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灰影再现
“核心?”拜伦伯爵一怔,随后看向恐蜥那正在恢复原状的脑颅,白色晶石很快被血肉结膜所覆盖,他恍然地道,“我不太清楚,我,我甚至都不知道恐蜥的脑子里还有这东西……”
“你不知道?”这让封鸢有些诧异了,但是他忽然思量了一瞬,问,“你是说,你不知道‘核心’的存在,还是不知道这块白色晶石。”
“我知道自己应该拥有一颗核心,这是我存在的关键,但是我并不知道核心是什么模样的,也不知道这块晶石究竟是什么。”拜伦恭敬无比地说道。
封鸢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对着他的脑袋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拜伦伯爵遍体生寒,因为他觉得封鸢的目光好像一把锯子,下一秒就要把他的头颅锯开成两半似的。
但是封鸢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大松了一口气:“那我先走了。”
拜伦伯爵连忙道:“殿下,您慢走,需要我去送——”
话没说完,封鸢和梁鉴秋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梁鉴秋本以为他们要回到现实维度,可是眼前扭曲的白光一闪,待站定时,他却发现自己和封鸢站在一条冷清的街道上,街道两侧的楼宇建筑都已经斑驳破旧不堪,行道树却参差的树影朦胧摇坠,明明是白天,可这条街道给人的感觉却阴森森的,似有渗骨寒气弥漫。
“这是什么地方?”梁鉴秋问道。
“还是在游戏里,另外一个副本。”封鸢简短地道,“我想找别的NPC问问核心的事情。”
“如果那种白色晶石真的是游戏副本NPC的核心,那么医院那次的入侵事件,难道也和无游戏有关?”梁鉴秋迟疑道。
封鸢不=语,他往前方一个公交站台走了过去,他在公交站台附近停了一瞬,抬起头望了眼那避雨亭的顶棚,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可那上面空无一物,封鸢又抬步走向了公交站台不远处的一座小楼。
“有没有玩家在?”
敲门后,来开门的是一个独眼老头儿,老头儿一见封鸢便低头哈腰,沙哑的声音诚惶诚恐地道:“没有,现在没有玩家进来。”
封鸢径自去一楼尽头的房间找黑屋吊影了。
“咦,殿下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黑屋吊影话没说完就被封鸢打断施法:“我找你有事,先闭嘴,听我说。”
“好的好的,您请讲。”
黑屋吊影从屋子房梁上飘然而下,梁鉴秋被他那扭曲无瞳的鬼脸吓了一跳,而黑屋吊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他也是个讲究鬼,见梁鉴秋好歹是魔王殿下带来的客人,总不好就这么空着眼眶出来见人,于是忙不迭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珠子安上了。
他安的是自己最常用的眼珠子,青茫茫的眼瞳向上翻起,眼眶中徒留下一片血丝弥漫的眼白,安好后他对着梁梁鉴秋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梁鉴秋虽然不至于被吓到尖叫出声,却也默默后退一步,离他稍微远了些。
“你知道你的核心是什么样子的吗?”封鸢问,“或者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头颅是否存在一块白色的晶石。”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到了黑屋吊影的知识盲区,他摇了摇头,因为上吊而死本就摇摇欲坠的头颅和刚安上眼珠子同频率晃荡了两下,显得十分危险,他说道:“抱歉殿下,我的核心中没有此类问题的记录。”
封鸢一时间有点犯难了。
恐蜥的脑颅中存在晶石,不代表其他NPC头颅也存在晶石,也不能确定这晶石是否就是NPC们口中所谓的“核心”,难道他要再去找一个高等级副本,问那里面NPC?
就在他思忖的片刻,灰尘遍布的窗柩上忽然显出一道虚幻的红影,无舌女冷淡的声音问道:“小鬼在不在这里——嗯?”
接着她的影子从虚幻到凝视,似乎是从窗户中穿透了过来,有些惊讶地问封鸢:“你怎么来了?”
“来问点事。”封鸢随口道,“你来找鬼婴儿的?我知道他在哪,他卡烟囱里了,你快去捞一下他。”
无舌女“哦”了一声:“不着急,让他多卡一会儿,说了多少次不要去锅炉烟道,就是不听。”
“诶,”黑屋吊影叹了一声,“我去吧,他还是个孩子呢。”
梁鉴秋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听起来挺正常的,似乎只是某个普通家庭在闲话家常而已……但就是有点不正常,因为不仅这位年纪稍长一些看起来头颅和眼睛摇摇欲坠,年轻的红衣女人也一边说话唇角一边溢出鲜红的血丝,而等黑屋吊影回来,梁鉴秋看清楚挂在他腿上的所谓“小鬼”时……那真就是小鬼,字面意义上小鬼。
“你来问什么事?”无舌女好奇道。
“核心,”封鸢将刚才的问题重新说了一遍,又解释道,“我刚才在拜伦的那只恐蜥的脑子里看到一块晶石,这种晶石,我在别的地方同样也见到过。”
“头颅里,晶石?”无舌女沉吟一瞬,问道,“你想知道那是不是副本NPC的核心?”
封鸢点了点头。
“别的NPC头脑中会不会有晶石我不知道,”无舌女淡然道,“但是你可以看看我的。”
封鸢一愣,下意识问:“怎么看?”
“打开脑子看咯。”
无舌女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刀来,是那种细长的厨房刀,她拨开自己的头发将刀横切进后脑,然后“嘎嘣”一下自己颅壳撬开了。
这下不仅梁鉴秋目瞪口呆,连封鸢都呆住了,他沉默了一下,道:“这,大可不必吧?”
“你先看看,”无舌女歪着撬开一半的头,鲜血从那道诡异的裂隙之中缓缓溢出,继而如溪流般汇入她的血衣之上,而她若无其事地道,“不然一会就要恢复了。”
封鸢神情无奈而古怪,于是看向她裂开的头颅。
泪泪的血浆之下是缓慢蠕动的脑浆,而在鲜红的结膜结构中,赫然露出一点晶石尖锐的棱角。
“有吗?”无舌女问。
“有。”封鸢微微皱眉。
无舌女抽出刀锋,将自己开合的后脑关上,那溢出的血浆逐渐停止了流动,而她头上的裂口也在缓缓弥合如初。
梁鉴秋似乎被这一幕所惊讶,而封鸢却忽然道:“副本NPC,是‘不死’的?”
“对于我们来说不存在‘死亡’这种说法,”无舌女道,“只有消失,或者……损坏?”
“损坏后还能修好吗?”
“刚才这样撬开头颅就是损坏,但是可以自己恢复。”
“如果受到不可恢复的损坏呢?”封鸢忖道,“比如毁掉那块晶石,或者拿走那块晶石。”
“不知道,没有记录。”无舌女答。
封鸢微微点头,不再言语了。
“你不多找几个样本验证一下?”无舌女忽然道。
封鸢刚要开口,却见她伸手将鬼婴儿拎了过来:“比如他,打开他的脑子看看?”
鬼婴儿甚至都顾不上封鸢在场了,“滋儿哇”一声哭叫起来,黑屋吊影劝道:“这还是是个孩子……”
封鸢默默道:“不用了,真的。”
而无舌女见鬼婴儿拎到自己面前:“再爬烟囱,就把你的脑子切开。”
鬼婴儿挣扎着摆脱她的魔爪,快速爬开了。
无舌女一偏头,见梁鉴秋正面带惊骇的看着她,遂开口询问:“你有更好的建议?”
梁鉴秋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那我先走了,”封鸢对着无舌女和黑屋吊影挥了挥手,“回见。”
“再见。”
回到现实维度,封鸢皱眉思索半晌,忽然道:“现在看来,医院的入侵事件确实和无限游戏有关,那种晶石,是副本NPC身上才会有的……梁老师?”
“啊?哦……您说的有道理,”梁鉴秋的神情很快恢复如常,“只是那次的入侵事件和我们一直关注的编号-12395似乎又有所不同,除了疑似游戏副本生物之外,还有别的未知空间入侵生物。”
封鸢“嗯”了一声,沉吟道:“除了这两次事件之外,还有发生过别的游戏副本入侵事件吗?”
“没有,至少在我记忆里没有。”梁鉴秋到摇了摇头,“或者说,有可能发生过,但是我们并不知道。譬如编号-12395和医院的入侵事件,如果不是因为您的发现和提醒,我们恐怕也不会知道这两起入侵事件和无限游戏有关。”
“难道在此之前,没有人切开过NPC的头颅,发现里面存在晶石吗?”封鸢喃喃道。
他转念一想,这件事发生的概率虽然极小,但还是有可能……就是不知道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其稀少,还是另有什么别的原因?
或许他应该找别人去问问……
思量决定之后,封鸢回头对梁鉴秋道:“我先回去了。”
梁鉴秋下意识道:“那晶石的事情——”
“剩下就是调查员的工作了,”封鸢笑眯眯道,“至于调查员要怎么知道晶石和无限游戏有关,就看您的了。”
梁鉴秋:“……”
他摇头苦笑:“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一个难办的活儿。”
封鸢摆了摆手,心想,这才哪到哪儿啊,说不定难办的活儿以后可多着呢。
他两个肩膀架个头走了,留下梁鉴秋在原地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想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算了,先去吃饭吧。
既然答应了陈副局中午一起吃饭,现下无事那就再过去一趟,而走出镜像回廊时候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在离开神秘事务局时似乎是要去检测室来着,当时走到检测室门口,然后……他的脚步倏然停住。
即将发生的某件事无故被打断,或许在普通生活再寻常不过,可这里是超凡世界,一切都有可能与神秘学相关。
常年面对危险与处理诡异事件的经验让他马上心中警觉。
他仔细地回忆了当时他和陈副局走到检测室门口时的对话和当时的一切细节——走廊、大雨、和封鸢的短信。
难道是因为封鸢当时发过来的短信?
高位格存在的一切确实会在冥冥之中对某些看似平常的事情产生影响,所以这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梁鉴秋决定还是在去找陈副局吃饭之前,再去一趟检测室。
……
离开白枫林的封鸢便回到了公司里。
他只是暂离了不到半个小时,窗外大雨未休,写字楼上的网络自然也没有修好,他一边往工位走去,一边掏出手机给沈蕴打了个电话。
“好,我知道你忽然打电话过来一定是找我有事,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听到沈蕴如此直截了当的话语,封鸢莞尔一笑,道:“我想知道,有没有玩家曾经打开过任何一个副本NPC的头颅,有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其他东西?”
这个问题让沈蕴可谓是满头问号:“你这问题,似乎一些刁钻了,你难道忘了《公约》禁止无故伤害NPC吗?”
“正常战斗呢?和那些大小怪物战斗的时候,难道没有人剖开过它们的脑袋吗?”
沈蕴无语道:“大哥,咱们这又不是普通游戏,这是要命的呀!谁杀完怪以后还有心情打开怪物的脑袋,看一看里面有几个脑子?”
