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千面峡(上)
见封鸢露出了迷茫的神情,梁总微微清了清嗓子,道:“小道消息,小道消息。”
但是鉴于梁总的日常“爱好”,封鸢觉得这小道消息八成是真的……好家伙,他就说当初言不栩前一天刚得知白夜信徒和西城区独明桥的矿场有关,第二天就直接成为了他们公司的员工,就算是面试也得有个章程,怎么会这么迅速,感情原来是走后门?
“不过我看,你和他好像挺熟?”梁总摸了摸下巴。
“还行。”封鸢心不在焉道,“他来之前我们就认识了。”
虽然当时认识的过程不是非常愉快,另外一位当事人也不太想再提及这件事的样子。
“那你不知他家里什么情况?”梁总道。
“知道,但知道的不多,”封鸢说道,“知道他有爸有妈有哥哥,这样。”
梁总:“……这叫不多?这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朋友,我也不好去打听别人的隐私吧?”封鸢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准备继续做表格。
梁总点了点头:“这倒是,别说朋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二舅做什么工作呢。”
封鸢没注意到他后面这句话,打开办公软件敲了两格数据,鼠标一转又开始摸鱼。其实如果非要说的话,他的工作效率是不低的,但是如果很快将手头的工作做完,就会显得自己很闲,于是每次有什么工作重要想方设法地拖一拖,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拖延症……
一直到中午他才将表格做完,而开会的顾苏白也回来了,见到封鸢已经完工的表格,感叹自己又痛失一顿晚饭。下午时封鸢给小诗发了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小诗秒回说自己没事,然后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就是吹风受凉了,封鸢就知道她八成根本就没生病,昨天晚上的事件大概率也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按照蔚司蔻的意思,医院的入侵事件应该是要结束了,可是下午三点的时候,封鸢却接到了梁鉴秋的电话,他本以为是入侵事件又发生了什么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给他打电话的不应该是梁鉴秋,而应该是蔚司蔻或者周林溪,而且真有什么变故,这几位估计一时半会也没空给他这个无关人员打电话才是。
电话接通果然如他所料,梁鉴秋提起的是下周要去编号-12395事件遗址的事情。
“我打算和朋友一起去了,”封鸢如实相告,“所以就不能和您几位同行,抱歉。”
梁鉴秋骤然听闻这个消息先是一愣,脱口问道:“你和哪个朋友……你们两个人去荒漠?”
但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恍然“哦”了一声:“你是要和尤弥尔家的小栩一块去吧?”
“诶?”这还是封鸢头一次在别人口中听到对言不栩这样的称呼,听起来像个小孩,还怪可爱的。
“我和尤弥尔是多年好友,”梁鉴秋笑道,“以前有段时间在西昂工作,还经常去他家做客。”
“原来是这样……”封鸢点头道,“我确实是要和言不栩去遗址。”
梁鉴秋玩笑般地道:“和他一起的话倒是不用担心你的安全问题了,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他在荒漠上待过一段时间,经验比我们有些调查员还要老道。”
封鸢微一挑眉,他所疑惑的不是言不栩在荒漠生活过这件事,毕竟言不栩之前提过一嘴,他惊讶的是,梁鉴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言不栩不像是会对别人提起自己过往经历的人,难道是尤弥尔告诉梁鉴秋的?
封鸢正疑惑之际,梁鉴秋却提到了另外一件事:“医院的入侵事件,最后定性是暗面阴影入侵,我早上去了现场,经过昨天一夜的排查和封印,‘监测之眼’反馈的结果是暂时没有新的异常讯号再出现……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你和这次事件产生过多次直接联系,要谨慎其他方面的神秘学影响。”
“我知道了……也就是说,医院的事情算是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梁鉴秋道,“观察期内发生什么都有可能,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电话将要挂断之际,封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梁老师,如果我看到了类似于空间裂缝的阴影,应该怎么处理?”
之前和宿冬,也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收藏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封鸢听到她和小孟是这么称呼梁鉴秋的,他也就跟着一起叫了,梁鉴秋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事实上他毫不在意别人对他怎么称呼,就算是封鸢叫他老梁他估计也会笑呵呵应一声。
听了他的话,梁鉴秋的语气肃然了不少:“什么阴影?”
封鸢大概形容了他的所见和疑问,又道:“我还叫了言不栩来看,他也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没有任何灵性波动……那应该就不是空间裂隙,”梁鉴秋喃喃道,“但是听你说的,听起来又很像。”
“难道你们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封鸢诧异道。
“没有,”梁鉴秋缓缓道,“至少我没有遇到过,不过你提醒了我,我帮你问问认识的空间学家,或许这真是一种我没有见过超凡现象也说不定,毕竟你拥有‘隐匿之眼’,能看到许多普通觉醒者看不到的东西。”
“好。”
下班后封鸢在园区门口等言不栩,遇见在等接驳车的顾苏白,顾苏白问他:“周末去吃饭不?”
封鸢摇头。
顾苏白又道:“那下周一?等小诗来了一起。”
封鸢再次摇头:“我下周一请假。”
“你怎么又请假,”顾苏白狐疑,“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你才不想干了,”封鸢白了他一眼,“我有事要去外地。”
“去外地?”顾苏白挠了挠头,“行吧,那等你回来。”
接驳车来了,早已等候多时的乘客一拥而上,顾苏白的身影淹没其中,等他上了车,手机提示有新消息,他掏出来一看,信息是周林溪发的,他也说下周要去个别的地方,让顾苏白自己去实验室做定期污染测试。
“怎么都要去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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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吃饭?”
言不栩的声音才能够封鸢身后传来,封鸢回过头,做惊讶状:“原来你还记得人要吃饭啊?”
“我不就是忘了让你带出门的吃的,”言不栩挑眉,“用得着记这么久?”
“当然,要不然我在荒漠上饿死了怎么办。”
“饿不死的,”言不栩一本正经道,“就算不带吃的,荒漠里也有蛇、蝎子、蜥蜴可以吃,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物种有没有灭绝。”
封鸢:“……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啊,”言不栩一点头,甚至如数家珍地道,“黄头蝎最难吃,运气好的时候可以掏到老鼠窝——”
他没说完,封鸢转身就走:“我不去了。”
言不栩连忙追上去,笑眯眯道:“开玩笑的,我带吃的了。”
封鸢停住脚步,强调:“我不吃虫子。”
就算他真的是什么邪神,也不吃虫子!
“不会让你吃虫子的,”言不栩将他拉了回来,“而且就三天,三天不吃饭也不会怎么样,对吧?”
封鸢:“……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言不栩拉着他去了公司不远处的一家饭店吃晚饭,但可能是因为刚才的谈话影响了食欲,封鸢没吃几口,而言不栩道:“没事,等到了地方说不定你又想吃别的。对了,你家的那什么猫猫狗狗怎么办?”
“我家哪来的狗?”封鸢嘀咕道,“只有猫和鱼和仓鼠。”
“怎么又多了一只仓鼠?”言不栩笑道,“你家是动物园啊。”
“是啊,但是不对外开放,别想参观。”
“行行行,那有人照顾吗?”
“有自动喂食器,”封鸢面不改色道,“没事。”
他早已叮嘱系统和CPU都去了副本里,并提前给它们买了零食带过去,免得他不在的时候这几个奇怪生物留在现实维度发生什么事端。
“那走吧。”
封鸢回去拎了自己的包,而言不栩似乎真的什么都没带,就对他一挥手,走进了身后骤然浮现的镜像回廊里。
这一次他们在镜像回廊里行走的时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久一些,其实在折叠空间里是没有“时间”这个概念的,因此长时间的穿越折叠空间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需要对准时间,但是封鸢根据自己的感知,觉得他们大概走了有十几、二十分钟,而从镜像回廊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一片黯淡低垂的夜空。
“好像有点偏了……”言不栩自言自语了一句,偏过头对他道,“但是应该不远了,我们走过去吧。”
封鸢举目四望,缓声道:“这就是城市之外?”
他只看到雾蒙蒙的、不甚清楚的夜空和一望无际的荒凉大地,地面并不平坦,坑坑洼洼好像被什么东西砸过,脚下行走的地方不知是因为干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龟裂成网状缝隙,尘土轻微,寸草不生,只是不时有尖锐的黑色棱石冒出边角,远处的地平线与一团混沌的天空融为一体,其中似乎有什么亮光明灭,但却又如流星般一闪即逝,让人疑心那亮光的出现仿佛只是幻觉。
“还不到城市之外,”言不栩道,“这里叫千面峡,是边界线的最后一个城镇,也是灯塔的光辉能覆盖到的最边缘的地方,离开了这里,白天与黑夜的分界线就没有那么清晰了。”
第93章 千面峡(中)
“荒漠上是没有昼夜之分的吗?”封鸢好奇道。
“有,但是灯塔很难照耀到更远的地方,所以距离灯塔越远,白天的光线就会越黯淡,夜晚夜也更漆黑,这些地方几乎什么生灵都不存在了,很危险。”
“那……”封鸢微微皱眉,“也就是说,灯塔照耀不到的地方,就是永久的黑暗?”
言不栩“嗯”了一声。
他见封鸢似乎沉思不言语了,不禁道:“你不会又在好奇【极夜】吧?”
“极夜?”
“就是灯塔完全照耀不到的远方……”言不栩道。
“好奇啊,”封鸢若无其事地道,“当然好奇,但是好奇归好奇,我又不会真的想去这种鬼地方。”
“这倒是。”言不栩微微一笑。
封鸢继续道:“你去过极夜吗?”
言不栩摇头:“没有。”
“没有?”这倒让封鸢有些惊讶了,“你连暗面都去过,却没有去过极夜?”
“对啊,极夜对荒漠人来说意味着极致的危险和死亡,不论如何都不会主动靠近的,别说是极夜,连【黄昏带】都已经鲜少有人迹了,我在荒漠生活的那段时间,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往有光的地方走。”
这次不用言不栩解释封鸢就明白了“黄昏带”的意思,离开千面峡的距离越远,灯塔的光辉就会逐渐削减,直到削减到一定程度,哪怕白天光线也不充足,就仿佛黄昏日暮,由此称那些地方为“黄昏带”,倒也很是形象。
“你在荒漠……”封鸢又想起来临出发时梁鉴秋在那通电话里所提到的事情,但他略一沉吟,并未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只是偏过了头,眯起眼睛看着言不栩道,“你之前到我们公司应聘的时候,是怎么弄的?”
言不栩已经猜到了他要问什么,一摊手:“格林尼斯和这个公司的老板是朋友,我就找我婶婶帮了个小忙。”
“我就是看到梁总对你那么客气有点惊讶,”封鸢道,“而且我本来就奇怪你怎么能在一天之内走完所有面试流程。”
“结果发现我是走后门?”
