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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

    第111章 阿木(上)


    等等,火锅店?!


    梁鉴秋一愣,所以刚才封鸢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是在说……


    他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就见前方的封鸢已经大步走进了火锅店里,而他似乎和老板认识,那店老板正在柜台后手指横飞地按计算器,抬头一看到他瞬间露出了笑容,两人神态熟稔地说了几句什么,封鸢忽然回过头对梁鉴秋道:“梁老师,你怎么不进来?”


    就算是梁鉴秋脑洞再大此时也明白自己之前想多了,于是不自觉地露出些许尴尬之色,沉默地走进了火锅店里。


    “和长辈过来啊,”火锅店老板是个胖子,脸上常年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今天是吃个鸳鸯锅还是和以前一样?”


    封鸢看向了梁鉴秋,似乎是要征求他的意见,梁鉴秋呐呐道:“都,都行,我没什么忌口。”


    “我们新出了番茄牛腩锅,要不要尝尝?”老板扯过一张菜单,递到梁鉴秋面前。


    梁鉴秋稀里糊涂的在老板的强烈安利之下选好了锅底,老板带着两人往里间走去,最后到了一间包厢之内,引着他们坐下就离开了。大概此时已经过了饭点,不一会儿,服务员就手脚麻利地将锅底菜品上了个齐全,梁鉴秋眼见着服务员离开之后,包厢门就自己无声合上,然后“咔哒”一声,显然门锁也锁上了。


    而与此同时,系统和CPU从封鸢口袋里跳了出来,CPU依旧还是一条丑鱼的模样,它将自己柔弱无骨的身体盛在一个杯子里,不留神就会和旁边的食材混为一谈,而系统则直接蹲在了桌子边缘,冰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一眨不眨,似乎充满了期待。


    封鸢咳嗽了一声,道:“虽然和猫吃饭还有鱼吃饭有点奇怪,但是您如果不把它们当动物的话,就应该是还好……”


    梁鉴秋的眼角抑制不住抽了抽,道:“我也没把它们当动物……”


    虽然不知道那只猫是什么品种,但估计也和旁边的神话生物一样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毕竟普通猫哪有会说话的,会说话也就算了,你怎么还会吃火锅?!


    封鸢看梁鉴秋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默默道:“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梁鉴秋干笑两声:“没事,只是觉得这位织梦师……阁下,动作很熟练。”


    封鸢一偏头,只见CPU从杯子里伸出八只触手,有的触手卷着夹子,有的触手托起盘子,还有的拿着筷子——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拿稳的,总之一时间盛汤的、下菜的、涮肉的分工合作,配合得当,那简直叫一个行云流水。


    CPU见自己被点名,唯一的眼睛从杯子里伸出来,朝着梁鉴秋瞅了一下,道:“您谬赞了,这不算什么,下次如果有机会邀请您品尝我做的菜。”


    还没等梁鉴秋开口,封鸢就诧异道:“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最近对烹饪比较感兴趣,”CPU卷起一盘肉卷倒进了涮肉的漏勺里,一边道,“于是就研究了一下菜谱。”


    “你先别着急给别人吃,”说实话封鸢对它的水平多少有点不太相信,“你先给我品鉴一下再说,别把别人给毒死了。”


    他都这么说了,梁鉴秋免不了又要沉思,神话生物烹饪的食物,不知道食材和调料都会是何种可怕的东西,心中不由长叹一声,希望织梦师只是随口一说,以后会将这件事忘记。


    CPU将涮好的肉片放在了一旁,系统顿时高兴的高呼一声,一只爪子抄着叉子攫走了一大块,梁鉴秋多少是有些目瞪口呆,封鸢则问道:“是不合胃口?您不会不喜欢吃这个吧。”


    “那倒没有。”梁鉴秋在他的注视之下,只好硬着头皮拿起筷子,伸过去在织梦者触手旁白的盘子里也夹了几片肉,咕哝道,“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猫和织梦者为什么会吃人类食物?”封鸢道。


    梁鉴秋心想,不,其实更惊讶您怎么也吃人类食物,而且看刚才点菜的娴熟姿态,怎么好像颇有研究的样子。


    “你就当它们变异了吧,”封鸢随意地摆了摆手,“看习惯了就好了。”


    梁老先生只好默默低头吃饭。


    只是这顿饭吃得多少有些不知滋味,毕竟旁边不仅坐着邪神,还有一个神话生物……看来“疯狂调查员十大成就”又得更新了,再加一项“和邪神同桌吃饭、眷属碗里盛汤”。


    在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梁鉴秋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周林溪打来的,他向梁鉴秋表达了歉意,并说明了序列-121遗失的事情。


    梁鉴秋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心中已经有所准备,便安慰道:“没关系,尽量寻找,不过还是要以调查员的安全为优先。”


    周林道:“我知道,不过南音他们现在还没有搞清情况,等他们再调查深入一些说不定灰能找到一些序列-121的线索。”


    梁鉴秋去微微皱起了眉。


    按照封鸢带回来的那块刻印复制品,足见地下孔隙中所掩埋的东西不简单,如果再让那些调查员深入调查下去,恐怕迟早要出问题……他出声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周林溪略一沉吟,便将不久之前南音传回来的讯息托盘而出:“现在能确定的是荒漠巨人虽然没有参与矿石争斗,但这件事应该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因为现在石矿附近把守的是伯尔尼人,但是我们的一个调查员认出了从石矿离开车队里,有好几个司机是巨人种族。”


    梁鉴秋在周林溪开口之前就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了桌上,因此封鸢也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如果是在平时,伯尔尼人雇佣巨人做司机也不算稀奇,可是现在他们正和越境者为了石矿争斗得如火如荼,还找巨人帮他们运输,不怕巨人横插一脚,等他们两方斗得两败俱伤,然后捡漏子吗?”


    梁鉴秋听了却反问道:“序列-121是是在什么地方丢失的?”


    “就在石矿,”周林溪道,“南音说,他们第一次让序列-121进入地下搜查,十分钟后就失去了和序列-121的联系,他们立刻就对序列-121进行了召回,可是没有回应,一直等限制时间过去,序列-121也没有回来。”


    梁鉴秋沉思片刻,道:“有关这次事件的资料,你一会儿能不能先给我一份?序列-121遗失不算是小事,收藏室应该也要派遣收藏家去荒漠一趟,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熟悉熟悉情况。”


    “没问题,有新情况我也会及时同步你们。”


    电话挂断后没一会儿周林溪就将入侵事件的资料发送了过来,除了他在电话里所说的荒漠巨人疑似参与此次事件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疑点,按理说这种混乱时期,矿石运输应该暂时停止,等到风波过去之后再恢复,可是那些运输车队却丝毫不在意危险,竟然还在正常运输。


    南音一行调查员尚未靠近石矿就发现了运输车队的踪迹,似乎数量还不少的样子。


    “这确实有些不寻常……”


    封鸢挑眉道:“我们之前在裂隙附近不也发现了伯尔尼人的运输车?而且他们鬼鬼祟祟的,一见我们就开枪。”


    梁鉴秋缓缓点了点头,将资料往后翻了几页,找到了南音他们找到的,所谓的石矿的坐标。


    他盯着那坐标看了半晌,忽然道:“这好像,和我们之前去的裂隙不是同一个地方。”


    “不是同一个地方?”封鸢有些惊讶,“我就说那地方怎么一点矿石都看不见,难道我们去的不是真的石矿?”


    梁鉴秋的手机似乎是特制的,能够连接到收藏室的数据库,因此他找到一副荒漠已知范围的地图,仔细比对过后确定地道:“确实不是同一个地方。”


    他将手机推给封鸢:“南音给的坐标在这里,但是这附近有一个编号493的路标,而且路标附近多少会有一些车子碾压或者人活动的痕迹,但我们在裂隙附近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倒奇了怪了,”他面露疑惑之色,“裂隙附近没有路标,那伯尔尼人的运输车队为什么要去那里。”


    “大意了。”封鸢忽然一拍手掌,可惜地道,“当时不应该只检查一辆车。”


    梁鉴秋一凛:“对……那些运输车不见得就全都都运输炼晶石的,说不定有什么别的东西,炼晶石只是作为幌子。”


    “现在回去他们肯定已经不在了,”封鸢淡然道,“算了,先吃饭吧。”


    梁鉴秋:“……”


    梁老先生觉得自己一时间有些跟不上节奏,怎么刚才还在议论荒漠上可疑的入侵事件,下一秒就结束了……难道“这位先生”另有打算?


