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下班,然后变成无限副本boss 100-110

100-110

    第101章 石矿疑云(上)


    旅店老板“噔噔噔”地从楼上疾步下来,这姑娘大概是睡觉睡到一半被忽然叫醒的,匆匆忙忙套了件毛衣,结果还前后穿反了,除了封鸢和言不栩之外,其他人的情况也都和她差不多。


    但封鸢没想到的是,这旅店里住的人竟然不算少,加上他和言不栩林林总总有十几个,他还以为这种边界小镇平时没人来呢。这么想着,他有点好奇其他住客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是来旅游的吧……


    “有些是荒漠人。”言不栩低声道。


    封鸢闻言回过头去,面露疑惑之色,言不栩解释道:“荒漠人要进入城市的条件很严格,但并不是被禁止进入,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城市会为被战斗波及的荒漠人提供庇护,但是很少有荒漠人愿意进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声音不高,但也绝没有到别人听不清地步,可是封鸢抬头望向四周,其他人似乎并未听到他说话,大概是他用了什么秘术。


    “荒漠人不愿意进到城市里?”


    “嗯,”言不栩简短地道,“荒漠上有炼晶石矿,这是炼金机械和一些高精度机器的必要材料。”


    封鸢先是有些诧异,但停了言不栩的话,又想起王磊之前说过荒漠人的构成,便大概能猜到其中缘由。


    荒漠人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其中的类似于游牧民族的伯尔尼人和巨人分支,世代都生活在荒漠上,他们的生活习惯与风俗早已适应了荒漠,甚至与之融为一体,倘若骤然让他们定居于城市中,这便是改变了他们的千百年来的生活环境,这些人大概率不会同意。更别说,荒漠上还存在这种稀有的矿脉。


    而剩下的那部分从城市中逃逸出去的人,则更不会再回来了。


    “那他们现在的争斗,”封鸢问,“是为了矿产资源?”


    言不栩“嗯”了一声。


    他的话音几乎刚落下,外面就再次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枪声,连绵炸开,犹如惊雷。只听“砰”一声脆响,旅店窗户的一面玻璃被震碎了,还好那窗户是双层的,碎掉的只是外面那一层。


    “该死的东西,”旅店老板低声咒骂道,“这里又不是他们的地盘……”


    她说着从旁边的柜台后面拉扯出来一箱饮用水,招呼其他人过来帮忙,而后大步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快点,等过一会枪停了我们得跑到地下室去。”


    这十几个旅客便紧跟着她去了后门,待到枪响稍歇的时候,姑娘立刻打开后门奔入夜色之中。地下室的入口就在后院里,是一个贴地的活板门,那姑娘动作娴熟地将门掀开,手里的风灯挂在门板上,可见平时没少干过这样的事。


    “下去,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活板门下是一截陡峭的楼梯,大概是什么金属材质,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封鸢和言不栩排在最后,他们下去之后那姑娘也跟着下来了,手里的灯如一团闪烁的星星,浮动在黑暗之中。


    “往前走。”姑娘叫道,这里似乎极为空旷,以至于姑娘说话的声音产生了些许回音。


    其他人都走得很慢,但是黑暗并不影响封鸢的视线,他清楚地看到这所谓的地下室简直就和战时防空洞所差无几,甚至更为坚固宽广,通道深邃不见尽头,也不知道通往何方。


    而举着风灯的姑娘带着一众住客缓慢向前,在通道口拐了个弯儿,迎面的黑暗之中漂浮起另外一颗光亮,映照着一个人的影子,封鸢看得清楚,那是王磊。


    王磊并没有留在旅店之中,所以这地下室竟然和地面上街道一样四通八达?


    “他们修建这种地下通道,”封鸢用胳膊戳了戳言不栩,“应该不止是为了应对今天这种情况的吧?”


    虽然荒漠人争斗频繁,但是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真的敢和城市为敌才是,所以这种边界城市被波及的情况应该很少发生,没必要因此专门修筑规模如此庞大的地下通道。


    “不是,是为了躲避风沙。”言不栩停顿了一下,道,“很多年前那次毁灭城镇的风沙过后,镇子重建时就考虑了规避这种情况的再次发生,所以才修建了地下通道,遇到严重的风沙天气或者其他特殊情况,镇上的人就可以进来避难。”


    “我就说……”


    再往前走,寂静地下通道里开始出现一些细碎的声音,脚步声、交谈声……大概是镇上的其他居民,刚才那条通道拐过弯后出现了一片宽敞些的地下室,这里的光线明亮了许多,虽然主要的照明工具依旧是风灯,映得人影幢幢,在地下室墙壁上散乱斑驳,来回晃动如鬼魅,但至少比刚才那片什么都看不清的黑暗好了很多。


    姑娘将自家的住客安置在了地下室一角,这里甚至还有简陋的排椅,好像某个车站的候车大厅。


    王磊远远的看到了封鸢和言不栩,过来打了声招呼,低声道:“镇上已经全面戒备了,看这情况你们明天是出不去了。”


    对于他的话封鸢早有预料,荒漠人都打到镇子边缘了,治安所肯定不会放他们出去,可是……


    难道就非得走正规程序出城吗?他可是专门请了假来的,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原路返回吧!


    而言不栩含糊地道:“先看看再说。”


    王磊摇了摇头,转身不知道去和那姑娘说些什么。封鸢收回目光,刚要开口问言不栩接下来的打算,言不栩却似乎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先一步道:“等天亮看看情况再说。”


    封鸢略一沉吟:“那如果明天争斗还是没有停止呢?”


    言不栩微微叹气:“那只能算我们倒霉。”


    封鸢尚未回答,就听他继续嘀咕:“手续白办了,还不如不办,直接传送出去。”


    封鸢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早说不要这么麻烦,你非得按章程来,这个章程是非走不可吗?”


    “你就这么相信我?”言不栩漫不经心道,“荒漠上可没有准确的空间坐标,我们传送很有可能发偏移。”


    “那就多传送几次。”封鸢道,“或者走过去也行。”


    “空间坐标不是荒漠上不能穿越镜像回廊的主要原因。”言不栩忽地道。


    “那主要原因是什么?”


    “是这里的空间不稳定。”言不栩的声音莫名有些低沉,“很容易‘迷路’,走进未知空间中。”


    封鸢若有所思道:“所以城市群才会远离荒漠?”


    而他的心中却升起另一个疑问,荒漠……是怎么形成的?


    正当他就要将这个问题提出来时,却听言不栩无奈道:“我们在说传送的事情,你对荒漠的好奇心先收起来。”


    封鸢只好悻悻地将问题咽了回去。但是没关系,现在没空问,等回去之后他可以请教梁老先生,反正总会知道的。


    “传送怎么样?”他问。


    言不栩:“……合着我刚才说了这么多,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听见了啊,”封鸢靠在冰冷的排椅靠背上,似乎真的毫不在意,“可能传送错,也可能走进未知空间,然后呢?”


    言不栩先是“啧”了一声,随后转过身来面朝着他,道:“你就不怕我们进到未知空间里?”


    “不会的。”封鸢抬手,越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在言不栩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我对你有信心。”


    而且我对我自己也有信心,他默默心想,就算你不靠谱,我难道还不靠谱吗?


    第102章 石矿疑云(中)


    不就是未知空间,封鸢心中十分轻蔑地想,难不到他。


    “好。”言不栩答应道,“感谢你的信任,我尽量不把你带进沟里。”


    “你不会真一点把握都没有吧?”封鸢偏头,似乎有些诧异地看着言不栩。按照言不栩动不动就去暗面绕路的做派,这么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他才是,怎么听着他自己好像不太自信的样子。


    “要是我自己也就算了,”言不栩慢吞吞道,“这不是还有你么。”


    封鸢“哦”了一声。


    自己在他眼里是个“普通人”来着,“普通人”确实不太可能跟他去暗面穿梭什么的。


    他看着言不栩半晌,最后冒出来一句:“那你加油。”


    言不栩:“……”


    “因为我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封鸢抱起手臂靠在排椅冰凉坚硬的靠背上,一副菜得安详的模样,“所以只好让你加油了。”


    说完不忘拍拍言不栩的肩膀,勉励之:“可不要让我失望。”


    言不栩哭笑不得,最后却竟然真的点了点头,懒洋洋道:“好吧,为了不让你失望,我会加油的。”


    地底不见岁月,天很快亮了。


    一直到早晨九点光景,小镇旅店老板和向导王磊才招呼他们返回地面,而且这种返回似乎也还是临时的。


    “因为天亮了,附近都是平原和小丘陵,地形不好隐蔽他们才暂时休战的,”王磊说道,“指不定晚上又打成什么鬼样子。”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打起来的?”封鸢有些好奇。


    “据说是因为东边发现了一条炼晶矿脉,不大,但是足够一个荒漠人部落衣食无忧生活几十年了,而且距离城市很近,免去了很多运输的功夫,当然争抢激烈。”


    “距离城市近的矿源到现在才被发现?”封鸢道,“我还以为,这种地理条件优越的可开采矿场资源早就应该被发现开采殆尽了。”


    “确实,”王磊似乎对他的看法深以为然,随即道,“但是我还听说,这条小矿脉之所以会被发现,是因为它深埋在地下几十米的地方,前段时间荒漠发生了一场小地震……炼晶石矿被震了出来,又被路过的荒漠巨人发现,这消息才传开的。”


    “地震?”封鸢微笑着摇头,“又是风沙又是地震,看来荒漠里的天灾还真是不少。”


    “比起风沙,地震可要稀罕多了。”王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想到什么,微微叹了一声,“不过你说的也对,荒漠上的天灾确实挺多的,而且每一次造成的危害都不小,就拿那次地震来说,虽然只是轻微的震了几分钟,但却还是搞得我们有一条地下缆线断裂了……修这个可麻烦了,我们镇上又没有这个技术,只能向隔壁的大城市请求援助……”


    王磊一打开话匣子就有些收不住,一直从地震进到了千面峡的地下缆线网竣工时他爷爷还去参加了剪裁仪式,而封鸢则一直在旁静静听着,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直到那旅店的姑娘老板一声怒吼叫他去干活,王磊这才意犹未尽的站起身,迤迤然去帮忙搬东西了。


    而从姑娘的称呼中封鸢得知,王磊是姑娘的哥哥,难怪他昨天晚上要将自己和言不栩带到这家旅店来,感情都是自家产业。


    目送着王磊的背影在街道消失,封鸢身后传来了言不栩的嘟囔声:“你也不嫌他烦,我在旁边听得都快睡着了。”


    此时他们俩坐在旅店后院的饭厅里,饭厅连接着厨房,从里传来阵阵的食物香气,而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住客也皆在此处,小饭厅里虽然不至于吵闹,却也熙熙攘攘,而封鸢和言不栩坐在靠窗户的座位上,一抬眼就能看到旅店的后街,白天的小镇并未比夜晚喧闹多少,虽然天光已经大亮,但街道上除了搬运东西的人或者车子偶尔经过之外,却是一片萧索景象,行人匆匆,车辆后轮飞扬起一片尘土,转瞬又沉寂下去。


    “我乐意听这些新鲜事,”封鸢收回目光,“你又不是不知道。”


    “估计这镇上也就你愿意听他这么唠叨了。”言不栩换了姿势,他一向坐没坐相,时常摊在椅子上跟没骨头一样,但是此时却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动作看上去是放松的,但封鸢总觉他手背紧绷,似乎在暗暗警惕着什么。


    “怎么了?”封鸢不禁好奇。


    “没怎么,”言不栩微微向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道,“一会儿吃过饭还回地下去。”


    封鸢有些诧异:“我们不是要出去吗?”


    “走镜像回廊不用着急这一会儿,”言不栩道,“现在外面有点危险,等风波过了我们再去也不迟。”


    “行。”封鸢点了点头。


    见他立刻就闭口不言了,言不栩的手指缓缓敲击了两下桌面,忽然道:“你不问原因?”


    “你要是愿意说早就主动说了。”封鸢漫不经心地道。


    他猜测言不栩昨天晚上八成是去了外面,不然衣服上也不可能沾染上血滴,但也估计正是因此言不栩才没有发现他昨晚也不在房间里,因为按照封鸢原本的打算他只是想回去稍微转悠一下消磨时间,不成想却遇到意外反耽误了不少时间,本来他还担心了一下要如何忽悠过去,没想到言不栩和他一样,各怀鬼胎了属于是,而此时他留在镇上按兵不动,恐怕也和他昨晚出去有点关系。


    就是不知道,荒漠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还等着你问呢,”言不栩半真半假地抱怨,然后抬手在空中一按,封鸢就发现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他低声道,“外面发生了入侵事件。”


    他说完,并没有在封鸢面上看出什么惊讶神色,不禁一挑眉:“猜到了?”


    封鸢点了点头。


    要猜到这个其实也不难,从王磊提及荒漠人争斗是为了矿产资源开始封鸢就已经有些怀疑了。已知荒漠人已经在此地生活了数百年,并经历多次迁徙、战争、分裂和演变,而因为灯塔的光照等原因,荒漠人自然会频繁的在城市附近徘徊,在这种情况下,几百年过去,这座矿石地脉没有被发现的概率便小之又小。


    而在和王磊的交谈中,封鸢得知虽然地震不算是荒漠上最常见的天灾,但其实也发生过不少次,千面峡有震感的时候更是不胜枚举,那么为什么过去多次地震中都没有发现的矿产,偏偏就在这次被发现了?


    那只能是地震有问题了。


    现在的封鸢也不是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见什么都是两眼一抹瞎,他已经经历过数次超凡事件,并亲自与各种入侵物打过交道,便自然而然想到这蹊跷的地震恐怕是有神秘学因素介入了。


    “严重吗?”封鸢问。


    “不清楚,”言不栩道,“但传递这个消息的人告诉我,今天最好不要出去。”


    其实那人的原话里还有后半句,虽然提醒他不要出去,但倘若言不栩非得要出去,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顶多就是麻烦一点。但是言不栩看着对面的封鸢,又觉得似乎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万一惹出什么乱子来呢。


    “那就不出去。”封鸢说着,厨房门帘被掀开了,厨师推着一辆小餐车进来,按照顾客所点的菜谱,挨个送起餐来。


    “不过,”封鸢沉吟道,“这种情况神秘事务局应该是能收到消息的吧?”


    “能,不过没有在中心城行动那么快,而且如果有人存心要遮掩的话……”


    “遮掩?”封鸢伸手去拿桌上的筷子,“为了炼晶石矿?不对,荒漠人里有觉醒者?”


    “不然你以为他们是怎么发现那条矿脉的?”


    早饭尚未结束,外面的枪声就再次响了起来,王磊急匆匆地跑进了饭厅,招呼众人赶紧往地下去躲避,封鸢慢悠悠地站起身,顺手还拿了拿了个麻团,言不栩见了很是无语地道:“在地下又饿不死。”


    “这个比中心城的好吃多了,”封鸢说着又拿了一个递给言不栩,“你尝尝。”


    “我不吃!”


    而就在言不栩还要开口的空挡,封鸢将团子借机塞进了他嘴里。


    他眉头微皱,神情肃然,可是口中却卡着一个团子,看上去很有些滑稽。


    封鸢忍不住笑起来,在言不栩目光逐渐危险的情况下,他连忙道:“不吃就不吃,你这么凶巴巴干什么,真是的。”


    他拎着袋子就准备光速遁走,言不栩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然后那只手一直按在他肩膀上,直到他们再次进了地下室。


    “现在可以把我放开了吗?”封鸢问,并为了表示诚意,在询问后特地加上一句相当礼貌客气的称谓,“言先生。”


    “不可以,”言不栩在他身后幽幽道,“你是不是想噎死我?”


    “你不会一口把整个团子吞下去了吧?”


    封鸢说着回过身去,言不栩扣着他肩膀的手其实并没有多用力,所以他轻而易举就挣脱了,微光萤火之中,只见言不栩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芝麻团子,神情无奈。


    “这不是没事吗。”


    “你还想盼我有事?”