封鸢摸了摸下巴,只好道:“那我再去问问别人。”
沈蕴看出来他是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道:“你想知道这个还不简单,别人我不知道,但是这整个游戏里还有谁会比言不栩杀的怪物更多?你问他不就行了。”
封鸢点了点头,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惜言不栩还在荒漠里没回来,电话铁定是打不通的。
他叹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小诗问。
“去打了个电话而已。”
两人开始埋头研究中午吃什么,研究到最后悲哀的发现,外面这瓢泼大雨,他们大概率也只能吃公司食堂了。
“现在叫外卖也不会有人送的吧?”
“难,还是吃食堂吧。”
正说着,封鸢身旁身影一晃,顾苏白坐在了自己工位上,抬手打开了电脑。
小诗震惊道:“你不是请假吗?”
顾苏白指了指电脑上的时间,面无表情:“这不是已经中午了吗?”
“我还以为你要下午才来,而且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
顾苏白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从无限游戏里出来,这次的时空度规偏差也是正常范围,于是就刚好是十一点左右,周林溪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一开始他是想答应来着,可是忽然看到外面下着巨大的雨,不方便出去吃饭的话就只能去吃神秘事务局的餐厅,顾苏白当即拒绝了周林溪的邀请。
神秘事务局的食堂吃过一次之后就此生难忘,顾苏白宁愿回公司也不想去吃那个食堂,反正他只请了半天假,不管怎么样都要回公司……于是周林溪直接将他送到了公司旁边,他就回来了。
“你应该给我打个电话问问的,”小诗摇头叹道,“这样我就可以告诉你,我们公司断网了,你就算来了也干不了什么活,还不如下午也请假呢。”
顾苏白将淋湿的外衣挂在椅子靠背上,白了她一眼:“我都来了你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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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鉴秋再一次站在了检测室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隐隐漫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轻微,几乎一闪即逝,他甚至都不能确定这种奇怪的感觉是否出现过,但他却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灵性预警。
他缓缓走进了检测室,值班的检测员认识他,一见到他来笑道:“梁老师,您要查什么数据吗?”
“嗯,”梁鉴秋点了点头,面色如常地道,“我之前和王博士去荒漠的时候带回来一组在编号-12395事件遗址的样本,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稍等我帮您查一下……诶,还没有。”
“没有?”梁鉴秋微微皱眉,“可是样本送过来都已经三天了。”
“那我帮您打电话问一问吧?”值班检测员说着,拿起了手边上的电话。
“不用了,样本送到哪个检测室?我过去看看。”梁鉴秋说道。
这其实并不合规,但梁鉴秋本来就是从神秘事务局出去的老调查员,级别又很高,平时为人也颇为随和,值班检测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道:“043检测室,要我陪您过去吗?”
梁鉴秋摆了摆手,转身往043检测室走去。
这间检测室不大,门开着,在门口就一眼能看到头,检测室除了各种仪器、器皿之外,只有一个检测研究员在忙碌,听到门口有声音就抬起了头:“您有什么事吗?”
这是一位年轻的女研究员,戴着隔离口罩,于是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眸子。
“我来问问三天前送来的,编号-12395事件遗址的新样本检测结果。”梁鉴秋说道。
“编号-12395事件……”研究员似乎回想了一下,随后略有歉意地道,“抱歉,我不知道这个样本,我前几天在休假,今天才来上班的,我帮您问问前几天值班的同事?”
“好。”
梁鉴秋点头,研究员转身打电话去了,梁鉴秋的目光在监测室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那位研究员身上。
“在哪?左三的柜子……那需要我重新做吗?好……没事。”
研究员挂掉电话,朝着梁鉴秋眉目微弯的一笑,道:“不好意思,这个样本结果确实还没有出,因为前天微粒子检测仪忽然坏了,今天才修好,我马上就会将样本重新检测,您很着急要吗?”
“不着急,”梁鉴秋也微笑道,“就是三天还没有出来结果,所以过来问问。”
“好的,那我明天帮您把检测结果送过去?”
梁鉴秋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一切都很正常,机器坏了是常有的事,而走进这间检测室之后他的灵性预警也就再没有出现过,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可就在这时,那位研究员转过身去拿柜子中的东西,她的影子映照在旁边的操作台侧面,那操作台上正好有一大片晶体平面,倒映出人影幢幢,模糊光亮一片。
而在梁鉴秋的“隐匿之眼”中,那影子之中,却似乎有迷蒙的灰气一闪而过!
梁鉴秋心中一凛,瞬时便收回了观察的视线,在研究员转身过来之前,按亮了受手中的手机搭在耳朵上,声音镇定如常地道:“喂?我在检测室……”
他微微抬起头,见那研究员正盯着自己,他指了指手机,表示自己正在打电话,随后转身离去,轻微的声音在走廊中逐渐消失。
“我知道,检测结果要明天才能出……”
而那检测员盯着他的背影出门不见,随后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第117章 雨中的阻拦
梁鉴秋步履平稳地走进了镜像回廊。
折叠的空间犹如镜面变化的万花筒,雪花一般的棱形侧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而那闪烁的光晕之下,却是虚空深渊一般幻灭的阴影,人一旦走入起其中,大概率会迷失自我,永远失去回到现实维度的方向。
梁鉴秋盯着那不断变换的虚影,他的头脑明明很清醒,但却又有些发晕,仿佛视线中的一切都变成了扭动的漩涡和急转的光影,直到从镜像回廊中走出,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攥着手机,而动作,依旧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因为长时间过于用力的做同一个动作,他的小臂已经变得僵硬无比,犹如木石一般。
他的掌心中,也全都是冰冷滑腻的汗液。
“梁老,梁老?”
似乎有什么人在叫他。
梁鉴秋缓缓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周林溪,而他此时所在的,却正是陈副局的办公室门口的走廊,刚才进入镜像回廊时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观察身后检测室的变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去往什么地方,而现在看来,他潜意识地便来找他的老友,同样也是神秘事务局当下的最高主事人,陈副局了。
“您怎么了?”周林溪面带疑惑,“是在打电话吗。”
梁鉴秋这才将扣在耳边的手机缓缓拿了下来,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电话,他只是为了转移那位“研究员”的注意力才估计做出的假动作而已。
“您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好。”周林溪提醒道。
“没事,”梁鉴秋将自己的手机收起,状似随意地问周林溪,“老陈在里面吗?”
“在,”周林溪侧开身形让出门口,“不过现在里面还有别人,您恐怕得稍等一会儿。”
“没关系。”梁鉴秋摆了摆手,见周林溪转身要走,他脱口叫道,“林溪——”
周林溪脚步一停,回过头问:“怎么了?”
“我之前和南音一起去荒漠带回来的编号-12395遗址的采样,你还记得吗?”梁鉴秋低声问。
“记得啊,怎么了。”周林溪神情困惑,似乎对他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样本检测结果出了吗?”
周林溪面色一凝,微微皱眉地“啧”了一声,才略带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您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结果出没出我还真不知道……我一会儿叫人过去问问——”
梁鉴秋心中凛然一寒,周林溪果然也被某种力量所影响了。
他打断周林溪的话:“别去,我刚才过去问过,说是机器坏了,结果要等明天。”
“哦……”周林溪答应着,心中却更加疑惑起来,既然梁鉴秋都去过了,他刚才为什么还要问自己知不知道检测结果?
“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再管了。”梁鉴秋沉声道,“我会去跟进。”
异常副本和入侵事件遗址的事情是白枫林和神秘事务局联合处理,梁鉴秋又亲自去了荒漠一趟,这个要求无可厚非,但是周林溪还是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但他一时间又说不上来这种怪异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也就只能点了点头,再度转身离开。
而在他身后,梁鉴秋却神色有些复杂地,微微倒吸一口冷气。
检测室那位研究员……恐怕早就不是什么研究员了,而刚才梁鉴秋的“隐匿之眼”一瞥之下,他几乎即刻就辨认出来,那潜藏于研究眼影子中的灰色雾气,赫然便是几天前,在白枫林意图夺取他身体的灰影!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此物既然连封鸢都奈何不了,就说明根本不是他这种等级的存在所能对付的。那天晚上封鸢提及他两次遇到这种灰影……第一次是在那位叫张弋调查员身上,但是这调查员本身应该在医院的入侵事件中殉职,而灰影占据他的身体,借此混入了神秘事务局。
第二次,同样是医院的入侵事件,灰影借由一只入侵生物去到了白枫林,如果不是封鸢正好在场,恐怕梁鉴秋的下场和那位调查员一样。
而第三次,也就是今天。
灰影伪装成检测室的研究员……
最近没有发生过什么入侵事件,研究员作为技术人员,也无需参加什么外勤任务,灰影是从什么途径侵入研究员的身体的?
研究员……他们每天的工内容都是固定的,所面对的基本也都是神秘事务局的内部人员——不,除了人之外,他们还需要接触的还有来自各种事件现场的入侵物和采集样本!
梁鉴秋原本木然盯着虚空的目光倏然一沉。
难道就是他从荒漠遗址带回来的那份样本?!
当时封鸢用特殊手段探测过,遗址确实存在过空间裂隙,而遗址上的污染数值又诡异的保持着一个恒定数数年未曾变化过……或许这一切,都是因为入侵并未停止,那道灰影一直潜藏于某处,等待着这样一个机会?
梁鉴秋几乎立刻转身便往陈副局的办公室走去,可是就在他站在那扇熟悉的办公室门口时,抬起的、即将要扣下门扉的手却又骤然停在了空中。
不论他的猜测是否正确,这重新出现的灰影又是从何而来,它暗中潜藏,夺取神秘事务局工作人员阿的躯体又是原因在何——一个不容辩驳、不可忽略的事实却是,他,甚至是神秘事务局所在所有调查员,哪怕是周林溪、南音这种五级觉醒者,也没有办法对付这种诡异之物。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将此事告诉陈副局,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可是如果不告知陈副局,他又该怎样去妥善处理此事?
这个问题出现的同时答案也随之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他想,现下别说是神秘事务局,恐怕整个现实维度能解决这件事的,只有祂了。
封鸢。
自从知道封鸢的真实存在之后,每次想起这个名字,梁鉴秋都觉得心中十分微妙,一个人类的名字,却被用来称呼一位神明一般的存在,而这位存在还欣然接受之。
而就在这时,面前的办公室门忽然开了。
“梁先生?”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工程师,显然也是和梁鉴秋认识,“您是来找陈副局的吗?”