“走后门就走后门呗,”封鸢随口道,“反正你也不是去工作的。”
言不栩当时是为了调查矿洞的项目才去的他们公司,这种紧急事件当然怎么方便怎么来,至于集团大老板为什么会和一个精灵成为朋友,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于是他没把这件事再放在心上了。
“谁说我不是去工作的?”言不栩对他刚才的话语提出了质疑。
“随你,”封鸢摆手,“我看你就是闲得慌。”
两人说话之间,远处迷雾一般的夜空中升起了一颗伶仃光亮,缀在夜空中,仿佛一颗寒冷的星。
“那就是千面峡的哨塔了,”言不栩道,“会有人来接应我们,一会过去你别说话,跟着走就行。”
“知道了。”
他们很快靠近了哨塔的光亮,那是一座圆顶的砖石高塔,大概五六米高,屹立在濛濛夜空之中犹如一座巨柱,抬头时看不到其穹顶,只能望见那颗冷星一般的灯火。
而高塔背后,则是千面峡的城墙,这里竟然还存在城墙这种东西,而且全部是用厚重的砖石堆砌而成,刚从现代科技发达的城市离开,骤然看到如此古朴的建筑,这让封鸢很是有些不适应,而这部分的墙壁并不如何高大,大概只是为了起到分割的作用。
但是等到他们走进小镇内里时候,封鸢却看到了比这里高大两三倍得城墙。
灯塔之下有两个武装守卫,他们全都穿着土黄色的野战装备,手中也端着武备,看到封鸢和言不栩两个人瞬间就戒备起来,言不栩高声道:“我们是从中心城来的,要去外面做调查。”
“证件呢?”那其中之一的守卫问道。
言不栩从口袋里找出一张文件纸递了过去,那人接过仔细看了一会,才道:“要去荒漠,有向导吗?”
“有,”言不栩道,“向导叫王磊,应该已经在里面等了。”
守卫问旁边的同伴:“看看的登记册,有没有一个叫王磊的?”
他的同伴从身后的栅栏上捞起一个破旧的皮质笔记本翻了几下,抬起头道:“有,八点四十来的,说要等两个人,是去外面搞什么研究的学者。”
“行,那看来没问题了。”守卫一挥手,“你们来这登记,交押金。”
这让封鸢大感惊奇,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来到了城市边缘,而是到了什么部落要塞……中心城虽然也入侵事件频发,但是对普通人来说,生活氛围依旧是平静无波的,但是这里却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盘查先不说,出去竟然还要交押金,这是什么章程?
言不栩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封鸢虽然好奇,却也很听话的没有当即提出什么疑问,甚至面上都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只是言不栩短暂一瞥,从他打量的守卫的目光中,捕捉出一丝兴味来。
言不栩不禁在心中摇头,这家伙还真是……不管什么时候,似乎都是这种冷静沉着的模样。
登记完之后守卫便将他们放了进去,栅栏之后是一条用粗壮的铁马拦起来的通道,走过通道之后,守卫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小屋。
小屋也是用砖石砌成,窗户很小,门也低矮,活像个监狱似的,封鸢跟着言不栩刚一进去,迎面就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哎哟,可算是把你们给等到了,我在这坐的屁股都快起茧子了!”
封鸢的视线越过言不栩的肩膀,看到一个身形魁梧的光头大汉,大汉皮肤黝黑,面容凶戾,穿着一件皮衣夹克,露出的脖颈一侧布满了灰蓝的纹身刺青,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社会人。
“我们出来的位置有点偏了,”言不栩道,“走了一段距离才过来。”
“幸好这会不算晚,”大汉虽然长相很吓人,但是说起话来却是一副圆滑熟稔语气,他冲着过来的守卫打了声招呼,“走了哈。”
这大汉大概就是言不栩刚才说的向导王磊,封鸢不着痕迹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皮夹克之下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守卫挥了挥手,大汉带着封鸢和言不栩从小屋的另一个门穿了过去,外面被哨塔的光线照亮,夜空的阴沉与黯淡退开些许,封鸢清楚地看见了不远处高大厚重的围墙。
三人一行穿过那条通道,往小镇深处走去。
“最近不太平,”王磊低声道,“你们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有事呗,”言不栩道,“不然谁愿意这个时候去外面。”
“哎呀……”王磊似乎颇为惆怅地叹了一声,“今天我还能帮你跑一跑,明天你要出去我可不去了啊,这时节,大家都恨不得缩在镇子里,你却要往出跑。”
言不栩刚要开口,却忽然感觉到自己手腕痛了一下,他下意识低头,见封鸢正捏住他的腕骨,而他捏了两下之后似乎觉得好玩似的,把他的手腕骨转来转去,像是在扭什么螺丝。
言不栩:“……玩的开心吗?”
封鸢看向他,随后点了一下头。
言不栩把手抽了回来,道:“开心就好,下次不准这么玩了,挺疼的。”
封鸢指了指自己的嘴:“我可以说话了吗?”
“哎呀妈呀,”王磊好像吓了一跳,他盯着封鸢,“走了这一路你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
封鸢:“……”
“就算我不开口,也不必要把我当成哑巴吧?”
“咋说呢,”王磊挠了挠头,“我们本地的哑巴很多,我就下意识以为你也是。”
“啊?”封鸢奇怪道,“为什么哑巴很多。”
“因为风沙,”言不栩解释道,“荒漠上的风沙非常严重,而且这里的风沙也不是普通风沙,里面有一种石砾粉尘,吸入喉咙之后会对人的声带造成损伤,这里医疗设施落后,久而久之就有人很多人得了失声病,很不幸,这种病还会遗传,而且遗传的概率很大。”
“原来如此……”
“兄弟,你是哪儿人啊?”王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青色的烟雾袅袅飞散在凄冷的夜幕中,“中心城的?”
“不是,但也……差不多,我没来过边界。”
“没来过是好事,”王磊叼着口中的烟,火星子一闪灭下,“以后最好也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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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司蔻瞬间从梦中惊醒。
她本来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这一骤然的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她盯着桌面半晌,等到心跳缓慢平息,才抬起头对对面坐着的周林溪道:“你就不能叫醒我?”
“我刚坐下,”周林溪翘起二郎腿,“然后就看你歘一下差点掉下去,我心想我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蔚司蔻摆了摆手,缓缓站起了身:“结束了?”
“完了,”周林溪像是松了一口气,“三处空间裂隙都封上了,应该暂时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
蔚司蔻弯腰拿起桌上的杯子去接水,听见周林溪再次开口:“不过,有一个入侵生物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蔚司蔻头也不回地道,“入侵生物要是不奇怪,那还叫入侵生物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人类形态的入侵生物,你知道从空间裂隙的一堆怪物中忽然走出来一个活生生的和我们没有任何区别的人,那种感觉……啧。”周林溪说着,似乎是觉得恶寒一般,抖了两下。
“你确定不是异化或者怪物模仿的人形?”蔚司蔻诧异。
第94章 流沙(上)
“我还不至于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周林溪皱眉道。
“那那个入侵物现在——”
“不见了。”周林溪道,“它刚出现在现实维度没多久就消失了。”
入侵生物无故消失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原因也就是和时空度规有关,这是他们都清楚的事情,可是……
“人形的入侵生物……”蔚司蔻喃喃道。
“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周林溪倏然坐直了身体,“如果这种入侵生物的外表并不是特定的,或者它们能在现实维度存活下来,哪怕只是存活短短的几天,它们混入人群里,也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麻烦。”
而且,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他们至今还在调查,那个叫张弋的调查员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张弋的事件再次出现,我们既不知道‘它们’的目地,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应该怎么对付,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现场没有留下其他痕迹?”蔚司蔻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
“有,空间裂隙封印完成之后,韩锐的人在进行现场测量时发现了一种白色的粉末状物,好像是什么晶石的碎屑。”
周林溪说着语气忽然一顿,皱眉道:“我记得,封鸢上次也在医院门诊部的大楼里发现相似的碎屑?”
“对,”蔚司蔻点头,“当时还是我把那些东西送去实验室的,可是……”
她面上露出些许困惑:“化验结果,是这种晶体碎屑虽然不是属于现实维度的任何一种的物质,但却是无害的,污染指数也低到几乎没有,所以我当时也就没怎么在意……你确定,这种晶体状物,是人形的入侵生物留下的?”
“从当时的位置上来看确实是这样……”但是周林溪说着,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起来,“我一会再去看看‘监测之眼’当时的记录。”
他说着转身就往门外走去,都已经到走廊了却又折了回来,一拍脑门:“忘了正事,你泡面给我一盒。”
“你左手边柜子里。”蔚司蔻临空指了指,“自己拿。”
周林溪打开柜子,只见那柜中空空荡荡,唯有一盒孤零零的泡面缩在柜子角落,周林溪嘲笑:“哟蔚司,穷的可以啊?”
“知道我穷还来从我嘴里抠吃的?”蔚司蔻没好气道,“而且就这一盒,还是昨天晚上封鸢没吃才能留下来给你的。”
周林溪一手从柜子里将泡面拿出来,另一手去摸自己的手机,自言自语般道:“正好给封鸢打个电话,问问他当时在门诊部大楼里还有没有细节没想起来的。”
“诶——”
蔚司蔻阻拦的话语没说出口,周林溪的电话就已经拨了出去,结果自然是没有打通,蔚司蔻才有机会道:“他去荒漠了,你电话能打通才怪。”
周林溪有些惊讶:“今天就去了?”
“今晚应该已经到边界了,”蔚司蔻道,“我看了这两天的边境情报,好几股荒漠人发生了冲突,边界乱的很,他们估计今晚得留一晚上,要明天才能出去……也不知道言不栩是去了千面峡还是北风亭。”
“怎么又乱起来了?”周林溪似乎有些不耐烦,“没个安稳的时候。”
他唏嘘道:“祝愿封鸢他们别遇到荒漠人吧。”
“确实,一年里很少有安静的时候,”蔚司蔻先是叹了一声,随即又幸灾乐祸起来,“别在这担心别人了,你下周也得去。”
周林溪大概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并未因为她这通激将法而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玩笑道:“我又三天没睡觉,马上又得去荒漠,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活不到退休。”
“你还想退休?”蔚司蔻毫不在乎地道,“说不定明天就死了,别担心。”
周林溪:“……”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每次都为蔚司长那癫狂的精神状态而感到一些毛骨悚然。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蔚司蔻高声道:“直接进来,门没锁。”
来人却是机动司的副司长,副司长甫一进来便道:“小肖说你去吃饭了,我就知道你在这。”
蔚司蔻:“怎么的,我这是食堂?”
“你这可比食堂强多了,”周林溪抛了一下手里的泡面,“食堂可没有这玩意儿。”
蔚司蔻翻了个白眼。泡面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可是蔚司蔻的泡面却是稀罕东西,因为这个牌子的泡面只有北方才有的卖,是他们上学时候的青春回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远销到中心城,也不知道蔚司蔻是从哪里买来的。
“你怎么来了?”周林溪问副司长,“你不吃饭啊。”
“吃过了,本来想回去休息一下,”副司长道,“但是实验室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我们送去的化验样本在数据库里有存档,我就过去看了一眼。”
“有存档数据,他们就没有重新化验?”周林新眉毛一挑。
“这倒是不是,只是这次的检验结果,和数据库里的历史数据,还是一样的。”
周林溪看向蔚司蔻,道:“说明封鸢上次带出来的晶体屑和这一次的人形入侵生物遗留物是同一个东西。”
蔚司蔻尚未回答,周林溪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面色一紧,手中不自觉用力,然后就把手的的泡面盒给捏扁了……
这回蔚司蔻真的幸灾乐祸了:“哦豁,最后一盒。”
周林溪低下头看了手里扁扁的盒子一眼,满不在乎道:“没事,我喜欢吃碎的。”
随后回过头问副司长:“张弋的尸体解剖结果有了吗?”
“没,”副司长摇头,“不过好像是说只有一些脏器内容物和溶液的检验结果没出来——”
话没说完就被周林溪打断,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道:“去问问,张弋的尸体里,有没有检验出那种晶体碎屑物。”
五分钟后。
周林溪和副司长风风火火地去了解剖室,这时候解剖实验室已经没什么人了,唯有一个值班的法医在,法医见周林溪和副司长似乎一脸焦灼神色,忙道:“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吗?”