    “没有没有。”封鸢连连摆手。


    见他一副若无其事模样,言不栩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团子,已经被他咬了一口又不能再还给封鸢,他只好认命地把剩下的部分都吃了。封鸢也举起手里的团子咬了一口,若有所思道:“我们昨天过来的时候打的还没有这么激烈,今天怎么跟捅了窝一样。”


    他说着便将团子啃完了,言不栩刚要回答他的问题,一偏头,却见封鸢正盯着自己。


    “怎么了?”他不禁好奇道。


    你嘴角有芝麻。


    封鸢心里道,但他一想刚才硬塞团子的行为好像让言不栩很不高兴,就转头去找旅店老板要了张纸巾递过去,言不栩还是不明所以,封鸢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言不栩蓦然反应过来,抬手往嘴边一抹,纸巾上出现了一粒芝麻。


    他将纸巾团起来捏在手里,道:“还以为你会故意不提醒我,然后看我笑话呢。”


    哪知封鸢语气认真问道:“我要真这么做了,你会打我吗?”


    “我不会,”言不栩摆了摆手,“这么点小事不至于。”


    这人还挺好说话,封鸢这么想着,随口道:“你很讨要吃麻团?”


    “没有,我之前好像说过我不挑食。”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脸不情愿?”封鸢问道,“好像我强迫你吃了什么毒药一样。”


    “怕被噎死。”言不栩淡淡道。


    “啊?”封鸢以为他还在开玩笑,偏头却看到他似乎没什么表情,全无玩笑模样,心中忽然一动,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他以前……不会真的被什么食物卡住过喉咙吧?


    而且他上次还提起过荒漠里什么虫子可以吃,虽然后来以玩笑揭过去了,但封鸢总有种隐隐的猜测。


    但是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的灵感范围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靠近,随即在他的视野中一掠而过,而显然言不栩也注意了,他蓦然抬起手指在空中一捻,似乎从虚空里取走了一片飘落的树叶。


    但其实他手中什么都没有。


    “神秘事务局收到消息了,”言不栩开口,“他们马上就会过来。”


    “你怎么知道?”


    “有传讯秘术的灵性波动。”


    原来刚才那是神秘事务局的传讯秘术……封鸢感知着方才的东西停在了距离他们不远处的的地下室某处,那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拄拐棍,身旁窝着一只胖胖的短腿柴犬模样的小狗。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还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露出粉红色没牙的牙床。


    封鸢:“……”


    这位调查员,是属于返聘的那一批还是乔装打扮过?


    真是人不可貌相……


    而老太太身旁的小狗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站起身低低“汪”了一下,接着整个地下室都仿佛震了震,灰尘簌簌地从穹顶掉落,扑了在场诸人满头满脸。


    “呸呸呸——怎么回事?”


    “不会又地震了吧!”


    “这么强的震动,不会是荒漠人打过来了吧?”


    很快便有人出来维持秩序,封鸢拍了拍头发上的灰尘,灵性感知中便再次出现了波动,而这一次,则是十分熟悉的气息。


    梁鉴秋、王博士、南音……以及其他三个封鸢不认识的调查员。


    如果只是荒漠新出现的和矿脉有关的入侵事件,梁老先生和王博士应该不会过来,他们此行的目地大概和封鸢言不栩相同,是为了编号-12395事件的遗址来的,而其余人……封鸢觉得有些诧异,神秘事务局竟然派了南音这个五级觉醒者过来,看来炼晶石矿入侵事件也不简单啊。


    “来的是你认识的人,”言不栩笑眯眯道,“要不要见见?”


    这显然没有什么好避讳的,而且现在镇上的情况如此,梁鉴秋等人来了估计也得进地下暂避一阵,于是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封鸢在黑灯瞎火的地下室里见到了梁鉴秋和南音一行人。


    “我猜你们的也没出去成。”南音叹了一口气,“刚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炮弹的声音。”


    “荒漠人还有重武器?”封鸢问道,他和几位陌生调查员点头示意,然后目光越过前面的调查员,朝着王博士问了声好,随即看向了梁鉴秋。


    梁老先生除了脸色苍白之外似乎没什么端倪,神情依旧镇定沉稳,只是封鸢看过去的时候他拎着银色箱子的手指紧了紧,手背上青筋乍起,眼瞳也骤然一缩,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抬手推了推眼镜,温声道:“冰川巨人擅长制作机械,简单的大范围炸药难不倒他们。”


    封鸢随即点了点头。


    “镇上的情况怎么样?”南音看向封鸢,“你们来得早,有遇到什么情况吗。”


    封鸢如实道:“除了外面打的热火朝天之外什么都没有,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地下。”


    南音似有若无地瞥了言不栩一眼,她知道言不栩肯定知晓一些情报,但是言不栩不是封鸢,她思量了一瞬还是打消了询问言不栩的念头,回过头对一旁的调查员道:“我们的联络员……”


    她声音低不可闻地说了句什么,他们现在所在是地下室的一处空地所在,远离了人群,南音说完不久封鸢便感知到有什么在靠近,正在他准备询问南音为什么一位看起来能当他太奶的老太太竟然是调查员的时候,一回头,赫然看到昏暗的地下通道中“噔噔噔”跑出来……一只小柴犬?


    随即小狗嘴巴一张一合,口吐人言:“十七日,坐标(30.00,56.23)发生了类似于地震的事故,然后出现了一条宽度三米深度三十米左右的裂谷,裂谷中发现了炼晶石矿渣。”


    封鸢:“……啊?”


    原来调查员不是老太太,而是老太太的狗……神秘事务局果然人才辈出,他还是格局小了。


    “十七日,”南音并未注意到封鸢的异样,沉吟道,“今天已经二十三号了,怎么现在才回传消息?”


    小狗调查员人模人样地叹了一声,道:“伯尔尼人的‘神师’干预了这件事。”


    而封鸢小小声地对言不栩道:“它怎么会说话啊?”


    言不栩还没回答,封鸢就感觉有一道目光视线正注视着自己,他抬起头,发现看着自己的是梁鉴秋。梁老先生似乎尽量在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表情,但是封鸢还是从他脸上读出了他的意思:


    连你都在现实维度瞎晃悠,狗会说话怎么了?


    第103章 石矿疑云(下)


    封鸢有点尴尬地错开目光,假装若无其事,而那位小狗调查员的耳目显然也是相当灵光,他回过头来对封鸢道:“我其实是人,只是能变成一只狗而已,这种形态有时候做事比较方便。”


    封鸢“哦”了一声,表示了然。而此时,言不栩才不紧不慢地道回答他刚才的问题:“那是一种天赋秘术,需要有特殊觉醒能力的觉醒者才能使用。”


    封鸢心想,看来变成狗也是有条件的,不是谁变成狗就能行。


    那边南音和小狗调查员的交谈还在继续。


    “神师……”南音秀丽的眉宇微皱,低声喃喃道,“这下可有些不好办了。”


    “所以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也不清楚?”少倾,她问道。


    “嗯,”小狗调查员点了点头,“在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伯尔尼人和那些越境者就已经开战了,我也没有机会去外面探查。不过,荒漠巨人是否也插手其中,这一点还不确定。”


    “要是三方混战那岂不是更乱套了,”另外一名中心城来的调查员道,“但是巨人部族很少主动参与这种类型的争斗,如果没有敌人去挑战他们的话,他们应该是不会插手的。”


    “最好是这样。”南音略一沉吟,对那位调查员道,“等外面的情势缓和一些了,你们先去石矿那边看看,不要靠近,以打听情报为主,我送梁先生和王博士去遗址,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结束,结束后我们再在镇上汇合。”


    “好。”


    南音三言两句安排好了行动,众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之中,静静等待地面上恢复平静。


    封鸢望着黑洞洞的地下室轻叹:“就怕外面的争斗一时半会停不了。”


    “不会的,”小狗调查员道,“这里的城防部队不会容忍他们一直在镇子外面打,他们也深知这个道理,用不了多久就会退回去。”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时分,王磊便再次通知众人可以返回地面了,而此时的小镇平静无比,除了镇上居民活动的声响之外,枪火之声已然消失不见。


    “还是要保持警惕,”王磊大声提醒道,“那帮越境者都是亡命徒、疯子,他们可不会那么遵守约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打到这边来,晚上睡觉都别太死。”


    从地下室出来时,封鸢问南音:“你们什么时候出去?”


    “今天肯定来不及了,而且外面的情况也还没有稳定,”南音道,“最快明天早上吧。”


    封鸢点了点头。


    他刚要去问言不栩他们什么时候走,一回头却发现言不栩不知何时不见了,院子里刚从地下室上来的人吵吵嚷嚷,一眼望去并没有言不栩的身影。


    封鸢的灵感一动,他本想用感知去找找言不栩去了什么地方,转念一想又觉得实在没必要,他这么大个人肯定丢不了,至于为何忽然消失,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


    从言不栩昨天晚上的悄然潜去外面的举动来看,他这次来荒漠绝对不会只是为了去入侵事件的遗址,他不愿意说也正常,毕竟谁还没有一点秘密了。


    “您不进去?”


    身后忽然传来梁鉴秋低微而恭谨的询问声。


    封鸢转过身去,梁老先生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依旧拎着那口银色的神秘手提箱。


    “我都说了不要对我用敬称。”封鸢无奈道,“而且现在是在外面,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梁鉴秋轻微一皱眉,低声道:“我会注意的。”


    “您身体怎么样,”封鸢闲闲地道,“恢复了吗?”


    “我的身体……本来也没什么的。”


    梁鉴秋面露古怪之色,诚如他所言,昨天晚上他虽然一脸遭遇数次危及生命的奇险,甚至连意识都差点坠落出意识层,但后来封鸢出手直接将他的精神重铸,这来自一位类神明存在的“赐福”过后,他的躯体的精神自然不会再出现什么缺失,甚至稳固得能再和神话生物打个照面之类的,他所经受的惊吓和伤害,主要是心理层面上的……


    而且他完全没有想到,昨天晚上过后,他竟然这么快就再次和封鸢见面了。


    虽然这次行动是他主动要求的。


    凌晨他从白枫林回到家里,有些机械地换衣服上床躺下,如他所料那般,不论如何他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好一会后他爬起来,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秘术和方法将自己的身体检查了一遍,然后就得出了如上结论,他好的不得了,就算是今晚不睡觉,想必也不会对健康造成多大损害。


    他只好认命般又躺回去了。


    一直到今天早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收藏室,这里安静平和,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奇诡的梦境。


    后来,一个电话将他从这种浑浑噩噩、如梦如幻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边境发生了一起入侵事件,”给他打电话的是周林溪,“应该和晶石矿有关,需要借用一个可以深入地下的超凡物品……”


    周林溪很快说明了打电话的用意,最后道:“我专门给您打电话不仅仅是为了刚才说的,毕竟如果只是借超凡物品我直接走借用程序也行……我们昨天晚上将那只从现场带回来的入侵生物尸体解剖了……”


    他快速的说了一些今天早上才出来的化验结果,道:“我想听听您的建议。”


    梁鉴秋:“……”


    他能有什么建议呢?


    难道要说确实有入侵物混进了现实维度,但是现在已经被某个做好事不留名的路过邪神顺手给处理了?


    这话说出去明天就该有精神意识分析师上门来询问他是否出了什么精神障碍了。


    可是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之下,梁鉴秋却竟然说不出什么伪装的话语来了……最终只能含糊其辞:“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周林溪似乎有些失望,梁鉴秋蓦然问道:“荒漠里发生了入侵事件?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星期前,您知道,荒漠传递消息都会滞后……”


    “需要我们派人跟过去吗?”


    “如果可以的话。”


    听周林溪这么说,梁鉴秋忽然心中一动,他说道:“我们不是还要去编号-12395事件的遗址,不如就一起过去吧?”


    ……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石矿那边发生的入侵事件很棘手,需要你们这么多人手。”


    听了梁鉴秋的解释,封鸢点头道。


    “石矿的事情还不能确定,”梁鉴秋迟疑地道,“除了目前的情况之外,我在出发前还搜寻到一些别的消息,但是不知道是否与之有关。”


    “什么?”


    “三个月前,有一队荒漠巨人从荒漠上出发去了极地。”


    “这有什么蹊跷吗?”封鸢好奇道。


    “荒漠巨人虽然是冰川巨人的分支,但是他们已经数百年不曾往来了,”梁鉴秋缓缓道,“而且,如果不是穿越镜像回廊的话,从荒漠去往极地最近的路程是穿过城市去往西昂,再从那里坐船离开,就算如此也得耗费十天左右的路程,更别说是从荒漠绕过去。”


    “荒漠和极地是有接壤的?”封鸢讶然,“我还以为这两个地方不相关……”


    “当然,”梁鉴秋点头,“不然当年城市群还未如此壮大的时候,巨人部族又怎么能从极地跋涉到荒漠?”


    极地应该是冰川,但是荒漠却是类似于沙漠或者戈壁,这俩地形竟然还能接壤……按照封鸢既定的地理观念来说,这种构造可真是太奇怪了。


    “但这都是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封鸢皱眉道,“石矿的事情却发生在一个星期前。”


    他说着倏然话语又一停顿:“刚才那位狗……狗先生说,炼晶石矿的事情有伯尔尼人的‘神师’插手,‘神师’是什么?”


    “就是觉醒者,”梁鉴秋解释道,“伯尔尼人认为灵感觉醒是神赐的力量,因此将觉醒者称为‘神师’,而且在他们的部族之中,普通人是知晓觉醒者存在的,只是觉醒者的社会地位略高于普通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个星期前发生地震的时间也不见得就是石矿被发现的时间,有可能还要更早。


    “算了,不管这个,”封鸢道,“还是先去看过遗址再说。”


    梁鉴秋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言语了。


    封鸢随意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箱子,忽而道:“周司说要借能去地下的超凡物品,您带来的不会是……”


    “啊,没错,”梁鉴秋点头,“看来您已经猜到了,就是序列-121。”


    封鸢哈哈一笑,心想这小木偶真是倒霉,为什么干活的总是它。


    ==


    与此同时,小镇某条狭窄的街道上,一辆卡车缓缓停在街口,身躯胖滚滚的司机从驾驶室出来,拎着一个空茶杯,灰头土脸地往街边小店走去,边走边骂骂咧咧地自言自语:“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撞上荒漠人打仗,现在想回也回不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边小店忽闪的门背后,不久,那覆盖着厚重帆布的卡车后车厢一角忽然动了一下,帆布掀开,从里面无声无息地跳出来一个戴宽檐帽子的年轻人。


    他身材消瘦,衣袖和裤腿都绑起来,显得很是利落敏捷,他落地的动作很轻盈,几乎连灰尘都没有惊动,往四周张望了一眼,转身就往旁边无人的暗巷走去。


    但是刚走了两步,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你还真混进来了?”


    年轻人脚步稍顿,缓缓回过了头。


    第104章 幼稚鬼


    虽然是在询问,但那声音里却并未多少惊讶的意思,年轻人回过头,看到巷子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头发有点卷,长相英俊,双手闲闲地放在口袋里,似乎只是不经意之间路过一般。


    但一秒钟前年轻人才刚经过那人站立的地方,附近没有可供人藏身之处,他就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这正是忽然从旅店院子里消失的言不栩。


    “我还在想要去什么地方找你。”年轻人悠悠地开口,将自己头顶的帽拿了下来。他留着寸头,浓眉,眼睛很大,鼻梁高耸,细看起来能分辨出几分与言不栩、封鸢等人的长相完全不同的野性与粗犷,而他的眉毛中央横着一道浅浅的伤疤,这让他看起来似乎更显凶戾。


    “你就不怕被发现?”言不栩微微皱眉。


    “我能进来当然也能出去,”年轻人无所谓地道,“倒是你,不是说有别的事吗,怎么这时候来找我。”


    “这就是你‘自己想的办法’,”言不栩的语气有些轻蔑,“多等一天又不会怎么样,你这么着急去送死?”


    那年轻人虽然看着面相不善,脾性却似乎并非如此,听了言不栩嘲讽的话语却并未生气,反而点头道:“是的,我着急。”


    “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已经过来了,”言不栩漫不经心道,“你在镇子上很容易就会被发现,拿了东西赶紧走吧。”


    “他们已经来了?”年轻人似乎有些震惊,“动作还挺快……明明神师已经遮掩了石矿所发出的动静。”


    “就你们那几个所谓神师的水平,比起专业调查员差远了,”言不栩懒洋洋道,“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年轻人摊了摊手,对此不置可否。


    “你专门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调查员已经过来了?”