里面的陈副局显然也听到了声音,抬起头,纳罕:“老梁,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先走了,”工程师挥了挥手,“现在就回去排查检修。”
“怎么了?”梁鉴秋随口问了一句。
工程师都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梁鉴秋道:“网络故障,也不知道是设备坏了还是天气影响,我们局里可好多年没出过这种情况了……”
他的神情看上去颇有些焦头烂额,语气也似有些抱怨,但一回答完梁鉴秋的问题,就脚底生风一般离开了。
梁鉴秋闻言眉头微皱,忽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果然网络显示未知,不仅如此,信号也没有。
“我感觉这个天气有点不对,”陈副局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看向了水雾弥漫的窗外,半晌不见站在门口的梁鉴秋有所动作,玩笑道,“你杵门口要给我当门神?”
可是梁鉴秋却面色一变,转身就走。
“诶——”
陈副局的疑惑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问出口,梁鉴秋的身影已经被门口倏然浮现的棱形镜面所淹没。
不论网络和通讯信号是因为什么而故障,平常的通讯的方式肯定是用不了了,梁鉴秋决定,亲自去找封鸢一趟。
好在他第一次见到封鸢时就因为怀疑他而仔细看过他的社会档案,知道他的工作单位在什么地方,而一个小时钱前他们在白枫林分别时,封鸢说过自己要回去上班。
可是几秒钟后,梁鉴秋却出现在了神秘事务局的一楼大厅之中。
他看着此时略显空寂的大厅,心中蓦然一沉。
传送出了问题,和周林溪一样,有某种力量正在试图阻止他去找封鸢。
他便果断的放弃了传送,也已经顾不得是否会打草惊蛇了,他在门口的拿了一把伞,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大雨之中。
此时的雨幕给人感觉仿佛已经不是雨,而是站在一片湍流的瀑布之中,脆弱的伞盖支撑起一片勉强干燥的空间,可是几乎转瞬便又被飘摇的雨柱所击溃,那些雨流犹如实质化的雾气,世界唯有茫然一片白色,失去了原本的面目一般。
神秘事务局的工作人员除了觉醒者之外,还有一部分普通人,因此神秘事务局的选址周围公共交通同样便利,天气实在恶劣,公交车和出租车难行,可是地铁却尚未停运,梁鉴秋用了几个秘术,很顺利地便到了地铁站,好在他这个“老年人”有随身携带纸币应急的习惯,正好用来买了张地铁票。
地铁车厢空空荡荡,数截车厢之中除了他之外也只有寥寥几人,他在心中默默回忆着刚才记住的地铁线路图,抬头,看到地铁车窗中,飞速闪逝的光影。
一站,两站,三站……六站,七站。
他拎着还在稍微滴水的伞,下车去换乘。平水大区距离中心区并不算近,哪怕交通极其便利的中心城,要横穿几个大区去到平水,也依旧需要不短的时间。
就在梁鉴秋换乘的第二趟车刚走出三站的时候,车厢里忽然响起广播的声音:“各位乘客请注意,因为恶劣天气,本次列车将于前方到站后停止运营,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果然……梁鉴秋心中已经有所准备,便随着稀稀拉拉的乘客离开了车厢,地铁工作人员建议乘客暂时在地铁站等待一会,应急管理局大概会派车来送他们离开,梁鉴秋大概估算了一下这里距离封鸢公司的位置,不算远,于是便再度冲进了大雨之中。
路上见不到一个行人,车辆倒是有几辆,但无一不是在里面积水中缓慢前行,生怕在这能见度极低的雨幕里撞到什么东西,远望去都犹如涨潮时在水中爬行的乌龟。
才是下午的光景,天色却已经阴沉至极,而道路两旁路灯却不知何时早已亮起,可是在这连绵雨幕之中却显得支离破碎,光亮一闪便被滔滔不绝的雨水冲刷而去,仿佛将死的萤火虫一般。
梁鉴秋在雨中艰难地行走,忽然,他的前方“砰”一声巨响,一辆中型卡车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翻到在地,所幸车中司机机灵提前便从驾驶室跳了出来,可是这样一来,这条本就不宽阔的道路就被挡住了大半,模糊雨幕中传来司机的破口大骂声。
梁鉴秋遥遥看了眼路口,转身通过马路从另外一边绕行。他走到路边的时抬头看了一眼雨雾中天空,那翻滚的霾云竟然隐隐透出几分不详的暗红,他不及多想,加快了脚步。
一股猛烈的狂风席卷,他手中的伞背被吹翻,梁鉴秋也就顺势放开了伞的手柄,那黑色的伞随风而走,犹如一片飘零的花瓣,转瞬便消失在了大雨之中。
而那股骤然卷掠的狂风吹得他的身形竟然难以再前行寸步。
那种力量的“自阻挠”愈演愈烈了。
前方的雨幕冲击成一片流动的“幕墙”,对岸的世界一片模糊不清,而似乎被阻挡在了这边。
他的灵性竟然无端开始预警,似乎前方的迷雾中有极其可怕的东西,他不应该再前进分毫。
收藏家摘掉了眼镜,清明的眼瞳中似乎有星火般的碎光聚集,随即,他劈手将数道白光打了出去,周围的迷雾犹如被风搅动一般,逐渐凝聚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漩涡。
天边的暮云翻滚如浪,云隙之中又似有蒙昧的光亮透出,只是那光亮暗沉无比,犹如沉淀的血色,不过转瞬,又被雨幕遮蔽而去。
灵性预警大作,梁鉴秋一咬牙,冲进了水汽旋涡之中。
他觉得自己的躯体似乎变得沉重无比,仿佛他穿过的不是雨幕,而是一片凝厚黏腻的沼泽,又似乎有无数只手在身后拉扯着他,但是它们并非是为了促使他退后,而犹如是要将他撕扯得粉碎。
梁鉴秋迈出了极其艰难的一步。
他低头,眼看着自己的脚步正在寸寸后退,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一股浓郁的力量从他的精神体中弥漫而出,将他往前推了一把。
身后的拉扯消失了。
雨流依旧滂沱无比,可是那凭空出现的巨大漩涡也不见了踪影,仿佛那只是自己刚才一瞬的幻觉。
灵性……
收藏家心中惊讶无比,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将他从漩涡中拉扯而出的,正是他自己的灵性力量,他从未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力量有如此充盈过,难道,这也是意识重铸的“馈赠”之一?
他不由地苦笑一声,如此昂贵的馈赠,不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但是此时的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些,他再次使用秘术暂时隔开雨幕,快步便往封鸢公司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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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要是不停,我们今天该不会下不了班吧?”顾苏白站在窗户跟前,看着外面的大雨,小声嘀咕道,“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我要是你,我就肯定不来了。请半天假是请,请一天假也是请,更何况雨还这么大。”封鸢靠在椅子上,闲闲地道。
一个中午过去了,公司的网络依旧没有恢复,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了了,于是他就在这光明正大的摸鱼。
然后报应就来了,从三楼上来的梁总忽然叫他:“商业化部要开周会,叫你去参加呢。”
“啊?”封鸢有点懵了,“网都没有,怎么开会?”
“开会时用嘴巴说,用耳朵听,你的耳朵和嘴需要联网吗?”梁总毫不客气地道。
封鸢:“……”
他垮起个死人脸去了三楼。
而就在封鸢去三楼后不久,一楼的前台忽然上来,望着封鸢空荡荡的工位,问在一旁和和顾苏白说话的梁总:“封鸢不在吗,楼下有人找与他。”
“开会去了,”梁总随口道,“谁找他啊。”
“不认识,”前台摇头,“是一个老先生,看着像是大学老师之类的学者,戴眼睛的,说是姓梁。”
前台说着,忽然盯着梁总看了几秒钟,大为惊讶地道:“好像和梁总有点像的?”
“啊?”梁总笑道,“我就说我有学者气质——等等,你刚说这人姓什么?”
“姓梁来着,正好和您一个姓呢。”
梁总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忽然一指电梯的方向道:“你带我下去看看。”
前台以为他是关心自己部门员工,也就没有多想的带他下去了,而一出大厅电梯间梁总就看到了站在前台不远处,满面肃然之色的梁鉴秋,不禁愣住了,脱口道:“二舅,你怎么在这?”
梁鉴秋比他还懵逼,上下打量了一会梁总,又往周围看了几眼,确认前台的公司名字和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差别,自己确实没有走错之后,又收回目光看着梁总,皱眉:“我还问你呢,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上班啊,”梁总挠了挠头,郁闷道,“不是,您是我亲舅吗,都不知道我在哪上班?”
梁鉴秋:“……我知道这个干什么?”
“那您来我们公司干什么?”梁总疑惑道,“等等,找封鸢的不会是你吧?”
梁鉴秋一怔,随即眉头微皱:“你认识……封鸢?”
“我当然认识,”梁总道,“这是我部门的员工,我是他领导。”
领导……梁鉴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怎么敢的啊!
但是他此时顾不上计较这些了,问道:“他呢?”
“开会去了,我就是听前台说有人找他,长得还和我有点像我才下来看的……不是二舅,你怎么认识封鸢这小子的,找他什么事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梁鉴秋顿时觉得比十个序列-121在自己耳朵边大哭大闹还要头疼,他只得道:“下次再说。”
“好吧,”面对长辈,梁总再好奇也只能收起好奇心了,回头对梁鉴秋道,“要不上去等吧,他开会估计还得一会儿。”
梁鉴秋略一思索,点头:“行。”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等两个人上楼回到办公室是,封鸢却已经回来了,而且似乎还是先他们一步刚回来,正在放下手中的笔记本。
梁总随口问:“这就回来了,会开得怎么样?”
封鸢就手里的本子往桌上一甩:“我就说他们这个会开不成,连网都没有,数据根本传输不过来,拿个U盘在那鼓捣来鼓捣去半天也搞不明白,浪费我的时间——诶,梁老师?”
封鸢看清楚梁总身后人影的面容后惊讶了一瞬:“您怎么来了。”
“我刚要给你说,”小诗插话道,“刚才前台上来说,有个人在一楼找你来着。”
封鸢微微挑眉,心中疑惑梁鉴秋为什么忽然来找自己,而就在这时,梁总让开过道,从旁边拉过来一把椅子对梁鉴秋道:“二舅,来坐,给你介绍一下我同事,我们部门就只有我们四个人……”
“这是封鸢。你已经认识了。”
听到梁总对梁鉴秋的称呼,封鸢也有些诧异地瞪大眼睛,而不等梁总继续介绍,梁鉴秋的目光便已经落在了顾苏白和小诗的脸上,看着这两张年轻的面孔,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顾苏白他今天早上刚见过,而且还是见过两次,周林溪的办公室见过一次,无限游戏副本里又见过一次,第二次见时,这个看似腼腆的青年正用炸弹炸开了一只五六米长的怪兽恐蜥的脑袋,而他据说还是上次白夜信徒和放逐者入侵现实维度的亲历者,一个经历丰富到连他这个调查员听了都要为之感叹的年轻人。
而另外一个女孩子,他也再熟悉不过,这正是他的老友,神秘事务局副局长陈翎和的宝贝女儿,老陈当年的实力比他尤高一筹,五级觉醒者的直系血亲后代又能弱到哪里去?虽然这姑娘现在看上去平平无奇,可是她身上埋藏着什么秘密,梁鉴秋就算不是非常清楚,也知道其中的厉害之处。
还有封鸢。
一个部门四个人,除了领导之外,竟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梁鉴秋神情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外甥,梁总犹自疑惑:“怎么了?”
