照时空度规,入侵物种是很难在异空间存活下去的,游戏玩家甚至都不记得森林飞鼠这种怪物,足见当时发生入侵的范围有多大,不知道有多少森林飞鼠和其他怪物都湮灭在了时空规则之下……像是小咪这样的幸运儿,恐怕是数里挑一了。
副本BOSS就这么消失了,数不清的怪物也不见了,甚至可能连副本场景都减少了一部分,那么这个副本运行起来自然会出问题,缺失的副本无法解锁隐藏任务和支线任务,于是就只剩下白山茶酒店这一个场景的部分任务,像是机器中唯一完好的齿轮,艰难转动着。
“可是……”
封鸢还是觉得不对劲。
他之前以为副本出问题是主神的疏忽,祂没有发现这个副本的问题或者忘记了……但是根据祂后来关闭副本通道、杀死玩家的一系列雷霆手段来看却又似乎不像。以及,真正让封鸢怀疑的是,为什么他刚在现实维度见过小咪,将它带回游戏里,他再次进入副本时就进到了那个异常的副本。
这简直就像是把答案摆在他面前,等着他去发现一样。
这样的“巧合”,还能叫做巧合吗?
“殿下,”小咪叫道,“殿下?”
封鸢猛地从思绪中惊醒,对小咪道:“我们走吧,先回去你的副本看看。”
“好。”小咪乖巧地跑过来蹲在了封鸢身旁,虽然用“乖巧”来形容一只庞然怪物多少有点不协调了,但此时的小咪确实可称得上乖巧无比。
封鸢连同小咪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可是不到一秒钟,他们就再次又出现在了古堡深渊跟前,蹲在封鸢肩膀上的系统疑惑无比:“宿主,怎么又回来了?”
而封鸢此时的眉头缓缓皱起,他感应不到《灯绳》副本的存在。
不是封闭或者阻碍,而是传送的目的地本身不存在,以至于他在折叠的空间里迷惑了一瞬,最终又回到原地。
“《灯绳》副本不存在了。”封鸢沉声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啊?”此时最迷茫的当属小咪,短时间里它的心情大起大落,现在感觉自己核心麻麻的。
一个副本,而且还是不久之前封鸢刚去过的副本,竟然就这么突兀地消失了。
他打开游戏面板搜索,也没有找到任何相关信息。
“难道是主神……”封鸢呢喃道。
祂根本没有像言不栩说的那样去修复或者重置残缺副本,而是直接动手将之抹消或者隐匿,从此无限游戏里再无一个叫做《灯绳》的四级副本。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封鸢反而莫名觉得这就是真相……毕竟这和祂天降白光直接抹杀玩家的行事风格太像了。
“祂是有点疯啊……”封鸢环起手臂,沉思道,“明明那个副本应该还有救来着。”
系统忽然插话:“万一祂救不了呢?”
“嗯?”封鸢偏头看向系统,“你说什么?”
“我说,”系统从他的肩膀上跳到了深渊边的一颗枯树上,认真地道,“要是祂没有办法去补救入侵现实的副本呢。”
“祂可是这游戏的创造者。”封鸢道。
系统没有答话。
半晌,封鸢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系统“啊”了一声,很是不忿:“宿主,你在嘲讽我?”
“不是,字面意思。”封鸢盯着它,“和你之前说过自己诞生于‘破碎时代’和时间主宰被称作‘天气术士’的时候一样,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在系统这只假猫原本的认知里,它是这无限游戏诞生的系统,封鸢之前去别的副本串个门它都表现得十分紧张,张口《公约》闭口《公约》的,虽然后来已经躺平不管了,但它怎么可能,说出这样对主神质疑的话来?
果然系统道:“不知道啊。”
封鸢:“……”
“不知道你说什么?”
“它就到我嘴边了我就说了,”系统很是莫名其妙地看了封鸢一眼,“怎么了宿主,你听不懂?你这理解能力不行啊。”
封鸢在它头上弹了个脑瓜崩:“我好歹也是正经大学毕业,你个没上过学的文盲还嘲笑我?”