    言不栩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往旁边的空中轻轻一推,他掌心之下犹如破碎的镜面一般倏然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棱形镜面仿佛变换的万花筒般挪移开来,言不栩伸手往里面一捞,从里抽出来一个长长的布包扔给了年轻人。


    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接过,嘀咕道:“这么简单,早知道我不冒险进来了……”


    “是你自己连一天都等不及的。”言不栩抬手合上镜像回廊。


    年轻人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刚要开口,一抬头却见言不栩转身就要走,连忙道:“诶,你就不能把我送出去吗?明明这对你来说简单的很。”


    “自己走。”言不栩头也不回地道,“你不是来去自如么。”


    说完身影就消失了,留下年轻人在原地气急败坏。


    言不栩回到旅店院子里时王磊正在招呼大家吃晚饭,虽然时间还早,但因为中午所有人都还在地下避难,并没有吃什么正经午饭,所以就干脆将晚饭提前,王磊一见言不栩就朝他挥了挥手:“来的正是时候,吃饭了。”


    言不栩跟着他进了餐厅,目光在不大的餐厅桌椅之间扫视一圈,没见到封鸢,于是回头问王磊:“封鸢呢?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


    “诶,”王磊往外边瞄了一眼,“刚才还在这和人说话,可能回房间里了吧。”


    言不栩点了一下头,准备上楼去找人,但他刚走门口就迎面遇上了封鸢,封鸢道:“你刚去哪了,怎么一下子不见人了。”


    “没去哪,”言不栩道,“就在附近随便看了看情况。”


    “那你好歹说一声,我一转头你人不见了……”


    “我本来就只是想去门口看看,”言不栩道,“结果出去发现街上有车队经过,就过去问了几句。”


    两人说着走进了餐厅,今天来不及点菜,厨师便自由发挥了菜色,封鸢一边探头去看有什么,一边随意地问:“问到什么了吗?”


    “是滞留在城防所的运输车辆,昨天晚上从外面进来的,运输的是炼晶石矿,石矿进城的排查手续非常严格,现在又是特殊时期,所以这几辆车一直从昨晚等到了前不久才被放进来。”


    刚才那个年轻人,就是躲在卡车车厢偷偷混进来的。


    “这个时候还运输石矿啊。”


    “石矿是荒漠人极少的几个和城市的交易之一,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当然,对城市来说同样如此,所以只要不是天塌了,这种运输就不会中断……而且,说不定这已经是他们更改过后的运输时间了,毕竟最近的混乱就没停过。”


    “他们就不怕半路上被敌对方抢劫吗?”封鸢从厨师手里接过盘子,淡然问道。


    “运输车司机都是城市的人,伯尔尼人和巨人部族不会做这种事,一般会这么做的都是越境者,越境者抢劫的情况平时也不少,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反而可能没空了。”


    “又是抢劫运输车,又是和荒漠土著人争斗,”封鸢忖道,“听你这么说,这帮越境者好像没什么好名声,向导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最初的越境者其实就是一个在荒漠和城市之间走私的团伙,”言不栩略一停顿,继续道,“后来这种人越来越多,加上各种原因在城市待不下去的,也有另外两个部族里脱离的人,反正这群家伙里什么人都有,乱七八糟的。”


    比如混进来大的年轻人,他是荒漠巨人与伯尔尼人的混血,但是这两个部族自古以来就是仇怨与冲突不断,因此他从一出生就被视作禁忌,而在父母过世之后他也就很少再回部族里去,跟着越境者做一些走私的活儿来维生。


    他混进镇子里就是为了将自己的枪偷回去,而这把枪,则是上次因为他不走运,穿越边界线的时候被巡防守备发现,才没收了去的。


    “这个消息有什么用吗?”封鸢道,“就是你打听的车队的事儿。”


    “有,运输车队是从荒漠巨人那里接收的晶石矿,交易照常进行,这说明巨人大概率并未参与到争斗之中,但是你还记得王磊说过什么吗?地震发生时,晶石矿是被路过的荒漠巨人发现的。”


    “那个小狗调查员也说过荒漠巨人没有插手争斗……”封鸢略一思索,“晶石矿是巨人发现的,可是现在争夺石矿的却是伯尔尼人和越境者,这确实说不过去。”


    言不栩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却听封鸢又悠悠然道:“可是,这又和我们要去的遗址有什么关系呢?”


    “……”


    半晌,言不栩微叹了一声:“你说得对。”


    旅店的厨师手艺不错,反正是比神秘事务局食堂的饭好吃,封鸢觉得梁鉴秋肯定会后悔没答应自己留下来吃饭的邀请,他闲散的思绪一收,清了清嗓子道:“我明天早上出发去遗址。”


    言不栩头也不抬地答应:“好,那今晚早点休——嗯?”


    “为什么是‘我’, ”他倏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不应该是‘我们’吗?”


    “因为我打算跟着南音他们一起去遗址。”封鸢道。


    言不栩一挑眉,看着他:“那我呢?”


    “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


    封鸢同样也看着言不栩,他看到言不栩的原本平静的目光在这一瞬间犹如阴云般沉沉压下,但也仅仅只有这一瞬,他就看向了别处,于是封鸢难以窥见那阴云背后所隐藏的真实情绪究竟是什么。


    “我们从遗址回来之后,我再去做别的。”言不栩若无其事地道。


    “如果你仅仅只是为了上次那个异常的副本的事情要去遗址的话,完全没必要专门跑一趟,”封鸢斟酌着道,“我去看过之后告诉你结果不是一样吗?”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眼光独到,能发现我发现不了的东西?”


    可是言不栩不答反问道:“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


    封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有点无语道:“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遇到了南音他们才说不和你一起遗址的吧?”


    言不栩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认。


    “你这人有时候真是幼稚的可以……”封鸢嘀咕道,“在你叫我来荒漠之前,蔚司长就已经问过我了,我早就知道他们也要来荒漠,也要去遗址。”


    他正色道:“所以不是因为他们,是因为你似乎对石矿很关心,就猜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半晌,言不栩“哦”了一声,没再言语。


    “说话。”封鸢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敲了一下,“遗址我和他们过去,如果有什么异常,我回去了告诉你。”


    言不栩又“哦”一下,封鸢干脆站起身作势要在敲他的脑袋,言不栩眉头紧皱着躲开了:“你干嘛?”


    “撬开你的脑子看看你在想什么,半天不吱声。”


    “……没想什么。”


    言不栩将看着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又盯着面前的茶杯,自言自语般地道:“我本来以为就去一下遗址就算了……嗐。”


    “那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安排。”封鸢道,“我一会去给南音和梁先生说一声。”


    但其实他已经和梁鉴秋提过这件事了。


    在出发之前他觉得和言不栩一起方便一些,但是现在梁鉴秋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或许反而和那群调查员一起要更方便……而且言不栩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但他来荒漠却只是为了去遗址。


    “如果我和他们去完遗址你还没有回来的话就不等你了,我先回中心城了?”


    言不栩答应了一声“好”,语气平静地道:“那就回去之后见。”


    这似乎相当于暂时的告别,因为从这句话后,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封鸢跟着梁鉴秋等人出发,他都再没有见到言不栩。


    “怎么忽然又要跟我们一起过去了?”南音疑惑道,“那个谁呢。”


    “他有别的事。”封鸢说道。


    此时南音驾着一辆越野车正缓缓行驶出匝道,昨天晚上将要入夜的时候封鸢只听到零星的几声枪响,随后整夜便寂静下来,晨起时王磊说后半夜还能听见隐约的炮响,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封鸢睡着了,就什么都没听见。


    车子行驶得极其缓慢,几乎每开出十余米就会出现一个关卡,不过这些关卡的哨兵在看到南音给出去的证件之后便就立刻放行了,于是虽然速度缓慢,但出城却颇为顺利。


    封鸢和梁鉴秋坐在后座,南音旁边的副驾驶上则蹲着小狗调查员,而在他们的车子后面还有另外一辆车,是其余几个要前往石矿先探听消息的调查员,刚出城这段路他们是一道的,小狗调查员因为要指路,所以就暂时和封鸢他们坐在了同一辆车上,等到了交叉点再分开。


    王博士留在了镇上,他不是觉醒者,万一中途遇到什么危险,跑都跑不及的。


    “我还以为他也要去遗址。”南音随口闲聊道。


    “本来是要去,但中途有别的事,我和你们去也一样。”


    “都行,”南音握着方向盘,车子离开小镇之后速度就飞快起来,转眼就将灰白色的小镇远远抛在身后,“反正还有梁先生在,这趟我就是个司机。”


    封鸢玩笑道:“有你这个五级觉醒者做司机可真是我的荣幸。”


    小狗调查员“汪”了一声,大概是表示同意。


    而梁鉴秋则眼角狠狠抖了一下——他还是不能习惯日常和封鸢装作若无其事的相处。


    “你装狗还上瘾了是不是?”南音说着偏头看了柴犬一眼,然后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手在他头上薅了一把。


    “你都知道我不是真狗,还每次见我都要摸我的头。”小狗调查员生气地道,他往座椅上一靠,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个圆眼睛少年。


    南音又瞥了他一眼:“变回去。”


    少年:“……你有病吧?”


    而封鸢道:“你们怎么还雇佣未成年?”


    “怎么可能,”南音嗤之以鼻,“这家伙比我还大一岁,就是长得矮而已。”


    “我这叫长得年轻!”少年冷哼,“前面第三个路标点拐弯。”


    车窗外是一片茫茫无垠的灰白。


    天地同色,这里似乎不存在“天气”这个概念,云团犹如沾了水结块的沉重棉絮,一块一块摊开在天空之上,似乎从未干过,于是经年累月生出了蛛网般的灰色霉菌。而这样斑驳的、仿佛永远雾蒙蒙的脏污天空之下,大地则更显得支离破碎。


    一眼望去,地表上除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方向标别无他物,偶尔支棱起一颗树木,走近了才发现已不知是哪年的标本,只余下一根光秃秃的杆子沉默伫立,那只是一具顽强的残尸,等着被风沙啃食殆尽。


    石头缝隙中也偶尔会有一两种封鸢从未见过的植物,但那植物竟都是灰白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是第一次来荒漠吗?”圆眼少年趴在座椅靠背上问封鸢。


    “嗯,”封鸢点头,“没想到,这地方还会有人生存。”


    “在城市里待习惯了的人会觉得不可思议,”少年道,“但荒漠已经是现实维度最后保留的自然景观了。”


    “这是什么意思?”封鸢诧异道。


    “诶?”少年和他一样诧异,“你不是觉醒者吗?”


    “他生活在普通人的世界,”梁鉴秋连忙解释道,“是最近才开始接触神秘学的。”


    “这样啊,”少年看了封鸢一眼,道,“除了荒漠之外,城市里的一切都是人类和其他智慧生物种族建造的,这种建设用了很久很久,没人知道是什么年代开始的。”


    封鸢皱眉:“这个意思是,其他的地形比如森林、湖泊、山脉、海洋之类的,全都是人工建造的?”


    “现实维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海洋,”梁鉴秋忽然道,“极地确实有几片水域,虽然叫做‘海’,但都不符合《创世书》上对海洋的记载。山脉也是,现实维度最高的山峰在翡翠冰川,它的来历,你应该知道。”


    翡翠冰川是死神信徒所在之地,梁鉴秋曾说它是一个类似于白枫林的意识结构体,并非自然形成的空间。


    车子在一望无际的灰白荒漠上飞驰而过,天边时不时会出现黑红色的路标,有一次封鸢看到很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起伏的帐篷,其中似乎还有人影来往,犹如生长的戈壁上的白色蒲公英,少年说那是某个伯尔尼人部族,他们的帐篷是白色的,而巨人的房子则是黑褐色。


    走了小半天后两辆车便分开了,少年一下车又变回了小狗的模样,南音载着封鸢和梁鉴秋再往西行驶了两个小时,终于抵达曾经的事件遗址。


    这里和荒漠其他地方大不相同。


    荒漠地表上遍布灰白石砾,但这里却一片焦黑,砾石都化作了齑粉,周围被几道栏杆围着,跟前竖立起一个警告牌。


    南音将车子停在了遗址不远处,随后推开车门下去,去后备箱搬仪器。


    “这地方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封鸢的灵感早就放了出去,但是除了一片沉沉死寂之外,他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对了,”封鸢也跟着下车,随口问梁鉴秋,“这次为什么是您亲自来的,我还以为会是宿冬和小孟来。”


    毕竟上次在医院也是他们俩去收容的。


    “这个……涉及无限游戏的副本,”梁鉴秋道,“他们没我了解。”


    封鸢摸了摸下巴:“您对无限游戏的副本还有研究?”


    梁鉴秋不明所以,答道:“知道一点……”


    “那你知道《沉睡乡》吗?”封鸢问。


    “看不起谁呢?”南音插话道,“我都知道至高副本,梁先生怎么可能不知道。”


    封鸢点了点头,过去帮南音将仪器从后备箱拖出来,梁鉴秋还在思忖封鸢忽然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封鸢走回来关上车子后备箱门,轻飘飘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沉睡乡》。”


    梁鉴秋:“……啊?”


    第105章 裂隙


    梁鉴秋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问:“去什么地方?”


    封鸢尚未开口,南音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封鸢,过来帮忙记录!”


    那丝毫不客气的语气,听得梁鉴秋眼皮都抖了两下。封鸢却悠悠然转过身去应了一声,随即就朝着南音那边走了过去。


    留下梁鉴秋一个人在原地踌躇不已。


    封鸢刚才的话才说了半截,让他下次再问,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是不问,他又实在好奇,不懂得封鸢那句“去《沉睡乡》”到底是什么意思。关于至高副本,梁鉴秋所知道的并不比南音、蔚司蔻等人多多少,这倒不是因为梁老先生对此不感兴趣,而是有关《沉睡乡》的情报就那么寥寥数语,还是蔚司蔻之前从游戏NPC口中得知,除此之外,他们对这个副本一无所知。


    但是封鸢这个高位格的神秘存在却忽然提及此副本……


    而且封鸢特意提起这件事,似乎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梁鉴秋知道封鸢是无限游戏玩家,可是他不是啊,难道说他有什么办法能将不是玩家的人类带入到游戏中去?


    想到这里梁鉴秋不禁心中一凛,他虽然不是游戏玩家,却对《公约》等规则的情况也都知晓,只有被无限游戏认证,签署过《公约》成为玩家之后才能进入那个奇幻的游戏空间,如果封鸢真的能将无关人送进游戏里,那么这岂不是意味着,《公约》的规则存在漏洞,或者说,祂的位格,在无限游戏主神之上?!


    “梁先生,您过来看看这个!”


    梁鉴秋的沉思猛地被南音的呼声打断,他将思绪一敛,快步往南音和封鸢的方向走了过去。


    封鸢自然不知道自己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梁老先生联想万千,他盯着污染探测仪的表盘,道:“数值一点变化都没有?”


    “没有,”南音的目光同样定定看着仪表盘,“我不会记错,这几组数据确实和历史记录数据一模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怎么了?”梁鉴秋踩着焦黑的砂砾,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封鸢和南音身旁。


    “我们刚才采集了三组数据,”南音微微皱眉,“但这两组数据和我出发之前看过的,事件发生时用微型平面探测仪所获取的数据一模一样。”


    当地第一组数据读取出来,她报数给封鸢记录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到第二组,她便立刻意识到了问题,但为了排除那可能性极小的巧合,她还是又将仪器换位,读取了第三组数据,依旧与历史数据相同,这就已经不是巧合能够解释了。


    “难道你们除了入侵事件发生时,再没有对这里测量过?”