梁鉴秋沉默半晌,开口道:“梁同,没想到,你是个要干大事的料……”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为什么梁老师是梁总的舅舅,因为梁总的爸妈都姓梁,所以他叫梁同(丝毫没有问题)
第118章 灰烬使者与无头尸
这是一片浩荡的密林。
高耸无比的巨木犹如天柱一般拔地而起,其树冠更是硕大如伞,那些密密麻麻的枝条编织成网,将整个天空都网罗其中。而人行走在林间,便犹如行于另外一个世界,到处都是漆黑的树干与腐积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万年陈旧的气息,周遭更是阒寂无伦,仿佛死地。
言不栩在林子里快步地行走着。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白袍的精灵,只是经过了长久的跋涉,精灵身上原本整洁的白袍此时布满了污渍与划痕,而他洁白的脸庞上也还满是倦色。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精灵说道。
言不栩停下脚步,慢慢回头去看他,目光深沉,眼中仿佛蕴着一潭不可测的深水。
精灵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目光,继续道:“都已经走了三天了,还是没有到树林的边缘……”
言不栩忽然道:“你还记得,我们已经走了三天了?”
“啊?”精灵有些诧异,“为什么不记得,我的记忆力也没有这么差吧。”
“那你应该也记得,这里是走不出去的吧?”言不栩淡淡道,“所谓的‘绿洲’根本就不存在,这里只是你们妄想的梦境而已。”
精灵的神色一僵:“你在说什么……”
言不栩不再言语,他从袖子里抽出那把黑色的短刃,瞬间劈空一划,乌光闪过,来不及躲闪的精灵头颅一歪,犹如碎裂的瓷器一般掉落下去,他的脸上还保留着诧异的神情,而脖颈处骤然喷出碗口粗的血柱,染红了身后的林木草叶。
可是那血柱竟然不是生物的鲜血,而是一抹殷红宛若实质化的光,红色光幕越来越大,最后凝聚成一条弯月般的巨大血刃,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响起,言不栩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地动山摇,竟然仿佛开始塌陷!
下一瞬他的身体悬浮在了空中,与他一起漂浮起来的还有周遭无数的树木与枝叶、草皮碎石……甚至是那具残破的精灵尸体,而原本属于这片森林的一起从这一刻起都开始溃散,化作漫天虚无的光点。
那些光点凝结成了一个庞大的漩涡,将言不栩吸纳了进去。
……
他的视线恢复之后,发觉自己站在一座古朴浩荡的巨大广场之前。
广场无边无际,目之所及之处只有混沌的光流与天幕尽头的雷云融为一体,立柱之间飘荡着陨石一样的块屑,犹如云团一般悬而不落。
言不栩朝着广场走了过去,他穿过石碑立柱,在广场中央的一座三角尖顶墓宫前,看到了一位身披金甲,倚剑而立的巨人。
“冒险者,”巨人的声音犹如雷鸣,“你来此有何目地。”
“我要进入你身后的墓室。”言不栩说道。
“你可知进入陵墓的条件是什么?”
“‘绿洲’不复存在,森林种族已经灭绝,他们的梦境也已经打破,”言不栩摊开手掌,将一件东西递了过去,道,“我来到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守墓人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你可以进去,跟我来。”
他说完,犹如山岳般的身体转过去,走到了墓宫的门前,随手抬起手中的巨剑往石门中央的一条豁隙中一插,随即猛然转动剑柄,那厚重的石门背后有仿佛齿轮转动的轧轧声音响起,守墓人手中的那柄巨剑,竟然就是打开陵墓的钥匙。
沉重无比的石门往两边推开,显出其背后阴暗的走廊通道。
那条通道犹如幽邃的洞穴,不见尽头,两边侧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奇异的是火把上的火焰竟然是幽幽绿色,那明灭涌动的绿光更是将通道映照的阴森无比,犹如鬼魅一般。
“我只能送你进入第一层,”守墓人瓮声瓮气道,“如果你想见陵墓主人,需要去第七层——”
“行了,不用废话,我都知道,”言不栩不耐烦地道,“赶紧走吧。”
守墓人犹如灯盏的眼睛布满地瞪了他一下,不理会他,继续将刚才的话说完:“后面的路只能你自己去寻找,而我会在第一层等你返回,或者,去帮你收尸。”
说完,他将巨剑抗在肩上,墓室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而他穿过蒙昧的幽绿光影,带着言不栩往走廊深处而去。
……
这是言不栩第不知道多少次进入副本《灰烬使者的陵墓》。
七级副本本身就稀少的很,而能进来的玩家更是寥寥无几,他虽然不是第一次进来,可是除了结果之外,这一次的通关过程又与上一次不同,而大部分过程都不可跳过,因此依旧耗费了一些时间才走到最后一步,来到了最终BOSS面前。
而他之所以会来这个副本,是因为七级副本的特殊机制。每一个七级副本在成功通关之后,玩家都会获得特殊奖励,而《灰烬使者的陵墓》的特殊奖励则是,墓室主人、灰烬使者的灵魂——也就是副本的最终BOSS会回答玩家的一个问题。
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而更不为人知的是,这位灰烬使者的灵魂所能回答的问题中,可以涉及现实维度。
这是言不栩多次验证之后的结果。
虽然不清楚无限游戏副本BOSS为什么会知道现实维度的某些信息,但这不是言不栩所关心的,他只想知道自己今天带来的这个问题,能不能得到答案。
墓宫的第一层很快到了尽头,守墓人打开了通往第二层的的入口,道:“冒险者,接下来的路程需要你一个人去闯荡。”
言不栩朝他挥了挥手就进入了二层通道之中。
虽然每一次通关时的细节、顺序可能发生变化,但是进入墓宫之后每一层的机关却是一样的,言不栩熟门熟路地速通第七层,最后到了一间高阔的石厅中。
这间大厅四四方方,竟然不是用砖块等建材修筑,而仿佛是用巨大无比的石头堆砌而成,而且每一块巨石之间都严丝合缝,弥合得仿佛创世之初本该如此,而石厅中央有一个凹陷下去的火塘,其中燃烧着熊熊的碧绿火焰,照亮了其背后一座高大无比的石棺。
这时,石棺中传来一道悠远而古老的声音:“冒险者——”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声音忽然一停顿,随后竟然流露出些许不耐烦:“怎么又是你?”
言不栩走过去,坐在了火塘边的台阶上,懒洋洋道:“不好意思,又是我。”
棺中的声音道:“这次想问什么?”
未等言不栩回答,这声音又没好气地补了一句:“不是每个问题都能得到答案。”
“行,”言不栩道,“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瞬,问:“荒漠在古代时,是否也是城邦的一部分?”
“咦?”棺中的声音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惊讶,“你头一次问这么‘正常’的问题。”
“你先回答我。”
那声音犹豫了一瞬,道:“是。”
“是什么原因让古代人类放弃了荒漠……或者说,如今的荒漠是怎么形成的?”
“我只回答你一个问题。”石棺中的声音道,“刚才已经回到过了。”
“你不用回答我,听我说就行。”言不栩将手肘搁在膝盖上,若有所思道,“荒漠不是一开始就是现在这样,古代时,那里应该也有城市,甚至有过灯塔——荒漠形成的原因,是不是和你之前提到过的‘大混乱’有关?”
棺中的声音默然不语。
“我在荒漠的一条裂隙地下发现了古代遗址,那里似乎存在过空间裂缝,但是应该很危险……无法靠近,至少不是我要找的那一条,也不是阿伊格要找的那条。”说道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果然那石棺中的声音问道:“你发现了古代遗址,然后呢?”
“然后我猜测荒漠是不是在经历了‘大混乱’之后才变成现在这个荒凉的样子的,那些砂砾之下,是不是掩埋着更多的废墟?”
“不是,”石棺中声音忽然道,“那场灾难几乎将整个世界都毁灭而去,能留下不过都是侥幸而已。”
“侥幸?”言不栩忽然站起身,“你的意思是,现实维度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那棺中的声音气急败坏:“我又多说话了!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言不栩眼中闪过一丝笑容,提醒道:“清醒点,你没有嘴。”
“……”
言不栩还要再问关于灾难的事情,可是就在这时,他身前白光一闪,从石棺中传来一声冷笑:“出去吧你。”
下一秒,言不栩就出现在了魔方大厅之中。
他微微叹了一声,七级副本BOSS的权限当然比普通的高级副本要大多了,所以墓室主人将他强制传送出来也是《公约》允许的,好在虽然这次没有问到什么关键问题,但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在荒漠时他和阿伊格分别之后又去了一趟裂隙底,但是依旧止步于那条通道尽头,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如果再往前将会遭遇大危险,不知道那些开凿通道的伯尔尼人是不是也是因此而停止了挖掘。
他穿过魔方大厅来往的人流,身影一闪,回到了现实维度之中。
“怎么下这么大雨……”
窗外的雨幕如织,水流如沸,冲刷着窗玻璃,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言不栩找到自己的手机,正准备要打电话的时候,忽然发现手机导航栏的图标灰了一片,不论是网络还是手机信号全都显示不可用了。
他缓缓地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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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梁总一头雾水,“干大事?干什么大事。”
不过虽然他不明所以,但是有人夸他怎么还能不高兴,他喜滋滋地道:“二舅,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干大事的料的?你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梁鉴秋瞥了他一眼,不欲多言。
而顾苏白和小诗两个人看到梁鉴秋的神态反应差不多,都先是疑惑,随后就瞪大了眼睛,顾苏白心里想的是这不是他今天早上在周林溪办公室遇到那那位老先生吗!就那么一照面他应该不会马上就记住自己吧?而小诗则满怀震惊,她之前见过梁鉴秋几次,知道这是她老爹的同事兼好友,按照辈分她应该叫叔叔,可是和她爸是同事的,这人的身份能普通到哪里去?
可是他竟然是梁总的二舅!而且他来找封鸢干什么?
这时候,封鸢开口:“您专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另外三双六只眼睛同时定格在了梁鉴秋身上,都闪着好奇的光。
梁鉴秋眉头紧皱,尚未开口,封鸢站起身道:“去外面说。”
两人在六道目光的注视之中离开了办公室,顾苏白沉吟片刻,试探着问梁同:“梁总,您二舅是做什么工作的?”
“哦,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梁总一摊手,“之前他好像在一个学校教书,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而小诗收回目光之后,面上却逐渐浮现出一点困惑的神情,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担忧。
“您怎么专门过来来了?”