“不是,”周林溪摇头,“我只是来调一下我们送过来的尸体的检验结果,我看看对象编号。”
他报了一串数字给法医,法医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就道:“这具尸体还有三项数据没有出来,没办法交付解剖结果。”
“我不需要看其他的,”周林溪道,“我只需要知道,尸体里有没有检测出这种物质?”
副司长将晶体碎屑的检验结果递给了法医,法医属输入电脑比对了一下,抬起头对两人道:“有。”
……
“他的头骨内侧发现了这种晶体碎屑,”周林溪将一份文件按在桌子上,推给了对面的陈副局,“而我刚才也去重新确认了‘监测之眼’的记录,白色晶体碎屑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就是那人形入侵生物留下的。”
陈副局拿起文件迅速翻看了几眼,道:“在我们的数据库里,这种物质是第一次出现?”
“不是第一次出现但也差不多,”周林溪道,“上次出现也是在同一入侵事件里。”
“联系灯塔和白枫林,看看他们有没有关于这种物质的记录,”陈副局又将那份文件推给了周林溪,“把文件给他们送过去一份。”
“白枫林已经有了,参与这次事件处理的收藏家还带了样本回去,灯塔倒是没有,我让温衡给送过去。”
温衡就是副司长的名字,周林溪离开陈副局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外面打电话,周林溪等了几分钟他才将电话挂断,道:“现场又有一些突发情况,我过去看看,有什么事儿你自己弄吧。”
周林溪:“……”
南音给他摆谱也就算了,反正他打不过,可是温衡你小子一个三级觉醒者搞战略指导工作的也对领导不敬?
周林溪捏着手里的文件半晌,眼睁睁看着温衡的身影消失在镜像回廊里,只好自己去将文件送到传达室,这种跑腿的工作都要自己去,他这个司长当得可真是太失败了。
送完了文件短时间也不能有什么结果,他干脆也跟着去了现场,温衡一见他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过来看看?”周林溪反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发现了一个潜藏的入侵物,”温衡说道,“现在已经消灭了,我一会就要回去。”
“什么样的入侵生物?”周林溪随口问。
“就那样呗,”温衡指了指不远处两个穿着防污染辐射调查员,“不过至少有鼻子有眼的,看着像个东西,大概能排到‘入侵生物名录’前五十吧。”
周林溪时常觉得这帮调查员是不是工作不饱和,或者被什么入侵生物传染了某种奇诡的精神疾病,因为他们好像吃饱了撑得,甚至给入侵生物搞了排行榜,还有评价和打分,不仅如此,这玩意还在外勤调查员内部广为流传,人人传颂补充,到如今已经能写一本书了。
周林溪走上前去,两个调查员正围着一只浑身锥刺的怪物尸体翻找检查,他刚要开口,那检查入侵生物尸体的调查员忽然道:“这是什么?”
调查员握着一把银色长镊子伸进了怪物已经裂开的脑腔里,然后夹出来一枚鸡蛋大小、沾满了碧绿污秽液体的不规则白色晶体。
而那晶体在脱离怪物脑壳的一刹那,就如同冰消雪融般溃散,碎成一缕流沙消逝而去。
第95章 流沙(下)
“这是……”那个手执镊子的调查员怔了一下,连忙低头去采集落在地上的粉末,他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捏起一点粉末拈了拈,蓦地想起什么一般,“之前清扫一期现场的时候是是不是也发现了这种晶体碎屑状物的残留?”
“是。”
周林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调查员下意识回过头,“周司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周林溪面色沉沉,他对调查员道,“把这具入侵生物的尸骸送回实验室去,马上解剖。”
调查员虽然不解其意,却还是点头应了下来,退掉手套去安排回收尸体的事宜。
半个小时后。
那具入侵生物的尸体被送进了解剖实验室,周林溪和温衡站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温衡才道:“这个入侵生物,和那个人形的入侵生物是同一个种类?”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周林溪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可是为什么那个人形的入侵生物刚来到现实维度就消失了,可是这个玩意儿却还存在?”
“我记得,”温衡若有所思地道,“之前在现场发现的也都是粉末,而不是入侵生物的尸体,所以这种入侵生物大部分应该都是无法适应现实维度的时空度规的,只有少数的一两个能够存在下来?就是不知道这种‘存在’状态会不会有什么时间限制。”
“希望它在解剖结束之后再消失。”周林溪笑了一下,如此说道。
温衡失笑:“要真是这样,那他还真是挺懂事的。”
周林溪回到办公室把从蔚司蔻那顺来的泡面泡上,然后才想起看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他却没有丝毫困意。并不是因为不累,而是脑子里思考了太多东西,他知道就算这个时候去睡觉,自己也肯定睡不着。
那盒被他捏碎了的泡面一步小心又泡得时间过久了,于是变得很不好吃,周林溪一手挑着难吃的泡面,另一手在手机屏幕上来回划拉,某一刻,手机屏幕忽然一变,显示有电话进来。
“喂?”周林溪略有些惊讶,“梁老先生,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梁鉴秋开门见山地道:“你们刚才在编号-12395事件的现场又发现了一只入侵生物?”
周林溪一听就知道他要说白色晶体碎屑的事儿,便道:“怪物遗骸已经送到解剖实验室了,法医正在加急解剖检测……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先把我们数据库里现有的结果给您发过去。”
“不,我是想说另外一件事,”梁鉴秋道,“宿冬和小孟回来的时候也带了晶体碎屑的样本,我们的实验室化验过后发现,这种粉末的其中一项污染波长,和我们上次从医院地下室带回来的入侵物完全一样。”
“那块石头?”周林溪惊讶道。
“对,就是那块石头,所以我猜测,这块石头会不会和那种白色晶体粉末,来自同一个未知空间?”
“有可能,可是……”
周林溪的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可是就算是知道了石头和白色晶体粉末来自同一个空间,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依旧不清楚这种入侵的性质,周林溪最担心的是,那种人形入侵生物是否在现实维度可以持续存在,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并未得到解决。
梁鉴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道:“至少目前来看,这种物质的污染指数是稳定并且呈现出下降趋势的。”
周林溪心中微微一松:“这倒是。”
梁鉴秋的电话挂断,周林溪面前所剩无几的泡面碗百也已经失去了温度,他干脆将盒子丢进了垃圾桶,在办公司的空地上踱了一会,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给封鸢留言,询问他上次在进入医院门诊部大楼时对白色晶体粉末有无其他可能忽略的印象。
虽然他知道封鸢去了荒漠,不可能看到这条消息,但他希望封鸢回来的时候,手机一有信号就能立刻回复他,为此他还大概阐述了有关白色晶体粉末的最新情况。
身在荒漠的封鸢自然不会收到他的消息,他跟着王磊经由厚重的围墙走进了小镇之中,入目之处皆是低垂的朦胧夜幕和方方正正,犹如积木块一样低矮的房屋。
他本来以为平水大区看上去就已经足够落后了,没想到和这一比那简直还是走在时代前沿,这里的街道都很窄,路边也没有行道树和路灯,唯有房屋门楣上悬挂着的一盏盏玻璃罩子风灯,夜幕寂静如许,街上也无行人,也无声音,那错落的的风灯中萤火闪烁,犹如一一只只呆滞混沌的眼睛。
“你们运气不好,”王磊道,“最近外面又乱起来了,一到夜里镇上就看不到人影,平时这会还是有人的。”
“乱起来是什么意思?”封鸢好奇道。
“就是打起来了,”王磊混不在意地道,似乎已经对这种事司空见惯,“几个荒漠人部族之间发生了冲突,你要是晚上睡觉不是特别死,说不定还能听到旷野上的枪声,这几天晚上都能听见。”
“荒漠人还分部族?”这下封鸢更惊讶了,“我还以为就是一小撮人,没想到,城外的人似乎还不少的样子……”
“是不少。”
王磊乐呵呵一点头,看得出他是那种非常健谈的性子,也难怪会成为向导。
“荒漠人主要是东边的伯尔尼人,据说他们是城邦时代游学诗人和牧者的后代,世世代代都在荒漠上生活;然后是一些不知道什么原因脱离了雪原巨人的巨人族分支,不过他们因为多年来和人类种族通婚,体型特征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顶多就是看上去比人类高大魁梧一些。这两个族群在荒漠上已经存在很久了,虽然没人知道他们的历史,但是我爷爷说他爷爷在的时候都会时不时提起伯尔尼人和荒漠巨人。
“剩下的荒漠人,有一些是边界城市被毁后没来得及救援的幸存者,他们只能在荒漠上流浪,还有一些是因为各种原因主动脱离城市的人,这里面可能有逃犯什么的……反正有好有坏,鱼龙混杂,乱的很。”
王磊说着摆了摆手:“这几帮人为了争夺地盘和资源,这几年总是打来打去就消停过,不过外面的事情城市里也管不到,他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边界城市被毁……因为天灾?”封鸢问道。
“是啊,”王磊道,“不过这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爷爷奶奶那一辈人经历过的,据说以前边界上是有三座城镇的,除了千面峡和北风亭之外,还有一个镇子叫沙湖,老一辈人说着这名字起的不吉利,后来这镇子就被风沙淹没了。”
“淹没后,也没有重建吗?”
“风沙影响到的不止沙湖一个城镇,”这次开口的是言不栩,“千面峡和北风亭也都不同程度的有受灾,只是没有沙湖那么严重,边镇的人口本来就不多,灾害过后更是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沙湖的幸存者没几个,还不够填补其他两个镇子的遇灾人口,没有必要再重建了。”
“是啊,”王磊的声音有些干巴,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些事,“我爷爷说那次风暴过后镇上得哑巴病的人就变多了,我们领居的老杨头就是那次灾害里哑的,他儿子,孙女都是哑巴。”
封鸢叹了一声:“真是可怜。”
“嗐,”王磊也跟着叹了一声,但是郁色却很快闪逝而去,“不管怎么样都得活着嘛。”
“我们到了。”
说话间,他带着封鸢和言不栩到了一座二层小楼前,小楼虽然低矮,但是占地面积却不小,大门口还有一个小院。王磊上前去敲了敲门,不一会门就开了,他挥手叫封鸢和言不栩进去,只见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她手中也拎着一盏玻璃风灯,可是等封鸢跟着那姑娘进了院子,走到那二层小楼里,却蓦地就豁然开朗起来。
因为这小楼屋内的陈设让封鸢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现代,屋子里亮着电灯,各种电器也都有,看上去似乎是个酒店的前厅,封鸢下意识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信号。
“到了这儿就别想着用手机了,”王磊瞥了他一眼,道,“收起来吧。”
“那你们怎么互相联系?”封鸢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无线电通讯器,”王磊从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块状机器,比手机小,也没有屏幕,“不过这东西也时灵时不灵的,风大的时候就不太灵光了。”
“这……不会不方便吗?”