    但他不知道封鸢只是习惯性摆烂而已,反正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能穿越回过去不成?


    事已至此,不如先吃饭。


    吃着吃着,封鸢忽然又问:“梁老师,您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吃火锅?”


    梁鉴秋有些无奈,还多少有一些,在他看来不合时宜的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道:“不是,我都这把年纪了,早就对食物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恶,非要说的话,火锅也算是我偏向的食物的一种。”


    “那我看你怎么没吃多少的样子。”


    这下梁鉴秋是真的哭笑不得了,任凭谁在一连经历了这么多超出认知的事情之后,还能吃的下饭的,那才是有问题吧……这得多大的一颗心脏啊。


    但是封鸢看了看忙得不亦乐乎的CPU,恍然明白了问题所在。梁老先生再见见多识广,那也是个普通人类,要他和超出种族的生物一见面就和睦相处,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于是封鸢摸了摸下巴,不再多问什么,而是端起杯子对猫和鱼道:“庆祝一下认识了新朋友。”


    系统和CPU都端起了杯子,甚至小猫咪还专门去将饮料给自己满上,梁鉴秋反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也举起了杯子,系统高兴地道:“干杯!”


    另外三个杯子凑过来和梁鉴秋手中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几声碰撞之音,杯子里的是半透明的饮料,液体中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珠,一颗一颗明亮地在饮料表面晃动,这让梁鉴秋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真的只是和三五好友聚个餐而已。


    当然,产生这种想法的前提是忽略拿着另外两个杯子的猫爪和触手,而另外一个,虽然是只人手,但是现在梁鉴秋“隐匿之眼”是常开的状态,一瞥之下就能看到那人影背后不时闪烁的星光阴影,他连忙收回了目光,一口将杯中的饮料喝了个干净。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饮料,而是一杯调制酒,封鸢和他的狐朋狗友吃饭历来都有喝酒的习惯,刚才也就顺势给梁鉴秋也点了一杯,但是梁老先生,一位出生入死、半生峥嵘的调查员、首席收藏家,他的酒量竟然和顾苏白差不多。由此他基本上都避免饮酒,但但是封鸢不知道这件事,而梁鉴秋又因为今天受到的惊吓过多,一时间也没有察觉这杯子里竟然是他平时避之不及的酒精,直接一口蒙了。


    虽然蒙完之后他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是思维已经受到了酒精的影响,变得有些迷糊起来,他觉得头顶的灯好像在转,于是放下筷子,靠在了椅子靠背上。


    鉴于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封鸢也就没有察觉他喝醉了,只是在饭快吃完的时候封鸢小声问:“刚才来这里的时候,你好像很惊讶?”


    “是有一点,”梁鉴秋诚实地道,“主要是我没想到你们邪神举行集会选择在火锅店。”


    封鸢:“……那不然呢。”


    “我以为会在什么祭坛之类的地方。”


    结果封鸢摆摆手:“没有这种地方。”


    梁鉴秋“哦”了一声,忽然又问:“那你的信徒平时在哪里祷告呢?”


    封鸢道:“我没有信徒啊。”


    而梁鉴秋皱眉道:“你怎么会没有信徒,这不可能。”


    封鸢:“……”


    这时候他也察觉到了梁鉴秋的不对劲,因为以平时梁老先生说话的严谨程度,是绝对不会问出这样在他看来可称“亵渎”的问题的,而且他平时对封鸢的称呼都是“您”,封鸢强调多次他说也依旧固执的不肯更改,怎么刚才忽然就正常了?


    封鸢看了看他面前的杯子,蓦地若有所感地自言自语道:“不会吧,难道真的喝醉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竖在梁鉴秋面前:“梁老师,这是几?”


    梁鉴秋肃然道:“不要侮辱我的智商,这是三。”


    好,看来是真的喝醉了。封鸢默默地收回手,正思量着怎么处理喝醉的梁鉴秋,炔听见他又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没有信徒?”


    封鸢双手抱臂,好整以暇:“是谁说邪神就必须得有信徒,拒绝刻板印象。”


    “可是没有信徒,你靠什么来维持信仰之力?”梁鉴秋问道。


    “我不需要信仰之力——等等,什么是信仰之力?”


    “就是神明与现实维度之间的联系,神明需要信徒的信仰之力来维持权柄的唯一性和稳定性——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话题。”封鸢强调,“但我确实没有信徒。”


    迄今为止,他也没有发现自己到底有什么需要信徒的地方。还有,如果神明需要信仰来维护权柄,正神如此,那邪神是不是也是如此?他之前遇到的白夜信徒和放逐者……


    苍白之夜的权柄他不太清楚,可是时间主宰——封鸢可清楚的记得,这位连圣徽都出了不小的问题,而祂的信徒更是与白夜信徒勾结,在现实纬度肆虐,而同样的,也没有人知道放逐者们为什么会在时间裂隙之间东躲西藏,难道,是因为放逐者背叛了时间主宰,祂的权柄出了什么问题?


    但封鸢又想起了不就前在暗面看到那庞大诡异的死地幻影。


    那到底是大灾难所造成的泯灭,还是……有什么更高位格的力量干涉?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封鸢就干脆不想了。等梁鉴秋醒酒之后再问他就是了,不过不知道梁老师醒酒后会不会断片,还会不会记得自己问过的这些问题。按照封鸢以往的脾性,他肯定会装做没发现梁鉴秋喝醉了,然后让他继续问下去,等他酒醒之后自己社死。但是梁老师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封鸢只好遗憾收场,去和老板买过单后将梁鉴秋送回了白枫林的办公室里。


    他打了个呵欠,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家。


    “宿主,你不是说去荒漠要去三天吗?”系统问道。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封鸢打了个呵欠,“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来按照言不栩的打算,他们是要在遗址周围扩大搜索范围,看看能否找寻到其他痕迹,他似乎也认识一些荒漠人,准备去找他们打听打听相关情况,所以留出来的时间比较多。而南音他们则只是例行公事,按照规定进行探测和采样过后便结束了此行,因此一天便可以往返,但即使如此,也还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早回来了两天,但是封鸢假都请了,又不可能再去上班,他决定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在家里呆两天,哪里也不去。


    他把在荒漠的地下裂隙里“拓印”下来的纹印拿出来,随手从旁边扯过一张纸和一支笔,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把它照着抄写下来,但是他刚写了一行,那些字迹就仿佛水中的蝌蚪一般,歪歪扭扭不成模样,什么都看不清了,封鸢只得放弃。


    “看来普通的方法不行……”他想了想,决定问问蔚司蔻看他们平时写这种神秘学相关的资料都是怎么写的,再想办法把这东西复制下来。


    看来蔚司长今天不太忙,电话打过去没两声她就接了起来,而听了封鸢的诉求之后,她道:“得用有秘术刻印的特殊材料,你要写什么东西?”


    封鸢含糊了两句糊弄过去了,不过蔚司蔻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件事,而是有些惊讶地道:“你怎么已经从荒漠回来了?我记得你不是说要去三天。”


    “荒漠人正在打仗,乱的很,”封鸢半真半假地道,“就提前回来了。”


    “这个我倒是也听说了,”蔚司蔻沉吟道,“荒漠对于你这样长久生活在城市的人来说本身存在就很危险,还是早点回来比较稳妥。”


    封鸢“嗯”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问道:“神秘事务局的数据库里有关于荒漠或者荒漠人的资料吗?”


    “当然有,”蔚司蔻笑道,“你自己有时间过来下载一下就行。”


    电话挂断,封鸢看了眼时间,觉得此时神秘事务局大概率还有人在加班,于是便去了,没想到竟然直接在大厅遇到了蔚司蔻,蔚司蔻看到他可是吓了一跳:“不是,你现在来干嘛?”


    “下载资料啊,”封鸢道,“你不是说让我有时候自己过来……我现在就有时间。”


    “你还真是闲不住?”