    “当然有,但是平面探测仪是高精度仪器,边界的观测站没有这种机器,所以每次的污染测量都不会精确到这种程度,”南音沉声道,“而且这里的污染数值一直都在安全阈值之下,观测员估计也就没有怎么在意这件事……”


    如果不是异常副本,她也不会忽然被派来重返遗址,也不会携带高精度仪器对遗址的污染数值重新测量。


    “哪怕是在安全阈值内,这么多年过去污染数值也应该有一定衰减才是,”梁鉴秋说道,“不可能一成不变。”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南音再次低头看向仪表盘,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先把剩下的几个测量点都测试完。”梁鉴秋道。


    南音和封鸢将余下的几组数据都记录完,得到的结论竟然是真的与初始的数据一模一样。


    “这也太离谱了……”南音从封鸢手里接过记录表格又看了一遍,“王博士手里有当初的数据,等我们回去就可以直接比对。”


    “可这种情况,是怎么造成的?”封鸢喃喃地道,“污染数值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减,也没有增加,而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发生过。”


    就好像……这块地方的时间凝固了一样。


    封鸢的灵性感知在四周漂浮,可是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觉。


    而其余两个人也和他一样,都是面露疑惑,却暂时不得其解,梁鉴秋沉吟道:“污染指数没有丝毫变化,除非污染源也没有发生过变化,可是这里暴露在室外,周围又没有其他影响因素……”


    “算了,先采样吧。”南音叹了一声。


    她讲仪器放回了车子后备箱里,转身去拿了样品袋,依旧按照原本测量点分别采取了一些遗址上的黑色砂砾,随后将袋子密封,小心地收了起来。


    “这就结束了?”封鸢诧异道。


    “不然呢?”南音拍了拍手,“这只是一个遗址,而且是一个已经平静了无数年的遗址,我之前来的的时候还以为什么都发现不了呢。”


    王博士跟过来本就是以防万一,但实际上,哪有那么多“万一”?


    可就在封鸢准备离开的时候,梁鉴秋忽然道:“你们俩会车里去,我再让序列-121深地下看看。”


    南音略一思索,点头:“好。”


    她和封鸢依言回到了车里,封鸢从车窗里看到梁鉴秋将银色箱子放在了车子引擎盖上,半晌,丑陋的小木偶“咯噔咯噔”从盖子上跳了下去,直奔那片漆黑的沙土而去。


    十几分钟后,小木偶从地底回来了,似乎一无所获,但是梁鉴秋却并未让它回到箱子里,而是低头和它对视了一秒钟,才一把合上箱子盖,起身去往遗址边缘处。


    “怎么了?”南音划下车窗问。


    梁鉴秋回头挥了挥手,一会儿又回来了,他的手里拎着另外一个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块石头。


    “这是什么?”封鸢疑惑道。


    “是序列-121从地下翻上来的,”梁鉴秋道,“虽然它说没觉得这块石头有什么问题,可是为了万无一失,还是带回去化验一下。”


    南音笑道:“您总是这么谨慎……”


    梁鉴秋平静地道:“谨慎并没有什么坏处。”


    他将石头和其他样本放在了一起,转身回到了车上。


    “我先送你们去镇上,然后你们就可以回中心城了,”南音说着再次启动了车子,“我去石矿那边帮他们。”


    梁鉴秋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南音说完这句话差不多过去了半分钟,他才开口道:“那边的事情不好处理,你小心一点。”


    “我们只是处理入侵事件,”南音注视着车子前窗里不断后退的路标,“不会插手荒漠人内部的争斗,而且,我之前有和伯尔尼人的其中一位‘神师’打过交道,如果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找他帮忙。”


    “那就好。”


    南音将封鸢和梁鉴秋送到了小镇的哨站入口,就自己驱车再次离开了。


    “我们先去观测站找王博士。”梁鉴秋说道。


    封鸢点头答应,去了观测站他才知道,原来王博士并非只是为了遗址而来,他此行的主要目地,是为边界的观测站送一种实验室培育出来的新型植物,据说这种植物可以在荒漠的石砾之间生长,但是还没有在实际环境中实验过。


    三人一起回到了中心城,梁鉴秋回来的时候将之前封鸢和南音采集的样本也带了回来,将之送到实验室后,他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封鸢道:“您之前说的,去《沉睡乡》,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封鸢笑道,“就是去副本里看看,不过不是现在,我打算再回去遗址看看。”


    这下倒是让梁鉴秋有些惊讶:“刚才不是已经去过了?”


    “我有一点别的猜测,”封鸢若有所思道,“刚才南音在,我不好动手。”


    说完不等梁鉴秋回答,他就道:“一起过去看看?”


    梁鉴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就在他刚要开口问封鸢怎么过去的时候,封鸢却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他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秒钟两人就已经再次站在了遗址边缘,灰蒙蒙的天空低垂,旷野上有撕扯的风呼啸而过,封鸢抬步迈过了遗址边缘的禁制,道:“我怀疑这里的空间发生了什么异变,但是灵感却又什么都没有探查到。”


    他说着,脚下的阴影如流水般弥漫出去。


    自从上次梁鉴秋直视过封鸢的本体之后,他的“隐匿之眼”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直处于“开启”的状态,这好像代替了他的平常的视野,但却又并未对他的灵性造成什么损伤,因此他看到从封鸢背后弥漫而出的阴影,也看到了……那片磅礴如星海的阴影到了遗址某处,忽然凝滞,随后,那空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空间裂隙,”封鸢平静地道,“不过是投影,曾经出现过,现在没有了,我刚才回溯了这里的时间。”


    他说着回过头,有些惊讶:“你能看到?”


    “我用了‘隐匿之眼’,”梁鉴秋忙回答,随即稍作思量,“这里出现过空间裂隙,说明附近的空间并不稳定,但却又没有其余未知空间的污染溢出……”


    “您也不知道原因?”封鸢问道。


    “抱歉。”梁鉴秋摇了摇头,“我暂时无法得知这其中的缘由。”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遇到这种裂隙了……”封鸢嘀咕了一句,随即招呼梁鉴秋,“走吧。”


    梁鉴秋点头,但又问了一句:“我们去哪?”


    “去副本里啊,”封鸢随口道,“本来我打算换个时间去的,但看您好像很想去的样子,那我们现在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老梁: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106章 看热闹


    梁鉴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惊,脱口道:“我没——没有非常想去!”


    封鸢见他反应如常剧烈,不禁好笑:“没有就没有嘛,我也就是提议一下,您要是不想去,我又不可能将您绑架过去。”


    见他面上含笑,似乎真的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梁鉴秋心中稍定,但听了他最后一句又忍不住腹诽,封鸢要是想绑架他,那还不是举手投足间的小事……但是好在这位高位格的存在竟然真的性格随和,十分“民主”的样子,大概并不屑于做什么强迫他这个渺小人类的举动。


    但是这个念头方一从脑海中生出,就听封鸢继续道:“不过今天不去以后也要去,迟早都得去,你要不自己挑个时间?”


    “……”


    梁鉴秋默然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询问:“您为什么,一定要带去无限游戏的副本?”


    封鸢微微偏过头去看他,道:“我之前答应过你告诉你我是谁。”


    既然保留了梁老先生的记忆那就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毕竟他不清除掉梁鉴秋的记忆的真正目地,是为了让他给自己打黑工……不,帮忙。


    可是梁鉴秋却面露深思之色,随即郑重地道:“您和无限游戏有关联?”


    封鸢“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现在一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倒不如直接带梁鉴秋去《沉睡乡》一日游,到时候所有问题一并解决也不迟。


    “在您提起过至高副本之后,我就一直有些疑惑,”梁鉴秋暗暗观察着封鸢的神情,见自己刚才的问题出口之后,他并未露出什么不快神色,便接着问道,“您可以带不是游戏玩家的人类进入游戏空间么?”


    “没试过,”这一点封鸢倒是未作隐瞒,“但是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CPU这种神话生物都在副本里待得好好的,那区区一个人类,应该也可以吧。


    “不会触发《公约》的规则禁制?”梁鉴秋谨慎地问。


    他本来以为封鸢有什么规避掉规则的方法,但谁知封鸢冷笑一声,理直气壮道:“《公约》里也没有哪一条规定说不准非玩家的人类进入副本啊。”


    梁鉴秋呆了呆。


    《公约》里有没有类似规定他不知道……不是,《公约》里为什么要有这种规定?!正常人谁闲着没事干要去这个危险重重、九死一生的无限游戏啊!


    而封鸢接着道:“它都没有规定,那我带你进去是不是不算违规?”


    梁鉴秋:“……”


    好好好,原来刚才出现的这位闲着没事干非得进入无限游戏的不正常人竟然是他自己。


    不过……


    “逻辑上虽然似乎确实如此,但是……”


    他话音未落就被封鸢打断:“没关系,《公约》要是敢禁止,我就找机会让它改回去。”


    自从上次知道“真理之剑”拥有灵智之后,封鸢就一直很好奇公约广场那块铭刻着条款的石碑是否也是一件具备灵智的物品,但是他一直都没有机会去问,因为魔方大厅的前广场一直都有人,而几乎所有人玩家都对《公约》充满了敬畏,如果在石碑面前停留太久,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要想公约广场没有人,除非副本通道关闭的时候了。


    难道他要为了确认公约之石是否具备灵智,而再搞一个异常副本出来?这是否太兴师动众了点……啧。


    梁鉴秋当然不知道他心中的危险想法,但即使如此,他刚才的发言也已经足够惊世骇俗,梁鉴秋不禁暗自咋舌,但同时却又对他以往的某些“亵渎”言语有了几分理解之处,难怪……难怪祂会对神明缺乏敬畏,对祂来说,那只是与自己相同的“老家伙们”吧?


    这个念头生出的瞬间,梁鉴秋几乎立刻同时便在心中祷告,祈求主原谅他那大不敬的思想,哪怕这只是一缕神念。


    “你刚才说什么?”封鸢忽然问道,“游戏空间……你是说,无限游戏存在于异空间?”


    梁鉴秋微讶:“您不知道?”


    “我知道,”封鸢回答,“听言不栩和蔚司长他们提起过一两句,知道的不多。”


    他见梁鉴秋面露迟疑神色,便又补充:“你别误会,我来现实维度时间不长,而我更愿意做个普通人,所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并不算深入。”


    “不不不,”梁鉴秋连连摇头,“我只是在想,要如何向您解释这件事。”


    他略一停顿,正色道:“您应该听说过‘魔方事件’?”


    “嗯。”


    “‘魔方事件’之后,神秘事务局和三神圣徒都尝试过多次,使用各种方法来探测无限游戏所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无限游戏的存在类似于某种意识结构体,但是又脱离于意识层,极有可能存在现实维度与意识层中间的裂隙中。”


    “裂隙?”封鸢惊讶。


    “对。”梁鉴秋神情肃然地一点头,虽然他现在所说的这一切都已经涉及禁忌知识,但是聆听者却并不会因此而受到什么影响,毕竟祂就是“影响”本身。而至于保密的问题,就算他不主动开口,眼前这位想必有一万种方法直接从他的精神体中看到这些东西,只是到时候他还活不活着,就有待商榷了。


    其实他有点多虑了,如果他的以上想法被封鸢知道,封鸢一定会说拒绝刻板印象,哪怕真的是邪神,他也非常遵纪守法。


    “只是之中‘裂隙’极有可能经过了我主——也就是真理之神的规则力量加持,甚至有可能,这裂隙便是祂所创造,专门用来‘放置’脱离现实纬度的无限游戏。”


    封鸢一时间没有回答,梁鉴秋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们的一些猜测。”


    “你们知道那游戏的来历吗?”封鸢忽而问道。


    “不知道。”


    “主神呢?”


    “也知之甚少……不过我并非专业的游戏研究人员,或许别的学者有一些秘辛无法公布。”


    “我大概明白了。”封鸢微微点头。难怪上次从异常副本出来言不栩直接去了秘塔,看来不管是神秘事务局还是三神信徒,对曾经忽然降临无限游戏又忽然消失的无限游戏所知道的信息都并不算多,估计除了梁鉴秋刚才所说的猜测之外,秘塔的记载,便是无限游戏留在现实维度的唯一痕迹了。


    “走吧,回中心城。”封鸢说着刚要捎上梁鉴秋一起回去,灵性感知忽然一动。


    见他脚步停在了原地,梁鉴秋疑惑道:“怎么了?”


    封鸢迟疑了一下,道:“你木偶丢了。”


    梁鉴秋有点懵,一时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封鸢解释道:“序列-121,不见了。”


    “不见了?”梁鉴秋愕然,“它怎么会不见——不对,您怎么知道它不见了?”


    之前从遗址返回,他们与南音分别之时梁鉴秋就将序列-121留了下来,由南音负责携带去往石矿处理入侵事件,毕竟南音一个五级觉醒者,外勤经验十分丰富,由她携带超凡物品也合情合理;而封鸢之所以会知道小木偶不见了,则是因为他之前“借用”过序列-121一次,那次为了方便他在小木偶身上留了一道灵性标记,那标记一直未曾抹消,封鸢觉得不影响什么也就没管,可是就在刚才,那道标记忽然从他的灵性感知里,消失了。


    小木偶又不是人,就算它的身体被毁灵性标记也不会溃散,而且如果这样封鸢肯定也能感觉到,可是现在情况却并非如此,而是连木偶带标记都骤然不见了。


    “它身上有我留下的灵性标记,”封鸢简短地道,“嗯,我和它挺熟的。”


    梁鉴秋:“……哈?”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准确来说,应该是我和你们白枫林的大部分超凡物品都挺熟的,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我感知到木偶消失的地方,南音也在那附近,应该就是发生了入侵事件的石矿,我们要不去看看热闹……不对,去看看怎么回事?”


    梁鉴秋也沉默了一下,他惊叹于相隔如此之远封鸢的灵性竟然还能感知到如此精准,而祂虽然面色如常,但神情……怎么说呢,就是多少有点跃跃欲试。


    梁鉴秋心中古怪,祂不会,是真的想去看热闹吧?


    梁老先生咳嗽了一声,语气却微有几分凝重:“如果序列-121真的像您说的那样不见了,那我确实应当第一时间去将它找回来,毕竟如果它在箱子外呆的时间太久,就会无法别攻击还普通人。”


    封鸢想起序列-121的爱哭鬼特性,也是有几分头疼,遂道:“那我们现在过去。”


    下一秒他和梁鉴秋出现在一片旷野之上,这里的地形要比荒漠的无人地起伏略大一些,似乎是一片丘陵所在,而不远处的丘陵之间,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卡车,而未等他们站稳,卡车背后忽然“突突突”冒出一连串的子弹火星,在逐渐入暮的旷野上,犹如冰冷而锐利的烟花。


    封鸢连忙按着梁鉴秋的肩膀往后一撤,他没想到他们刚一来就被这里的荒漠人发现了,刚准备将两人的身形隐匿而去,却见梁老先生解开风衣最顶端的纽扣,动作利索地往腋下一抹,然后手中几已然多了一把沉黑小巧的手枪。


    “……”


    未等封鸢说什么,梁鉴秋就拿下眼镜放进了口袋,指着一旁的丘陵道:“我们在这先暂时躲一下。”


    “不是,”封鸢猫着身体,按照他的要求躲在了小山包背后,小声道,“我以为您会用点秘术什么的?”


    刚说完,又几颗子弹在他不远处炸响,他不禁缩了缩脖子,而梁鉴秋侧身过去同样往对面开了几枪,日暮中火红一闪,而他抽空道:“对面应该是越境者,伯尔尼人可不会一打照面就直接开枪,我们有规定不能对普通人使用秘术,一般会先言语提醒……”


    “但我都带枪了还跟他们废什么话。”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且不让用秘术,又没说不让用普通武器。”


    第107章 传奇调查员的诞生(上)


    封鸢沉默片刻,心道,看来您也是钻空子一把好手,随即他开口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们暂时传送去别的地方躲避一下就可以了。”


    或者更干脆一点,直接将这几个荒漠人解决掉。


    梁鉴秋注意对面形势的变化,下意识道:“在荒漠上传送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


    但是话刚出口,他便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有多愚蠢,多年来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让他反应动作几乎是快于大脑先行,因此刚才方一传送过来,察觉到有危险他便下意识采取了行动,完全忘记了,自己身旁还有封鸢这么个逆天的存在……


    不等他答话,封鸢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对面接连的枪响便停息了,空旷四野只余下寂寥风声。


    荒漠上的太空黑得极快,只有这眨眼之间的功夫,天幕便已经黯淡无光,透出一种阴郁的、雾蒙蒙的灰黑来。


    封鸢站起身朝着那几个荒漠人走了过去,梁鉴秋连忙跟了过去,只见那几人全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不知是死是活。


    “没事,他们只是暂时昏过去了而已,”封鸢解释道,“我不杀人。”


    他说着,走到不远处的卡车旁边。


    卡车的后车厢都覆盖着厚重的帆布,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封鸢一挥手,帆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石块来。石块呈现出一种透黑色,像是黑色的玻璃,但却又不如玻璃剔透,有些棱面显得浑浊脏污,而有的却闪烁出幽黑晶亮的微茫。


    “炼晶石?”梁鉴秋诧异道。


    “这就是炼晶石?”封鸢从车厢里拿出来一块看了看,又给放了回去。


    “对,”梁鉴秋点头,“这就是炼晶石原矿,需要经过加工提炼才能使用。”


    “那这些人,是走私贩子吧。”封鸢看着地上双眼紧闭的几个荒漠人。


    “应该是了,”梁鉴秋俯下身去查看那几人的武器,“伯尔尼人相对友好,如果在荒漠里迷路,最好的求助对象就是他们,他们也很乐意为迷路者提供帮助。”


    但是他说着,话语倏然停顿,随即“嗯”了一声。


    “怎么?”