“习惯了,以前连这东西都没有呢。”
王磊过去和年轻姑娘说了几句什么,姑娘点了点头,对封鸢和言不栩道:“我带你们去房间里。”
“我明早再来接你们,送你们出城。”
王磊说完就离开了,言不栩跟着姑娘往楼上走去,封鸢也只好跟了上去。王磊给他们安排了两个房间,封鸢先去了言不栩的房间,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外间有一台电视,他打开看了一眼,发现只能播放事先安装好的剧集。
“这不是有电吗?”封鸢嘀咕道,“怎么外面挂的都是风灯。”
“因为那种风灯的罩子是用特殊材料做的,”言不栩懒洋洋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电灯在裸露在房屋之外,很容易被风沙吹碎了,这里的电路都在地下,修起来很麻烦,荒漠人大部分用的都是这种风灯。”
封鸢走到窗前,这屋子的墙体实在厚重,窗户却狭小,从窗口望出去,除了黑洞洞的夜空和一颗冷星般的哨塔外什么都看不清。
“早点睡,”言不栩叫他,“明天还要赶路呢。”
封鸢看了一眼时间,才刚过晚上十点,让他睡觉他也睡不着。
“你要睡觉了?”封鸢问。
“不啊。”
“那你赶我走干什么?”封鸢回过头来。
“我没赶你走,”言不栩纠正他,“你就是和我一起住我也没意见。”
这话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这么说出口了,言不栩知道封鸢不会真的答应,但很莫名的,他竟然真的仿佛希望他能够答应。
而封鸢目光在那张看上去大概只有一米二的床上轻飘飘一扫而过,道:“那还算了,我不想跟你挤。”
“那就赶紧回去收拾收拾睡觉。”言不栩一指门口。
“你刚才还说不赶我走?”封鸢环起手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怕你晚上睡不着,”言不栩挑眉道,“没听王磊说吗,晚上可能有枪响,吵得很。”
封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才觉得言不栩刚才的理由很牵强,但他也懒得再去追问什么,他果真如言不栩所说的躺在床上开始睡觉,然后也果真在半夜时分被枪响吵醒了。
那尖锐的炸响犹如就在窗外不远处,一连串密集的枪响过后,夜空暂时静寂了下来,但是封鸢却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一会儿,最后干脆从床上坐起,没有手机可以玩,也没有猫可以摸,而此时才不过是凌晨两点,距离天亮至少还要四个小时。
这不行,太无聊了。
于是他身影一闪,回家去了……
系统和CPU都在副本里,封鸢刚犹豫自己要不要也去副本,他的手机忽然一阵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是周林溪的留言,而看到留言的内容,他的眉头却逐渐皱了起来。
第96章 螳螂捕蝉
医院里竟然再次出现了那种白色晶体碎屑,而且,还是外表和人类无异的入侵生物消失之后留下的,封鸢几乎立刻便想起了那位早在第一次入侵事件出现就死亡,却又被诡异之物占据身体而“复活”的调查员张弋。
当时,他的脑腔之中,也有一枚那样的晶体,但就是不知道是异化发生之后出于某种外力巧合掉落进去的,还是……自己生长出来的?
留言里周林溪虽然没有提及张弋,但是他既然已经注意到了这种晶体粉末,那么恐怕十有八九也联想到了张弋,只是不知道张弋的尸体里,是否还能发现白色晶体的残留。
而另外一个脑颅中有白色晶体的怪物……
它的情况应该与张弋类似,但是仅凭周林溪的留言当然很难判断那枚晶体究竟是不是它的伴生物或者身体的一部分,一想到这,封鸢便打消了回副本里想法,他将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准备去神秘事务局看看。
理论上他现在应该在荒漠边缘,所以也就不能回复周林溪的留言,更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神秘事务局,所以他决定偷偷去,反正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而且闲着也是闲着……下一秒他就出在了神秘事务局某条走廊的阴影之中。
那灯下徘徊的影子只是颜色稍微深了些许,匍匐在地上缓慢流动,但仅有一瞬,那阴影便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而此时的解剖实验室外,周林溪和温衡正等在这里。
两人谁都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一个值班室的内勤调查员打电话过来道:“他们来了,是直接让他们上去吗?”
“对,”周林溪神色一振,“让他们直接来四十二号走廊,解剖实验室。”
话音落下,走廊尽头的镜面倏然浮现,从里走出来两个身穿黑色制服,手提银色箱子的年轻人,赫然是两位收藏家,而且正是和封鸢相熟的两位,宿冬和孟珂。
“麻烦你们这么晚还要过来一趟。”周林溪站起身,语气歉疚地道。
宿冬推了一下眼镜,摆手道:“没事,反正我们也在加班,今天晚上谁别想睡觉。”
其他人:“……”
宿冬看向玻璃墙壁后的解剖室:“我们进去吧?”
周林溪点了点头,一个法医递过来几套隔离服,几人迅速地换上,然后一齐走进了解剖实验室里。
只见实验室的解剖实验台上,横呈着一具硕大的怪物尸身,这怪物已经被开膛破肚,而哪怕是佩戴者隔离面罩,众人也能嗅到轻微的刺鼻气味,这种气味来自于怪物尸体上不断渗出的碧绿血液,此时正在实验台下的一种特殊装置缓慢吸收。
宿冬面罩下的神情逐渐肃然,她将银色箱子搁置在了一旁的空台子上,随后动作极其谨慎地将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箱子里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密封瓶,而瓶子中,似乎有什么黑色的小点正在沿着瓶壁迅速移动。
仔细看才能看得出,那枚沿着玻璃瓶壁划来划去的,竟然是是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虫。甲虫浑身披着黝黑发亮的坚硬外壳,圆形身体之下排布着密密麻麻的两排触足,正是这些触足飞快蠕动着,使得甲虫能够在瓶子里迅速移动。
“这就是序列-233?”旁边的法医不禁出声问道。
宿冬“嗯”了一声,道:“麻烦诸位往后靠一些,序列-233会主动寄居在距离最近的任何生灵身体内,而且它爬行的速度非常快,有时候连秘术都没有办法捕捉,一旦进入生灵的身体,它就会飞快在其筋肉血管里游动,直到爬遍这生灵身体的每一寸为止。”
其他人听了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温衡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显然宿冬刚才那番形容让他汗毛倒竖。
“我们出发之前已经对序列-233做过引导记忆了,它会对这只入侵生物的尸骸进行搜寻,一旦有任何相同之处存在,它就会发出预警。”
这就是宿冬携带序列-233前来的用意。
尸体解剖固然可以检测出诸多方面,但是有些痕迹会受到超凡因素的影响,因此对于这些特殊的入侵物,使用超凡物品反而是更佳选择。
宿冬小心翼翼地将瓶子从箱子里取了出来,其他人一见到她这个动作,再次齐齐往后躲了躲,然后就看到宿冬从箱子一侧摸了摸,摸出一块花花绿绿的……泡泡糖?
只见这位收藏家动作凝重地将泡泡糖那印刷粗糙的糖纸拆开,从里面剥出来一块粉红色糖果,轻轻放在了实验台一角,而她一手拧开瓶盖的同时,孟珂也抬手,用了一个禁锢秘术。
瓶盖一打开,那黑色甲虫就犹如一颗弹丸般飞射了出去,然后“嘣”一声撞在了空中那无形的禁制之上,回弹出一个弧形的抛物线。
但是甲虫竟然未从空中跌落下去,一阵轻微的簌簌声响起,它竟然张开了三对透明的翅膀,速度飞快地扇动着,悬停在空中,随后再次毅然决然地朝着无形禁制撞了过去。
周林溪忍不住道:“……它怎么好像不太聪明。”
孟珂摆摆手:“人家只是一只甲虫,你还要它聪明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甲虫创了几次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飞不出去,然后在禁制里愤怒地阴暗爬行,爬着爬着忽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朝着泡泡糖猛扑了过去,孟珂看准了时机立刻将禁制撕开一个口子,甲虫在接触到泡泡糖的一刹那忽然身体暴涨,涨到了足有人拳头那么大,然后张开镰刀一般的口器将泡泡糖一口吞噬,随后身体再缩小回原本的模样,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沿着那入侵怪物的尸体飞快爬了上去,小小的黑点在怪物猩红的腔体边缘一闪,不见了踪迹。
宿冬目不转睛地盯着怪物尸骸,目光在那尸骸上来回移动,仿佛能穿透怪物血肉看到甲虫的移动轨迹一般。
此时的室内寂静非常,而就是在这般寂静之中,忽然响起一阵轻不可闻的“咔嚓”声,就像是有什么尖利锯齿在咀嚼,这声音如此密集,更如锯一般来回拉扯,众人一想到那只甲虫在怪物尸体来回啃咬穿梭,便不自觉毛骨悚然。
某一刻,宿冬忽然道:“它要出来了。”
孟珂飞快从箱子里又拿出一块泡泡糖拆开扔进了玻璃瓶子里,在甲虫脱离怪物尸骸的一刹那一道禁锢秘术又罩了过去,然后在甲虫循着泡泡糖飞来时将瓶子在空中一扬,甲虫直直撞进了瓶子里,孟珂一把盖上了瓶盖。
周林溪夸赞道:“动作很敏锐嘛。”
“哪里哪里,”孟珂谦虚,“主要是它不太聪明。”
“结果怎么样?”周林溪问。
孟珂盯着玻璃瓶中的甲虫半晌,忽然道:“它没有发出预警。”
“也就是说,”周林溪摸了摸下巴,眉头微蹙的看向了实验台上的怪物尸骸,“这个入侵生物的尸体上,并没有和那块石头形入侵物类似或者相同的痕迹。”
“那么白色晶体……是由于某种外力因素才进入怪物脑颅之内的?”
宿冬从孟珂手中接过装甲虫的瓶子放回箱子里,若有所思道:“你们消灭这只怪物的时候,它的头上有没有伤口?”
“肯定有,”温衡叹气道,“开枪的可是我们司有名的神枪手,一枪爆头,而且这玩意儿脑袋裂开了还逃窜了一段距离,所以还真是很难判断那块晶石到底是不是一开始的就在它脑颅之中。”
“这下可难办了……”
宿冬又看了一眼怪物的尸体,道:“序列-233将它体内的每一处都翻找遍了。”
在这个入侵怪物的尸骸运送回来之后,他们担心其会因为时空度规而消亡,于是便将之紧急送进了解剖实验室,大卸八块并采集完所有检测样本后,也告知了收藏室携带序列-233来进行超凡因素层面的比对,可是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却反而让他们更加迷惑起来。
这时候,孟珂很小声地解释道:“宿学姐的能力是透视,所以上次序列-121和这次序列-233这种有穿透功能的物品才都是由她携带的。”
“这个我能看出来,”周林溪道,“但我看不明白,刚才为什么要给一个超凡物品喂泡泡糖?”
“本来按照序列-233的属性是无法加以利用的,但是一次偶然机会,我们一个收藏家靠近它的时候它就会变得非常狂躁,最后把那位收藏家身上所有的东西一一尝试,发现它对这种泡泡糖好像情有独钟。”
孟珂摊开手掌,似乎颇为无奈:“而且就只是这个牌子、这种味道的泡泡糖,其他的都不吃……我都不敢想,要是哪天这种泡泡糖停产了,序列-233恐怕就永远也用不了了。”
“……”
一个超凡物品,竟然会被泡泡糖拿捏,真是让人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诶?”就在宿冬要将玻璃瓶放回箱子里时,她忽然疑惑道,“它怎么没有吃啊。”
其他人的目光循声看过去,只见原本那活蹦乱跳的黑色甲虫不知何故趴在玻璃瓶壁上一动不动,那块引诱它自投牢笼的泡泡糖,也还完好无损伤的放在瓶底。
“这是怎么了?”温衡好奇道,“刚才不是还张那——么大的嘴,现在立刻就换胃口了?”