封鸢和梁鉴秋去了阳台,写字楼的阳台是开放式的,大雨瓢泼而入,淋湿了半边地面,两人只能靠着墙边站立,梁鉴秋略一思索,抬手用秘术隔离开一个简单的“领域”,以防止他们的谈话被别人听到。
“发生了什么?”封鸢问。
“那个灰影,”梁鉴秋急迫地道,“它又出现了——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我知道,”封鸢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恒定,只是夹杂在嘈嘈切切的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它在哪,有没有发现你?”
“在神秘事务局的检测室,”梁鉴秋的声音很快镇定下来,低声道,“它占据了一位检测研究员的躯体,它应该没有发现我——至少在我离开的时候没有被发现。”
“那就好。”封鸢点头,“您做的很对,不应该打草惊蛇。”
他停顿了一瞬,道:“现在来说说,您是怎么发现它的?”
梁鉴秋将从一开始去检测室,到被打断,再到心生怀疑的过程托盘而出。
封鸢听后笑着感叹道:“您真是敏锐的可怕。”
而梁鉴秋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您,如果不是因为您将我的意识重塑之后,我的灵性似乎比从前强大了不少,我也无法观察到它隐匿在检测研究员的影子之中。”
“您怀疑,它是通过我们带回来的遗址样本而潜入神秘事务局的?”
“对,研究员都是技术人员,他们平时不会出外勤任务,所能接触的也就是各种入侵物和样本,而且您说过,前两次它的出现均是和医院发生的入侵事件有关,而医院的入侵事件……”
“大概率和编号-12395一样,是游戏异常副本导致的。”封鸢接上梁鉴秋的话,点头,“合理的猜测。”
“只是,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灰影的真实目地……”
“它大概率来自无限游戏,”封鸢淡淡道,“我第一次和它打照面的时候,它似乎认识我。”
梁鉴秋大惊:“它认识您?!”
“嗯。”封鸢笑了笑,“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在副本里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所有NPC,包括副本BOSS,见了我都跟见了鬼一样。但是灰影却不一样,它完全不害怕我,而如果它真的是从游戏里出来的,你觉得,它会是谁?”
梁鉴秋心中一震,另一个神秘存在的名字呼之欲出——
“主神。”封鸢似乎知道梁鉴秋很难将这个猜测说出口,便率先说了出来,“在无限游戏里,不会畏惧我,并且知道我的存在,而且你刚才也说了,它有能力对现实维度造成一定影响,这似乎只有游戏的创造者,主神。”
他的语气如此轻描淡写,梁鉴秋眼中却浮现出些许骇然之色。
“但这也只是一个猜测,”封鸢接着道,“游戏里既然有我这种家伙,说不定也会有别的什么存在,我也不认识主神,所以一切都还是待定。”
梁鉴秋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这已经不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便喃喃附和道:“您说得对。”
封鸢点了点头,却蓦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上次在星环镇时,主神降下神罚抹杀某些不遵守规则的玩家之后,那个暂时占据酒馆的小酒保身体的“东西”,不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夺取别人的身体为媒介的做法都和灰影如出一辙,正是因为如此,封鸢才怀疑它和无限游戏主神有关,而且主神刚刚神罚结束,它就忽然出现了,要说二者没有关系,反正封鸢是不信的。
可是,灰影真的就是无限游戏的主神吗?又或者说,它是主神的某道意志——
如果是的话,祂这么做的目地……
“目地……”封鸢觉得自己脑海中闪过什么,他刚要开口,忽然抬起头看向了玻璃墙内里。
“怎么了?”梁鉴秋惊疑地道,他循着封鸢的目光看过去,落地的玻璃窗里灯影晃荡,办公室的人们或对着电脑,或互相说话,似乎并无异常。
封鸢喃喃道:“裂隙。”
“裂隙?”梁鉴秋皱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您提起过,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发现过类似于空间裂隙的影子?”
“对,”封鸢收回目光,“就在刚才,好像又出现了。”
他微一沉吟,道:“不太对劲,你先回神秘事务局,我让系统和CPU跟你一起过去,暂时不要惊动灰影,如果它有什么异动,你和系统都无法解决的,就给我打电话。”
“手机网络和信号都故障了——”
可是封鸢却对他神秘一笑,道:“我的电话是可以打通的。”
梁鉴秋不明所以,却听他又道:“不过也不影响,因为系统和我心神相连,只要还在已知空间,我就能听到它说话,你可以让它传递消息给我。”
他说着,肩膀上忽然出现了一只小黑猫。
封鸢偏过头,对小猫道:“你跟梁老师去神秘事务局,我们上次遇到过的灰影又出现了,你去盯着它。”
“好嘞。”系统答应着,就从封鸢肩膀上一跃,落在了梁鉴秋伸出的手掌心中。
“如果无法传送,可以试着从副本里中转。”封鸢道,这个方法还是从言不栩那里得到的灵感。
梁鉴秋还没明白他说的“中转”是什么意思,系统就毛遂自荐道:“我教你我教你!”
随即,一人一猫就此消失在了原地。
封鸢默然地看着连绵的雨幕一会儿,转身回到了办公室中。
“诶,我二舅呢?”梁总抬起头问。
“他还有事,先走了。”
封鸢缓缓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回去。
他盯着电脑保护屏幕上闪烁的光影,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刚才和梁鉴秋的对话。
医院的入侵事件也和无限游戏有关,那些入侵物中,有一些是副本NPC……所以它们消亡之后才会留下白色的晶石碎屑。
但这也是不是就意味着,无限游戏里不止《灯绳》这一个异常副本?
思及此,封鸢忽然心中一跳。
他蓦然想起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细节。他第一次去医院门诊部的时候,为了找梁鉴秋而进去过一片未知空间,梁鉴秋在寻找出路的过程中,他们曾差点误入另外一个不是现实维度的实体空间,而那时候,封鸢回头去看过一眼。
黑暗背后,一切都模糊不清,他只隐约看到一片群山环绕的叠嶂森林,而密林包裹之中,似乎有一点红色若隐若现。
他猛地意识到,那似乎正是俯瞰视角之下的白山茶酒店!
山林之中的《灯绳》副本场景!
也就是说,他们差点误入的实体空间,其实是无限游戏?
而医院的入侵事件,和荒漠里发生的编号-12395事件,是同一个异常副本所造成的?
“小诗,小诗?”
顾苏白叫小诗名字的声音将封鸢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微微偏过头,见小诗似乎也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脸色苍白,眼睛微微瞪大,恍然道:“怎么了?”
“我要问你呢,”顾苏白侧过身来,“你没事吧,怎么一直发呆,而且脸色看上去很差。”
“没事……”
小诗喃喃道,她抬起头刚要继续说些什么,眼睛却忽然盯着空中的某处,瞳孔向后一缩,眼眶圆睁,失声道:“那是什么!”
变故就从这一刻开始。
只见被小诗目光所盯住的半空中,一大片阴影忽然浮现,就像是一层黑色的纱布包裹着空气,逐渐扭曲,膨胀,扩大——
而周围的其他人显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人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或惊或疑的目光全都还汇聚在了这一处,先是骤时的寂静,随后便无数惊讶的议论声:
“这是什么东西?”
“你也看到了,我还以为是幻觉……”
“是什么自然现象?”
封鸢盯着那不断变换的阴影蓦然神情微变,大声道:“躲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阴影一瞬间扩散而开,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而进,所有的光线瞬间消失,顶灯“噼啪”碎裂,电脑屏幕犹如雪花般炸开,猝不及防的人们惊叫连绵,而这些杂沓的奔逃、惊慌的疑惑,急促的询问……一瞬间,全都置于黑暗之中。
而在这无边黑暗的海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窃窃私语。
簌簌,簌簌。
“怎么回事……”
有人拿出手机照亮,那浓郁的黑暗之中,手机手电筒的光辉犹如萤火般微弱,而那人惊惧的声音响彻:
“啊,小刘呢?刚才还在我旁边,我——啊!”
他不知看到了什么,最后一声尖叫中竟是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叫声凄厉,撕心裂肺。
而他手中的手机横飞出去,在地上磕绊了几圈之后,蓦然停滞在某处,照亮一方偏僻的角隅。
那里站着一道人影。
瘦长的身形,似乎穿着深色的衣服,湿哒哒的正在往下滴落着什么液体,那人影似乎行动迟缓,慢慢地转过身来时,手机手电筒的光逆行而上,照亮人影的裤腿、鲜红滴落的衣襟,垂在身侧苍白的双手,以及,脖颈之上,没有头。
“啊——”
又一声凄惶尖叫,更多闪烁的光芒亮起,又瞬息闪灭,那顷刻的光亮中,似乎又有惨青的面孔和庞大的身躯隐现,而黑暗中,忽然传来“刺啦”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扯而开,接着是一阵濡湿的咀嚼。
再也没有人能在原地无动于衷了。
短促的惊叫四处起伏,碰撞声、倒地声、奔逃的脚步声杂乱重叠,照明手电筒的光线晃动,咒骂与哭喊一声高过一声,整个办公室混乱一片。
封鸢只觉得身旁似乎有什么东西翻到在地,他再回头时,却已经不见了小诗和顾苏白的身影,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就似乎有人从他身侧擦了过去,他还来不及辨认那人是谁,那身影就直直地朝着不远处的无头躯体撞了过去。
封鸢抬手往空中一抓,那身影便已经换了个方向,而无头躯体却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朝着这边转过身来。
可是当它正对着朝封鸢时,不知何故,那具无首的身体却仿佛僵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走,动作之麻利,全无半点方才的迟缓模样。
可是它没走两步,身体却仿佛陷入了沼泽之中,腿脚沉重无比,不论如何都再难进寸许,而在它身后,封鸢的声音淡淡问道:“你跑什么?”
第119章 拥挤的抽屉
这声音犹如一道冰锥,瞬间将无头躯体钉在了原地,这下就算是能跑,它也不敢跑了,不仅不敢跑,还往墙角缩了缩,尽量让自己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可惜它身躯高大,收效甚微。
封鸢绕行到它面前,将这具无头的身躯上下打量了一眼,只见它双手双脚,衣饰完整,除了没有头之外似乎和正常的人类一般无二。
不知道是人形的入侵物……还是某种入侵物占据了人类的躯体。
这个念头在封鸢心中一闪,他略一思索,正准备将无头躯体抓了送去神秘事务局切片研究时,忽然一道微弱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殿殿殿下,您,您怎么在这?”
封鸢游离的目光瞬间一凝。
他的视线在周围的混乱中一扫而过,这一层的员工跑的跑、躲得躲,瞬息功夫便如鸟兽般哄散,一眼看过去办公室离只余下杂乱的桌椅,似乎一个人都没有了,而外间的走廊和楼梯方向还能听见轻微散乱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叫喊,蒙昧的鬼影在玻璃上游荡,黑暗中仿佛只余下他一个活人。
目光一转收回,最终停留面前的无头身躯上。
封鸢挑眉:“是你在和我说话?”