    梁鉴秋抬起头,诧异道:“这些人不是走私贩子,他们就是伯尔尼人。”


    “那他们是怎么回事,部落文化忽然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封鸢看到梁鉴秋翻起了地上之人的衣领,在他后脖颈靠近背部的位置上,有一枚尖牙形状的刺青。


    “他们恐怖把我们当成了他们的敌人,”梁鉴秋眉头微皱,“毕竟当下,伯尔尼人在和越境者打仗。”


    “有可能,不过我们走吧,”封鸢拍了怕手上刚才触碰矿石的灰尘,“这里距离序列-121失踪的地方不远。”


    他传送的位置就是在标记消失的地方不到一千米,这么传送就是为了避开万一目标点真的存在什么潜在危险,结果却反而一头扎进了罗网之中。


    两人朝着某个方向走了大约十分钟,远远似乎能够看到一些明灭的火光。


    附近的地势一览无余,再往前靠大概就要被发现了,梁鉴秋便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封鸢回过头问:“怎么不走了?”


    “会不会被发现。”梁鉴秋犹豫道。


    听他这么说,封鸢忽然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梁鉴秋只觉得浑身似乎有轻微的风吹拂而过,下一秒便又恢复了正常,不,并不正常,因为封鸢从他面前“消失”了。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也“消失”了。


    他和封鸢同时变成了两抹暗夜中的影子,这种感觉非常奇怪,明明还能感受到自己形体的存在,但是却看不见,物理感官也跟着变得模糊起来,唯有灵性依旧充沛,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你感觉怎么样?”他听到封鸢问,这人语气里竟然似乎透着几分好奇,“这是我跟CPU……就是我养的鱼学的,它经常把自己的身体缩小然后幻化成一片虚影。”


    当然,CPU之所有能这么做,是因为它是一个意识造物,但是封鸢也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做的原理是什么,可能大家都不是人,虽然各有各的奇怪,但多少也该有一些共通之处吧。


    但他还从来没有对别人这么做过,所以很好奇梁老先生此时是何感受。


    而梁鉴秋听了他的话身体一僵——当然,他现在没有身体,所以这是个比较抽象的说法,他现在的感觉就是又诡异又骇然,其中还透着一点……怎么说呢,有点惊奇,毕竟不是每个人的都会有这种体验的。


    半晌,他声音僵直地道:“您其实,是在拿我做实验吧?”


    封鸢:“……”


    糟糕,被发现了。


    他干笑一声,正准备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却听梁鉴秋道:“有点像被使用了精神类秘术,但是又不同,精神秘术是感受不到身体存在的,但是现在给我的感觉……只是物理感官变得模糊,但是灵感却非常清明,似乎是用精神体直接在接触世界,而我接收到您发出的信息,也是灵性层面的。”


    封鸢听后喃喃道:“这不就是灵魂出窍?”


    梁鉴秋一时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封鸢笑道,“我还以为您不会回答我的问题。”


    梁鉴秋心中一阵嘀咕,他敢不回答么?


    不过退一万步讲,这种感觉真的……嗯,非常奇妙,他有些无奈道:“我们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两人——现在应该是两道影子,犹如无形鬼魅般朝着不远处的灯火飘了过去。


    暗夜无声,而荒漠旷野一望无际,唯有上空不时有鼓荡的烈烈大风嘶吼,刮得黑暗夜幕上几盏风灯飘摇如豆,除了风灯之外,还有数道濛濛光柱混乱交织着,那是此地停放着的车辆的车灯,如雪一般的白芒在黑暗里铺开,照亮周围的简陋帐篷,以及帐篷围绕中间的大片空地。


    那空地中央,赫然一道曲折裂痕。


    就像地面被一道巨斧从中间劈开,劈成两道深不见底的陡峭崖壁,而崖壁中央开阔出狭窄的山涧,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三、四米,而最窄的地方不过半米有余,仿佛一条曲折僵硬的长蛇盘亘在地表上。


    “就是这里。”封鸢道,“序列-121和我的灵性标记就是在这消失的,看位置……应该就是在那条裂隙里。”


    “这里应该就是,发生了入侵事件的石矿?”梁鉴秋有些惊讶地望向四周,他不是没有见过炼晶石矿,虽然荒漠人的开采技术相对落后,但是矿地绝对不应该是这种光景,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未经开采的缘故?


    封鸢也有同样的疑问:“石矿就是这样的?”


    “我只见过一次炼晶石矿,但似乎不应该是这样,”梁鉴秋低声道,“而且,周围的看守是否太松散了一些,伯尔尼人和越境者可是为了这片地方大打出手,怎么可能就一个车队在这这里守卫,还是说,周围还有其余人埋伏?”


    “周围没有其他人了。”封鸢道,“可如果这里不是石矿,序列-121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消失?”


    “或许我们应该先返回,问问南音他们行动的遭遇?”梁鉴秋建议道。


    可是封鸢却觉得麻烦,道:“来都来了,不如下去看看。”


    梁鉴秋下意识要反对,但是转念又想到现在的情况也不是他平时出任务,有这么大个大佬在旁边,他平时那些经验好像也没什么用了,遂同意:“行。”


    梁鉴秋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这么莽过。


    明知这裂隙大有问题,但不做测试、不使用超凡物品,甚至一点防护也没有,就跟三米跳板跳水一样,一头扎了进去。


    裂隙之中漆黑如浓墨。


    但好在现在的他也没有实体,轻飘飘地一直往下,很快就触了底。


    这裂隙似乎并不算深,从底部往上看,依旧可以捕捉到些微的光芒,像是夜空里飘忽不定的萤虫。而裂隙底,却俨然是一条逼仄无比的通道。


    “往前走走看。”封鸢说道,他与梁鉴秋两道影子一前一后畅通无阻地往通道深处而去,这里除了黑暗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跟别说什么晶石矿了。


    而越里走走,就越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


    地面上的裂缝虽然也很长,但几乎是平直的,而地下的通道却并非如此,他们很明显的,已经偏离了地面的轨迹。


    “这好像不是地震能震出来的吧?”封鸢讶然道,“怎么像是人工挖掘的。”


    “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梁鉴秋也很是疑惑。


    “荒漠的地下除了石头还能有什么?”封鸢继续往前移动,边走边道,“难道会有什么古代帝王陵墓之类的?”


    可就在这时,他不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截宽大的石阶。


    那石阶只露出一角,并且已经残破无比,其上斑驳历历,裂痕遍布,却依旧能看出一点规整厚重的原貌。


    “不会吧,”封鸢震惊道,“还真让我说中了?”


    梁鉴秋未曾言语,只是沿着那石阶继续往前,而再走了一段距离,又出现了第二个石阶,比方才那块完整一些,裸露出的部分足有两三米之高,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看来这里就到头了。”梁鉴秋道,“不,应该说,是他们暂时只挖掘到了这里。”


    而封鸢却看着那巨大的石阶没有说话,半晌,他忽然道:“你先回去,我去那边看看。”


    梁鉴秋一愣:“您——”


    但他随即便住嘴了,显然,这似乎不是他能够触及的层面了。


    而就在这时,那块巨石忽然颤动了一下,周围的沙土簌簌跌落,竟然一副要脱落的架势,梁鉴秋只觉得地下洞窟中似乎有极亮的光芒一闪,随即光亮消失,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而封鸢看着眼前稍微稳定的巨石松了一口气,万一这石头砸下来,说不定整条洞就塌了,那他也不用过去另外一头了,原地入土了直接。


    他微微显露出模糊的人形来,回头看了一眼梁鉴秋消失的地方,他刚才担心塌方,就随手把梁老先生送出去了,也没管送到了什么地方……他稍微一感知,发现梁鉴秋竟然被他送进副本里去了。


    啊这。


    算了,虽然梁老先生好像不是很愿意去,但是既然去都去了,他的副本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而且这副本还是赤贫阶段,目前也只有小咪一个NPC,攻击力低下且友好,而系统和CPU虽然平时不靠谱,但不至于连一个客人都招待不好。


    想到这,封鸢笃定地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穿过巨石,往彼岸而去了。


    第108章 传奇调查员的诞生(中)


    那面巨大的石阶在封鸢面前如若空无一物,他就这么巨石中间穿了过去,而石阶之后,则是无尽掩埋的沙土。


    如果不是那些规则排布的石阶,这里就如同最普通的地底世界一般,除非将之开凿挖穿,一般人很难抵达此处。但即使封鸢不是一般人,他也到达了这里,却依旧没有什么头绪。而他此时的身形是无形之物,比光和流水更加细腻微小,能在沙土之间不断渗透、深入,沿着直石阶一直深入的方向持续前行。


    如此这般的一直前行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抵达了一处空隙所在。


    石阶也止于此处。


    这里似乎曾经是一座广场,或者是某种宽阔的大厅,因为在这个几米见方的黑暗空间里,隐约可以看到左边有一道圆形石柱,而正是因为这座石柱,才能勉强支撑起顶上斜立的石板,于是留下这条极其狭窄,连半米高都没有的缝隙。


    或许这缝隙一开始还是宽阔的,但经过多年的地表变动,沙土与石砾不断地沉积,于是多年后的今天只余下一条狭窄无比的缝隙,序列-121就是在这里消失不见的。


    而这里……有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封鸢说不上来,但是在巨石之外的时候他就可以感知到,于是才让梁鉴秋先行离开,他一人独自前往,毕竟就算他再自信,也还是不敢完全保证在面对连自己都都觉得异常的情况时,还能保全另外一个人。


    封鸢想了想,很是小心地将石柱周围的沙土吹开了些许,他很担心自己用力过猛不小心把这地方搞塌了怎么办,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自己被压死在下边,而是担心万一破坏了第一现场,给以后的考古工作造成什么阻挠,毕竟这地方看上去真的好像个什么帝王陵墓——


    那凝结于此的星光阴影中闪烁着千万颗璀璨的眼睛,而他的目光倏然一凝。


    被他吹开些许的、沙土掩埋的石柱表面,竟然似乎绘制着……一些晦涩诡异的花纹。


    很难形容这些花纹的具体形状与样貌,像是某种图腾,又仿佛是某种文字,只是其呈现出来的感觉却令人心惊肉跳,那镌刻的纹路仿佛不是石柱之上的印迹,而是悬浮在表面,犹如一条一条交织的、勾缠的细小虫豸,这些虫豸一般的纹理啃噬着石柱,同时也是蚕食着注视者的精神。


    “有问题……”封鸢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自星光中探出来一只光影凝结的“手”在石柱表面轻轻一抹,那些纹理便仿佛被光影拓印一般,在闪烁的光芒中凝固。


    封鸢将“拓印”的光影收了回去,就在他准备仔细看看那石柱表面的纹路时,忽然感觉到周围的所有的东西都凝固了起来——这种凝固是完全意义上的,包括空间与时间,包括灰尘与光线。


    而等到这种“凝固”停止,封鸢感觉到周围的环境竟然发生了变化。


    他似乎已经不在裂隙中的地底了,而是置身于一处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他的头顶与脚下充斥着大量没有意义的折线和阴影,交缠着、撕扯着,那些躁动不安的线条没有尽头,就像是老式电视机损坏之后屏幕上出现的黑白雪花,又像是暴风雨天气被狂风一口一口咬碎了的残云,那云虚弱得不成样子,一瞬间便溃散而去,随即凝聚成大片大片漂浮的阴影。


    这里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方向,似乎也没有时间的流逝,唯有不断崩溃又凝聚的巨大虚影,而无数道如同蛛网般的折线贯穿其中。


    “这什么鬼地方?”


    封鸢嘟囔道,他的身体快速凝结,逐渐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他尝试短距离传送,可是却感知不到任何灵性标记,于是每次消失之后再出现时,也还是身处于这片混沌无比的空间之中。


    这里大概率,已经不是现实维度了。


    封鸢只能缓缓往前走去——


    阴影之间折线时不时明亮起来,仿佛雨中的惊艳的电弧,一瞬间照亮黑暗深处,照见磅礴如潮的阴影巨幕之中,似乎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漫无目地的旋转、漂浮,时隐时现。


    封鸢下意识地便往那边走了过去,而与此同时,那片虚影仿佛骤然脱离了阴沉的暗影,正朝着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那是一片巨大得无法形容的影子,形状并不规则,突兀起凌厉交错的边角,而仅仅只是边缘一角,就足以让处于这黑影之下的封鸢震惊无比。


    那仿佛是一块陆地。


    大体呈锥形,就仿佛是有某种巨力将之从星球剜了下来,或者某个大陆的边角不知何故的脱落,然后被遗弃于此,而这片陆地上,布满了黑色的骨殖,那些巨大的、不知物种骨骼犹如黑暗的森林,交错盘桓,漆黑如墨,仿佛是被烈火焚烧过后留下破碎骇人的残景。


    封鸢直觉那骨骼有些熟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漂浮到空中,尝试靠近那块残破的陆地,而距离越近,他就越能够感觉到这东西的庞大无比,足以引起任何一个人类的巨物恐惧症。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


    流星一般的血色亮光闪过,一截漆黑的焦骨飘荡而落,他再一招手,那一截骨架便漂浮在了他的面前。


    他缓缓落下身体,那快骨殖和他一起坠落,他并未焦急去查看面前的骨骼,而是看着空中庞然大物逐渐飘荡离开,他血色的眼瞳中,映照的阴影越来越远,最终只剩下一个细小的黑色光点。


    他这才收回了目光,低头看向在他面前漂浮不定的骨骼。


    应该不会有错,这就是时间主宰的信徒、那种名叫放逐者的诡异生物的骨骼,据说拥有时间权柄的力量,能够对时间造成一定程度的改变的东西。


    放逐者不知何故不能出现在现实维度,而根据艾兰教授的猜测,他们似乎躲藏于时间的裂缝之中……这种生物不会被杀死,存在的状态又诡异至极,连言不栩都对他们很是头疼的样子,可是刚才那片陆地上,为什么会遍布放逐者的尸骨?


    如果不是因为封鸢在现实维度见过放逐者,按照刚才那块陆地上的尸骨数量,他几乎都要疑心放逐者是不是已经灭绝了。


    而抛去这个问题本身不谈,那块残骸曾经……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所置身的此地,又是什么地方。


    封鸢继续往周围打量了一会儿,心中大概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他将刚才削下来的骨骼也收起来,尝试离开这个充满谜团的奇怪地方。


    在一连试了几次之后,他的身影终于一晃消失,再出现,却已经是中心城的家里。


    果然……没有灵性标记,空间流混乱无比,刚才的奇诡所在大概率就是暗面,而暗面是各种空间的交汇之处,只要灵性足够强大,就能穿透暗面抵达其他空间,于是封鸢没什么困难地回到了现实维度。


    可是,荒漠地表裂隙之下,为什么会直达暗面?


    这一点让封鸢百思不得其解,那面石柱明显有问题,难道石柱中存在某一种空间裂缝……序列-121之所以会连同他的灵感标记一起消失,是因为穿过了裂缝去了别的空间?