但是一想又觉得不对,因为系统是能看懂人类文字的,因此也不能说它是文盲。
再转折一下,系统本来也不是人,根本在乎学历问题,因此封鸢说它是文盲它也不生气,只是道:“文盲就文盲,我又不考试。”
封鸢心想,如果此时的他是一个学生,他听见这句话早就破防了。
但他又觉得,系统刚才说的似乎又有些道理……主神不是不能没有发现副本异常,但祂发现了却久久不处理,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没有办法补救?
但祂可以将异常副本隐匿,或者察觉到异常就直接抹消,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封鸢思忖着,一回头对旁边踌躇不已的小咪道:“继续睡觉去吧,你留在这主神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小咪道了谢,拖着沉重无比的步伐回深渊里去了。
“现在我们要回现实维度去了吗?”系统道,“回去吃麻辣烫咯。”
“呵,”封鸢冷笑,“回去后是周一早上,麻辣烫得等到下午我下班回去才能吃。”
系统一听顿时觉得猫生无望,躺在封鸢口袋里不动了。
封鸢“啧”了一声,周一早上恐怖如斯,猫听了都死了。
“在回去之前我们还要再去一个地方。”封鸢道。
系统探出头来:“去哪啊。”
“去《诡楼》,看看无舌女回去了没有。”
此时偌大游戏你大概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活人,青兰旅社依旧是一片萧条阴森,封鸢都懒得再敲大门了,直接传送到四楼,敲门叫无舌女。
但是敲了半天不见有鬼来开门,封鸢心中一凛,难道无舌女没有回来?
可就在这时,他察觉到楼梯口似乎有什么别的响动,回过头,却见浑身发青的鬼婴儿趴在四楼上去楼顶的栏杆上,似乎是在把楼梯扶手当滑梯,看到封鸢惊了一下,梗在那不动了。
“我找你无舌女阿姨,”封鸢道,“你今天见过她吗?”
鬼婴儿抬起细细的手指指向走廊窗户的方向。
封鸢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从这里望下去正好能看到楼下的公交站台,飘荡的夜雾掩盖着隐隐的红。
“她在楼下?”封鸢返回去问鬼婴儿。
鬼婴儿乖巧的点了点头,虽然用“乖巧”形容一个鬼也不大合适,但是除了这个词真的没有别的词更合适了。
封鸢去了楼下公交站,发现无舌女坐在公交站台的顶上,眺望着远方。
“你在这做什么?”封鸢问。
“看看。”无舌女道,“找我有事吗?”
“就是来看看你回来了没有。”封鸢低声道,“那个副本出了点问题。”
可无舌女却极疑惑道:“什么副本?”
封鸢刚到口边的告别又咽了回去,讶然:“白山茶酒店,你不记得了?”
无舌女猩红的眸子里闪过茫然的波动,随即似乎意识到什么,缓缓道:“心理医生?”
“对,”封鸢注视着她,皱眉道,“你的记忆,被干扰了?”
“我没有记忆,”无舌女道,“只是核心的记录而已。”
“那么是记录被改写过?”
“不知道,”无舌女摇头,“我看到你的时候只有你叫我去某个地方的印象,以及我们似乎去见了一位心理医生,其余事情都是空白。”
封鸢本想试试帮无舌女恢复她的记录,但是他并不非常清楚副本生物的存在原理,如果贸然干涉,很难保证会不会对无舌女造成其他影响,于是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我就是来看看你回来没有,既然没事,那我先走了。”
“嗯。”无舌女声音清淡地道,她顿了一下,又补充,“再见。”
“再见。”
封鸢离开了《诡楼》副本,回到他痛恨无比的周一早上。
此时距离他进入副本之前过去了约十分钟,但是这在时空度规调整的合理范围之内,他思索着无舌女的核心记录被清除的事情,不知道是《公约》规则的力量还是主神亲自出手抹消的……
他在电梯间前逗留了一会儿,非常不愿意回到工位上,于是拎着自己的水杯又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瓶饮料。
一大清早就敢这么堂而皇之摸鱼的原因是梁总和他二舅夜钓掉湖里了,请病假没来上班,而回到工位之后,陈诗骤同志果然也在摸鱼,她的摸鱼理由是在给领导挑慰问果篮,从封鸢去副本之前她就在挑,封鸢就从副本里回来了她还在挑,可见在给领导挑果篮这件事上,态度十分积极且认真。
“我刚要问你结果一转头你不见了。”小诗拿着手机将椅子划到封鸢旁边,一看封鸢手里的饮料顿时明了,嘀咕,“早知道让你给我带点吃的。”
“一会早点去吃午饭,去吃……”封鸢想了想,报了一个距离公司比较远的饭店,中午去来回时间可能有点紧张,但是领导不在,晚回来那么一会儿也问题不大,这个公司半个小时没有他们又不会倒闭。
“好好好。”小诗满口答应,将手机推到封鸢面前,“你看看这几个果篮,哎呀第三个是不是不太行啊,我吃过这个苹果,梆硬,万一梁总咬不动怎么办。”
封鸢:“……梁总今年三十五,不是八十五。”
他将自己买的另外一瓶饮料扔给小诗,小诗含糊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过自己的手机下单了那个有苹果的果篮,呵呵笑道:“没事,要是梁总咬不动就给他小孩,锻炼一下孩子咬合能力。”
“那小孩才三岁不到,牙长齐没?”