“是,是的。”
那无头的躯体往前一躬身,弯腰九十度鞠躬,微弱如哀鸣的声音应答道:“是我。”
封鸢又往四周看了一眼,干脆大步过去走到无头人跟前,低声问:“你是哪个副本的NPC?”
“我,我是二级副本《血夜》的,无头鬼。”
“二级副本……也就是说你们的副本平时是正常运行的?”封鸢眉头微凝。
无头鬼虽然不是很懂他这句话的用意,却还是回答:“是,是吧,应该是……我刚才送走一批通关玩家来着。”
见封鸢沉默不语,无头鬼试探道:“殿下,这里是,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封鸢冷声问,“那你是怎么来到这的。”
“我不知道哇,”无头鬼小声说,“我一转头就来了。”
“转头?”封鸢忍不住道,“你哪来的头?”
“哦哦,虽然我叫无头鬼,但我还是有头的,”无头鬼连忙解释道,“就是刚才转头的时候太用力,不小心和我的头分头行动了,我的头,就,就在不远处,我能过去拿一下吗?”
“……”
封鸢摆了摆手,无头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走到办公室某个角落里,弯下腰刚要去桌子底下去捡自己的头,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一道人影从桌子底下蹿出来,慌不择路地跑出去,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咚”一声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封鸢刚要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却见无头鬼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人,在桌子底下摸了摸,摸出自己的头拎在手里,然后跑到封鸢面前,一只手中的头扭过去看了一眼,另一只手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封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他过去看了一眼,那被吓晕的似乎是隔壁部门的某个同事,他见过但是叫不上名字,摸了摸同事的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应该没什么大事。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前,挥手将无头鬼叫过来:“没什么事就回副本里去,别在这瞎晃悠,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吓人吗?”
无头鬼畏畏缩缩地道:“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那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封鸢不耐烦道,“我现在没空把你们一个一个都送回去。”
无头鬼“哦”了一声,往四处打量看哪里能藏起来,封鸢一回头,它就又端端正正地站在了原地,跟个木桩子似的。
封鸢无奈道:“你们这种鬼不是都应该能变换身体形状吗,你随便找个缝隙先藏起来不就行了。”
无头鬼又“哦”了一声,开始寻找哪里有缝隙,封鸢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拽过无头鬼,将它虚化的身影叠了叠,塞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然后转身就走。
他的灵性感知随即弥漫而出,能感应到附近似乎还有其他“入侵者”,应该都是从游戏里跑出来的NPC,但是他此刻也没空管他们,他着急的是找到出现的空间裂隙,先将其关上再说。
而就在他离开办公室后,抽屉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双青惨惨的眼睛。
那眼睛往外面打量了一圈,随即,又缩了回去。
半晌之后,办公室门口的走廊口,忽然亮起一点闪烁的微光。
那光只是一晃间便消失了,随即,几道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这几人正是从楼上下来的公司员工,上面几层乱成了一锅粥,他们一路从安全通道奔逃而下,到了三楼,却不知道为何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真的要进去……吗?”一道细微的女声说道,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模糊的气音,如果不是距离非常近,恐怕很难听到她说话的内容。
“我也觉得不要进去了吧,”这次是个男声,略微有些沙哑,“楼上好歹有人,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另一道利落的女声说道,“现在手机没有信号,也没法和外面联系,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刹那,窗外的天空也跟着黑了下来,明明才是中午,可是天色却比午夜还要黑得浓郁深沉,从窗户看出去更是仿佛进入了一片黑暗的浓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利落女声继续道:“你们刚才都看到了,这楼里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怪物,我们得出去。手现现在虽然没有信号,可现在天莫名其妙的黑了,你总得照亮吧?IT的设备间在三楼,我们去拿几个备用机和移动电源,肯定用得到!”
“可……”
这一行显然不止三个人,那沙哑声音的男人还要再说什么,另外一道浑厚的男人声音道:“那就投票,继续在这争执下去没什么用处,同意去仓库拿东西的人举手。”
昏暗中有四个人举手,占了大多数,于是几人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楼梯间,往大办公室走去。
几个人谁也没有出声,领头的正是那利落声音的女人,她咽了一口唾沫,轻声道:“仓库在左边,李工,你知道备用机和移动电源放在哪里吗?”
“知道。”浑厚声音的男人简短道,“我们小心点。”
这一行人穿过了办公桌之间的走廊,空地处到底都是翻到的椅子、顶灯玻璃碎片和文件纸,还有一两台笔记本电脑反扣在地上,不过十几米的距离,这几人却走得如履万丈深渊,等行径至设备间跟前时,利落声音的女人的额头上竟然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微微舒了一口气,刚要转身去问浑厚声音的男人要工卡,那跟在队伍最末尾的一个女生忽然颤声道:“那,那边好像,有人。”
几道目光顿时往女生所指的黑暗深处望去。
那是办公室的另外一个门,出去就是电梯间。而此时,那玻璃门敞开着,似乎有什么人正在朝着这边走过来。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却只能听到似乎是什么沉重而坚硬的东西划过地面的“刺啦”摩擦声,其间还夹杂着一道脚步声,只是那脚步声沉重无比,每一落下,地面就发出“咚”一下震颤。
设备间门前的众人心脏也跟着一颤,这种脚步声,绝对不是人行走时会发出的声音!
倏然,黑暗中光亮一闪,不知道是谁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一道朦胧的光柱打过去,照见了前方不远处,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逆光而行,那身影不论是身体还是四肢都粗壮无比,仿佛粗糙的树干一般,三角形的头颅,而且它的背后,还张开一双骨刺尖锐的肉翅!
“啊——”
刚才发现身影的女生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和怪物相反的方向跑去,好在那里正是他们来时的安全通道出入口,其他人再也顾不得拿什么备用机了,都犹如惊弓之鸟般落荒而逃,而怪物同样也发现了他们,翅膀一扇,周围散落的文件纸如雪花般漫天飞舞,而那怪物的身形更是瞬间就到了那一行人的身后。
慌乱中不知道是谁亮着手电筒的手机也掉落在地上,瞬间照亮怪物的青面獠牙和粗长的巨大尾巴,那仿佛夜叉一般的怪物抬起巨爪一抓,落在最后的利落声音女人就被它攫在了爪中,女人吓得连连尖叫,凄惶的声音在楼道之间回荡不休。
而就在这时,夜叉忽然回过头去,往黑暗的办公室某处望去。
它转过硕大的身体,巨爪中抓着已经昏厥的女人,一步一步往办公室中央走了过去,最后停在了某张办公桌跟前。
夜叉巨大如杯口的鼻孔嗅了嗅,随后低下头,另一只爪子抬起,锋利的指甲勾住中间抽屉的边沿,轻轻一拉。
抽屉滑开了一条缝隙,那条缝隙里,两颗孤零零的青白眼珠子盯着夜叉动了动,夜叉问:“无头鬼,刚才是你叫我?”
无头鬼瓮声瓮气道:“我劝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为什么?”夜叉嗤之以鼻,“这里到处都是人类,我要把他们全都腌成肉干带回去。”
无头鬼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知不知道谁在这,这是魔王殿下的命令!”
夜叉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迟钝地道:“你说谁?魔王——”
随后它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突兀的眼珠仿佛要从眼眶里迸射出来,尖利到几乎变调的啸叫响彻整个楼宇:“你在这里见到魔王殿下了??!”
夜叉的叫声是一种如同音波的低鸣,而这只夜叉又因为过于惊慌,叫声更是刺耳无比,大概只有同类能够听得出它在说什么。这只夜叉反应过来后立刻紧张地问无头鬼:“殿下还说什么?”
“殿下说不要到处乱晃悠吓人,让我们躲起来。”
夜叉连忙将巨爪中的女人扔了出去,并且犹自还嫌扔的不够远,又用指甲往角落里推了推,便开始寻觅躲藏的地方,它找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躲在哪,最后想了想,将自己的身体缩小了一些,翅膀也拢起来,对抽屉里的无头鬼道:“你往里稍稍,给我腾点位置。”
十分钟前,十楼。
十楼是一个会议厅,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已经爆裂粉碎,而枝形的灯架上,正悬吊着一个硕大带翅的丑陋身影,这是另外一只夜叉怪物。
它的身形比起三楼刚才出现的那只略小一些,布满了血丝的眼珠此时正盯着黑暗中某个方向,它知道那张桌子背后躲藏着两个人类,但是它并不急于去捕捉他们,它已经在吊灯上静静等待了数分钟,那两个人类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着急地自己跑出来。
果不其然,前台后传来两道女声的窃窃私语:
“那个,怪物……应该,应该已经走了吧?好久没听到它的声音了。”
“应该是吧,我们要出去吗?”