“它没死吧?”周林溪微微眯眼。
“不会,它又不是真的甲虫。”
孟珂凑近玻璃瓶去观察,甲虫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般沿着玻璃瓶曲面瓶壁爬了几圈表示自己还活着,然后向着泡泡糖爬去。
“应该没事,”孟珂松了一口气,“它以前进入过别的生灵身体之后也会消停一阵,可能累了。”
“但是以前可没有连泡泡糖都不吃的情况……”
宿冬嘀咕着,虽然疑惑,却还是将玻璃瓶放回来了箱子里,合上了箱子盖。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宿冬对周林溪和温衡道,“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
“好,”周林溪点头,“化验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抄送给你们。”
几人说着离开了洁癖实验室,而法医看了一眼实验台上怪物尸骸,叫了另外一个同事将之用特殊方法封存之后挪进了冷藏室中,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实验室白色的顶灯照耀之下,屋角的一小片阴影发生了微微的偏移。
这变化如此细微,哪怕是再细心的人恐怕也察觉不到,而那影子变换了一瞬之后,便又立刻恢复了寂静。
那正是紧随周林溪等人离开的封鸢。
他躲在实验室的阴影中目睹了刚才的一切,而就在那只黑色甲虫从怪物尸体中飞射出的一刹那,封鸢似乎感知到有什么另外的东西一闪而走,这种波动极其轻微,别说是他实验室的其他调查员,连他这个以阴影形态存在的暗中观察者都差点没有注意到,而那东西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就消失不见了。
封鸢的灵感在实验室所有人身上扫视过去,但未在其他人身上感知到任何异常,周林溪几人离开后,就在封鸢也准备离开时,他心中蓦然一凛,当时在实验室的“活物”可不止这几个调查员和收藏家,还有那只甲虫!
他立刻便动身去了白枫林。
封鸢到达贝壳大厅的时候,宿冬和孟珂也刚好到了,两人拎着箱子,口中聊着什么经过了序列-039美轮美奂的光辉,封鸢的感知落在宿冬手中的箱子上,可是直到两人走进了升降梯,那箱子都是无事发生。
封鸢缓慢地移动到序列-039跟前,序列-039幽幽道:“您又来了,而且又是偷偷来的。”
“怎么说话呢,我明明是光明正大的来。”
序列-039的光辉缓缓移动,照耀到大厅中央的一片阴影,意思是,你这也叫光明正大?但是这话它肯定不会说出口,它还没不懂事到这种地步。
“你刚才,”封鸢低声问道,“有没有发现那个女性收藏家手中的箱子有什么异样?”
序列-039听出他语气中轻微的凝重,不禁有些发怔:“没有,难道那箱子有什么问题?”
封鸢没有回答,却听序列-039喃喃道:“什么都没有啊……难道我坏了?明天找个师傅修一修……”
封鸢:“……”
序列-039坏没坏他不知道,但是这超凡物品的自我管理意识倒是挺强的。
见封鸢不说话,序列-039声音中的疑色更甚,也更沉重下来:“您发现了什么?”
“可能有东西混进来了。”封鸢平静地道。
“那……”
“没事,有我在。”封鸢随意地开口,“你做好防范,如果它逃到这里来,别让它跑了。”
“是。”
得到序列-039的允诺,封鸢感知着宿冬和孟珂的位置,跟随他们去了四楼,第三十二陈列室,也就是序列-233的放置处。
“这么快就回来了?”
封鸢的感知中传来梁鉴秋的声音。
“是啊,”宿冬有些疑惑地道,“序列-233并没有发现两个入侵物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那种晶体,说不定是后来才进入到那个怪物的脑壳里的。”
梁鉴秋听了她的话,沉吟道:“难道我们的猜测,是错误的?”
“我觉得还不能确定,”孟珂插话道,“等明天或者后天,采样检测报告出来之后再说吧。”
宿冬“嗯”了一声,从箱子里拿出玻璃瓶,只见瓶子里的泡泡糖已经不见了,只是甲虫依旧趴在玻璃壁上一动不动,全无之前的活泼景象。
宿冬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观察了序列-233半晌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也就作罢了,将玻璃瓶放回了陈列架上。
“早点回去休息吧。”梁鉴秋吩咐道。
“您也早点回去。”
梁鉴秋笑眯眯道:“没事,明天是周末。”
而后是孟珂的哀嚎:“啊啊,明天轮到我值班!”
宿冬和孟珂的声音远去了,但是梁鉴秋却似乎没有要下班的意思,陈列室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罗盘模样钟表,那种表上的时间差十五分钟就要凌晨三点,封鸢不得不感叹这位老收藏家也真是精力充沛,而箱子里那位,也是耐心十足。
一进到陈列室之后封鸢的感知就笼罩着装了甲虫的玻璃瓶一动不动,而在他长时间的感知中,终于察觉到笼罩在甲虫身上的一点阴影,那阴影极其轻微,并且隐藏得非常好,可是连序列-039都没有发现它……到底是这东西的隐匿技术一流,还是,它所涉及力量层次竟然高于序列-039这个超凡物品?
而封鸢在发现这东西的存在之后也按兵不动,这玩意儿大概率是从那具入侵怪物的尸体上脱离下来的,这个怪物和曾经的调查员张弋,脑颅之中都出现了白色古怪晶体,这让他很难不怀疑,甲虫身上的阴影和那侵占了张弋尸体的灰色怪影,是不是同一种东西,或者说,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如果它和上次潜藏在张弋尸体内的影子是同一种,而它能从封鸢手中逃窜,其所涉及的力量倒真是有可能涉及某未知的高层次存在,如此一来,序列-039和那些普通调查员当然不能察觉……这样一来,如果不是封鸢,它就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现实纬度?
可是它一而再再而三地入侵到现实维度,究竟想干什么?
封鸢很想知道这东西到底为何而来,于是便一直潜藏于角落,一动不动。
就在墙壁上钟表的分钟走到“12”的位置时,那原本装着甲虫的玻璃瓶却忽然传出一点响动。
这响动再轻微不过,简直和钟表指针走动一瞬的声音所差无几,梁鉴秋自然没有察觉,而这一道声响过后,一个细小的黑点自陈列柜上迅速移动而下,朝着来梁鉴秋,直直而去。
正在认真看着入侵物污染指数变化图的梁鉴秋对那正在朝他逼近的黑点毫无所察,而同样的,那黑点亦不知道,在这陈列室角落的阴影中,有无数只星光凝结成的眼睛闪烁明灭,也正在盯着它。
黑点很快爬到了梁鉴秋的脚下。
而就在这一刻,原本一直聚精会神盯着光屏的梁鉴秋忽然低下头来,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竖立成刀般往空中一劈!
极其炫目的白光璀璨一片,但却已经迟了。
那小黑点迅速放大,犹如一片弥漫的灰黑雾气,雾气中瞬间伸出了数条朦胧的出手缠绕上梁鉴秋的身体,在他惊愕无比的目光之中,竟然与他的躯体开始相融!
灰雾触手很快将梁鉴秋的半个身体包裹而进,梁鉴秋拼命挣扎,但面上的神情却忽然空白,紧接着,双目紧闭,头一歪往旁边晕了过去,与此同时,空旷的陈列室响起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你果然是想侵占人类的身躯。”
那灰色雾影缠绕的触手禁止了一瞬,下一刻它便被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道向后撕扯而去,灰色雾影发出一阵混沌杂乱的呢喃,其中仿佛有数千万张嘴巴在同时撕扯咀嚼,那饱含恶意和诅咒的声音一瞬间充斥满了整个陈列室,但它的触手,却被一点一点剥离开了梁鉴秋的身体。
梁鉴秋“咚”一声倒在了地上,而灰色阴影之中混沌邪恶之声却愈发明显,仿佛是不甘的怒吼,但就在它脱离梁鉴秋的身体之后,那原本被封鸢抓住的触手忽然齐齐断裂,然后化作一团魅影迅速遁逃而走。
“又想故技重施?”封鸢淡淡说道,“那你试试能不能逃出去。”
那灰影子似乎往空中的某个方向飞射而去,可是一到空中,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所拦截,它一时间竟然丝毫无法穿透,于是便换了个方向再次逃走。
而在它身后,星光黑洞却瞬间弥漫上来,将它吞噬侵蚀而进。
直到那灰色雾气被蚕食殆尽,星光里才缓缓伸出一只璀璨无比的“肢体”,其上托着一枚白色的不规则晶体。
“咦?”
就在封鸢疑惑这晶体为什么没有立刻碎裂的时候,晶体之上却忽然有灰黑暗影一闪,随后晶体猝然崩溃,而仅剩无几的暗影如流星般飞窜而走。
星光阴影再次蔓延出去,而他没有注意到,躺在地上昏迷的梁鉴秋,手指忽然动了动。
第97章 直视祂
原来刚才出现的晶体是假的?
封鸢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不,如果是假他应该能够分辨出来,刚才那一瞬间的晶体应该确实是存在的,而黑影应该是躲在了晶体之中,它不仅灵智不低,甚至可以说是狡诈非常,明显是因为它知道调查员和封鸢都寻找晶体的来历,因此才忽然凝结出一个晶体来吸引封鸢的注意力以图逃走,可惜上次就给它逃了,这一次封鸢怎么可能放过它?
大片璀璨的星光和灰色雾影纠缠在了一起,那雾影子很明显所剩无几,但却依旧如泥鳅一般滑不溜手,尚有反抗之力,星光凝结成的黑洞再次将追着灰雾气将它吞噬,封鸢一开始本来是想抓活的,但这玩意似乎主要存在一丝一缕就有逃走的可能性,就在封鸢犹豫要不要放开一丝禁制看看灰影到底要逃到何方时,他身后似乎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动静。
封鸢没有回头,但他立刻改变了主意,星云黑洞撕扯着那只剩下最后一缕极其清淡的灰色影子,在其惊慌的、充满恶意的尖叫之中,将之吞噬而去。
而与此同时,陈列室的禁制悄然散去,消失于无形。
……
梁鉴秋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在沉重而冰冷的水里浮游。
他一抬头,似乎能看到水面上跃动的光点,但是意识却重愈千斤,不停地往下沉去,而下方似乎有无数道手抓挠住他,拖着他陷入黑暗的泥沼。
他很难回忆起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只能一直盯着那光点,不停朝着光点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猛然意识到,那散落的光点根本就不是什么水面上的亮光,而应该是他的精神意识,就在这一刻,他的躯干和四肢仿佛才从混沌中生长出来,从牢笼里挣脱出来,而那些光点逐渐朝他汇聚,他逐渐回忆起,自己原本正在陈列室加班,但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入侵了白枫林,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迟了,那东西已经侵吞了他的身体。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被夺取身体的一瞬间他的精神意识就仿佛出窍一般要离开身体飘然而去,但也是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又听见了……别的声音。
或许也不能用“听”,应该是灵性的感知,他感知到另外一道声音,那似乎是一种语言——他下意识地认为那是一种语言,但是他却只感知到一段毫无秩序、无法理解的信息片段,接着,他的的精神世界便完全封闭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算死亡,毕竟他的思维仍然在活动,可是当他尝试要控制自己的身体时,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
可奇怪的是,灵感却依旧保留了微弱的感知。
仅有一丝极其微小、犹如游丝一般的感知,但却足以让他模糊地感知到,外界似乎在发生着什么极其危险、极其重要的事情。
不……
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他得预警……他需要让这栋房子里的其他人知道,有诡异之物侵入了白枫林。
梁鉴秋尝试调动那一丝微薄的灵感,但是似乎除了感知之外,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想,如果他此刻还能调动自己的大脑的话,他的脑子应该在疯狂转动……而就在这时,在那一丝稀薄的感知里,他似乎再次感知到了刚才的声音。
他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是哪怕是死亡,他也不能白死,他得知道今夜这间陈列室里发生了什么,哪怕是留下一丝一毫的信息和线索,等到明天,或者更早,或者更晚一些时候,其他人发现他的尸体时,能给他们一些提示和预警。
可是他只剩下混沌模糊的意识和一点点的灵性感知,他能做什么呢?