    这就难办了,可怜的小木偶,此时也不知道在哪个未知空间里游泳。


    封鸢思量许久,觉得这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遂决定上报,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至于怎么上报……这个问题就交给梁老先生去想好了,毕竟寻找丢失的木偶是他的工作。


    而这个时候,他才蓦地想起来,梁老先生,似乎还被他放在副本里……


    ==


    梁鉴秋只觉得眼中白光一闪而逝,周围的景象便像是被压缩进了一个的橡皮管子里,不断收缩、膨胀,随即只余下混沌无比的黑暗。他对这种情形再熟悉不过,这正是每次进行空间折叠秘术时的场景,于是他刚刚收缩了一瞬的心情便暂时放松下来,应该是封鸢发觉地下洞窟里有什么危险,直接送他离开了。


    但是等传送结束,淡定的梁鉴秋立刻就不淡定了,他刚一站定,望着四周的景象,顿时傻了眼。


    传送结束了他身体的特殊状态,于是他恢复了人类的形态,而此时的他站在一块漆黑的礁石之上,礁石经过常年的风蚀与海冲刷,早已变得嶙峋不堪,枯瘦如柴,形同某种诡异生物的尸骸。


    而四周狂风大作,刮得梁鉴秋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跌了下去。


    他好不容易在肆虐的狂风中稳住身形,甫一抬头,便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摄住了心神——他从未见过如此浩瀚、磅礴,却又诡异无比的壮丽之景。


    天际浮游的阴影与粗大的电弧闪灭,浩荡苍穹忽明忽暗,云团尘埃汇聚于一体,而天穹尽头,一颗硕大无比的黑色星辰倒悬,它是如此的庞大,几乎占据了天幕的一半,而星辰与穹庐之下,则是一望无际的铁灰色海洋,海面起伏,浪涛汹涌,而那颗简巨大无比的黑色星辰就在海天相接处,犹如漂浮在海面上一般,席卷的海浪一波一波冲刷着星辰,而星辰则在海平面上投射下巨幕一般的阴影。


    “这是……”


    太阳?!


    梁鉴秋几乎要失声叫出了声,但是他随即就意识到了不对,如果这颗巨大的星辰是太阳,那么面前的这片海洋又是什么?梁鉴秋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海,但他是一名历史学家,更是一位实战经验无比丰富的调查员,因此他一眼便认出来眼前一望无际的水域就是传说中的海洋,而在现实维度,任何一个对神秘学有接触的新人都知道,现实维度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海洋。


    现存唯一被叫做海洋的地方是翡翠冰川的镜海,说是镜海,其实更准备的称呼应该是“镜湖”,因为翡翠冰川是意识结构体,镜海更是类似于神秘事务局的“迷宫”,是一道有禁制作用的屏障,也就是说虽然用人类的眼睛望不到镜海的边际,但那其实是一种视觉上的欺骗,或者说是一种类似于幻觉的秘术,镜海并非真的无边无际,如果灵感高到一定程度,这种幻觉秘术的效用就会大打折扣。


    梁鉴秋是一位准五级觉醒者,真理圣徒,他的灵感绝对不算低,可是在这片铁灰色海洋和硕大无比漆黑星辰跟前,他无法分辨,这到底是秘术所造成的幻境,还是真实存在的景象。


    如果是幻境,他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可是如若是真实之景……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眼前的奇异景象真实存在,那么这里恐怕已经不是现实维度了。


    可是,可是是封鸢送他来这里的,祂为什么要将自己送到这样一个奇幻诡谲的异空间来?


    祂的用意……是想启发自己什么,又想让自己在这里发现什么?


    梁鉴秋一时间心思急转,心乱如麻,海面上潮湿的风吹拂过他的脸颊,而他长时间盯着那黑色星辰的眼睛也变得干涩刺痛,不自觉地涌出生理泪水,他连忙低下头,用手掌稍微挡了挡迎面刮来的风,心绪稍定,慢慢从礁石上走了下去。


    嶙峋的礁石一直错落蔓延至一道陡峭惊险的崖壁边缘,而崖壁之下,是一片黑色沙滩,狭长的海岸线蜿蜒至远方,雾气弥漫的深处,目之所不能及,灵感亦不能抵达。


    梁鉴秋抬头看了看了大约有十几米高的崖壁,而从礁石往上看过去,似乎能看到崖壁之上有一座古老的尖顶建筑,只是不知道是否还有人迹,梁鉴秋在崖壁底下徘徊半晌,终于找到一处可供攀爬的凹陷,而凹陷之上,还有干枯如尸的藤蔓盘桓,看上去不太牢固,但是稍微借力应该还是可以的。


    他依附着崖壁上的凹陷,动身慢慢往上攀爬。


    如果封鸢在这里一定会被他这一番举动惊得目瞪口呆,自从这个副本诞生,大概不会有人想着从海滩的崖壁爬上去……他们都是直接传送的!


    怎么说呢,攀爬这种不寻常的走法,多少还是有一些门槛。


    当然,这也不能怪梁鉴秋,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当深处某个未知归属地的异空间时,直接毫不顾忌的使用空间折叠秘术是最错误的做法之一,在没有坐标节点的情况下,镜像回廊之中混乱无比,极其容易“迷路”,在荒漠尚且如此,更别说这种类似异空间的所在。


    总之他废了一些力气终于才从崖底爬了上来,得以看清楚崖壁之上的尖顶建筑竟然是一座巍峨的尖顶古堡,古堡屹立于晦暗天幕之下,犹如一个沉默的巨人,浑身透着某种陈旧古老的气息,而古堡之前似乎还有一条峡谷,峡谷上空飘荡着灰白濛濛的雾气,无数庞大扭曲的植物藤蔓从深渊峡谷中探头上来,藏匿于雾气背后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唯一通往古堡大门的路,似乎是雾气中悬浮于峡谷上方的一座破旧吊桥。


    梁鉴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里寂静无比,似乎并无人迹,也没有其他什么响动出现,但是他却并不因此就认为,这里没有其他的某些东西存在……


    而就在梁鉴秋无声观察周围的时候,四仰八叉地躺在深渊谷底睡觉的森林飞鼠却忽然睁开了犹如探照灯一般的猩红之目。


    小咪一个打滚从地上爬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怎么有人来?”


    至高副本是没有玩家存在的,也没有其他NPC,这一条是在它来到《沉睡乡》的第二天,它的大哥,也就是一只名叫系统的猫告诉它的。于是小咪变成了《沉睡乡》唯一的NPC,但是既然这里并没有玩家进来,那么作为NPC的它也就整日无事可做,只能在谷底睡大觉,小咪恍然地想,难道这就是至高副本叫《沉睡乡》的原因吗?


    它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每天睡觉,睡醒闲逛一二的生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会丧失作为战斗类副本怪物的警觉,毕竟它是副本的规则造物,一生都是按照核心轨迹活动,并不存在“习惯”与“退化”这种属于现实维度纬度生物的准则。


    于是就在梁鉴秋从崖壁爬上来的那一刻,它马上就意识到,副本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家伙。


    似乎是人类,因为它记得这种气息,这和它在神秘事务局的封闭室时所模糊感知到的基本相同,可是一个普通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沉睡乡》?


    小咪的核心中并未记载此类问题的答案,它硕大的身体慢慢从峡谷深处往上,最后停留在了峡谷的某个豁口,然后缓缓探出半个头颅,去观察来人究竟是谁。


    ……


    梁鉴秋的动作小心无比,他缓缓靠近峡谷,但是并未靠得太近,那些灰白的巨大植物给他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受,仿佛那些植物都存在灵智,或者它们密密麻麻的、虬结的网状根系背后,藏匿着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自己。


    他沿着峡谷平行往左边走了一段距离后又原路返回,再往又走了一段距离,如此折返一趟之后他发现,那座破旧的吊桥果然是通往古堡唯一的路,于是他现在面临两个问题:第一,要不要进去那座古堡之中?第二,如果决定要去,应该怎么进去?毕竟那座吊桥看上去摇摇欲坠,似乎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否还能支撑他通过。


    他当然不知道,这吊桥根本就不是用来走的。


    它存在至今最大的作用就是系统挂在上面荡秋千,可是系统又不是真猫,某些时刻它是无实体重量的,因此这吊桥就是个摆设,而封鸢虽然念叨了无数次要吊桥修缮一番,但是每次都因为犯懒而暂时搁置,一拖延就拖延到了今天,此时此刻,梁鉴秋老先生站在吊桥前犯了难。


    而就在他沉思的这片刻,他的灵性感知忽然捕捉到一点轻微无比的异动。


    梁鉴秋的脚步微微一凝,随即便立刻恢复了正常,他不动声色地,暂时屏蔽了自己的视觉,而使用“隐匿之眼”望向方才感知到有响动的方向。


    这一看之下他顿时惊出了满后背的冷汗。


    因为在“隐匿之眼”的视角中,他看到一双硕大无伦的猩红眼睛,而那双眼睛背后不知是什么庞然巨物,正悄然潜藏在弥漫的雾气背后,纠结的蒿草之中,瞪着充满恶意和诅咒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自己。


    如果不是他灵感敏锐,如果不是他拥有真理赐福的“隐匿之眼”,他将无法发现丝毫端倪,然后好无所觉地走近峡谷深渊,走进这怪物的狩猎范围内。


    但是梁鉴秋很快镇定下来,他无法离开此地,亦不知道这只怪物已经在这注视了他多久,而除了这只怪物之外,谷底是否还存在其他怪物……那座古堡之中,又潜藏着什么秘密。


    此时的他陷入了进退不得的两难境地。


    往前走,是暗中潜藏,静待狩猎的怪物;往后退,是陡峭惊险的崖壁和其下的深海,而且一旦他转身逃走,身后的怪物恐怕会立刻追上来。


    于是他站在原地没有动,随后慢慢伸手,从腋下的枪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枪。


    而就在这时,那潜藏在藤蔓与雾气中的怪物忽然身形一动,梁鉴秋几乎不假思索地,抬手开枪,三颗流星般的银色子弹飞射而出,流星逐月一般朝着怪物疾飞而去,转瞬就抵达了怪物近前,钉在怪物的庞然身躯之上,发出三声“砰砰砰”的清脆声响,竟然仿佛击打在了什么极其厚重的金属之上。


    子弹脱离枪口之后梁鉴秋就一直用“隐匿之眼”追踪着那子弹的轨迹,那本应该坚硬无比的秘银子弹在击打怪物身躯上时,瞬间却犹如被千斤巨力所挤压,竟然开始扭曲变形,最终犹如一颗变质蚕豆从空中跌落而下。


    那怪物的皮毛,竟然坚硬如此?!


    梁鉴秋的眼瞳微微一缩,与此同时,那怪物似乎被子弹激怒,庞大的身躯从迷雾中显现出来,竟然足有四、五米之高,浑身披着灰白色的坚硬倒刺,梁鉴秋来不及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怪物,余光只瞥见它圆滚滚的、仿佛小山一般的身形,便转身急速后退,同时劈手在眼前一挥,一道白色光幕挡在他身前,但那光幕并未持续多久竟然就冰消雪融一般的溃散而去,梁鉴秋心中一惊,而就在这时,那完全显现身形的怪物忽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它肚皮上的皮毛蠕动着,骤然往两旁撕扯而开,而中间蠕动的血肉之中,竟然张开了一张长满了獠牙的血盆大口!


    那薄刃一般的獠牙张开,从中窜出一条条猩红的舌头。


    那舌头犹如粗壮长蛇,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便朝着梁鉴秋飞蹿而来,梁鉴秋几乎立刻矮身体往旁一躲,那条舌头从他头顶上方的空中穿透而过,而也是在这一刻,他看到那舌头上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骨刺。


    舌头一击不中,便飞速收了回去,可是其旁边上的另外一条舌头却再次不由分说挥舞了过来。


    梁鉴秋再抬手一挥,白光闪过,像是雷雨惊电一般,虽然这次的秘术依旧只发挥出预想效果的三分之一,但是由于距离太近,还是险险将舌头击打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第三次攻击同样被梁鉴秋勉强躲过,但此时他的他心中却焦虑无比,秘银子弹没有用,而秘术在这片空间似乎是被什么规则所限制,只能发挥出极小的效用,而眼前这只怪物却端的凶悍无比,甚至隐隐有发怒的征兆——


    梁鉴秋连忙双手一合,就在他的指尖隐隐有银色火焰跳跃而起的同时,那只巨大如山丘的怪物忽然长舌一收,瞪着猩红巨目望向身后城堡的方向,随后发出一道尖利的喊叫:“大哥!有人打我!”


    梁鉴秋:“……啊?”


    第109章 传奇调查员的诞生(下)


    此时的梁鉴秋有些惊讶,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惊讶眼前的怪物挥会说话,说得似乎还是他能听懂的人类语言,还是应该惊讶怪物所说的话语内容……这年头怪物打架也流行摇人?还有,什么叫“有人打你”?


    但那怪物喊了一声似乎犹自觉得不够,继续扯着嗓子叫道:“我被打了!就在家门口,被打了!”


    梁鉴秋看了看它沉重硕大如山的身躯,看了看它浑身倒竖的坚硬毛刺,又看了看圆睁的猩红双目,最后看了看它腹部处张开的诡异仿佛食人花的口器,那里面伸出三条蠕动如蛇的长长舌头。


    梁鉴秋又看了看他自己。


    梁鉴秋沉默了。


    他搞不懂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个情况,但是既然怪物暂时停止了攻击,他此时最好的选择自然借机遁走,并找寻一处隐秘的藏身所在暂时潜藏,等到此间怪物暂时偃旗息鼓,他再做别的打算。


    于是他扣紧了手中的枪,同时另外一只手萦绕的银色光芒并未散去,脚步却不动声色地缓缓往后撤去,他的目光在四周游走,正在他心中思索,周围除了那条灰雾飘荡的深渊峡谷,似乎没有能够让他藏身的隐蔽处所在时,对面那怪物忽然低下头注视着他,大喝一声:“你别走!我大哥马上来!”


    梁鉴秋:“……”


    虽然不知道这怪物的“大哥”是何方神圣,但是他显然不可能就真的等在这里坐以待毙。


    他后退的动作并未停止,而与此同时,那怪物的方向忽然穿来了另外一道声音:


    “你睡觉做梦呢吧,这里除了我们怎么可能会有别的人来?”


    梁鉴秋的脚步一顿。


    心中的疑惑难以抑制,哪怕是在这般紧要关头,他还是抬起头望过去——


    只见那小山般的怪物头顶不知道何时出现了另外一只活物,尽管相距较远,但是因为梁鉴秋的灵感敏锐无比,他还是清晰无比的捕捉到了那只活物的形状……相比起怪物,它实在是小的可怜,甚至与那只怪物的半边耳朵差不多大小,浑身都是黑漆漆、毛茸茸的模样,耳朵尖尖,眼睛仿佛一对冰晶绿的宝石,充满了灵动之色。


    这怎么好像……是一只猫啊?


    然后那庞然的怪物就抬起粗如树干的前肢,一指梁鉴秋:“就是他,他一来什么话都不说就开始打我!”


    说着还好像颇为生气的样子,猩红双目一瞪:“他们人类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梁鉴秋:“……”


    梁鉴秋此时甚至忘记了逃跑。


    他有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异空间面对一只看起来一口能吃十个他的怪物,还是在超市排队买东西,因为插队了而被其他人指责。


    可是事实是这只凶恶务无比的怪物在谴责他这个人类,说他不讲礼貌。


    难道他还要对这只怪物道歉吗?


    啊?


    “真的有人来啊……”


    那只黑色疑似小猫的生物一双冰绿色的眼睛看了过来,目光锁定的正是梁鉴秋,而梁鉴秋心中一凛,还未做出有什么反应,那只小猫忽然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猫形生物在他面前浮现的同时,梁鉴秋就惊了一跳,他手中的秘术光辉差点就已经脱手而出是,却听见那小猫微微叹了一声,似乎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是你啊,你怎么忽然来我们这了?”


    梁鉴秋愕然道:“你认识我?!”


    “对啊,”小黑猫端正地蹲在峡谷口的一团乌紫色狰狞块茎植物上,“我之前见到过你,你不就是那个收藏家么,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梁还是朗,对吧?”