手机震了一下,封鸢一看是言不栩发的消息,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封鸢猜到他大概是想谈谈刚才副本里发生的事情,可是他才答应小诗出去吃饭来着……他回过头问小诗:“中午吃饭我再叫个人行吗?”
小诗随口问:“谁啊?”
“言不栩,研发的那个架构工程师。”
小诗回想了一下,恍然“哦”了一声:“就是长得很好看的那个?”
封鸢点了点头。
“行啊,”小诗道,“没问题。”
封鸢又问了下言不栩,告诉他中午恐怕不能聊游戏的事情,因为在言不栩问他之前他已经答应了小诗去吃饭,并询问言不栩要不要一起,主神和副本的事情另找个时间再说。
言不栩一时间没回消息,封鸢又翻出沈蕴的号码,给她留了条短讯,让她帮忙找找《灯绳》副本的过往信息,结果沈蕴也没有回,封鸢于是工作去了。
一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言不栩才问他去哪里吃饭,封鸢给他打了电话,问道:“你在哪里啊?”
“公司。”
得到这个答案的封鸢沉默了一瞬,心想真是命苦,刚在副本里打完怪出来还要上班,有没有天理了。
“那我们在楼下等你。”
一下楼小诗就去门口打车,封鸢在大厅里等言不栩,五分钟后他下来了,封鸢低声道:“你怎么不早叫我。”
“这么忙?”言不栩笑着瞥了他一下,“还得按照日程排一下。”
“对没错。”
言不栩嘀咕:“我还以为离开了副本你会去找我呢……”
“啊?”
“我早上出来就去找你了,结果你不在?”
“我在楼下摸鱼。”封鸢坦然道。
两人说着到了园区门口,小诗朝他们挥了挥手,车已经到了。二十分钟后到了饭店,工作日中午人不多,点单也快,小诗习惯性点了两瓶啤酒,然后封鸢又加了一杯奶茶,然后饮料上来的时候小诗惊了:“谁点的奶茶?”
“我点的。”封鸢看了一下言不栩,“他不喝酒。”
第80章 两个邀请(上)
小诗微微眯起眼睛:“你怎么不给我也点个奶茶?”
封鸢指着桌上的两瓶啤酒:“请问这酒是谁点的,点来祭拜财神爷的吗?”
小诗一抿嘴唇不说话了,从服务生手里要了个开瓶器,一边和啤酒瓶盖作斗争一边随口道:“财神爷是什么?”
封鸢道:“我老家那边掌管天下钱财的神。”
“好家伙,”小诗顿时将刚开的一瓶酒往前一推,“这瓶别喝了,祭财神爷,给我点个奶茶。”
封鸢:“……”
服务生又送来一根吸管,言不栩坐在里面的位置不方便,封鸢接在手里递过去给他,言不栩望着那杯奶茶,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没有说话。
封鸢问:“怎么,你不会连奶茶都不喝吧?”
言不栩将吸管拆开插进杯子里,莞尔道:“如果我说是呢?”
“那你只能喝开水了,因为这家饭店里没有别的饮料,”封鸢面无表情地说完,嫌弃地瞥了不栩一眼,“挑食鬼。”
“诶诶诶,还不兴人家有点饮食偏好了,”小诗随口道,“我也有很多东西不吃,我就不信你没有忌口……上次去吃火锅你不吃什么来着?菠菜还是芹菜?”