……灵性感知?
某个念头从他不存在的脑海中升起。
他是真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拥有能看破迷瘴与真相的“隐匿之眼”,这是他的“第六器官”,比视觉、听觉、嗅觉更敏锐,只需要灵性感知就能开启。
这个念头一生气,他就立刻决定这样做,他调动了那细微的灵性感知,同时在心中诵念真理与智慧之神的尊名,希望在这最后一刻,神明能予以他最后的庇佑。
灵感仿佛穿过了一片游离的雾气。
可就在他要伸出手拨开迷雾之时,那一丝一毫的灵感忽然开始疯狂预警!
他迷离的心绪中升起数个杂乱的念头,如同一团尖锐的钢丝般纠缠在一起,瞬间就将他的灵感刺破、穿透、撕碎,暴风般席卷——而后他才意识到,那哪里有什么无数道念头,明明只有一个信息,只是被撕扯得粉碎,而他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他需要滞后良久才能意识到,他所剩无几的灵性在向他预警什么:
不要看。
不要看——
不要看!!!
可是已经迟了。
“隐匿之眼”已经开启,而此时的他根本就没有将之关闭的余力。
他只觉有什么明亮的光辉闪耀不止,而他仿佛坠入了一片辉煌璀璨的浩瀚星空之中,不……那不止是星空,还有大片浮动的阴影,阴影像是一片漂浮的海洋,而那海洋之中却又转瞬凝聚出一个巨大的黑洞涡旋,将周围的一切都席卷入内。
他看到,那些璀璨无垠的星光,像是雷雨时是天边最亮的电弧,像是折碎了的镜子,像是各个空间最深处的黑洞,这些东西杂糅在一起,勉强地凝聚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那“人”的“头颅”似乎转动了一下,朝着他看了过来。
如果梁鉴秋此时有身体,他浑身的血液应该会在这一刻暂停,身死魂灭不过如此,可是他本来就已经意识游离于身体之外,仅存的一点意识也处在理智崩溃的边缘,于是他最后的这一点点意识,也在瞬息之间,如烟花般就要消散而去——
他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但也就是在这些微的残影之中,他再一次,“听”见了那混沌的呢喃。
而这一次,他竟然莫名的觉得这呢喃似乎有些熟悉。
他来不及思考这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自己那已经溃散的意识光点,那已经散落消失的烟花似乎又重新汇聚起来,就如同时间正在倒流一般,他的意识从无尽的深渊里飞出,那些犹如废墟一般的光点再次凝聚,重新筑起了他的精神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秒钟,或许又是无数个世纪,是千万年。
梁鉴秋的耳中,忽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这人的声音很是熟悉,似乎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听到过,而这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疑问,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怎么还跟死了似的?”
他说的是人类的语言,梁鉴秋听得懂。
随即他也想起来这声音属于谁,但是立即他的心中就升起了疑问,封鸢……他怎么会在这?
他想睁开眼睛,想问出这个问题,但是身体似乎依旧不受自己的控制,唯有“隐匿之眼”,还能依靠他那微薄的灵性感知,获得一丝信息。
梁鉴秋想要告诉封鸢自己没事,可就在他的“隐匿之眼”望过去的那一刻,他的头脑中再次嗡鸣一声,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极其尖锐的疼痛,犹如自己的意识被重新冲刷了一遍,而他模糊的视野之中,却依旧看到了,看到一片星光变换着,阴影穿梭着,黑洞不断变换着,这些不可名状之物凝聚成一个虚幻的人形,而这团不可名状之中伸出一个触手般的“肢体”正搭在自己的躯体之上,而不停膨胀变换的不可名状中,传来让他熟悉的喃喃自语声:
“我是不是应该打急救电话给他送医院去……毕竟老爷子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梁鉴秋:“!!!”
他只觉得刚刚筑起的精神世界再次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要崩塌,但又有一道流星般的细线从他的脑海中贯穿,将之牵引,他的理智在极尽崩溃的边缘,却又没有奔溃,神奇的维持了一种微妙无比的平衡。
于是在他的物理感官中,头疼欲裂的感觉并未离去,而长时间的“隐匿之眼”的开启本该让他的灵性枯竭,可是他的灵性却仿佛也出与了停滞状态,于是他就一直维持着开启的“隐匿之眼”,“看”到周围环境熟悉如旧,“看”到那些或大或小的奇异光点,那是“隐匿”之眼状态之下的其他超凡物品,他回想起自己应该实在陈列室中,正在处理白天刚发生的一起入侵事件,记忆如浪潮般汹涌的回归,他也想起了,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他以为自己会被入侵的诡异之物夺取身体,他以为自己会死亡,于是用尽最后一点灵性企图为后来者留下一星半点有用的信息,可是在最终的结局里,这些事情都并未发生。
他依旧活着,而他面前,盘踞着另外一个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之物,企图给他打急救电话,将他送进医院之中。
虽然此时他脑海中念头纷陈,但他依旧觉得,这是其中最离谱的一个。
可是这时候封鸢真的很想报警。
他本来打算再追一追那团黑影,可是听见响动回过头的时候忽然发现序列-233就在梁鉴秋的身旁不远,他可没忘宿冬说过的序列-233那见活物就往里钻的特性,于是连忙叫道:“你给我住手!”
序列-233却在原地一动不动,刚才的响动不是它发出的。
封鸢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梁鉴秋身上,只见这位老先生面色惨白,似乎已经没有呼吸了。
封鸢惊了一跳,连忙三下五除二解决掉灰影,一步跳到梁鉴秋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梁老师,梁老师?”
毫无反应。
难道是因为刚才的灰影?封鸢即刻便想起来之前蔚司蔻也发生过意识坠落的危险情况,于是他感知弥漫,连忙将梁鉴秋溃散的意识也捞了一把。
他自认操作没有出什么问题,可是半晌过去,梁鉴秋还是没什么反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苍白僵硬,仿佛下一秒尸斑就要弥漫上来了。封鸢心道这下坏了,打急救电话好像也不行,不知道哪个医院会收这种病人。
可是就在他踌躇不已的时候,他的灵感忽然有所触动,他低下头看向梁鉴秋,十分无奈地道:“我说,你们这些调查员,明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看……为什么还非得要看呢?”
第98章 并非坏事
就在刚才,封鸢感应到有一道极其模糊的感知似乎正在注视着自己,而支撑这感知的灵性还十分熟悉,正是横躺在他面前的梁鉴秋。
不知道梁鉴秋用了什么秘术,亦或者他与蔚司蔻一样有某种特殊天赋,虽然此时的封鸢已经恢复了人形,但是他竟然能够看穿这层伪装,窥见了封鸢的真实形态。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钟,但是封鸢的真实形态可是CPU这种神话生物看了都要大呼救命的,更何况梁鉴秋一个人类,封鸢只能无奈地将他的意识隔离起来,又用自己灵性探知了一下,确定梁鉴秋的意识依旧存在,躯体也还有温度之后,心里才长舒了一口气,灵感还能活动,说明老爷子还活着,可能只是年纪大了一时间受到了刚才那个灰影的惊吓,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看吧,他就说加班害人,应该禁止加班才对。
封鸢干脆坐在了旁边的地上,等着梁鉴秋什么时候垂死病中惊坐起。
但他犹自有些不放心,于是每隔一会儿就感知笼罩向梁鉴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堪他的打扰,没多久,梁鉴秋的眼皮颤了颤,他醒了。
封鸢连忙站起身问:“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梁鉴秋:“……”
他万万没有想到,恢复意识时听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如此。
其实他此时意识依旧有些模糊混乱,他在被灰影侵占躯体时意识已经半游离出了意识层,而后来又因为直视不可名状,他的精神理智瞬间就溃散而去,但也就是他的意识破碎的那一刻,一切仿佛凝固、停止,然后倒流,回归——有谁将他坍塌坠落的意识拯救了回来,并完好无损伤地放置回了他的身体之内。
对于一个人类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奇妙而又危险,无比惊心动魄的过程。
更别提在这个过程中,他依旧保留着一丝灵性,也就是说,他清楚的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真理在上,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可是世事如此荒诞,他虽然不曾经历第二次意识毁灭又重铸,却当头又被浇下了另一盆冷水……不,冷水不足以形容这件事的惊悚程度,当头浇火山熔浆还差不多,因为他就算是化成灰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直面一位不可名状的未知存在,甚至倾听祂的呢喃,与祂产生交流,虽然交流的内容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梁鉴秋不回答,封鸢摸了摸下巴,继续问:“这种意识受伤的情况,去医院应该挂什么科?总不能挂精神科吧?”
梁鉴秋觉得自己用尽了生平所学和高于常人的真理圣徒智商,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就陷入了迷茫,随即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有,神秘事务局有精神意识分析师。”
封鸢“哦”了一声:“那要送您过去吗?”
梁鉴秋慢慢抬起头,面色十分古怪地看向了封鸢。
不知道为什么,“隐匿之眼”直到现在依旧未能关闭,他眼中的封鸢虽然是人形,可是背后却仿佛又无数重叠虚幻的血红暗影,一瞬间那深邃的宇宙黑洞又浮现了出来,他刚才稍微稳定下来的精神瞬间又有了撕裂的趋势,而封鸢伸出一只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视野中那些星光幻影蓦然之间又全都消失了,他面前只是一个面容温和的年轻人,半月形的眼睛正注视着他,隐含关切之色。
“我……”
“真的没事?”封鸢再度伸手要将老爷子扶起来,可是梁鉴秋却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骇地往后一躲,封鸢的手停在了空中。
他有点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没事就好,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我们起来吧,地上挺凉的。”
梁鉴秋缓慢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感觉僵硬得好像自己变成了木偶,他勉力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手腕一软又脱力倒了回去,封鸢连忙动手搀扶了他一把,然后将他拽起来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随即他好像从地上捡起来什么东西,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
梁鉴秋定睛一看,那是一动不动的序列-233。
“我怕踩到它,”封鸢解释道,“不过它应该没事,过一阵就能恢复。”
他说着,将序列-233放回了玻璃瓶子里,还熟门熟路地从柜子一侧拿出一块泡泡糖一起丢了进去。
此时的梁鉴秋心中莫名升起一个古怪至极的念头……别说,这位不可名状的存在还真挺适合当调查员的。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他那本就僵硬的身体更是瞬间凝固,他再一次,壮起胆子打量了一眼封鸢,如果不是祂的眼睛里偶尔掠过星云黑洞一般的亮光和暗影,祂就真的仿佛,只是一个性情温和,冷静聪明的年轻人。
梁鉴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您……您到底是谁?降临现实纬度有何贵干?”
封鸢将序列-233放回了柜子里,回过头道:“第一个问题我回答不了,至于第二个问题……”
他诚恳地道:“我说我是来上班的,你信吗?”
梁鉴秋:“……”
好半晌,他苦笑道:“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幽默。”
“能不能别您啊您的,”封鸢摸了摸胳膊,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不过这次他距离梁鉴秋比较远,免得老爷子又应激把刚稳定下来的精神意识又晃荡出去,“我们也是熟人了,随便点。”
“不敢,”梁鉴秋语气敬畏,“您能愿意和我这样一个渺小的人类交谈,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但随即他立刻想起,眼前这位不仅很随和的和他交谈,回答他的的问题,还很关心他的身体健康,打算把他送去医院……而不久之前,祂还饶恕了自己的胆大妄为的注视,甚至将自己濒临破碎的意识废墟重铸,让自己得以重归现实。
诡异之物入侵白枫林,企图要侵占他的身体,梁鉴秋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位存在与那诡异之物没有关系,否则以祂的位格与能力,何必要拯救自己一个凡人?