    “不是,因为我明天不想再出门了,所以要今天把所有需要出门的事情都办完。”


    “……”


    不过蔚司蔻却跟着他一起去了资料室,封鸢问起缘由的时候她说自己级别高,可以帮封鸢调取到更高一级的资料,但是封鸢知道她肯定就是想摸鱼,所以才东走西逛。


    下载资料用不了多长时间,而哪怕用的是蔚司蔻的权限,所能下载打印下来的也不过都是一些普通资料,譬如荒漠的地图、荒漠人的历史沿革,只是比起封鸢自己的权限多了另外几个项目,其中之一,历史历史上荒漠曾经发生过入侵事件。


    入侵事件是按照等级排序,故而封鸢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某次三级事件,而当他看完事件概况之后,忽然目光一凝。


    那赫然是王磊口中的淹没了沙湖镇,给边境线的小镇造成毁灭性打击的那场巨大风暴。


    “怎么了?”蔚司蔻好奇地望过来。


    “我在千面峡的向导空中听到过这次事件,”封鸢将第一页资料递给她,“在他们看来,那是一次非常严重的风沙灾害,甚至连一个城镇都淹没在了风沙之中。”


    “哦,”蔚司蔻看了一眼道,“原来是这个,我记得这次事件,有一次处理过同类型的,他们借鉴了这次事件的处理方法……不过你手里这份资料上的记载不全,这个事件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蔚司蔻翻阅着手中的资料纸页,头也不抬道:“四十三年前,那已经解禁了。这次事件是空间坍塌造成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空间裂隙,空间不稳定导致了荒漠的自然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小镇也是因为空间问题被吞噬了,你的向导之所以会记成风沙,应该是当时事件结束后进行了大规模的记忆干涉。”


    “空间裂隙?”这下封鸢更惊讶了,“荒漠在几十年前发生过非常严重的空间事件?”


    “对啊,言不栩是不是告诉过你什么?”蔚司蔻放下手中的资料,了然道,“其实现在荒漠完全不能传送也和这次事件有关,以前荒漠靠近边界线的一些地方还是设置有镜像回廊坐标点的,但是那次事故之后荒漠的空间就变得比从前更不稳定了,所以几个坐标点也就没有再维护过,时间久了也就不能用了。”


    封鸢蓦地道:“听你的意思,荒漠的空间历来都不太稳定?”


    “嗯,”蔚司蔻道,“要不然你以为城市为什么和荒漠间隔那么明显,因为荒漠本身就不适合人类生存。”


    “可是依旧有人类生存在荒漠。”封鸢淡淡道。


    ==


    “真是搞不懂,他们为什么非得要生活在这鬼地方……”


    荒漠的夜如同蒙着一层巨大的阴翳,若说夜空,这里的夜空并非完全纯粹的黑,而是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白天时也混沌,到了晚上便更显得压抑无比,而荒漠之中除了满地表的砾石之外,就只有每走一段路程地平线上冒出来的轻微萤火般的光点,那是路标。


    路标是由一种特殊材料制造,到了晚上就会自己散发出微弱光芒,为夜晚的游人引路,而哪怕这种会发光的路标,也是近几年才开始出现的,这种特殊材料当然来自于城市,荒漠人没有这样的制造技术。


    “我小时候还一直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生活在荒漠里,大家都是一样的,成年累月忍受着风沙,缺衣少食……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荒漠之外还有城市。”


    莽莽无际的荒凉荒漠,被路标微微照亮的地平线走来两道人影。其中一个人走在前面,步子极快,几乎转眼间便已经到了路标近前,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路标上的字,微弱荧光照亮了他半边英俊侧脸和被风吹得凌乱的、微有点蜷曲的头发。


    “还有多远?”他回过头问。


    另一个戴着宽檐帽的人落在后面,远远的声音传来:“是不是到479了?是的话就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了。”


    这正是昨天晚上就离开小镇的言不栩,和那个混进小镇里去偷自己的枪的年轻人。


    “我说,你能不能稍微走快点?”言不栩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拜托,是你要去部落里的,”年轻人的声音终于近了一些,“你早说要去部落里,我就提前把车开过来,你又不提前讲,人家当然不愿意再送我们过来,只能自己走过来了。”


    言不栩懒得再和他废话了。


    本来他可以直接传送,但是这个倒霉鬼不记得自己藏车的具体位置,说是要到了附近才能找到,两个人只好一路跋涉过来。


    “休息一会儿,”走到路标跟前的年轻人直接往地上一坐,脊背靠在路标杆子上,双手环抱而起,“你走得也太快了,能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普通人?”


    “你但凡把说话的功夫省下来都能多走几步。”


    言不栩说着,忽然踢了一下那年轻人的脚踝:“起来,有人过来了。”


    “啊?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大半夜在外面乱跑……”年轻人虽然嘴上这么嘟囔着,却还是动作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随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跟着言不栩小跑到了一座相对较高的小山丘背后,蹲下身去掩住身形。


    十几分钟后,寂静的旷野上传来了车辆行驶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的黑暗中逐渐显露出一簇光亮,应该是车灯。那一行有五辆车,行驶到距离路标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中间第二辆车忽然停下了,后面的车很快便跟着停下了,但是前面的第一辆车却一直行驶过了路标才堪堪停下,车灯一晃,一个人影打开车门跳下来,高声问道:“怎么回事——”


    这声询问在空旷无垠的荒漠上空回荡不休,而后面那辆车的司机回答道:“发动机又熄火了!”


    接着是一声咕哝的咒骂。


    而躲在小山丘背后的年轻人忽然道:“是伯尔尼人,他刚才骂人那句是东边部落的俚语。”


    “这是今天遇到的第几波了?”年轻人似乎很是疑惑,“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运矿石,还连夜运,疯了吧?”


    那几辆车的司机似乎纷纷从车上下来,都去查看第二辆车了,年轻人躲在山丘背后望了一会儿,忽然眯起眼睛,将背后一直背着的那个布包取了下来。


    那布包里,装着他的枪。


    言不栩偏过头问:“你干嘛?”


    年轻人道:“我们去把他们第一辆车抢走怎么样?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得走到明年去。”


    言不栩:“……你是土匪吗?”


    年轻人似乎很惊讶:“你今天才知道?”


    言不栩不说话了,却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只是看着那年轻人身影如鬼魅般悄悄靠近了停靠较远的第一辆车,那些车主人估计也没想到这荒郊野岭大半夜的竟然还有人埋伏,车上也没有留人,甚至连车门都没有关,于是年轻人轻而易举便将车子开走了,而等到他开出去好几米车主才刚刚反应过来,第三辆车连忙拐弯去追,却是已经有些迟了。


    他们最终也没追到忽然自己跑了的第一辆车,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半路埋伏截车,只能自认晦气,返回的第三辆车司机嘀咕道:“反正最重要的东西还在,只要这东西在就行。”


    而此时的言不栩和年轻人,却早已将卡车开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正好,换这辆车留在这,”年轻人得意地道,“开我的车走。”


    他说的,是眼前的一个地洞。


    “这是我小时候巨人部族的一个临时居住地,”年轻人道,“后来他们没呆多久就搬走了,但我一直记得这个地方,距离路标又远,地图上都不会标注。”


    那地洞大概是挖掘出来躲避风沙或者储藏东西的,竟然十分宽阔,年轻将自己的小卡车开了出来,他刚准备招呼言不栩走时,却见他将刚才的伯尔尼人卡车后车厢的帆布掀开,正在查看里面的东西。


    “不用看了,就是矿石。”年轻人道,“不过少的可怜,品质也最差的那种,真不知道他们费这么大劲就运输这么点次品是图什么,吃饱了撑的?”


    言不栩从车厢里拿出一块沾满了灰尘泥土的透黑色石头,问道:“这些矿石,都是次品?”