“芹菜。”封鸢道,他是真的不能理解在火锅里煮芹菜的到底是什么魔鬼。
言不栩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他觉得,封鸢能记住他不喝酒,那他记得封鸢不吃芹菜也合情合理。
服务生很快开始上菜了,而小诗放在桌边上的手机上忽然响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道:“给梁总的果篮送到了。”
封鸢诧异道:“早上那么早就定了,现在才送到?这都几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不到,”小诗还在划拉手机,头也不抬地道,“送货员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是经过路上有一段发生了车祸,警察封路,堵车堵了一个多小时,他只能绕路,多跑了将近三倍的路程,就晚了。”
“这样……”
“笑死,顾苏白刚才回我消息,说他感冒了,”小诗将手机往旁边一撇,“什么感冒,肯定就是周一不想上班。”
如果是平时封鸢肯定就信了,但他知道顾苏白是去游戏里了,既然还能回消息,那这次进副本的经历应该还可以……就是不知道他这次进副本时时空度规是否又发生过什么变化,有空去找蔚司蔻或者周林溪问问。
虽然领导请假,但是他们也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吃完饭后便尽快返回了公司,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言不栩道:“下午我去找你?”
“不用,你在大厅等我就行。”
回到工位,小诗鬼鬼祟祟地凑到封鸢跟前:“鸢总,你那个帅哥朋友,是不是高冷?”
“啊?”封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谁,“你说谁,言不栩?”
“对,”小诗一点头,“我们吃饭的时候他都不怎么说话,也就刚才到饭店的时候说了几句……搞得我有点紧张。”
“不是,你紧张什么?”
“我怕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说话,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冷落他。”
他会这么觉得?封鸢心想,那你显然是高看他了,他估计只是不想说话。
虽然之前言不栩说过外界那些关于他话都是谣言,但是封鸢觉得有一点还是正确的,那就是这人实在随心所欲,封鸢发现他在对话题不感兴趣的时候,或者不想开口的时候简直惜字如金,以至于让小诗这样与他只有几面之缘的人竟然觉得他性格高冷;但是他话多的时候也很烦人,而且很爱胡言乱语,不喜玩笑的人大概会讨厌他,但是好在封鸢不在此类人之内。
“或者,”小诗继续猜测,“他是不是有点社恐?”
这下封鸢直接无语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是社恐言不栩也不可能社交恐惧症,哪有社恐一上来就碰瓷别人的?
“不是,他就是对你说的话题不感兴趣。”封鸢道,言不栩大概是因为本来打算中午和他聊无限游戏的事情,结果碍于小诗在没聊成,于是就闭口不言了。
“哦……”小诗点了点头,“那就好。”
封鸢问:“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个,你又和他不算熟悉,以后接触的机会估计也不多。”
“我也不知道,就是莫名的很在意别人的看法。”
小诗笑哈哈地说了一句,又道:“可能是小时候的习惯,现在也没改过来。”
“你小时候,”封鸢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家里管的很严?”
小诗摇头:“那倒没有,而且岂止是不严,简直就是不管。我爸妈工作很忙,我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一个人上学,吃饭,睡觉,老师叫开家长会十次有八次都没人去,要不是报名的时候留了家长联系方式,我估计老师都以为我是孤儿。”
她说着“啧”了一声,似乎对自己能长这么大感觉很不容易。
“后来到我初中的时候出了点事,”她回忆道,“我爸妈大吵了一架,就离婚了,我爸工作有变动,我妈就不上班了,留在家里照顾我……”
“怎么说呢,一开始很不习惯,”小诗又“啧”了一声,“因为我妈做的饭比我煮的泡面还难吃。”
封鸢忍不住笑了一声,不禁想起,如果是陈副局的工作有变动,那必然应该是神秘事务局内部也有什么变化,小诗从小灵感就很高应该是遗传了陈副局的基因,但是她竟然并不是觉醒者,这让封鸢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陈副局本身就是最高等级的觉醒者,而他的女儿如果说没有任何天赋或者天赋低微也就算了,但她明明灵感很高,能察觉到普通人无法发现的细微和隐秘所在,但她却不是觉醒者,这不矛盾吗?