    对于面前的猫形生物竟然认识自己,而且还能精准地叫出自己的职业和姓氏来,梁鉴秋心里惊骇无比,并开始疯狂回忆自己是否有什么遗漏的记忆,又是在何处见过这只看上去灵性十足,与人类一般无二的猫。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小猫咪抬起爪子舔了一下,“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我……”梁鉴秋有些犹豫,因为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究竟在何时见过这只猫形生物,更不可能知道对方为什么知晓自己的身份性命,而虽然对方看上去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却并不知道其外表之下究竟潜藏着什么可怖怪物。


    “算了,”小黑猫随意地道,“管你来干嘛,你刚才为什么要打我三弟?”


    梁鉴秋结结实实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什么?”


    “那就是我三弟,”小黑猫抬起爪子一指身后不远处的巨大怪物,埋怨道,“你来就来,干嘛一来就打它?”


    系统曾经数次在神秘事务局见过梁鉴秋,而大部分时候封鸢与梁鉴秋交谈时它也在,因此他当然知道封鸢和梁鉴秋相熟,因此梁鉴秋出现在这里除了它宿主没有别的原因了。


    它对陌生人来副本里没有意见,可是这人一来就要打它的小弟,那它就有意见了。


    “我以为,”梁鉴秋又是茫然又是混乱,稀里糊涂地回答道,“它躲在草丛里,我以为它要是埋伏……狩猎我。”


    “那看来是个误会,”小猫若有所思地道,“不过你多心了,小咪不会主动攻击别人的。”


    梁鉴秋心想它就算不主动攻击,光是站在那就挺吓人的了……等等,小咪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怪物,身高在四到五米,身躯呈椭圆形,灰白色,头颅较小,头顶有三角形耳朵,能直立行走——梁鉴秋失声道:“昆德拉鼠!”


    “不是昆德拉鼠,”小咪纠正,“是森林飞鼠,这才是我真正的品种,你们不要给我乱起名字。”


    但是梁鉴秋就仿佛没听到它的话一般,喃喃道:“你是,王博士饲养的那只昆德拉鼠?”


    “都说了不是昆德拉鼠!”小咪气呼呼地道,“不过你说的确实是我,老王最近还好吗?”


    梁鉴秋下意识道:“挺好的。”


    不是,他怎么和这怪物叙起旧来了?


    “看吧,我就说是误会,”小黑猫插话道,它回过头对小咪道,“睡你的觉去,大惊小怪。”


    小咪“唔”了一声,转身跳进了雾气弥漫的深渊山谷之中,下一瞬,谷底传来一声巨响。


    而那只小黑猫见森林飞鼠回去了,自己也从块茎植物上跳下来,身形一闪消失不见,留下梁鉴秋一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蓦然无语。


    他在原地跟个柱子似的站了足足两分钟,随后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虽然暂时不用为生命安全所担忧了,但此时充斥在他心中的谜团却比崖壁下的海面还要波澜壮阔,甚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波都把他震在原地,然后百思不得其解。


    首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之前的猜测大概率不会有错,这里不是现实维度,证据足有一二三四五六,此处不再重复枚举,而刚才出现的自称森林飞鼠的怪物,大约一个星期之前从王博士的封闭室忽然消失,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入侵生物的自然消亡而已,可是数天之后,他却在这里再次见到了这怪物,不仅看上去精神头充沛,甚至还能说话,懂礼貌?


    昆德拉鼠……梁鉴秋马上想起了,这种入侵生物来自于无限游戏的异常副本,而它在现实维度消失之后却出现在了这里,难道这里,是无限游戏!


    不,不对,他不是游戏玩家,理论上无法进入游戏空间。而他虽然不是玩家,却也阅读过诸多副本资料,没有哪一个副本会如这里般空旷静寂,刚才那只森林飞鼠和猫形生物也不符合游戏副本NPC的特性,可如果不是游戏空间,这里又会是什么地方?


    梁鉴秋抬头望了望云团与闪电交织的天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迷茫过。


    刚才那只猫形生物一闪消失之后不知道去了哪里,它似乎使用的是某种空间秘术,但是梁鉴秋却不敢贸然尝试,待小心翼翼靠近吊桥,查看过后确认这东西已经陈旧腐朽,绝对不可能在支撑一个成年人行走过去之后,他便决定沿着峡谷再去探寻一次。


    一边走,一边依旧在心中思量着刚才的问题。


    假设这里就是无限游戏空间,那么就需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他不是游戏玩家,究竟是如何进来的?但梁鉴秋立刻就想到了封鸢之前说过的话,在祂看来,《公约》的规则限制似乎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那位不知名具的神秘存在或许真的能突破《公约》规则;而第二个问题,则是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NPC与副本BOSS,难道刚才那个森林飞鼠和小猫就是?


    可是那个小猫认识自己,那么它肯定去过现实维度,副本NPC不具备离开副本,在现实维度和游戏空间只见穿梭的能力,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么森林飞鼠和小猫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他一时间思绪万千,总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头绪,一转眼却又再度掉进了迷障之中,他微微叹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去,背影逐渐被混沌的迷雾所笼罩。


    ……


    而等封鸢想起来还有一个大活人被他放在了副本里,连忙回到副本准备去看看,他走进古堡,却只在二楼的大厅里看到了正在翻花绳的系统和CPU。


    CPU的触手之间撑起无数道细绳,系统的爪子在这网一样的绳子之间掏来掏去,看得封鸢目瞪口呆,这哪里是翻花绳,这怕不是在编中国结?


    他走过去,问:“客人呢?”


    系统玩得正开心,随口道:“什么客人?”


    “梁老先生,那个收藏家,你见过的。”封鸢环视四周,只见古朴大厅之内除了一猫一鱼之外根本没有别的活物,他不禁嘀咕起来,“不对啊,难道传送出错了?”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我就知道那个人类是宿主你传送过来的。”


    “所以他人呢?”封鸢满头问号。


    “在楼下吧,”系统终于不翻花绳了,抬起猫头,颇为得意道,“他刚来的时候还和小咪打了一架,不过都是误会,我已经解决了!”


    “可是他人呢?”封鸢的灵性感知在古堡附近扫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就在门口啊,”系统两步跳到窗户平台上,“那边的吊桥边上——诶?人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


    封鸢没好气道:“你说你都见到人了不说请人家上来坐坐,靠你果然靠不住。”


    他想过系统会不靠谱,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不靠谱,都在副本里了还能把人丢了也是荒谬。当然,梁老先生不会真的丢,虽然《沉睡乡》辽阔无比,但是主要场景就是在这个海滩崖壁和古堡附近,余下不论往哪个方向都只只有一成不变的陆地和海洋。


    封鸢的灵性感知快速扩散出去,不一会就找到了梁鉴秋的所在,但即使如此他依旧惊讶了一下,怎么说呢,梁老先生,跑得还挺快。


    封鸢一把拎起小黑猫,没好气道:“跟我去把人家找回来。”


    系统乖乖“哦”了一声。


    ……


    梁鉴秋沿着曲折陡峭的深渊峡谷一路往前,按照他的预估,自己大概走出了最少四、五公里的样子,而峡谷到了此处也变得越来越宽广,最后甚至变成了天堑一般看不到对岸,而沿着峡谷边缘生长的植物也越来越阴暗离奇,都呈现出一种浓墨般的黑色,远望去犹如披了一层墨色羽毛,其间流淌着浓郁的黑色汁液一般。


    而除了之前的古堡之外,这一路走来再未见到任何建筑,也未有任何生灵,似乎森林飞鼠那只黑猫就是这片广阔空间中唯二的活物。


    正当他犹豫是否还要继续再往前走时,面前不远处的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梁鉴秋顿时抬起了执枪的手,而草叶掩盖之下,一只黑色的小猫从中跳出来,看到他手中的枪立刻举起两只爪爪竖在耳朵边:“别开枪!我是好人——不,好猫!”


    梁鉴秋:“……”


    这正是他刚才在古堡前见到的黑猫。


    他微微将枪拿开,皱眉道:“你跟踪我?”


    “什么,我是来找你的。”系统咋呼了一声之后一跃而起,梁鉴秋惊得后退一步,结果发现这只猫却只是跳起来落在了他面前的一截树枝上,与他视线齐平,“你跟我回去吧,免得宿主又要骂我说我没招待好客人。”


    猫的话简直让梁鉴秋一头雾水,他低声问:“回去什么地方?”


    他一边问着,一边将视线凝聚于“隐匿之眼”,想要观察一下这只猫到底是什么东西,可就是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不是说过让您不要乱看的吗?”


    梁鉴秋诧异地回过头,封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含笑而立,而他只觉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一晃而过,原来是那只小黑猫,它再度一跃而起,落在了封鸢的左边肩膀上。


    梁鉴秋莫名觉得在晦暗阴沉的雾气峡谷中,封鸢的面貌和声音都变得亲切了几分,他连忙迎上去,尚未开口就听封鸢道:“抱歉,本来我以为系统会替我接待您,但它好像不太靠谱。”


    “系统?”梁鉴秋反问。


    “就是它,”封鸢揪着系统命运的后颈皮在梁老先生面前晃了一下,“是我养的猫,叫系统。”


    系统点了点头:“对,没错就是我。”


    又顺着封鸢的胳膊爬到了他肩膀上。


    梁鉴秋喃喃道:“养的……猫?”


    “对啊,”封鸢点头,“如您所见,它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咪而已。”


    梁鉴秋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很精彩。


    普通的猫……会说话?


    他似乎是忍耐了一下,还是道:“那您刚才为什么要阻止我去看它?”


    封鸢:“……”


    见他面露尴尬之色,梁鉴秋觉得自己已经懂了,在心里默默地想,果然大佬的“普通”和他的“普通”好像不是一个概念。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梁鉴秋压下心中的腹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这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诶?”封鸢有点惊讶,“我以为您已经猜到了。”


    “我猜到——”梁鉴秋的声音倏然一顿,随即不可置信道,“这里真的是,无限游戏空间?!”


    封鸢点了点头,轻笑道:“这个时候我应该说点什么?”


    他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黑猫,天际尽头的阴云翻滚,黑暗星辰表面上阴影流动,而那巨大的星辰倒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却犹如一个渺小的黑斑。他弯起眼眼眸,对梁鉴秋道:“梁先生,欢迎来到……《沉睡乡》。”


    梁鉴秋心中波澜大起。


    当然,他的面上也满是震惊之色,他也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神情,因为在这种时候无需伪装。他几乎下意识地望向四周,喃喃道:“这里是,是《沉睡乡》?”


    无限游戏传说中的至高副本,《沉睡乡》。


    他从来没有想过,某一天,他竟然会以这种突兀的、不可思议的方式来到这里,一个传之中,无人涉足的神秘地方。


    “咳咳,”封鸢微微咳嗽了两声,“虽然这里看起来荒凉了一点,破烂了一点,环境也确实恶劣了一点,但这里确实就是《沉睡乡》。”


    封鸢观察着梁鉴秋的神情变化,确定没从梁老先生脸上看出什么嫌弃的神情之后才移开目光,事实上梁鉴秋光顾着惊讶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嫌弃什么……


    “真没想到……”梁鉴秋呢喃,“原来至高副本,真的存在。”


    “不能因为没人来过就觉得它不存在啊,”封鸢闲闲地道,“不过现在您来过了。”


    他笑眯眯对梁鉴秋道:“您是来这里的第一个人类。”


    如果是平时梁鉴秋肯定会回一句“我的荣幸”,但他现在满腔疑惑,于是也就顾不得什么礼节,急忙接着问道:“可是我刚才在这里停留了这么久,似乎没有见到什么NPC?”


    七级副本中有城市一般的存在,其中的NPC成千上万,而《沉睡乡》这个超脱于等级的至高副本,却为何会是这样一副荒凉之景?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这里没有NPC。”


    梁鉴秋吃惊道:“没有NPC,那整个副本如何运行?”


    封鸢心想,问得好,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而梁鉴秋又问:“没有NPC,那也没有副本BOSS?”


    “副本BOSS还是有一个的。”封鸢默默道。


    “那我们这样闯进副本里,”梁鉴秋皱眉道,“不会惊动这个副本的副本BOSS吗?”


    “没关系,”封鸢轻描淡写地道,“已经惊动了。”


    梁鉴秋尚未来得及惊讶,就听见他继续道:“因为我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


    梁鉴秋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紧锁,开口询问:“您是……什么?”


    “副本BOSS。”封鸢的语气很是寂寥,“所以你现在相信了吧,我真的就是太无聊了才去现实维度的,你看看这破地方,连个NPC都没有,也没有玩家,让你一直待在这你愿意吗?”


    梁鉴秋:“……呃。”


    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吧……


    他尚未从方才得知封鸢竟然是至高副本的副本BOSS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却马上就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不对,不论是副本BOSS还是NPC都会受到《公约》的规则约束,《公约》是无限游戏空间的最高法则,可是封鸢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副本BOSS,祂怎么能够无视《公约》而随意穿梭于游戏与现实两个空间?


    这难道不是是意味着,祂的位格远高于《公约》,所以法则才根本对祂无法生效?


    梁鉴秋踌躇了一下,低声道:“您,您没有和我开玩笑吧?”


    “我为什么要和你开玩笑,”封鸢道,“我在去现实维度之前,就是一直呆在这里,而这里也确实是《沉睡乡》。”


    “可是……”


    封鸢微微叹了一声,缓和地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们先回去城堡里吧,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梁鉴秋迟疑着,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和封鸢的身影一起出现在了古堡之前,梁鉴秋听到那只叫系统的猫问封鸢:“宿主,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啊?”


    而封鸢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瞎问。”


    小猫似乎不服气,嘀咕了一句什么,而封鸢又道:“CPU呢?叫它也出来和梁老师见一见。”


    梁鉴秋刚想问CPU是什么,话未出口,不经意地一抬头,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黑天之下陈旧漆迷的城堡寂静伫立,犹如一个阴森枯瘦的巨人,而某一刻,古堡的墙垛和窗口里忽然缓缓弥漫巨大蜷曲的触腕,那些触腕犹如虬结的古树,更犹如掩埋于旧日遗忘之地的古老化石忽然苏醒,而那些庞大无比的恐怖肢体之上,睁开了数千万道密密麻麻的眼珠!


    那些触腕舒展着,蠕行着,犹如将古堡整个包裹,而其中一条穿透迷雾和黑暗,停留在了封鸢面前。


    肉体结膜般新鲜的粉红色触手往起一扬,其顶端忽然冒出一个单独的眼珠子,极其灵活地滴溜溜一转,眼皮一张一合,一道沙哑难听至极的声音问道:“老板您找我?”


    封鸢一指自己对面的梁鉴秋:“这是白枫林的梁老师,介绍给你认识一下——诶,梁老师你怎么了,梁老师你没事吧!”


    第110章 入伙仪式


    其实梁鉴秋很想回答一句他当然有事,但此刻的他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徒然地站在原地,等待自己视线中那些杂乱交错的恍惚虚影缓慢褪去。


    良久,他才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颈,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耳边却传来诡异的交谈声:


    “这个人……不会被我吓死了吧?”依旧方才那道难听刺耳的声音,这时候梁鉴秋才意识到,这道声音竟然仿佛是直达意识层面的,刚才这句话不是他“听见”的,而是感知到的。


    接着传来封鸢的声音:“不应该啊,我看他的精神体还很活跃,躯体的生命特征也都还存在。”


    “总之没死就好。”难听的声音微微叹了一口气,“总不能人家第一次来做客就被吓死了,传出去多难听啊。”


    梁鉴秋:“……”


    他的视线微微偏转,然后正对上面前一颗……硕大的单独眼珠。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那眼珠子猛地一转,冲着背后的封鸢摇晃了两下:“他好了!”


    封鸢也是松了一口气,关切地问梁鉴秋:“您没事吧?”


    梁鉴秋怔忡地看着他一会儿,抬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将镜片擦了擦,随后又将眼镜戴了回去,只是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没事,”他缓缓地开口道,“我只是,可能有些被吓到了。”


    毕竟不是谁看到那样盘桓巨大的恐怖古老生物本身,还能几分钟内恢复神志的……梁鉴秋觉得自己现在还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我就说让你不要随意变那么大,”封鸢教育CPU,“吓到别人了吧?”