而想到这,梁鉴秋的神情一肃,连忙道:“请恕我无礼,我需要马上预警——”
但这句话还未说完,就听封鸢平静地道:“不用,入侵物已经灭失了。”
“它怎么会……”梁鉴秋心中骤然一跳,惊愕道,“是您?!”
见这老先生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口,封鸢只好顺其自然,他“嗯”了一声,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它拥有灵智,力量强大,而且狡诈无比,不知道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
封鸢略一停顿,目光微转看向梁鉴秋,继续道:“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它,上次是在那个叫张弋的调查员的尸体里,但上次它舍弃了那部分‘身体’,自我消亡了;刚才我本来想将它放走,然后在它身上留下一缕灵感标记,看看它会逃窜到什么地方……但是没有成功。”
“它应该是料到了我会这么做,”封鸢摊了摊手,“离开这个房间不多久,和上次一样也消失了。”
梁鉴秋被他话里的内容震得说不出话来,瞠目结舌良久,才断断续续地道:“您——那个叫张弋的调查员,是您……”
可怜梁老先生精明强干了大半辈子,这时候竟然说话都磕巴起来了。
“不是我发现的,”封鸢好笑道,“是序列-196,它其实根本就没坏,它只是想提醒你们张弋有问题,所以才罢工意图引起别人的注意。”
梁鉴秋先是一怔,而后猛地道:“您,您能和超凡物品交流?”
“能,”封鸢道,“哦,序列-233活过来了,但它很不高兴,半年内应该不会再踏出瓶子一步了。”
梁鉴秋:“……”
封鸢又补充:“除非给它一箱泡泡糖。”
梁鉴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个入侵物藏在今天晚上在医院出现的那只入侵怪物的尸体里,然后借由序列-233的身体来到这里。”封鸢若有所思地道,“神秘事务局这两天因为张弋的暴露在大规模排查,它应该是觉得留在那里没什么好机会,所以才来了白枫林……”
“您是说,它是想侵占官方觉醒者的躯体?!”梁鉴秋敏锐地道。
封鸢心说不愧是首席收藏家,哪怕刚经历了意识坠落,还被入侵物惊吓了一回,但是思维依旧敏锐的可怕。
“我的猜测而已,”封鸢道,“我刚才说过,它很狡猾,我和打过这两次照面,也没能找出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梁鉴秋沉思半晌,似乎刚要开口,可是抬头一看到封鸢,面色又立刻古怪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您刚才去了神秘事务局?”
“对啊,”封鸢大方承认,“偷偷去的,来这里也是偷偷来的。”
梁鉴秋微一皱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张口道:“可您不是去荒漠了吗?”
封鸢沉默了一下,略有些不好意思道:“荒漠没信号,我睡不着太无聊了,回来玩一会手机。”
“……”
这手机,到底有多好玩?
“一回来就看到周司长留言问我之前有没有遗忘关于白色晶体的细节,我才打算去神秘事务局看看的。”
封鸢抱起手臂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道自己幸好回来了,不然过几天再从荒漠返回,估计得参加梁鉴秋的葬礼了。
“哦,”封鸢直起脊背,“我回来也是偷偷回来的,言不栩不知道,所以你要是有什么话得说快点,我还得回去,免得被他发现我不在。”
梁鉴秋心中自然是有千丝万缕的疑问,但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看重的后辈忽然变成了大人物这种桥段放在小说里已然足够戏剧性,可是更荒诞的是……自己多次邀请加入收藏室的这位,祂甚至不是个人呢。
梁鉴秋心里复杂万分,从来镇定从容,面对再凶恶危险的入侵事件都面不改色的调查员,竟然……不,没有竟然,是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面前的情况。
而封鸢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陡然微妙起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自言自语般道:“一般来说,你这种情况我应该直接一套记忆消消乐套餐,可是……”
可是他忽然有些犹豫。
刚才和梁鉴秋的对话让他觉得,让这位学识渊博,经验丰富又无比聪慧敏锐的老调查员知道他的真实存在是什么,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第99章 秘密同化(上)
见封鸢似乎陷入了沉思,而梁鉴秋亦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之间沉默下来。半晌过去,封鸢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梁鉴秋回想起他刚才的话,有些试探地道:“您刚才说的,什么记忆什么的……”
封鸢立时便从思绪中惊醒,刚要向连梁鉴秋解释自己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话到嘴边忽然一拐,变成了:“你看到了我的真实形态,按照流程,我应该把你杀了。”
梁鉴秋立刻大惊失色,看向封鸢的目光变得骇然之极,但几秒钟后,他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神情稍定,可是紧皱的眉头却是一刻也没有散开过,片刻,他只得语气苦涩地开口:“您要杀了我谈何容易,但……”
他停顿了一下,壮着胆子开口:“但如果您真的想杀了我,刚才就不会救我,或许,您救我另有什么别的深意?”
封鸢叹了一声,心道梁老先生果然不好骗,于是他想看的乐子当然也就没有了。
“放心吧,”封鸢神情坦然地道,“我刚才和你开玩笑的,我不杀人。”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不吃人。”
梁鉴秋越也没明白他这两句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他又道:“我刚才的意思是我本来应该清除掉你的记忆,但是你现在知道的不止关于我,还有别的事情,如果清除记忆,你可能就会连带这些东西一起忘记……所以是否要忘记这段记忆,你自己来决定。”
梁鉴秋一愣。
就算封鸢真的要杀他,他也会觉得非常合理,祂提出一些恐怖阴森的交易条件也很合理,可是祂竟然只是要抹去他的记忆,而且还询问他是否同意?
这位不可名状的存在,似乎友好的有点过头了。
梁鉴秋怔然道:“我还,可以选择?”
“当然啊,”封鸢点头,“你自己的记忆,你当然可以选择。”
梁鉴秋和从前他遇到过的无关的路人不同,他们本身就不应该涉身到超凡事件之中,这对他们来说是危险,可梁鉴秋……怎么说呢,他是主动接触这些危险的,甚至于他的生命都在与这些危险相伴而生。
而且,封鸢暗戳戳地想,要是梁鉴秋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他以后不就可以光明正大找他干外包——啊不是,找梁老先生帮忙了吗?
而且以梁鉴秋的经验和学识,封鸢一些长久以来的疑惑和问题说不定就能有什么线索了。
这可比他一个人连蒙带猜方便太多了。
这么想着,封鸢道又道:“如果清除掉这段记忆,你明天早上醒来就会认为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记忆仅仅截止你送走宿冬和小孟。”
“不要有先让我清除你的记忆,你再想办法自己恢复这种打算哦,”封鸢笑眯眯道,“我敢保证,在我清除你的记忆之后,你不会发现任何端倪,更别说恢复记忆了,你连这种想法都不会产生的。”
梁鉴秋苦笑:“我不会这么不自量力。”
如果是面对其他的敌人,或许谈判和一些后发制人的手段还能起到作用,可是在绝对的力量和位格面前,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他还不至于自大道如此地步,他现在能做的,唯有服从。
“但是如果你选择保留记忆……”封鸢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你只需要保守这个秘密,然后偶尔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做点事情,一点小忙。”
听了他最后这句话,梁鉴秋神情愕然:“帮忙?我……帮您?”
封鸢“嗯”了一声,随即道:“放心,不会让你去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我很遵纪守法的。”
梁鉴秋:“……”
怎么说,按照他刚才所窥见的这位的“真容”,搞不好祂就是个什么未知空间古老邪神,一位神明,说自己遵纪守法,这是什么新的暗面笑话吗。梁鉴秋想,他果然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而且这些事情也不会打扰你的本职工作。”
说完封鸢在心里嘀咕,甚至就和你的工作息息相关,我这可是在配合你,快点答应快点答应!
梁鉴秋惨白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阴晴不定,最后似乎有些……困惑。
好半晌,他才收敛神色,肃然道:“抱歉,请您宽恕我的无礼。在我做出选择之前,我还是要先搞清楚,您是谁,降临至现实维度,甚至躲入普通人之中,是为了什么?”
封鸢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做出要保留梁鉴秋的记忆这个决定,就意味着要将某些秘密对他和盘托出,这么做不是没有风险,但是对于封鸢来说这种风险微乎其微。而梁鉴秋的反应,也差不多在他的预料之内。
以这位老先生的敏锐和警惕,一个哪怕自己的意识坠落,都要为同伴留下线索和标记的调查员,敢于直视未知的调查员,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相信他这个“外来者”,而且还是一个力量强大,不知名具的“外来者”。
他一辈子都在和入侵物打交道,一辈子都在处理入侵事件,如今面这超过了人类一切认知和理智的“入侵”,他也依旧不会这么容易就屈服弯腰。
“第一个问题比较复杂,”封鸢平和地道,“如果你选择保留记忆,我以后可以慢慢告诉你。”
“至于第二个问题……”封鸢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在今天之前,你会怀疑我不是人类吗?”
这个问题反倒让梁鉴秋踌躇起来,因为他确实怀疑过封鸢,但也仅仅这只是怀疑他的觉醒能力或者他目的不纯,要说怀疑祂不是个人……那还真没有。
甚至哪怕怀疑祂是什么邪神信徒,可谁知道祂就是邪神本身?!
这可真是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见惯大风大浪,处事多少也有一些波澜不惊了,可是今天这场面,他是真的没见过。
而封鸢本身……其实在得知了祂的真实形态之后,梁鉴秋有些不愿意再称呼祂的名讳,这简直就好像有人告诉他真理之神是隔壁老王一样荒谬。可是梁鉴秋微微抬起眼睛看了封鸢一眼,封鸢也就任由他的打量,祂真的太“像”一个人了,说祂不是人类,谁会信呢?
祂甚至因为半夜无聊而专门从荒漠跑回来,就为了玩个手机!
手机真的就这么好玩吗!
“你看,连你也没有发现,”封鸢摊手,“如果我不主动暴露什么,就不会有人觉得我不是人。”
梁鉴秋默然不语,听祂继续道:“我长得人模人样,会说人话,会干人事,有人的情绪和感情,而且我尊老爱幼,遵纪守法,还时常见义勇为,做好事不留名,干过最过分的事情也就背地里骂骂我领导,所以综上所述,我就是个人。”
“我是人,所以我应该生活在现实维度,”封鸢义正言辞,“这就是我来现实维度的原因。”
“……”
“你不要觉得这些话好像荒诞,”封鸢微微直起了身体,淡淡道,“我如果真的有什么别的目地,我就不会救你,也不会坐在这里和你心平气和的说话。”
“而且,虽然我没有试过,但我猜,如果我想要毁掉这个世界,应该不难。”
这话也许有些夸大,因为封鸢不可能真的去尝试毁灭世界,但是按照他能随意改变现实维度的底层逻辑和规则…… 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梁鉴秋心中升起一股古怪无比的情绪,虽然他觉得不可置信……但是封鸢说的,似乎真是如此。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封鸢低声道,“之前白夜信徒要强行改写历史的时间线,那两个记忆锚点都是我拿走的,我们上次在医院,我也不是不小心掉进未知空间,我是去找你的,现在应该多少对我有点相信了吧?”