    “嗯,”年轻人走到他旁边来,接过他手中的矿石往车灯前一放,光束照亮了他手中的石块,“你看,这些背面都有杂质,这里还和普通的灰砂岩黏在一起,最好的晶石矿基本是透明的,光线能穿透。”


    “而这些东西,”年轻人将手中的石头扔回了车厢里,“我送去镇上估计都不会有矿贩子收。”


    他说着拍了拍手掌上的尘土,对着言不栩一挥:“走吧。”


    言不栩依言上了小卡车,而年轻人将那装着矿石的车子倒进了地洞里,又藏好入口,才钻进了小卡车的驾驶室,启动车子离开了此地。


    他们一直在荒漠寂静的夜里飞驰了四个多小时,远处的地平线都逐渐散发出一点雾蒙蒙的光亮时,言不栩才从车窗里看到一团一团黑褐色的帐篷,活像某种趴伏在夜色中的兽。


    “那就是了,”年轻人指了指那片敞篷,“他们最近刚搬过营地,要不是老班今天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你很久不回来了?”言不栩问。


    “少说半年了吧,”年轻人平静地道,“要不是爷爷还活着,我一次都不想回来。”


    言不栩沉默不语,看着年轻人将车子停在了帐篷的不远处,背起布包往帐篷走去,还没有走近,那帐篷边缘就传来一声吆喝,有人影似乎举起了手中的枪:“谁在那!”


    年轻人将手按在嘴唇上,发出一声奇异的呼哨,对面那人才偏过头:“谁啊,不是说今天没人回来吗?”


    “是我。”年轻人走了过去,慢慢靠近对面那人才能看得出,那人竟然足有两米高,年轻人和言不栩在成年人中已经都是高挑身材,但是和那人一比却足足矮了一个头还要多点,而那人身材又粗壮雄厚,简直就像是一头黑熊。


    “是阿伊格啊,”黑熊手中掣着一个火把,火光明灭之中,他看清楚了年轻人的样貌,似乎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对身后跟过来的人大声笑道,“快去把老多诺叫醒,他的矮人孙子回来——哎哟!”


    话没说完他忽然大叫了一声,而在他旁边经过的年轻人淡然重新将布包背在了后背上,黑熊大为恼怒:“矮子!你找死!”


    “我看是你找死吧?”年轻人说着,刚背回去的布包不知怎么的又滑回了手中,对着黑熊临空一指,包裹的布条微微松开了些许,露出一截漆黑冰冷的金属枪管。


    而黑熊却似乎丝毫不惧,将脖子直直往前一梗,几乎要贴在年轻人的枪口上:“来,有本事你今天就一枪打死我。”


    身后的人连忙拉住他,将他往旁边扯去,而黑熊犹自不依不饶:“别拉我,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敢不敢开枪。”


    年轻人的枪管又往前戳了戳,正怼在黑熊的喉咙上,而他握着枪柄的手指明显收紧,眼底似乎有血色一闪而过。


    而就在这时,年轻人背后忽然伸出来另外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手按在枪管上往下压了压,随后言不栩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你要是现在把他杀了,我还怎么找老族长问消息?”


    “你就不能问别人吗?”年轻人冷冷地说道。


    “不行,这件事必须得问老族长,别人估计不知道。”


    而黑熊在听到言不栩的声音之后,蓄满了络腮胡的面容上忽然一惊,手中的火把往前一挥,在言不栩面前一晃而过,随即失声道:“你,你怎么也回来了?!”


    “把你的火把拿开,”言不栩道,“晃到我了。”


    黑熊立刻要往后退,而年轻人手中的长枪骤然一转,一枪托砸在黑熊的脑袋上,黑熊“嗷”一声尖叫,另一手抱着脑袋往后窜了好几步,盯着年轻人的目光变得怨恨起来。


    “好了好了,”另外一个刚才拉住黑熊的人连忙上前道,“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们快进来吧。”


    那人说话的时候眼神是朝着年轻人的,像是在对年轻人说话,可是目光却总是时不时地暼向言不栩,仿佛畏惧似的,只悄悄撇一下又赶紧挪开,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人把黑熊拉走,才又回过头,满脸堆砌起笑容:“你爷爷昨天还在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这不就马上回来了。”


    大概是外面的动静太大,帐篷中央也隐隐传来一点动静,年轻人正想要招呼言不栩进去,但黑暗中忽然有个枯瘦的人影像一团龙卷风般掠了出来,言不栩立刻伸手拉住年轻人往后一退,而年轻人刚才站立的地方倏然被什么东西砸下来一个坑,伴随着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大吼:“还知道回来啊?!”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高瘦的老头儿,虽然已经有些驼背了但依旧高得出奇,满头银发连同白胡子都编成了小辫儿,脸颊也是黑瘦的,面上布满了雕刻般的深深痕迹,只是此时满脸怒容,颇有些吹胡子瞪眼的架势。


    刚才拉过黑熊那人又去拉老头儿,并劝道:“算了,阿伊格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老头收了拐杖,看向年轻人背后的言不栩,小眼睛又是一瞪:“哟,阿木,你个小魔王怎么也知道回来了?”


    第112章 阿木(下)


    言不栩尚未回答,叫阿伊格的年轻人上前来道:“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你要念叨,回来了你又要打人,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


    老头子气得抡起拐棍又要打他,其他人纷纷上前去劝,老爷子才堪堪收起拐杖。他其实也没有真要打人的意思,只是做做势罢了,这一番闹腾天都已经亮了大半,黎明灰蒙蒙的天空之下,燃烧的火把徐徐升起袅娜的青烟,随即与凉风晨雾逐渐融合,消散。


    老多诺拄着拐棍往营地深处走去,阿伊格和言不栩跟在他身后,大概是因为天已经亮了,附近的帐篷里时不时有人影钻出,不论男女老少都高得出奇,瘦子如竹竿,魁梧的像是门扇,于是那帐篷也都要比普通帐篷大一些,挤挤挨挨,土扑扑的黑褐色连绵在一起,竟如耸立的山石一般。


    不时有人和老多诺打招呼,而在看到他身后的阿伊格和言不栩之后这些人却都是神情一变,尤其是看到言不栩,简直跟见了小鬼见了阎王一般,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言不栩对其视而不见,阿伊格却嘲讽地笑道:“你当时只是在营地里待了半年,但却给他们留下了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说着大笑三声,丝毫不顾忌的模样,惹得多诺又扭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刚才又和罗布吵架了?”多诺瓮声瓮气地问。


    “吵了就吵了,”阿伊格不耐烦地道,“我又不会把他怎么样,放心,我就算要把他怎么样,也会在你死之后在做。”


    “你就盼着我死呢。”


    老人似乎对生死的话题并不忌讳,而阿伊格咧嘴笑道:“对对对,你死了我就把那些从前欺负我的家伙都杀了,为了我不成为杀人犯,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说话间,三人到了营地边缘的一座帐篷前。这帐篷已经颇为破旧,好几处都能看到有缝补的痕迹,棱角也都磨损褪色,和老头儿一样显得沧桑无比。


    “你们俩怎么想起来回来了?”多诺问道,他卷起了帐篷入口处的门帘。


    “是他要回来的,”阿伊格指了指言不栩,大步走进了帐篷里,“我本来也没打算回来。”


    “城市怎么样?”多诺问道。


    “就那样吧。”言不栩不置可否地答。


    其实他每次来多诺都要问这个问题,而他也都如此作答。或许多诺真的因为年岁过长而有时候的确有些神志不清了,也有可能是言不栩每次来的间隔时间太久,多诺忘记了,毕竟从他离开荒漠的巨人部族之后,已近过去了足有十几年之久,而在这十几年里,算上这一次,他也就回来过寥寥四、五次罢了。


    “这次回来呆多久?”多诺用拐杖戳了戳一进来就躺在地毡上的阿伊格,但是阿伊格只是像一条毛毛虫似的蛄蛹了两下就不动了,半死不活地道,“看他吧,但是最多一天,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


    多诺将拐杖一扔,费力地坐在了阿伊格身旁,他身形枯瘦,席地而坐就像是几截树杈子支棱在了一起,半晌,他才道:“那就早点吃饭,免得天黑了,路不好走。”


    言不栩低下头问:“罗群族长住在哪个帐篷?”


    多诺抬起头耷拉的眼皮:“怎么了?”