又或者,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不过,这么一说起来……”小诗露出深思的神情,“时间过去这么久,我都有点记不清他们是为什么吵架了。”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封鸢道,“别想了。”
恐怕小诗的记忆被干涉过,当年发生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说得对。” 小诗说着,看到手机上新的群聊消息,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哈哈笑道,“笑死你看这个果篮的包装,梁总说他看到果篮以为自己不是生病了是入土了。”
封鸢拿过自己的手机看梁总发在群里的照片,那果篮果然包装的很别致,用一个竹篮子装着鲜艳好看的各种水果,就是篮子提手上缠着一圈白丝带,旁边还别这两朵白花,看着多少有点……不吉利了。
“它这怎么实物和图片不相符啊,我得去给个差评,这下要是领导给我穿小鞋我就去他们店门口上吊。”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话语,梁总其人,虽然又啰嗦又八卦,还时常像是教导主任一样神出鬼没抓他们摸鱼,但他人还是可以的,不会因为送的果篮不合心意这种事而真的给小诗找茬,封鸢放下手机,笑道:“那你以后可得小心了。”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正准备去会议室,站起身的时候忽然隐隐感觉到面前一暗。
就像是有什么漆黑的阴影掠了过去,但是却只有极其短暂的不到一秒钟,当封鸢脑海中形成这个念头的时候,它就已经消失了,以至于让封鸢疑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幻觉,或者视觉偏差看错了。
他立即就以灵感去探知四周,但是却什么都感觉到。
“难道是真的看错了……”
如果系统在的话还可以让它尝试感知一下,但是它不愿意跟着封鸢来上班,在刚回到现实维度的时候就回家去了。
封鸢皱眉望了望周围,小诗道:“你不是要去开会吗,怎么还没走。”
“就走了。”
他将笔记本电脑拿起来,满腹狐疑地去了会议室。
开会回来之后封鸢一直都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但是直到下班他的灵感都毫无波动,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之前看到的那种阴影。
领导不在,自然卡着点下班,封鸢下楼时言不栩还没有下来,于是封鸢就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子在园区门口等他。
“想什么呢?”
不一会,言不栩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
封鸢本来想问问看他知不知道下午看到的阴影是什么,但转念又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他只是匆匆那么一瞥,什么都没有看清楚,让他形容他也形容不出来,别再引起言不栩的什么怀疑。
于是他道:“在想一会吃什么饭。”
天已经黑了,路边一行明灯亮起,不时有车辆从旁呼啸经过,封鸢回忆起中午让CPU点的麻辣烫,于是给家里的猫和鱼发了条消息,让它们解决麻辣烫,他自己去下馆子。
“那你慢慢想,”言不栩道,“我就不打扰你了。”
封鸢最终决定去吃之前向小诗推荐过的那家面条,言不栩拉着他闪进旁边的高楼阴影之中,随后再次看到通明灯火便已经是面馆附近,他们往面馆走去,这边是商业区,街上人流如织,而封鸢想起不久前星环镇的惨状,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奇异感。
“神秘事务局应该已经知道游戏发生的事情了吧?”封鸢道。
言不栩“嗯”了一声:“放心,神秘事务局的消息渠道比你想的要迅速得多。”
但随随即他就明白了封鸢的意思,道:“你打算把我们在副本里遇到的情况告诉他们?”
封鸢点了点头,他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处理办法,因为副本发生现实入侵时去处理的是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神秘事务局才有当年这场入侵事件的完整记录,他虽然有使用神秘事务局资料库的权限,但是那权限是最普通等级的,肯定不涉及入侵事件,他如果想知道详情,要查阅案卷,总得有个理由。
言不栩略一沉吟,道:“可以,我来告诉他们,你等消息就可以。”
“行。”封鸢满口答应,他不会主动去联系蔚司蔻,但如果有人找他,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了,”封鸢道,“我让沈蕴帮忙找找《灯绳》副本的过往信息,看看历史上关于这个副本的情报是怎么样的,还有,等到副本通道开放之后,她也会继续关注。”
言不栩先是“哦”了一声,道:“要我给她付积分吗?”