“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躲起来吧?或者,出去看看。”
两道纤细的人影慢慢从桌子下面背后站了起来,她们也不敢再打开手机照亮,只能凭借记忆往门口的方向摸去,大厅中寂静非常,似乎只剩下两个人刻意放缓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声。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讥笑。
两个女生瞬间面色大变,不顾一切地便往门口跑去,而她们身后破空风声一起,一股猛烈的飓风席卷过来,竟然一下子将她们两个人掀翻在地上。
“啊——啊……”女生又惊又拍地哭叫着,想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巨大恐惧之下,她四肢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如同一滩泥瘫软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庞大恐怖的怪物逐渐接近自己。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这时,不知道何方忽然传了一声尖利刺耳的长啸,这叫声如此难听,传入到人的耳朵里,就仿佛是一把钢锥刺入脑海搅和了几下,啸声过后,留下一段嗡嗡的耳鸣,女生不由地捂住耳朵,半晌意识空白。
而那距离她只有三五步距离的夜叉却忽然身形一顿。
随即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怪物竟然翅膀一扇,一股龙卷风般的,就这么在原地消失了。
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其他两只夜叉所在的楼层,三只夜叉都听见了同类的啸叫,同时往三楼汇聚而去。
……
梁同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走廊上的灯突然“砰”一声碎裂,好在他的反应足够快,车身往旁边一跳,那些尖锐如刀刃的白色玻璃碎片便擦着他的脚尖在地面上砸出了一朵一朵飞溅的雪花。
整条走廊连带着卫生间忽然黑暗一片。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梁同的眼睛陷入了短暂性的失明,他只好停留在原地不动,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而他的手刚伸进口袋里,办公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骇无比的尖叫,接着,似乎人开始奔跑,哭叫声和各种东西砸地的“乒乓”响动络绎不绝,仿佛所有人都开始逃命一般慌乱。
梁同直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刚打开手机手电筒要回去办公室里看看,可手电筒黯淡的光圈中,忽然缓缓地浮现了一只青色的爪子。
梁同猛地瞪大双眼,差点惊叫出声。
他几乎同时用手掌将手机手电筒发出的光亮死死按住,身形一侧躲在了卫生间的门后边。
后背的冷汗如浆,他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周围的声音杂乱无章,却又仿佛相隔万里之遥,而距离他最近的,是一道沉重迟缓的脚步声。梁同知道,那绝不是属于人类的脚步声,他刚才看到的青色巨爪也不是幻觉,那可能是一只体积巨大的怪兽,虽然不知道这种怪兽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但是外面的尖叫和混乱大概率是因此而起。
他瞬间庆幸自己没有走出卫生间,而那道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正在缓缓远离,几分钟后,恐慌的尖叫奔逃声似乎距离他很近,其中还夹杂着撕扯和咀嚼的碎响,梁同不敢细想这些声音意味着什么,他微微低下头,快速的将手机拿起来关掉了手电筒扔进口袋里,然后就继续保持着藏身于门背后紧贴墙壁的姿势一动不动。
梁同不敢再出去,也不敢关上卫生间的门,因为如果关门的声音引来了怪物他将无处可逃,他可不相信这包包一扇木门能挡得住那种巨大的怪兽。
就这样,不知道一直在门后躲了多久,外面的声音都如残烛般熄灭,只留下一片寂静的黑暗。
梁同慢慢活动了两下僵硬的手臂,从门背后走了出来。
他依旧不敢打开手电筒照亮,只是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死死的攥着手机,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得去找个防身的工具……他这么想着,背部依旧紧贴的墙壁,慢慢挪出了卫生间。
走廊上空空荡荡,散落着一些看不清楚的东西,而卫生间对面一片浓郁的黑暗之中,只有荧光绿色的安全出口方向提示牌静静的停在那里。
梁同微微松了一口气,幸好还有这个牌子,连着这个牌子,他应该就可以到楼梯口,不管怎么样,先从这里出去再说。
可就在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办公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接着,犹如野兽怒吼般的尖锐长啸响起,这叫声刺得他头脑发昏,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他不得不扶着墙壁暂缓,就在这时,他的身后,蓦然浮现出一股卷掠的劲风,一下子刮得梁同往前一倾。
而他好不容易站稳,身后不远处却有异动传来,他身形僵硬着,停着脖子慢慢回过头,看到黑暗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双幽幽如鬼火的巨大绿色眼睛。
“啊!”
梁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但这就是马上便被他自己压制在了喉咙里,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狂奔而去,但是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脚底一滑便又摔在了地上,他勉强地爬起来,又往前扑腾了两步,一偏头看到身侧似乎有个门,也不管那背后是什么,慌忙将门拉开便挤了进去。
……
那双绿眼睛正是来自于听到同类的叫声,赶来三楼的其中一只夜叉。
虽然相隔较远对那只同类的叫声中的话语听得不是非常真切,但是它确信自己听到了“魔王”这个词,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它浑身发抖,它也就顾不得再去抓什么人类了,必须得先找到这个同类问问清楚,它刚才叫那么大一声到底是要干嘛!
而另外两只夜叉也在来三楼的路上,并且遇到了几个其他品种的鬼怪,这些鬼怪在听到夜叉打算去三楼的原因之后,均都鬼躯一震,纷纷表示先过去看看。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两只夜叉的速度就比较慢,与梁总狭路相逢的这只夜叉,率先进到了三楼办公室里。
这里似乎空无一人。
这只夜叉嗅着同类的气息,最终来到了封鸢办公桌的抽屉前,它一只爪子抬起,锋利的指甲勾住中间抽屉的边沿一拉。
抽屉滑开了一条缝隙,那条缝隙里,四颗大小不一的眼珠子盯着它。
夜叉看向其中那双大一点的眼珠子,瓮声瓮气道:“你刚才鬼叫什么,吓死我了。”
另一只夜叉“嘘”了下,小声道:“你小声点,不要惊动了那位大人,祂就在这里!”
夜叉:“!”
“你个倒霉玩意儿,不早说!”
它焦急在原地打了个转儿,又问:“你们躲在这里,是怕被祂发现吗?”
“不是,”好心的无头鬼解释道,“殿下嫌我们长得太丑,说在外面走来走去会吓到别人,让我们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我们生来不就是为了吓人的吗?”夜叉似乎一时间有点迷茫了。
“大人物的心思,你别猜。”
“好吧。”夜叉低下三角头颅,看了看抽屉里的同伴和无头鬼,“你们俩往里挤一挤,给我留点位置出来。”
另一只夜叉和无头鬼不大情愿地里挪了挪,于是这只夜叉身体缩小,翅膀合拢,也钻了进去。
抽屉无声地合上了。
半晌,抽屉里传来一句幽幽的询问:“你说,那位大人真的说我们长得很丑吗?”
……
梁同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手指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才发现他进来的似乎是卫生间旁边的工具间,这里狭窄逼仄,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什么怪物。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的同时,耳中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说话声。
有人在工具间外面!
第120章 随手关门
那声音其实非常细微,细微到梁同甚至以为是不是自己过于紧张而产生了什么幻觉,可是清洁工具间的门又不是什么隔音材料,那只是薄薄一层壁障而已,而门外的交谈并未即刻停止,梁同在自己疯狂的心跳声中,再次捕捉到一点窃窃私语的痕迹。
他的第一反应是将工具间的门锁起来,可是这间简陋的仓库门上只有一个横杠搭扣锁,别说他在楼道里见到的那种怪物,连一个力气稍大的人类都挡不住。
他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警惕地望着紧闭的门扉,不留神靠在了一把扫帚上,差点将其碰倒,所幸他手忙脚乱之中却还来得及一把将扫帚扶住,隐约听到门外的人似乎提及什么“工具”、“防备”之类话语,他握着扫帚的动作忽然一顿。
刚才他惊吓过度,思维也跟着受了影响,满脑子都想着藏匿和躲避,可是门外说话的肯定是这座大楼里的人,说不定还是他的同事……他完全没必要躲藏,和他们一起行动不比他一个人要更安心一点?
这么想着,他一边攥紧了手中的扫帚,缓缓往门口靠过去。
清洁工具间的门虽然闭着,但并不如何严实,梁同贴近门缝,听见门外那人模糊地小声道:“……里面不会藏着……”
语气中似乎透着紧张,最主要的是,梁同莫名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接着,又有另一道声音出现,他说了什么内容梁同没有听清,但却和刚才说话之人给他的感觉一样,不论是声音还是语气,都让他觉得很是熟悉。
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蓦然掏出手机,并将工具间的门推开。
但并非完全敞开,而是只推开大约三分之一的缝隙,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射出去,足够他看清楚门外的人影,同时,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也能及时地退回去。
他忽然开门的举动将门外的人也吓了一跳,再加上黑暗里骤然升起的亮光,猝不及防之下,两道黑洞洞的人影如惊弓之鸟般往后撤去,其中一个略单薄瘦小一些的发出一声低低惊呼,手机的亮光一霎暗了下来,梁同却已经基本看清楚这两人的身形面目。
他又是愕然又是惊喜:“苏白?小诗……是你——”
话未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点太大了,在这空旷寂静的走廊中显得突兀无比,于是他赶紧捂着嘴巴压低了声音,却依旧难掩其中的欣喜:“怎么是你们!”
天知道在这种天降横祸般的巨大未知危险之下,忽然遇到熟人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心理慰藉!
“梁总?”那个略高一些的人影同样惊疑交加,但他的声音里,却并没有多少喜悦的成分,反而一把拽住身后的人,似乎十分警惕的样子。
“诶,你——”
梁同不明所以,顾苏白却忽然开口道:“我今天几点来的公司?”
“你忽然问这——”
“先回答。”
梁同诧异的话语被顾苏白打断,他只好道:“中午,你早上不是请假了么。”
“如果集团大老板忽然问起塔林大区配件厂的迁移项目,你要怎么回答。”
“啊?”梁同这次彻底懵了,刚才那遇到熟人的莫大喜悦逐渐散去大半,余下的只有疑惑不解和焦急,他皱眉道,“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顾苏白的声音中透着某种梁同所不能理解的镇定,“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回答完我会解释。”
这一瞬间,梁同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其中最明显,在他脑海中加大加粗循环播放的一条就是——顾苏白这小子莫不是突发神经病?
他看向了小诗,这女孩子站在顾苏白身后,看不清楚神情如何,可是一双眼眸倒映着手机屏幕的光,清冽明光浮动,像是两颗冷星。她沉默着,似乎对顾苏白这奇怪的举动并无多少诧异。
而按照梁同对顾苏白的了解,除非他真的忽然脑子抽了,否则还是比较靠谱的一个人。
于是他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和想骂人的冲动,没好气道:“这又不是我主导跟进的项目,让他找财税去。”
听到这个回答,顾苏白才仿佛松了一口气般,小小声问:“梁总,你怎么在这。”
“我还问你呢,”梁同将手机屏幕关上,往走廊另一头小心地望去,见那里似乎平静无虞,唯有浓郁黑暗,才略放心了一些,道,“这楼里好像进来了什么——”
小时忽然开口:“去工具间里说,里面还有人吗?”
梁同摇了摇头,转身拉开工具间的门,三人先后进去。
工具间不过尺寸之地,容纳三个成年人还是有些拥挤了,三人只能面对面站着,梁同再次掏出手机来照亮,这次他倒是看清楚了顾苏白和小诗的神情,这两人看上去竟然都异常冷静,除了小诗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之外,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这倒是让梁同有些惊讶了,他虽然没照镜子,却也知道自己此时肯定满面惊魂未定,而刚才又摔倒过一次,灰头土脸不必说了,连额头上的冷汗恐怕都还没有干透……难道顾苏白和小诗并没有遇到怪物,只是随大流躲藏起来了?
如此想着,梁同连忙接上着刚才的话语道:“这楼里出现了一只怪物,其他人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才跑的吧?”
顾苏白“嗯”了一声,道:“恐怕不止一只,您看到了?”
“看倒是看到了,没怎么看清……”梁同迟疑道,“不过也不像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什么野兽。”
在他的认知里,不会有什么野兽长着如此巨大的利爪,更不会有那般硕大的绿眼睛,鬼知道那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说实话他到现在也还是一片茫然,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多的是一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感,明明不久前他还在好好的上班,怎么下一秒钟就在逃命了?
“等等,”梁同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顾苏白,“你刚说什么,不止一只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里出现的怪物不止一个。”顾苏白说道。
“不是,”梁同心中一沉,同时又有些费解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顾苏白叹了一声,苦笑道:“还真的就是凭空出现的。”
梁同一震,蓦地道:“和,外面忽然的天黑有关?”