    其实CPU也被吓了一跳,毕竟老板刚说要介绍个熟人给你认识,结果这熟人看了你一眼就晕过去了,这情况CPU活了上千万年都没遇到过,一时间触手无措,魂飞天外。


    还好封鸢说这老爷子没事,不然它真是连海鲜烹饪一百零八次种方法都想好了……虽然它不是真的鱼。


    CPU老老实实地认错:“以后再也不偷懒了。”


    梁鉴秋这才注意到,那原本盘亘在古堡上空的巨大触腕与虚影已经消失不见,而他面前,却漂浮着一只暗红色的梭形生物,看着像是个鱼,但又好像不是,生的奇形怪状,丑陋不堪,而且只有一只眼睛,里面闪烁着诡异的光。


    下一秒,那鱼说话了。


    “梁先生,对不起。”依旧是刚才拿到嘶哑难听的声音,那绝不是任何现实维度生物的口腔可以发出的声音,虽然表达出的信息被模拟成了人类语言,但就犹如隔着雾蒙蒙的纱幕,掀开这层遮掩,便能窥见其下混乱无序的呢喃,仿佛千万道来自虚空的残响交织,更如金属碎裂尖锐的低吟,那残破而锋利无比的边缘,仿佛能直接将人的精神屏障刺破。


    可是就在这古老生物的混沌呢喃之中,梁鉴秋竟然离奇的,听出了几分歉疚语气:


    “我不应该忽略您是人类这件事,我以后一定会注意,请您谅解我的失误。”


    “呃,没关系,”梁鉴秋神情木然地道,“您太客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刚才那个森林飞鼠说他不礼貌了——这地方的古怪玩意儿,确实都挺有礼貌的,真是邪了门了……


    “您不计较我的错误真是太好了,重新和您认识一下。”


    CPU说着,慢慢将一只滑腻的触手伸了过来,停在了梁鉴秋面前。


    梁鉴秋不明所以,封鸢适时提醒道:“它是要和你握手。”


    梁鉴秋:“……”


    他低头看了那布满了密密麻麻缝隙的触手,如果他刚才没有产生幻觉,这些缝隙之下似乎蕴藏着成千上万的可怖眼珠!


    而CPU接着道:“我叫CPU,是一只织梦师。”


    梁鉴秋先是心想,CPU这个名字是什么鬼东西,随后蓦然觉得,织梦师这个词语似乎有些熟悉,随即喃喃出声:“织梦师……这好像是某种古代词汇。”


    他的神情骤然凝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织梦师——梦境之灾?!”


    “虽然这样叫我也没错,”CPU平和地道,“但这是你们人类的叫法,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我们只是梦境的编造者,而不会带来什么灾难,梦境之灾听起来不大好。”


    “你——您真的是一只,梦境——我是说,织梦师?!”


    “是的,”CPU点了点眼珠子,“如假包换。”


    “难怪……”


    难怪他刚才只是瞥了一眼对方的本体,精神体就仿佛被禁锢在了原地一般,他虽然知道这种古老神话生物的存在,但却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亲眼看到……如果是以前,刚才那一眼足够让他意识坠落,但是他的精神体在经过上次的重塑之后,似乎发生了某些不可预料的变化,这不仅使他的灵感更加敏锐,“隐匿之眼”也几乎取代了物理视觉,在这种情况之下,哪怕他刚才直视了神话生物的本体,也依旧没有什么大碍,顶多就是精神恍惚一阵子而已。


    这大概,是“那位”出手帮他重铸精神意识的附加赠与,一种另类的“赐福”。


    想到封鸢,梁老先生的心绪又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毕竟连疑似邪神的上位存在都见过了,再见一个神话生物算什么?


    他一低头,见CPU的触手还悬在自己面前,唯一的眼珠也还在看着自己,他表面很淡定地将心一横,伸出手和那只触手握了一下,开口道:“我是梁鉴秋,一个……人类。”


    虽然向对方介绍自己的种族稍显怪异,但是和神话生物握手就更不知道是什么章程,好在梦境之灾是意识造物,本质上来说是没有实体的,所以那只触手就像雪花那么轻盈,对于人类来说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触感。


    而对于这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古老神话生物……梁鉴秋淡定地想,毕竟都邪神了,有一个神话生物做眷属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便将CPU当成了封鸢的眷属,虽然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你应该已经见过小咪了,”封鸢淡然道,“那我就不叫它上来了,它刚才好像又睡着了。”


    “我正要询问您,”梁鉴秋疑惑道,“昆德拉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它变异了,”封鸢无奈地一摊手,“理论上来说副本生物是不能离开副本的,按照时空度规,离开游戏空间的副本生物都会消弭,可是小咪和它的几个兄弟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一直都在现实维度存在了下来,而且只有小咪保留了核心和记录,我带它回来本来是想找到它的副本把它送回去的,但是它所在的那个副本……”


    后面的事情梁鉴秋当然都知道了。


    小咪所在的副本就是封鸢和言不栩之前进去的那个异常副本,而在他们出来之后,主神曾关闭副本通道,等到通道再次开启,异常副本却已经不复存在,小咪也就变得“无家可归”起来。


    “我就暂时先让它在这了。”


    梁鉴秋脱口道:“您可以,把其他副本NPC带到这里来?”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他便立刻有些后悔,因为这太愚蠢了,既然祂能将自己这个无关人类带到游戏空间里,那将其他副本的NPC带过来好像也很合理,毕竟还是在同一个空间呢。


    封鸢和颜悦色地点头:“能,但是他们都不太愿意来这里,一般如果我有什么事都会直接去别的副本找他们。”


    梁鉴秋眼中划过些许若有所思,这么看来,《公约》的规则对这位起不到任何约束作用,不仅如此,在祂允许的范围内,或者说在祂的秩序场内,其他个体也可以跳出《公约》的规则力量,祂的位格,应该是要高于无限游戏的《公约》……


    可是这样一位存在,为什么会变成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


    这个问题连封鸢自己都没想明白,他招了招手对梁鉴秋道:“我们进去吧,虽然这房子也破,但总比在这喝西北风强。”


    梁鉴秋刚想说“那个吊桥看上去不太能走人”,就见封鸢一抬手,下一秒不论是人还是猫或者鱼就都出现在了一个黑洞洞的昏暗所在,封鸢抬手打了个响指,四面墙壁上忽然腾地燃烧起汹汹烈火,明灭的火焰将周围的情景照亮。


    这里似乎是一条走廊,走廊宽阔得可容两车并驾齐驱,而每隔十步就有一支粗壮高阔的廊柱直通穹顶,廊柱上篆刻着精美古朴的花纹。走廊尽头是一片更加宽广的所在,大概是大厅之类的地方。


    “我很少来这,”封鸢咳嗽了两声,“但是既然有客人来,我想也应该动用一下客厅……”


    他往前走了两步见梁鉴秋不知为何没有跟上来,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有,”梁鉴秋摇头,目光从走廊的石柱上收回来,“只是觉得那些花纹似乎有点熟悉。”


    “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拓印一份带回去研究。”封鸢随口道。


    梁鉴秋忙说不用,随即略疑惑道:“这里似乎不能使用秘术?”


    “应该能吧,”封鸢道,“我记得言不栩说秘术在副本里会受到一些限制,但是我看他怎么好像没什么影响。”


    “我刚才用秘术的时候有一些感觉,”梁鉴秋点了点头,“似乎只能发挥出平时三分之一差不多的力量。”


    这么说,这里依旧还是在游戏空间里,依旧还是会受到一些《公约》规则力量的辐射,对封鸢当然没什么影响,但是对他这样的普通人,却依旧还是有约束性。


    “可是你不是玩家,”封鸢挑眉,“也还是会受到影响吗?”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梁鉴秋微微点头,思忖道,“这么看来的话,《公约》应该是类似于游戏空间的时空度规,不论是否被遴选为玩家,只要进入到这个空间,就会受到规则力量的限制与约束?”


    “可能。”封鸢不置可否。


    但他忽然伸出手,指尖上凝聚着一点璀璨耀目的星光,未等梁鉴秋开口询问,封鸢的手指轻微一动,那朵星光仿佛蒲公英一般飘然而走,转瞬就到了梁鉴秋的面前,然后没入他的身体里不见了踪影。


    梁鉴秋大惊:“这是——”


    “没事,一点灵性标记而已,”封鸢解释道,“您可以再试着使用秘术或者传送,看看能否成功。”


    梁鉴秋犹豫了一下,尝试了几个简单秘术,结果发现竟然全都成功了,也再没有被限制力量,他惊讶无比,却也在心中更加笃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这个给你。”封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星辰吊坠递过去。


    梁鉴秋当然认识那是进入游戏空间的“钥匙”,每一个签署公约之后的玩家都会拥有一个这样的吊坠。


    “我猜这个东西应该是类似于空间坐标之类的,”封鸢如有所思道,“能够保证玩家传送通过‘世界之门’进入到游戏里,但是我之前试过,我不用这个也能找到‘世界之门’的位置,所以我的暂时先给你用吧,也不知道行不行……”


    梁鉴秋有有些惊疑地接过吊坠:“给我?”


    “对啊,”封鸢点头,“虽然这地方又破又荒凉,但是放点东西什么的还是可以的,你以后可以常来。”


    虽然不知道这举动又是什么用意,但梁鉴秋思量了一下,还是将吊坠收了起来,并道:“我会尝试过后给您答复。”


    封鸢矜持地点了点头。


    既然他研究不出来《沉睡乡》到底有什么端倪,那不妨换个人试试,万一呢?


    “请您原谅,我现在还是有很多疑问,”梁鉴秋低声道,“能不能麻烦您为我解答一二。”


    “我知道你最好奇的是我为什么会是无限游戏的副本BOSS,”封鸢看着他,那目光如此透彻,仿佛能直接洞察他的灵魂,但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十分费解,“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梁鉴秋“啊”了一声,满面疑惑。


    封鸢笑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去现实维度除了太过无聊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找寻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到今天为止,收效甚微。”


    “您也不知道?”梁鉴秋似乎觉得不可思议,梦呓一般自言自语道。


    “就算我真的是所谓神明,”封鸢依旧看着他,平静地道,“神明也并非是全知全能的。”


    如果是平时,听到这话的梁鉴秋大概要大惊失色,可是现在他面前所坐着的,就是一位疑似神明的存在,这样的话从祂的口中说出来,似乎并不奇怪,只是……


    “或许您说的是事实,”梁鉴秋苦笑道,“但是您不应该将之告诉我这样一个凡人……”


    “没关系,”封鸢漫不经心地道,“我不在乎这些。比起这个,找到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或许更重要。”


    梁鉴秋心中有些发苦。


    他还感觉到自己后脖颈的汗毛一阵一阵的都竖立了起来,头皮上似乎有电流簌簌而过。


    他不仅直面了邪神和其眷属,进入巢穴与其交谈,还倾听了邪神的隐秘!


    他记得年轻的时候,同僚之间开玩笑经常提及“疯狂调查员十大成就”,而以上两项更是“十大成就”中提都不敢提的!毕竟什么“暗面蛙泳”、“与邪神眷属吹牛”之类的和邪神的隐秘相比简直上不了台面。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反正就是挺复杂的,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因为过于了不得,简直超出了自己认知范围,而连他本人都无法形容,所以陷入了一种飘飘然的、如同做梦的荒诞之中。


    “这件事暂且不提了,”封鸢摆了摆手,“以后有空再说,我先来说说我刚才在荒漠的裂隙之下所发现的东西。”


    梁鉴秋骤然回神,正色道:“您再地底还有所发现?”


    封鸢点了点头,手指一抹,那块在地下孔隙的石台上所拓印下来的纹路光影漂浮而出:“这是那些石台尽头出现的,我觉得好像有点问题。”


    梁鉴秋只看了一眼就顿觉那些古怪的线条如同复活,蚯蚓蠕虫一般直钻入他的眼睛,并往他的脑海中游弋而去!


    他瞬间移开了目光,而封鸢也察觉到了他的反应,立刻便将光影打散。


    “这东西这么邪门?”封鸢诧异道,“这只是一个时间凝结的复制品而已。”


    “虽然是复制品,但也是以您的力量为介质的复制品,”梁鉴秋苦笑道,“对我这个普通人类来说,依旧威力大得吓人。”


    “好吧,”封鸢想了想,“那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用普通介质把它复制下来。”


    但是似乎这种神秘学意义上的记录,普通介质根本无法承载……封鸢微微皱眉,还是抽空试一试。


    “除了这些石台上的纹路之外,我还……”


    他向梁鉴秋讲述了自己在疑似暗面的异空间的所见,梁鉴秋更是震惊得简直难以置信:“您说看到了什么?!”


    “放逐者的尸骨……”封鸢默默道。


    他说着抬手去摸自己的口袋,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被他划下来的那块黑色骨殖,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幻影,并非真实存在……”


    而梁鉴秋却还依旧沉浸在封鸢方才所说的奇异景象之中,口中喃喃:“是什么力量,能够让放逐者这种堕落使徒遭到毁灭一般的打击……神明?或者是什么灾难?”


    “灾难?”封鸢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之前真理之剑曾经提及过的“大混乱”。


    “您觉得,那片混乱的空间是暗面?”梁鉴秋忽然问道。


    封鸢微一点头:“但是我没有去过暗面,所以这只是我的猜测。”


    “怎么,”封鸢问道,“你也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不是暗面?”


    梁鉴秋摇了摇头:“现实维度很少有人能去暗面,现如今对暗面的记载更是少之又少,而且,您的视角所能观察到的东西,与我们能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


    这一点封鸢倒是知道,早在之前他和CPU一起去意识层抽离梦境锚点的时候就发现了。


    封鸢思索了几秒钟,忽然道:“言不栩不是经常去暗面吗。”


    结果梁鉴秋竟然目瞪口呆:“他去暗面,还经常?!”


    封鸢:“……”


    他干笑两声:“经常不经常我也不知道,但他应该是去过暗面的。”


    “这我也知道,”梁鉴秋摆摆手,嘀咕,“可他经常去暗面干什么……暗面是什么好地方吗?”


    封鸢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去抄近路。


    自从梁鉴秋来到《沉睡乡》,不,自从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就一直处在持续的震惊之中,而此刻看到他的惊讶对象终于换了个人,封鸢不由心情大好,看吧,这世界上也不止他一个人离谱,言不栩也挺离谱的。


    而如果梁鉴秋知道他此刻的内心想法,大概要无语半晌,并问一句,原来你知道自己离谱啊?


    “那我下次见到他了问问,”封鸢曲起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他看到的暗面是什么样的。”


    梁鉴秋“嗯”了一声,沉吟道:“按照您刚才说的,我恐怕那地下孔隙的附近有一条空间裂缝,序列-121应该是到别的空间去了……而刚才的纹印,肯定不会是自然形成,应该是某处古老所在的遗址,所以这条空间裂缝出现的原因就有待商榷了。”


    “你是说,那是有人专门打开的通道?”封鸢凛然道。


    梁鉴秋略一颔首,又正色道:“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不知道南音他们情况如何,或许他们会带回来什么消息?”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觉得不大可能。


    毕竟调查员再厉害,怎么能比得上眼前这位,专程去暗面转了一圈又回来的,啧。


    但是封鸢似乎并不这么觉得,他道:“那我们回现实维度去等他们的消息,正好举行个小聚会欢迎梁老师入伙……不是,认识我们。”


    他这么一说,梁鉴秋脑子里立刻冒出来灯火昏暗,人影幢幢的地下集会……冒着绿光的秘术法阵……血淋淋的献祭等场面,他心中一震,明知拒绝可能会惹怒封鸢,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不用了吧……我是真理信徒。”


    “怎么,你们真理信徒有什么忌口吗?”


    “啊?”


    一分钟后,封鸢口袋里揣着他的猫,手腕上缠着他的鱼,和梁鉴秋一起回到了现实维度。


    而梁鉴秋微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此时华灯初上,周末的街道人流如织,远处不时传来小孩的哭闹声。


    他满头雾水地跟着封鸢一直往前,到了某处忽然脚步一停,封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们到了。”


    梁鉴秋心头杂乱的念头挥之不去,闻言下意识一抬头,却看到头顶的招牌是……


    一家火锅店。


同类推荐: 外星异种驯化手册[人外]特级咒灵恋爱指南小猫咪靠吃瓜成为星际团宠兽人永不为奴!炮灰雄虫靠论坛爆火了娇宠入骨年代文恶毒女配是我老婆我那逃跑了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