    “我找他问点事,”言不栩道,他顿了一下,又补充,“放心,不是去打人的。”


    “中间纵列第三个,”多诺絮絮地道,“你就算要打我也拦不住,不过罗群得了病,估计活不了多久了,我们的族长马上就要换咯。”


    “要换族长?”一直躺在地毡上没动的阿伊格忽然一骨碌爬了起来,“换谁,该不会是罗布那个饭桶吧。”


    “他也配?”多诺嗤之以鼻,“前段时间罗群一直在和更东边一些的安河部族商议合群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却又没声息了。安河的人和车辆、物资都比我们多得多,合群是好事……等真的合群了,族长就只需要一个,安河本人来当就够了。”


    “东边,”阿伊格若有所思道,“我们昨天晚上还遇到了东边的车队,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安河那边的人。爷爷,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运矿石吗,不怕越境者抢劫?”


    “运矿石?”多诺不以为然,“打仗是伯尔尼人和越境者在打,关我们什么事,而且平时的车队运输难道就不会遇到越境者抢劫了?”


    “可也没必要非在这个节骨眼上吧,而且运的还是一些次品,数量也少得可怜。”阿伊格嘟囔着,刚要抬头去问言不栩,却发现刚才还站在帐篷边的言不栩已然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言不栩在多诺说完罗群族长所在的帐篷之后就已经离开了,外面天光已是大亮,只是这里毕竟是荒漠,远离灯塔的照耀范围,于是整个天空都显得雾气迷蒙,仿佛是被不祥的阴云所笼罩一般。


    言不栩按照老多诺说的去了营地中间,轻而易举找到了族长一家所居住的帐篷,不过还没有过去敲帐篷前悬挂着的风铃,就迎面遇上了刚才和他们在门口起了冲突的罗布,也就是那位罗群族长的儿子。


    黑熊一般高壮的罗布见到言不栩却露出了十足警惕的神色,小眼睛在周围胡乱瞟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般,未等言不栩开口,他抢先一步侧身并过去到另一个帐篷跟前,抓过来一把类似于铁锹的工具横档在身前,才道:“你来干什么?”


    “我找你爹有事。”言不栩不客气地道,“让开。”


    “我爸爸不在。”罗布一口回绝,“他昨天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见言不栩面上似笑非笑,他连忙又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别人。”


    “罗布,”帐篷里传来一道虚弱的女人声音,“谁在外面?”


    “没什么,妈妈,”罗布大声道,“你再睡一会吧,天还没亮。”


    帐篷里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少倾,厚重的门帘从里掀开,探出一个中年女人灰黄的面孔,她消瘦的厉害,两颊凹陷,颧骨突兀,眼窝中蕴着眼珠仿佛是两团干涸的泉眼,只余下混沌的污泥一般。


    女人显示看了罗布一眼,随后浑浊的目光徐徐一转,停在了言不栩脸上,先是一怔,而后失声道:“阿木!你,你回来了?”


    “不用这么慌张,我只是来找罗群族长问点事情,”言不栩微微翘了一下唇角,可是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妮兰神师。”


    “罗群不在,”女人踌躇了一下,道,“你要问什么,或许别人也会知道一些。”


    言不栩似乎略一思索,开口:“好啊,你应该也知道一点,问你也一样。”


    女人灰败的面孔一僵,但很快却又恢复如初,叹了一口气道:“进来吧,里面说。”


    罗布双眼一瞪:“妈妈——”


    “没事的,”女人将帐篷的门帘卷起来,用绳子固定好,流出来一条可供同行的缝隙,“你去睡觉吧,夜哨站岗一整晚,累坏了吧?”


    罗布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铁锹往地上一杵,铲得尘土乱窜。


    女人引着言不栩到了帐篷里,坐在一张小桌边的地毡上,那桌上燃着一盏风灯,昏黄的灯光将她的面容映照得更加枯黄无比,她微微抬起头道:“你要问什么事?”


    言不栩开门见山地道:“五年前,西边碧岭一带发生过一件很古怪的事情,戈壁滩上忽然长出了一片森林,但是很快又被大火烧毁了,你还记得吗?”


    他问过阿伊格,当时编号-12395入侵事件发生的坐标附近确实有巨人部族营地,而只要有一个营地的人目睹过现场,按照巨人部族的习惯,之中奇诡的现象必然会传递到相邻部族,而首要接收这些消息的人就是族长或者部族神师,这也是言不栩要回来罗群部族的原因之一。


    女人闻言先是露出了困惑神色,几秒钟后却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缓缓点了点头:“记得一些。”


    “当时他们是传递的消息里都有什么?”言不栩问,“说给我听听。”


    “这……时间太久,我记不完全了,”女人摇了摇头,却还是道,“只能想起一点儿,除了忽然出现的树林和大火之外,传消息的部族还说,树林里好像有野兽,还有,还有人,而且,那附近好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怪东西了。”


    “以前还有过?”言不栩挑眉,“什么时候。”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只是听他们说,”女人期期艾艾地道,“这件事实在太诡异了,后来那附近的营地也都搬走了,就没再听说过有这种事发生。”


    “固定的点……”言不栩微微呢喃了一句,并不打算停留地站起身,就往帐篷外走去。


    那女人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却又没有说出口,对着桌上幽幽的风灯呆滞半晌,才如梦初醒般将灯熄灭,起身去了帐篷之外。


    而言不栩离开了罗布家的帐篷往回走,走到半路,隐约听到不远处似有什么人的咒骂声,声音还很大,都不用刻意去听,不绝如缕地传入言不栩的耳中:


    “那几个天杀的安河部落人,借我的车也就算了,能不能爱惜一点,也不知道他们装了什么东西,车厢都被挤压变形了!”


    “我们是非得和安河部族合群吗?依我看,我们自己不也活得好好的?”


    言不栩脚步倏然一顿。


    他信步走了过去,唾沫横飞大声咒骂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他背对着言不栩,因此并未看到有人朝着这边走过来,还要继续再骂几句时,一旁的女人却忽然用力拽了拽他的衣袖,大汉不情不愿地一回头,看到言不栩,出口的话语却倏然又咽了回去。


    “你的的车借给了安河部落的人?”言不栩问。


    大汉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只能“啊”了一声,算是确认。


    “他们用你的车运输了某种很重的东西,连你的车厢都压变形了?”


    大汉连声叫苦:“是啊,我的车我自己平时都不会装满,结果借给他们一次就搞成了这样……”


    “他们有说用来运输什么东西吗?”言不眼眸中闪过些许深思。


    “就说是矿石,”大汉嘟囔道,“可我的车平时也是装矿石的,根本不会这样,他们肯定是装的太满了。”


    言不栩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去。


    半晌,大汉身旁的女人道:“他问这些干什么……”


    “人家愿意问就问呗,”大汉耸了耸肩,“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儿。”


    “你知道什么,”女人白了大汉一眼,两人虽是夫妻,但是大汉却不是他们罗群部族,而是另外部族的人,只是他们成婚之后两人跟着罗群部族生活,大汉并不了解罗群部族的过往。


    “他是神师!”女人低声对大汉道,“而且比妮兰神师厉害很多很多很多!”


    女人一脸说了数个“很多”让大汉很是惊讶,他瞥了一眼言不栩背影消失的方向,道:“他是你们部族的人吗?可是那么矮,看着也不像啊……”


    “他是泽兰神师还活着的时候捡回来的,应该是人类。”女人嘀咕道,“不过这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刚来时面黄肌瘦的,谁知道跟个魔鬼一样,那么吓人……”


    “他干什么了?”大汉有些好奇?