“……”
封鸢哭笑不得:“不是,你想什么呢?我虽然积分不多……”
他沉默了一下,心底悲凉:“我积分确实不多,要不还是你给吧。”
“小事。”言不栩挥了挥手,若有所思道,“不过,你为什么要她在副本通道开放之后还持续收集情报,到时我进去看一眼不就行了……一个四级副本而已,不用担心我死里边。”
封鸢心想,虽然我不担心你死里边,但这不是死不死的问题,是根本能不能进得去的问题。
他微微皱眉:“因为我想到另一种可能,如果主神没有修复或者重置那个副本呢?”
言不栩的脚步倏然一顿,偏头去看他:“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祂都能出手抹杀玩家,说明星环镇的流言完全是无稽之谈,那他为什么要放任一个异常副本存在这么久,非得要等我们进去之后再关闭副本通道——”
封鸢的声音戛然而止。
如果这个异常副本一直存在,就是为了等有人进去呢?
甚至,就是为了等他或者言不栩进去——
他刚一发现小咪这个副本生物竟然会在现实维度存活,他进入游戏副本就“正好”是发生现实入侵的异常副本?这种巧合简直生硬得好像八十岁老太太的驼背……难道这也是神秘学上产生的关联?
“这肯定不是巧合,”封鸢接着刚才的话道,“所以异常副本到底会在副本通道开启后变成什么样子,会成为这个问题的关键。”
重新开放肯定是不大可能了,那么异常副本的出现是在等他去发现什么,又或者,这其中还有一些言不栩的因素?
言不栩似乎还在思考他刚才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头忽然紧紧皱起,眉心拧成一团,眼中隐有阴郁浮过,像一片云翳忽然遮住了月亮,只留下漫天漆黑的幻影。
“你下次还和我一起进副本。”封鸢咳嗽了一声,说道。
他打算和言不栩一起再进一次副本,然后再自己进去一次,看看到底还会不会再出现副本异常的情况。
言不栩却仿佛才从思绪中回醒,问:“你刚说什么?”
“我说,等副本通道开放了,你在和我进一次副本。”
“怎么,”言不栩紧拧的眉头散开,又恢复了散漫的笑意,“终于发现我的重要性了?”
封鸢点头:“是是是,我没你就要活不成了。”
言不栩却因为他这句玩笑话而愣了一瞬,原本生动的笑容有明显的停滞,明显到连封鸢都发现了,问他:“怎么了?”
言不栩拍了拍胸口:“你吓到我了。”
封鸢:“……这算什么惊吓。”
他不禁莞尔地想,那你要是知道我是个副本BOSS,邪神降世,不得吓死。
“这种话不要乱说,”言不栩的神情收敛了一些,轻声道,“没有我,你还是会活得好好的。”
“谁知道,或许在副本里的时候我就被怪物吃了。”封鸢不置可否的地道。
“没有我,或许你根本就不会去那个副本呢?”
果然。
封鸢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他是因为和言不栩组队才随机分配到了四级副本,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他肯定随便找个二级副本做做样子就算了……所以很难说清楚他们上次进入到异常副本里究竟是谁的缘故,也正因为如此,封鸢才想要在副本通道开启之后再和言不栩组队进一次副本,而言不栩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要不然也不会说刚才那句话。
“现在不是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吗?”封鸢拍了怕他的肩膀,“还有我们打赌,你赢了,快想想想要我做什么事,好好想,可只有一次机会。”
“这样也算我赢?”言不栩笑道,“那个副本都是个不齐全的。”
“但我们还是做完了任务,拿到了积分。”
虽然那积分还不够给沈蕴买情报的。
言不栩想了想,道:“那就,要你再和我进一次副本吧。”
“这个不算,”封鸢挥手,“我已经说过这件事了,你重新想一个。”
一直到两人吃完饭离开饭店,言不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封鸢道:“那就留着吧,等到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
“好,”言不栩懒洋洋道,“你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放心吧,我记性好的很。”
封鸢回家的时候系统和CPU正趴在茶几上看一个恐怖片,系统吓得竖立起一本书挡在自己前面,露出半个猫猫祟祟的脑袋瓜,看着看着忽然就缩回了书的后面,而CPU则似乎看得很认真,一只触手里还卷着只笔,边看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封鸢是没想到看个恐怖电影还要写笔记,不禁好奇地问:“你看电影还写什么呢?”
系统抢着回答道:“我二弟要写影评,发在网上很多人点赞呢,厉害吧!”