“嗯。”小诗轻声道,“就在刚才,我们办公室忽然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阴影,然后灯就全部碎掉了,大部分电子机器也不能用,所有的光都消失,黑暗里就出现了那些怪物。”
她停顿了一瞬,看了一眼顾苏白,继续道:“怪物会攻击我们,我和苏白亲眼看到一只蜥蜴模样的怪物咬断了一个人的胳膊。”
“而且我们发现,”小诗的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司的人好像变少了,现在距离怪物出现也就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这栋楼里加上我们公司和楼上另一个子公司少说有几百人,可是我刚才和苏白去了四楼和我五楼,人都不见了,就算被怪物吃掉,也该留下一些……痕迹才对,但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都躲起来了,”梁同猜测道,“或者,跑出去了?”
“有可能,”顾苏白点头,“可是办公室就这么大,再躲藏能躲到哪里去?几百人一起躲起来,这里会有这么安静吗?”
他这么一说梁同猛地意识到,似乎黑暗降临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听到了混乱嘈杂的声音,但是这种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走廊里就陷入了一片寂静,甚至他连几声尖叫都没有听到,而刚才从卫生间门后出来时,这层楼更是安静无比,让他产生了一种仿佛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错觉。
凭空出现的怪物,凭空消失的人。
这两件事不论哪一个都已经超出了梁同固有的认知,不论哪一件,都足以让他手足无措。
“这……那我们得赶紧逃出去,”他定了定神,对顾苏白和小诗说道,“不管那些人到底是出去了,还是另有什么原因不加了,有那些怪物四处游荡,这个地方已经变得非常危险,我们最好,还是先去外面看看,也好求救。”
他说到“求救”这个词的时候,小诗的严重闪过一抹晦暗的焦灼。她心里清楚如今的情况大概率是发生了某种入侵事件,而且还是比较严重的那种,按理说神秘事务局应该已经监测到了这里的情况,而调查员的行动速度更是迅捷无比。可是将近一个小时过去,大楼里除了或奔逃或消失的员工和到处游荡的怪物,似乎并没有其他人进来,危机和诡异愈演愈烈,也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阴影出的那一刹那,不仅大楼里在照明完全消失,连窗外的天光也在这一瞬间完全褪去,瞬间遁入了黑夜,因此她怀疑,恐怕不是调查员没有行动,而是他们被某种力量所“阻拦”,抑或者,阴影出现的地方,不止这一处。
可是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糟糕无比,前者意味着就算他们幸运地避过了所有怪物到了一楼,也有可能根本出不去;而后者……如果真的发生了后者的情况,昭示着这次入侵事件比她所想的要严重得多,她们这几个普通人能否在这重重危机中活下来,还真是个未知数。
她沉思着,听到梁总问顾苏白:“你们怎么会在这?我刚才在卫生间,一出来就一片黑,然后就看到有个怪物在门口,吓得我一直躲在门背后一动不敢动,到刚才,才出来的……对了,封鸢呢?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顾苏白低声道,“我和小诗在黑暗降临的时候就躲进了你工位旁边的洽谈室,没来及叫封鸢,再出来外边已经没人了。我们本来想直接去一楼,但是在二楼楼梯口看到了小诗刚才说的那个蜥蜴怪物,就又往上跑到了五楼,躲了好一会才下来的。”
“刚才下来的时候,我们听到了几声尖叫。就想着找几件工具防身,”顾苏白挠了挠头,“其他楼层也都不熟悉,就来了三楼。”
“你们刚才听到的尖叫,可能有一声就是我。”梁同说道。虽然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但是生死存亡关头,他也就没空多关心面子问题了,“我刚在楼道里看到一双这——么大的绿眼睛。”
他伸出手比了个碗口那么大的圆,心有余悸道:“我的妈呀,可吓死我了。”
“三楼有怪物?”小诗低低道,语气凝重。
“大概率哪一层楼都有怪物,”顾苏白道,“问题我们应该怎么躲开它们。”
“看不出来,小顾还挺临危不乱,”梁总打量了顾苏白几眼,对他竖起大拇指,“有大将风范。”
顾苏白似乎嘴唇微微弯了一下,但是很快却又恢复了冷沉,语气有些发苦:“难得您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
梁同摆了摆手,略一思索,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你们俩原本打算拿了工具之后去干什么?”
“我们打算拿完了防身工具之后,再去办公室找找移动电源,其他能照明或者用得到的工具,还有食物和水之类的东西。”
“对,”梁同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现在到处都是一片黑,确实应该多找点照亮的东西。”
但是他说着忽然又疑惑起来:“可你们找食物喝水干什么?出去不就行了。”
顾苏白沉默不语,这是小诗提出来的,而他在思考过后却不得不承认,他们必须得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如果出不去,被困在楼里,或者出去后,短时间找不到救援该怎么办?
而小诗简短地道:“以防万一,赶紧拿工具走吧,尽量不要躲在封闭的地方,一旦被怪物发现了,逃都没有办法逃。”
三人迅速地在清洁工具间一阵翻找,令人意外的是,这里还存放着维修师傅的一个工具箱,里面有两把厚重结实的管钳和扳手,最后顾苏白又从拖布上拆下来一根竹棍,勉强也算是个趁手工具。
拿了工具之后他们便准备离开清洁间,而在出去之前,顾苏白问梁同:“梁总,你之前看到那只绿眼睛怪物的时候,是在走廊的哪边?”
“东边,”梁同说道,“靠着阳台那个方向。”
顾苏白和小诗对视一眼,有些惊异地道:“我们刚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你们没看到怪物?”梁总瞪大眼睛。
“没有。”顾苏白摇头。
“从时间上来算,我们经过阳台口的时间应该比您在那里的时间要晚一些。”小诗沉思道,“这就说明,我们下来的时候,那只怪物已经不在那了。而怪物不需要像我们一样刻意隐藏身形,所以如果它还在三楼,我和苏白过来的时候应该多少会听到一些动静……”
“你的意思是,那只怪物已经不在三楼了?”梁同面上一喜。
“这不一定,”顾苏白说道,“就算这只怪物离开了,我们也还得小心3楼有没有别的怪物潜藏,或者其他楼层的怪物会不会忽然到三楼来,总之不要放松警惕。”
“好好。”梁总点头,满口答应。
工具间的门悄然打开,三道人影从侧身鱼贯而出,顾苏白走在前,梁同和小诗跟在后面。黑暗的走廊依旧寂静无比,梁同手中攥着一个扳手,他甚至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咚咚咚”的心跳声,虽然现在的情况比起刚才他孤身一人时好了不少,但其实他心中的紧张和恐惧并未减轻多少。
而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诗,又望了望前边的开路的顾苏白,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怎么觉得……这俩人好像都冷静得有点不太正常?
一开始他以为是顾苏白和小诗一直躲藏在某处,幸运的没有遇到怪物袭击,可是后来听他们的意思,不仅遇到了怪物,还亲眼目睹了怪物吃人的恐怖场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却能成功逃脱,而且还能沿途观察收集信息,思路清晰的应对,逻辑严谨的分析情况、制定计划,甚至看上去情绪都很稳定的样子。
这让年长他们好几岁,又身为领导的梁总大感困惑,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算是临危不乱了,可和这两个年轻人一比,他就好像被黄鼠狼追赶的鸡。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年纪大了……现在的年轻人已经进化到这么了不得的程度了吗?
他胡思乱想着,三人一行已经到了他们工作的办公室所在的走廊。
一路无惊无险,几乎可以说是畅通无阻的就走了过来,仿佛那只怪物真的已经离开了三楼。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办公室里,正爆发一场窃窃私语的争吵。
“你们都滚到一边去,这是殿下给我找的地方,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地方藏,是都没有手和脚吗?”
无头鬼被挤得贴在抽屉最里的边缘,连头都和另外一只半截身子的鬼的虚影重叠在一起,乍一看那只半身鬼好像长了两颗头,而半身鬼道:“是的,我没有脚。没头兄,你我好歹来自同一个副本,互相接济一下都不行吗?”
“闭嘴,就你长嘴了,”旁边一只折叠成平行四边形的夜叉说道,“把我的耳朵吐出来,然后不要再说话了!”
半身鬼这才发现青面夜叉的一只耳朵戳在他嘴里,他淡定地张开嘴,用自己仅有的一只手将夜叉的耳朵拨开,然后“呸”了一下。
而抽屉里还有另外两只夜叉、三个奇形怪状的蜥蜴模样的怪物和其他几只鬼,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幽灵形态的鬼真的很好使,因为他们可以将自己的身形虚化,虚化之后就是没有实体的,所以在抽屉里丝毫不占位置。
而夜叉和蜥蜴虽然能将身体缩小,但是多多少少还是都要占一点地方,而抽屉也就那么大,进去的鬼怪越多,也就越动荡不安起来。
“我说,我们就这样一直躲在这里吗?”一只夜叉忽然道。
“不然呢,这可是那位大人的命令。”
“暂时先躲着吧。”无头鬼犹豫道,“说不定过一阵子那位大人想起来了,会来告诉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那要是祂想不起来呢?”
“不至于吧……”
夜叉又道:“祂要是来了,看到我们就这样乱七八糟的挤在抽屉里,会不会不高兴?”
“毕竟祂都已经嫌弃我们长得丑了……”
“那要不你先出去,我们摆得整齐点?排个队。”
“你怎么不先出去。”
“嘘——安静点,好像有人来了,殿下不让我们吓人。”
喋喋不休的抽屉顿时安静了下来。
而办公室门口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三道小心翼翼的人影走了进来,正是顾苏白、小诗和梁同三人。
“没什么声音……”一人喃喃道。
一道微黯的光线在整个办公室扫了一圈,顾苏白低声道:“暂时没发现什么怪物,我们动作快点。”
“IT的设备间就在这边,可惜我们没有门卡,不然还能进去拿东西。”他有些惋惜地道。
梁同将手机往设备间的方向扫了一下,道:“那地上好像有东西。”
三人过去一看,却正是不久前和他们相同打算的一行人过来时留下的工卡,梁同欣喜万分:“我们这运气还不错啊。”
顾苏白依然警惕,不过在三人顺利从设备间里拿到他们需要的工具之后,他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抽屉里还有点零食和饮料,”小诗说道,“我记得隔壁的杜薇昨天刚买了一箱面包,是我们先拿走,以后再买给她。”
“可以。”
三人往他们自己的工位方向靠了过去,平时再熟悉不过的空间因为黑暗和满地杂乱而变得陌生起来,他们找了半天才找到杜薇的位置。
拿了面包之后小诗又去找自己的位置,走到某一排桌椅前时顾苏白道:“就是这吧?”
“不是,你连你自己的位置都不认识了?”
小诗说着,往前面一排走去:“是这。”
她动作有点急乱地抬起就去拉抽屉,同时将自己的手机屏幕移过来照亮。
抽屉拉开了,黯淡的光线之下,却不见她记忆中的零食和饮料,她看到的却是一排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形状都略有不同的……眼珠子。
这些眼珠子全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随即,她恍惚听到有一道微弱的声音说道:“你好,找错了,请把门关上。”
小诗怔了一瞬,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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