    女人往四周望了几眼,飞快地道:“应该和泽兰神师的死有关,但是我知道的也不是太清楚,据说本来泽兰神师想让他留在我们部落里,等他长大后接替自己,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过世了,当时大家都说是他害死了泽兰神师,但泽兰神师死后他就从部落里消失了,直到前几年忽然又出现……”


    女人凑到大汉的耳朵跟前,声音更低:“老族长就是他杀的,当着全族人的面……而且老族长死前亲口承认泽兰神师是自己害的,还有其他两个神师,也都是他——那之后我们部族就只剩下妮兰一个神师,大不如以前了。”


    大汉神情似乎有些复杂:“没想到,你们部族竟然还经历过这种事。”


    女人摊了摊手,不再说话了。


    ……


    “你还真去找罗群了?”阿伊格有些惊讶。


    “他不在,我找了妮兰。”言不栩说道。


    “哟,”阿伊格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她还活着呢。”


    “我看她离死不远了,”言不栩漫不经心地道,“她的觉醒等级本来就不如泽兰,身体也承受不住灵感觉醒的力量,非得要强行催动灵性,恐怕没几年好活了。”


    “她应得的,当年要不是她跑去偷偷告诉那个老登我爸是伯尔尼人,搞得我妈左右为难只能逃走,在争斗中被误杀,这神师也轮不到她当,”阿伊格依旧摊在地毡上,堪堪翻了个身,嘟囔道,“报应。”


    “别躺着了,”言不栩上前去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我们得走了。”


    “就走了?”阿伊格诧异地道,“不是我说大哥,咱好歹吃了饭再走。”


    “要吃你吃,”言不栩毫不客气地道,“我先——”


    “你先什么?”身后传来多诺阴森森的声音,“这一顿饭的功夫,耽误你上天了还是入地了?”


    “……”


    最终言不栩还是没能拗得过多诺,吃过了午饭才和阿伊格一起离开营地。


    车子将背后那犹如巨大蘑菇群的营地越抛越远,到最后只剩下地平线上一个细小无比的黑点,阿伊格转动着方向盘,随口问道:“你去找妮兰问什么事了?”


    “你不会感兴趣的事。”言不栩懒洋洋道。


    “行。”阿伊格抬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当我没问。”


    “不过我在营地听到另外一件事,”坐在副驾驶上的言不栩忽然偏过头看向他,“或许可能能够解答你昨天的某些疑问。”


    “什么?”他这么一说,阿伊格忽然就有些好奇。


    “东边的安河部落,有人借用了你们部落的车,用来运输某种重物。”


    “重物?”阿伊格道,“什么重物。”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矿石。”言不栩如有所思地道,“昨天晚上我们遇到的那个忽然熄火的车,是不是也是因为运输的太重,发动机承受不住?”


    “我想不出,荒漠上除了石矿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值得这么大费周折的去运输。”


    此时的两人正在前往据说是新发现的石矿的路上。


    在言不栩刚来到荒漠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收到了阿伊格的消息,他们埋伏了一队越境者,从这群越境者口中得知了石矿的准确位置,可是就在他们昨天去到这所谓的石矿时,却发现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阿伊格大叫被那帮狡猾的越境者骗了,可是言不栩却觉得奇怪,因为在逼问那个越境者时他用了秘术,在秘术的催化作用之下那人不可能说谎,除非他早就利用秘术规避,或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石矿坐标是假的。


    前者几乎不可能,而后者……


    于是昨天傍晚时分,阿伊格找到了做走私生意时认识的情报贩子,花大价钱又从情报贩子那里得到一个位置,不过这个位置并非具体,而只是一个大概的范围,也就是说,他们过去之后还得自己找。


    “老班不会驴我吧,”阿伊格念念有词,“从越境者嘴里撬出来的情报都是假的,他给的还能是真的?”


    “那你还愿意花那么多钱来买他的消息。”言不栩淡淡道,“我本来以为你很相信他。”


    “我不相信他又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让我再去找越境者问啊。且不说那些越境者狡猾的很,根本就不好找,就算我找到了,也制服了他们,万一还像我们上次一样,问出的是假消息怎么办。”


    阿伊格说着,从前车窗里远远看见一个路标,车子与路标擦身而过时他瞥了一眼路标上的数字,喃喃道:“这就是最后一个路标了,过了这个路标,我们距离老班给的情报里那片地方就越来越近了。”


    情报贩子老班给他们的区域十分诡异,距离路标非常之远,甚至已经有一点要往荒漠深处而去的架势,阿伊格当场质问他:“不是说,新发现的石矿就在边境线附近,你给我的这个位置也太离谱了吧?”


    可是情报贩子却圆滑地道:“我可没说这消息保真。”


    而如果不是有言不栩这个觉醒者在旁,仅凭借阿伊格一个人,他大概率不会就这么前来,至少也得是做足了准备。


    可是他们现在,就这么大喇喇地开着车去了距离路标很远的地方。


    “前面有东西。”言不栩忽然道。


    阿伊格一个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原地,他讶然道:“你确定,这里可已经快要到深处了。”


    虽然还不到天黑的时间,可是因为距离灯塔太远,天幕却已经暗沉下来,压抑而沉闷。


    言不栩“嗯”了一声:“就把车停在这里吧,我们走过去。”


    “行。”阿伊格将车子停在了一个小山包背后,那车涂装成灰白色,如果从远处看几乎要和荒漠的石滩融为一体,停在山丘后倒也可以勉强遮蔽一二。


    阿伊格背着长枪,跟随言不栩一路往前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中途他们在石滩上发现了数道车轮碾压的痕迹,阿伊格惊讶道:“还真是,这地方平时可绝对不会有什么人过来。”


    又半个小时后,天幕已经完全黑透了,两人来到了一处奇怪的空地前。


    周围横七竖八停着数辆卡车,更远的地方还有几间白色帐篷,而被帐篷和卡车包围的空地中央,则生生裂开一条巨大无比的豁隙。


    这正是前不久封鸢刚来过的,序列-121的丢失之地。


    “这,”阿伊格惊讶地张大了嘴,低声咕哝道,“这要能是石矿,我生吞矿石。”


    “看来这才是问题所在。”言不栩道。


    阿伊格咽了一下唾沫:“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下去看看。”


    “啊?”


    “我下去,你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言不栩道,此时他们躲在稍微远处一辆卡车的背后,短暂躲藏还可以,长时间在此肯定要被发现,而他也根本不知道那缝隙之会有什么,阿伊格纵然身手敏捷,但却是个普通人,所以还是留在地面上比较好。


    “行。”阿伊格点头同意,他冲言不栩挥了挥手,就转身没入夜色之中,言不栩感知到他一直退到了八、九百米之外,藏身于一个起伏的山坳背后,他这才身形一晃,悄然没入了那奇诡的裂隙之中。


    两个小时之后。


    荒漠的夜里寒冷无比,尤其是这里已经接近荒漠深处,阿伊格不得不庆幸自己穿的衣服足够厚,不然怕不是要冻死在这里了。


    他搓了搓手,正要换一个姿势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体左侧似乎有什么轻微的动静传入耳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背后的枪上,而那声音却越来越明显,仿佛沙土流动的簌簌声,夹杂着石块碰撞的闷响,阿伊格另一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找出一支照明棒折断,微弱的亮光在黑暗中浮现,他也看清楚了,刚才那声音的来历。


    只见地面上的细石忽然往起一突,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正要破土而出一般。


    阿伊格瞬间拿下了背上的枪对准了那块地面。


    而下一秒,地面上的沙土砾石全都往旁边一滚,钻出来一个小小的方块。


    那方块冒出来之后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使劲在土里挣扎蛄蛹,半天终于挣扎出了上半身,而阿伊格这才发现,那既然是一个丑陋的小木偶!


    而且还会自己动!


    阿伊格登时大感好奇,刚要走近一些去看,身后却忽然传来言不栩的声音:“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靠近它。”


    “你出来了?”阿伊格后退几步,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小木偶身上,“这是什么,木偶?会自己动,好怪,再看一眼……还是好怪。”


    “这是序列-121。”言不栩说着,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却已经在小木偶跟前,他抬手将木偶拔萝卜似的从土里拔出来,揪着它的脑袋将它拎到自己眼前,“你说你跑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在低下看到了什么而已。”


    小木偶的方块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挥了一阵发现无济于事之后又开始装死,梗着脑袋在言不栩手里一动不动了。


    “不是,这玩意儿,”阿伊格震惊道,“还能听懂人话呢?”


    “具备灵智的超凡物品就能。”言不栩淡淡道,“这并不稀奇。”


    “行吧。”阿伊格似乎很快就接受了木偶能听懂人话这件事,问道,“底下怎么样?”