CPU“嗯”了一声,又谦虚地道:“我最近在了解人类的文艺历史,觉得很有意思,就随便写写。”
封鸢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反正就是,你永远不会想到你在互联网看到的内容是什么东西创作的,它甚至有可能是一个你所不能理解物种写的,但你还觉得“他”说得对。
封鸢倾身过去将竖立在系统面前的《创世书》拿走:“蔚司长说这可是古董,你仔细点,要是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啊!”系统尖叫一声,一下子扑到沙发上将头埋进了靠枕里,整个猫就是一个大写的“怂”,突出的又菜又爱看。
封鸢仔细看了一下书本上并未沾染什么脏污,这书刚拿回来他又是卷入了入侵事件,又是进副本的,根本没时间看,一会睡觉前翻翻好了,他这么想着,将书拿进了卧室。
正当此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封鸢拿起来一看,果不其然是蔚司蔻。
“我就知道你要找我。”封鸢道。
“那你怎么不主动来向我汇报?”蔚司蔻的声音里透着疲倦,“怎么对得起我给你申请的奖金?”
“我猜你们肯定在开紧急会议,就算找你了你也接不到电话,还不如等你忙完了来找我。”
蔚司蔻应了一声:“这倒是,我白天确实一直在忙着联络各方,情报室的消息乱七八糟的,到现在也还没有梳理完。”
“副本里发生的事情言不栩也知道,他也会向你们提供信息,不过我不确定他会什么时候找你,应该就是最近……他肯定也就去找你,他在神秘事务司就你一个熟人。”
听筒里蔚司蔻的声音静止了一瞬,震惊道:“不会吧,副本里也出事了?而且还又被你给遇上了!”
“这次应该不是巧合,”封鸢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比,好像一条永恒的直线,“反正他要说,我就不费口舌了,不过我先提前向你预告一下,麻烦准备昆德拉仓鼠出现的入侵事件的卷宗。”
“昆德拉鼠……什么东西?”
“王博士的小咪。”
蔚司蔻先是恍然大悟,然后又是满头雾水,再然后就燃起了好奇心:“你要不先给我剧透一下?”
封鸢刚要开口,蔚司蔻那边似乎又有电话进来,匆匆和封鸢说了一声就挂断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她又打了个电话过来,开门见山地道:“你明天过来局里一趟。”
封鸢道:“我要上班——”
“请病假,我给你提供病历,你想要什么病?上次周司办案子的时候抓到一伙专门给人办假证的觉醒者,那手艺叫一个惟妙惟肖,是个人都看不出来。”
“……”
“就是为了你游戏副本的事,刚才是言不栩打来的电话。”
“好吧。”
如果请病假的话,倒也不会扣多少工资,但可以不用上班,虽然去神秘事务局也是谈正事,但是不用上班,很好。
“对了,刚碰到梁老先生,他让我告诉你一声,上次你们参与的那个入侵事件,最后找到的入侵物品已经消失了一半了,污染指数也降到了可控范围,这件案子暂时解除警戒,进入平和观察期了。”
封鸢一愣:“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蔚司蔻道,“问你自己。”
封鸢叹了一声,觉得自己隐隐能猜到……看来这位梁老先生要挖他去收藏室的想法还没有打消。
“怎么不说话了?”蔚司蔻问。
“在想一个问题,我们上次就和周司谈过,普通的入侵物品能造成那么大范围的污染?”
“但是在没有其他入侵物的情况下,很难再怀疑什么。”
电话挂断,封鸢暂时将疑虑抛在了脑后,既然明天不用上班,他心情舒畅地拿起床边的《创世书》,结果你猜怎么着,这本书的语言晦涩难懂,似乎是某种古代语,虽然有翻译和注解,但封鸢还是看得云里雾里……刚看一页,他就困了。
他将书扔在一边,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几个小时之后,已然过了凌晨,系统和CPU还在看恐怖片,也不知道拿来那么大兴致,他觉得自己大概率是睡不着了,于是起床去厨房倒了杯水。
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蔚司蔻刚才说的入侵物品的事。
他看了看手里的水杯,突发奇想觉得可以去白枫林看看,顺便和真理之剑聊聊。
于是他从厨房出来,招呼系统和CPU:“走,我们去探望一下CPU的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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