骤然得知这些真相的梁鉴秋愕然无比,他仿佛被震住了一般,神情空白,嘴唇张开,如此一直持续了数秒钟,才缓缓恢复了常态。
“我……”他摇了摇头,“我意识到您是友好的,可是没想到,您竟然帮助了我们,这么多……”
封鸢心想那你下次还不赶紧多给我申请点补贴。
但是他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一挥手:“小事。”
“对您来说是小事,对我们来说,却是生死存亡的巨大危机。”梁鉴秋喃喃道。
他沉寂了片刻,抬起头肃穆道:“请您原谅,我依旧需要思考,因为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关系生死存亡的大事。”
封鸢想了想,点头:“好,你需要考虑多久?”
他本来以为梁鉴秋要多考虑几天,结果他却道:“我需要十几分钟。”
“这么快?”封鸢有些惊讶。
“对。”
“好。”
“我可以……”梁鉴秋迟疑道,“去一趟楼下吗?”
封鸢一挑眉:“你要去问‘真理之剑’?”
梁鉴秋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却还是如实回答:“是的。”
“你不要去问它,它能给你什么建议?”封鸢闲闲道,“你要不直接问问真理,看祂怎么说。”
梁鉴秋先是一愣,随即骇然:“您知道——”
封鸢看他的反应,便已然明了他大概确实打算向真理与智慧之神祷告,他随口一说,还真说中了。不过梁鉴秋有此想法也不奇怪,毕竟如果在对方眼里自己是个毫无反抗之力的邪神,那去找同位格的帮手来也很正常。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封鸢无奈道,“我不反对你向上汇报。”
不仅不反对,他甚至都想去找真理之神聊个五毛钱。
梁鉴秋似乎有些茫然无措:“那我……”
“你去吧,我在这等你,快点,我还着急回去呢。”
梁鉴秋脚步飘忽地离开了陈列室,封鸢从口袋摸出手机玩了一会儿,又去逗了逗序列-233,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再偷偷喂序列-233一块泡泡糖时,梁鉴秋回来了。
老先生的神情沉默凝重,而且似乎比起刚才出去时,更加茫然了几分。
封鸢问:“真理怎么说?”
梁鉴秋的目光凝滞些微,开口:“主祂……没有反对。”
第100章 秘密同化(下)
“不反对?”封鸢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向主述说了您的存在,并询问祂是否应该保留对您的记忆,”梁鉴秋声音低沉地道,“但是主就仿佛只是接收日常祷告一般回应了我,并未有其他什么指示。”
封鸢想了想,道:“这就是不反对的意思?”
“是的。”
梁鉴秋的神情依旧茫然懵懂,这让封鸢觉得有点好笑,因为平时在两老先生脸上可是很少见到这种表情。
“你们日常祷告的时候,真理一般会做什么样的回应?”封鸢好奇问。
“大部分时候不作回应,”梁鉴秋道,“极其稀少的时候祂会发出预警——譬如‘魔方事件’发生之前,我和其他几位真理圣徒就都收到了主的提示。”
“也就是说,”封鸢若有所思道,“你向祂汇报了我要保留你对我的记忆的事情,祂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祂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对吗?”
梁鉴秋面露尴尬之色。
显然,真理之神的这般回应让刚才如临大敌的他显得有点风声鹤唳,可是按照梁鉴秋朴素的认知,一个未知的、堪比神明的存在忽然降临现实维度,这难道还不够炸裂吗?因此他完全不能理解真理之神为何如此反应平淡,因此他才心中茫然无比。
难道……梁鉴秋的心中冒出来一个荒谬而大胆猜测,难道主祂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这么想着,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这似乎是能说得通的,如果祂已经知道了,那么确实就不需要再对祷告作出什么回应,那么祂的态度其实是,默许了自己保留这部分记忆,并继续和这位未知存在接触?
他这么想着,面上的神情数次变换,却又听见封鸢道:“祂没以后任何回应吗?”
“祂只是没有更加明确的指示,”梁鉴秋道,“但是在灵性相连时,我能倾听到主的叹息。”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日常祷告也是这样的。”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梁鉴秋能想到的可能性他当然也能想到,真理大概率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所以才这么反应平淡,但祂知道自己来了现实维度后也不做声,看上去似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样子,似乎并不担心自己会对现实维度造成什么毁坏……
封鸢摸了摸下巴,对梁鉴秋道:“看吧,我就说我人畜无害,遵纪守法,你们真理之神都这么觉的。”
梁鉴秋眼角抽了抽,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低下头道:“您说得对。”
但是封鸢却蓦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斟酌着开口:“我记得尤弥尔教授之前说过,‘魔方事件’是真理之神近年来最后一次大规模干涉现实维度?”
“确实如此,”梁鉴秋点头,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神明栖居于神国,超脱于现实维度,虽然祂们在现实维度有无数信众,但祂们是不会轻易和现实纬度产生联系的,更别说出手干预……”
但是显然,他眼前这位可能是众神明中的一朵奇葩,不论正神邪神,应该都没有谁会像他这样,扮演一个人类扮演得如此惟妙惟肖,还似乎乐在其中,乐此不疲,令人困惑。
高位格的存在不应该干预现实,可是封鸢偷渡现实维度这么久,也没见本地神明出来给他贴罚单,除了有一个疑似无限游戏主神的家伙对他表现出了敌意之外,其余神都安静如鸡。而如今真理圣徒甚至专门祷告向祂汇报这件事,但祂依旧无动于衷。
祂们是真的默许了自己的存在和动作,还是……另有什么别的原因?
封鸢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问梁鉴秋:“那这件事就先这样?我不清除你的记忆,你也不能再向真理之外的任何人泄露我的秘密。”
见梁鉴秋似乎还是欲言又止,封鸢摆摆手道:“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但是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我再不回去要被言不栩发现了。”
梁鉴秋:“……好的,谨遵您的意愿。”
“那回见。”
封鸢说着就要下楼,梁鉴秋下意识道:“您,不传送?”
“我得和序列-039打声招呼,”封鸢头也不回地道,“刚才为了追那个入侵物,让它打开最高程度的禁制来着。”
梁鉴秋:“……”
不是,白枫林的超凡物品,什么时候已经都开始听你的命令了?
封鸢去了一楼,对序列-039道:“极光,那个溜进来的家伙解决了,你可以休息了。”
序列-039的光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一个柔和的女声道:“您抓住它了?”
“没有,”封鸢无奈地耸了耸肩,“它发现了我留在它身上的一丝灵感印记,然后自我消亡了。”
“它连您的标记都能察觉?”序列-039有些吃惊。
“你这个能消除一切污染,拥有‘绝对’特性的超凡物品甚至都没有察觉它的痕迹,它能发现我的标记,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序列-039凝重道:“难道,它的位格并不比您低多少?”
“难讲,”封鸢叹了一声,“我遇到它两次,结果连它的来历都没弄清楚。”
他说着如有所感地回头,却见梁鉴秋不知何时已经从楼上下来了,站在升降梯间门前看着他,神色凝滞而有些复杂。
见封鸢看过去,梁鉴秋连忙开口:“您是……在和序列-039交流?”
“对,我在和它聊刚才那个入侵物。”
封鸢刚回答,就听序列-039疑惑道:“老梁这是怎么了,按照人类的身体特征,他现在似乎不是很好?”
封鸢心说那能好吗,有谁意识坠落了又捡起来拼凑上还能好的?
他对梁鉴秋道:“极光说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梁鉴秋瞪大眼睛:“它认识我?”
“当然认识,”序列-039嘀咕道,“天天在我跟前经过,来回几十年,我又不是意识方舟那种残缺体,这要是还认不出我死了算了。”
封鸢:“……”
他觉得这句话还是不要翻译给梁老先生听了。
“梁老师,”封鸢叫了一声,微微皱眉,“您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不用,”梁鉴秋摇头,“我比意识分析师更清楚自己的情况,我只是心绪有些不稳,至于精神体,没有什么大问题。”
说到这里他不禁在心中苦笑,一位神明级别的存在亲自对他的精神意识进行了重塑,这世上还有什么医生能比得上这样高位格的“治疗”?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您不用称呼我为老‘老师’,这让我很是惭愧,而且很惶恐……”
“不用惶恐,”封鸢四平八稳地道,“这是你应得的。”
以后需要你的时候还多着呢,认识了我你可就上了贼船——不是,封鸢觉得不能诋毁自己,但是既然梁老师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么也算是和他同属一个团伙——也不是,一个团队了,改天带他去《沉睡乡》转转,把系统、CPU还有小咪这动物园三结义介绍给他认识认识,然后高低也得给梁老师举行一个入伙仪式。
“快点回去休息吧。”
“好的,我下来也就是要回去了。”
封鸢想了想,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梁老先生受宠若惊,连忙婉拒:“不了不了,不麻烦您,我自己回去就好。”
“行,”封鸢点头,笑眯眯道,“下次邀请您去我家做客。”
梁鉴秋:“!”
他刚想拒绝二连,可是封鸢回头对序列-039打了声招呼,身影一闪便已经消失不见,留下他在原地怔然良久。
……
封鸢回到千面峡的小旅馆房间里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窗外依旧空寂黑沉,但是枪声却仿佛已经停了,封鸢脱掉外套躺回了床上,他知道自己依旧睡不着,可是现在除了躺着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
就这样一直躺了一会儿,他又实在无聊得不行,便爬起来看电视,随便找了一个电影打开却发现是战争片,电视屏幕里炮火连天,枪声轰鸣,封鸢蓦然觉得这电视印象效果似乎有些过于炸裂了,随即马上就意思到了不对,那不是电视的响声,而是窗外,再一次传来了枪响。
封鸢微微皱眉,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一个多小时枪声状况如何,可是他刚才躺了不到二十分钟枪声又起,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枪声已经密集到了随处可见的程度。
而就在这时候,枪声略一停顿,门外忽然传来言不栩的询问:“封鸢?”
封鸢起身去开门:“怎么了?”
门口的言不栩穿戴整齐,似乎并未睡觉。
“外面有点危险,老板叫我们去地下室躲躲。”言不栩道。
“啊?”封鸢有讶然,“这么严重。”
“最好还是听他们的,先下去吧。”
封鸢连忙转身去穿上外套,言不栩拎了他的包,两人一起往楼下走去。
“不是荒漠人在外面打吗?”封鸢一不留神把外套拉链扣劈叉了,一边低头重新扣,一边问道,“怎么我们也要躲。”
“战场离得太近了,怕他们用飞弹之类的武器,这样可能就会波及镇上。”
两人一路来到一楼前厅,这里已经聚集了几个人,那个似乎是旅店老板的姑娘正在焦急地忙进忙出,不一会儿,又有几人从楼上下来。
封鸢终于扣好了拉链,他从言不栩手里接过自己的包,随口问:“你没睡觉啊?”
“嗯,睡不着,就随便躺了一会儿。”言不栩回过头对他笑了笑,“你不是也没睡——我拿着就好。”
封鸢刚要收回手,目光一瞥,却看到言不栩微露出来的衬衫袖口上,有一颗豆粒大小的殷红污渍。
这红刺目之极,封鸢立刻便想到了鲜血之类……昨天晚上,言不栩和他吃饭的时候是脱掉了外衣的,那时候,他的袖子上还没有这滴疑似血迹的污渍,而在这之后直到来到千面峡,他们都是在一起的。
封鸢瞥了一眼言不栩的面孔,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看向他的裤腿,那上面同样沾了一点灰尘,不知是从镜像回廊出来走来千面峡时沾上的还是——不,如果是那时候沾上的,按照言不栩刚才所说自己躺了一会儿,这么点浮尘早就应该被蹭掉了才是,绝不的会留到现在。
封鸢暗自笑了笑,看来大半夜无聊跑出去的,不止他一个人。
只不过他是去救人的,但看言不栩这袖口染血的样子……怎么好像是去杀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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