    “下面……”


    言不栩不禁回忆起自己方才在裂隙之下所看到的的场景,那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的巨大石阶,以及明显的人工开凿挖掘痕迹,他道:“地下好像是什么古建筑遗址,有很多非常平整但是体积巨大的石台,而且地下的通道应该是人工挖掘的。”


    “遗迹?”阿伊格有些惊讶,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等等,他们运输的该不会是你说的这些石块吧?”


    言不栩似乎早已猜到了这一点,只淡淡一点头:“有可能。”


    “可是他们运输这些石块干什么,运输到哪里去,”阿伊格疑惑道,随即又马上将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深邃的眼窝中迸射出希冀的光望向言不栩,“有没有找到——”


    “没有。”言不栩微微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阿伊格叹了一声,眼里的光灭灯般黯淡下去,最后却犹自不信般地确认道:“真的没有?”


    “或许有,”言不栩道,“但应该不是你找的地方,因为我走到地道尽头的时候,灵性预警非常强烈,这表示通道里的东西危险至极,我们最好不要靠近。”


    “行吧。”阿伊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霜白的热雾在冷寂夜空中很快消弭,而他抬头望着一团混沌的夜空半晌,才将脖子又正了回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一直都有一个疑问。”言不栩忽然开口,目光淡淡地看向阿伊格,“你费这么大劲找空间裂隙干什么?”


    那支照明棒的亮光已经消耗到了尾声,只剩下微弱的萤豆一点,但是哪怕没有光线,言不栩依旧能感知到阿伊格脸上的警惕神情一闪而逝,他若无其事道:“你不是早就知道——”


    “可是告诉过你,泽兰不是死于空间坍塌,”言不栩打断了他的话,“她也没有被空间裂隙吞噬,她是死于灵性力量暴动,那场事故就是因为你的父亲被杀,她心绪不平稳,操纵秘术时出了岔子造成的。”


    隔着虚空无尽的黑暗,他看着阿伊格虚晃如影的脸颊:“你不是为了你的母亲,你另有别的目地。”


    明知黑暗中言不栩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变化,阿伊格却还是偏过脸去,道:“我就算有别的目地又怎么样,你不是也没有告诉我你找空间裂隙是为了什么吗,我们可扯平了。”


    “好。”言不栩点了点头,“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找到阿伊格想要的东西,回去的路上他无比沉默,直到回到了车里,他才叹了一声:“我送你去镇上?反正我也要去附近等新一批的货。”


    言不栩有些诧异道:“就是你昨天和老班说的那批?我以为他们已经送到了。”


    阿伊格不耐烦道:“那帮巨人,还要举行什么祷告仪式,简直烦死了,你干个走私还求神保佑你个锤子,我要是那个神就一道雷劈死你。”


    言不栩非常轻微地挑了一下眉。


    他莫名地想,这样的话,他似乎在封鸢口中也听到过一两次。


    大部分巨人信奉三大正神之一的机械女神,做生意之前向神明祷告很正常,可是阿伊格却似乎对这位神明并无多少敬畏,纵然他是巨人与伯尔尼人的混血,可是他的母亲泽兰,却是一名虔诚的女神信徒。


    言不栩十二岁时曾在荒漠流浪过一段时间,后来他被荒漠巨人部族的觉醒者泽兰捡到带了回去,因此才有了后来那一系列的事情,他也因此和泽兰的儿子阿伊格相识,而泽兰夫妇被害死之后,言不栩就又回到了荒漠上,只是没过多久就被尤弥尔找了回去。


    其实言不栩自己对神明也远远称不上恭敬,但正因为如此,他才知晓这样做会被视作“异类”,似乎与其他人格格不入,阿伊格也就算了,他本来就因为身世而从小备受冷眼和欺凌,有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好像也说得过去,可是封鸢呢?


    除了是觉醒者之外,他看上去普通平凡至极,他的过去,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下成长?又是什么造就了他现在的性格。


    他的心中忽然生出那么一点,想要出现在他面前,然后问问他的冲动。这个想法一闪而逝,而后立刻就被他否决斩碎了,他不禁笑着摇了摇头,本来封鸢就觉得他是个神经病,要是在这么做了估计下一秒封鸢就要直接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了。


    而就在这时,言不栩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一阵刺痛,虽然只持续了两秒钟,但是等他反应过来时,原本被他拎在手里的小木偶已经一蹿直接撞破了侧窗飞了出去。


    而显然阿伊格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他手中的方向盘骤然急转,车子几乎飘移般一个摆尾,才终于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阿伊格惊出了一身冷汗,声音嘶哑地道:“刚才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忽然感觉眼前一黑?”


    “现在没事了。”言不栩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嘀咕道,“跑得还挺快。”


    他在即将要从地下裂隙出来的时候遇见了小木偶,超凡物品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调查员也已经来过了,可是周围却并没有找到调查员的痕迹,哪怕是血迹或者尸体。


    而小木偶一见到他就溜之大吉,言不栩一直追着他到了地面上,最后凑到了阿伊格的面前,被言不栩逮了个正着。


    言不栩本来是想问问它在地下探查到了什么,结果这玩意儿完全不配合,他也就只好作罢,打算做个好人送它回中心城,结果刚才一不留神,又让这小东西给溜了。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小木偶破窗而逃的那一刹那,远在中心城的封鸢忽然睁开了眼睛。


    “回来了?”他有些诧异道。


    “什么回来了?”系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难得它今天竟然没有彻夜玩手机,而是趴在封鸢的枕头边,睡得迷迷糊糊。


    “序列-121,一个木偶。”封鸢道,“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去荒漠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弄丢了,刚好我在它身上留有一道灵性标记,就能感知到他重新出现了。”


    系统打了个呵欠:“可是宿主,你为什么要在一件超凡物品身上放置灵性标记啊?”


    封鸢沉默了一下,心道,因为它帮我打过黑工。


    这么一看小木偶是真的可怜,不仅在一众超凡物品中它的使用频率最高,还要时不时的被迫打黑工,惨,实在是惨。


    不过……封鸢坐起身摸了摸下巴,他的灵性标记消失,推断小木偶大概率是被卷进了什么异空间,他估计梁鉴秋都已经做好了这件超凡物品永久丢失的准备,可是这家伙怎么忽然自己回来了?


    封鸢抬手戳了戳团成一团的小黑猫:“系统,派你去把序列-121接回来。”


    “不去,”系统一尾巴甩开他的手指,“要去你自己去。”


    封鸢“嘁”了一声,神情十分萧索的想,他是不是真的得发展几个信徒啊,要不然帮他跑腿也行啊。


    他换了件衣服,身影一闪出现在了荒漠之上,又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拎着小木偶回到了自己家里。


    序列-121两只方块手揣着,杵在茶几上丁点声音不敢发出,因为旁边的一人一猫一鱼五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在那条裂隙底下看到了什么?”封鸢开门见山地问。


    而半晌之后,他神情无奈地道:“石头?全是石头,虽然不指望你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你这未免太敷衍了……还不如我自己好使。”


    而第二个问题,问它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回来的,它也一脸懵逼,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封鸢只得放弃了,这毕竟只是一件超凡物品而已。


    于是第二天,封鸢带着序列-121去了白枫林。


    “它回来了?”梁鉴秋愕然道,“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封鸢将木偶放在桌上,“我问它它自己也不知道,问它在裂隙里看到了什么,它说全是石头,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要它何用?还不如我自己好使呢。”


    梁鉴秋嘴角微微抽了抽,大佬评价自己都是这么说吗,好……别致的形容词。


    而就在他准备拿出箱子将序列-121装回去的时候,小木偶却忽然往桌子上一坐,方块手在旁边摆来摆去,开始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尖鸣。


    梁鉴秋忍耐着精神体的刺痛,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正当他要把序列-121塞回去的时候,却听见封鸢道:“你说什么?在荒漠的时候有个人非得追着你跑?”


    “跑了最少有二里地?”


    “不是,他为什么要追你啊。”


    “……你也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哭,闭嘴吧,吵死了。”


    序列-121哭的更厉害了。


    一旁的梁鉴秋:“……”


    感觉头更疼了。


    第113章 挖墙脚2.0


    “序列-121丢了的事情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我给梁老先生打过电话了,他说如果需要的话,会派几位收藏家过去帮忙寻找,序列-121可是难得的能自主行动、又具备灵智的超凡物品,而且普通调查员通过秘术也能和它简单交流,收藏室肯定不会就这么放任它丢了的。”


    南音靠在公共电话亭满是雨水干涸痕迹的玻璃壁上。从她的视线望出去,能看到不远处一截白色的栏杆上落了几只相顾而鸣的麻雀,小道蜿蜒至天际尽头,那是风来的地方。


    田野像是一片辽无边际的绒布,被风揉皱了,一波又一波深绿的折线起伏着,忽聚忽散,忽短忽长。而这一切都被她对面的脏污的玻璃墙挡住,于是原本应该明亮如油画的景象变得黯淡起来。


    此时的她正在距离千面峡不远的另外一个小镇上,说“不远”其实是以镜像回廊来计算的,倘若是传统交通方式,还是要行过几百公里的路程。而也就是在这样相对落后的边界小镇上,还能保留着电话亭这种在中心城早已绝迹的古老物件。


    “先别让他们派人过来,”南音站直了身体,望着远处低声道,“我已经让小沈去找了,他认识一些荒漠人,找起来也方便。”


    小沈就是那位能变成小狗的本地调查员。


    “而且这件事很蹊跷,说是伯尔尼人和越境者为了石矿在打仗,可是我们找遍了那据说是石矿的坐标方圆十公里,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序列-121是怎么丢的?”周林溪纳闷道。


    “后来小沈从当地情报贩子口中问到另外一个地址,说是伯尔尼人最近频繁地在那附近活动,于是我们去了那附近,然后发现地表有一个很大的裂隙,序列-121就是在那里不见了踪迹的。”


    周林溪问:“裂隙?”


    “对,我们之前没有靠近,不确定那是不是石矿,”南音道,“后来我偷偷过去看了,周围没有什么开采机器,应该确实不是石矿,但是地下有一条类似于地道的通道,好像是人工开凿的。”


    “那伯尔尼人和越境者在打什么?”


    “可我们之前遇到过从裂隙附近出来运输矿石的车队,他们运输的就是矿石……


    “我昨天在镇上遇到一个越境者,他说有关石矿的消息是从巨人那边传出来的,但是伯尔尼人从巨人那里将石矿买去了,不过这个说法本身就很可疑,荒漠上可不适用无主物占领那一套,伯尔尼人和巨人历来又是敌对关系,看中了石矿抢就是了,为什么还要花大价钱买。


    “不过……”南音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运输车队的司机里有巨人,所以这件事肯定和巨人脱不了关系,我更倾向于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新发现的石矿,这不过是巨人编造的谎言,至于目地,现在还不是非常清楚——”


    她话音刚落,视线穿过脏污的玻璃壁,那蜿蜒的小道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而小黑点的行径速度竟然不慢,很快便已经到了南音近前,那是一辆越野车。


    南音凌厉的眸子盯着越来越近的越野车,唇角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可算是让我等到你了……”


    电话那头的周林溪问:“你刚才说什么?等到谁了?”


    “没什么,我还有事,回见。”


    南音直接了当的挂掉了电话,信步走到了道路中央,抱起手臂站在那里,等着越野车靠近。


    那车很快便到了她近前,车司机似乎也发现了她,远远的就开始按喇叭,一声接着一声的车笛长响在寂静的原野上空不停回荡。但南音站在原地没有动,而那车也一直到几乎距离她只有两三米的距离才猛的刹车,车轮以对面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一声惊天响动,而尘土飞扬里,车窗落下,司机探出头来破口大骂:“你有病吧,站在路中间不怕被撞死吗?”


    越野车司机是个看上去贼眉鼠眼的男人,皮肤黝黑,三十来岁的模样。南音走过去,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往车窗上一贴,道:“下车,例行检查。”


    司机怔了一下,但是很快,他那双三白眼滴溜溜一转,警觉地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假冒的,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好几回,从来没有遇到过要检查的。”


    南音不理会他的质问,道:“你先下车。”


    司机似乎意识到了不对,马上就要强行关上车窗,另外一只手也已经扭动了方向盘,但是未等他踩下油门,车门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自己“嘣”一声弹开了,而他的手臂被人擒住往出大力一扯——


    司机被那股力道牵制,猝不及防的便从敞开的车门中跌了出来,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那抓着他的手却将他往起一提,他便像一个塑料袋般轻而易举的被拎了起来,而那人将他的胳膊往后一折,压着他的后背,将他按在了车前盖上。


    “说吧,”一只手轻而易举按住男人不得动弹的南音淡淡道,“你们昨天晚上在千面峡交易了什么东西?你去城市里又是去做什么的?”


    这人是个越境者。


    小沈不在,南音便暂时接替他在观测站的位置,而因为石矿的事情实在有些扑朔迷离,荒漠人又打的厉害,南音便让治安所特别注意这几天进出小镇的车辆,如果有可疑发现不要打草惊蛇,放他们进来后,南音和其他几个调查员便会专门去跟踪,果不其然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个。


    这人和原本就在镇上的另外两人秘密见过面后就离开了千面峡,其实这段时间除非特殊情况,千面峡的进出都是要经过严格盘查的,但这人不知道的是,他是被特意放出去的,南音一路跟着他来到了这座小镇,又在这个路口,将他堵了个正着。


    那人还要狡辩,南音从口袋里掏出枪直接抵在了她后脑勺上,道:“不说实话一枪崩了你。反正这里荒郊野外也没有监控,你又只是个越境者,杀了你也不会有人来找你。”


    那人顿时吓得浑身一软:“饶命——饶命,我只是去帮他们搭线的,他们要卖矿石。”


    “谁要卖矿石?”


    “几个,几个伯尔尼人。”


    “伯尔尼人要卖矿石,为什么不走镇上正常寄卖通道。”


    一般来说,伯尔尼人开采的矿石除了一些早就签好的长约之外,零散矿石都会先计数,然后去镇上的交易行挂牌,而城市的需求也会送到这里来。


    “他们这批,这批矿石,来路不正。”司机说道。


    “抢来的?”南音挑眉。


    “不是,”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听他们意思,好像是从一个地方运出来的,矿石数量不算多,而且品质也不好,但是卖的很便宜,我才愿意做,做这笔生意的。”


    “从哪里运出来?”


    “这,这我哪知道……”


    “那要不你就去死?”


    “我我我知道一点!”司机忙不迭道,“我不知道具体从哪运出来的,但是现在不要命还在跑运输的,只有,只有伯尔尼人,但是他们运的矿石都是一些次品,而且运到西边之后有些车辆就会原路返回,有些车,就往更西边去了……他们想卖的,就是这次返回来的。”


    “西边?”南音喃喃道,“极地……”


    “你还知道什么?”南音抬高了声音,“关于那座新发现的石矿,还有伯尔尼人和你们越境者的斗争。”


    她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下按了按,而司机的脖子3战战兢兢缩了缩,小声道:“我知道打仗的是荒漠上臭名昭著的黑鼠帮,昨天正好碰到一个他们的人,说好像被伯尔尼人骗了什么的……”


    南音略一沉吟,又问:“还有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南音又问了他与伯尔尼人如何联络,敲了敲那人的后脑勺,道:“我现在有个事情需要你去做,做成了我就放你走,做不成……”


    ==


    中心城,收藏室。


    望着眼前哭闹不休的序列-121,梁鉴秋艰难地道:“要不,先把它放回去?”


    大概是因为意识重铸,相比起从前序列-121对他造成的影响其实已经减轻了不少,但是谁会愿意一直遭受精神攻击啊?


    封鸢“哦”了一声,道:“好吧,我看它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于是在小木偶的大哭大闹之中,梁鉴秋毫不留情地将之一把抓起,塞进箱子里,然后合上箱子盖,拎起箱子大步走到陈列柜前放了进去,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大概是真的被这个木偶给吵烦了。


    “奇怪,”封鸢摸了摸下巴,“不知道它是怎么回来的,如果真的像我们猜测的那样,它是误入了某处空间裂隙而进入到了未知空间,那以它的力量,应该很难自己回来才是。”


    “这倒是。”梁鉴秋点头,叹道,“可惜它只是一个超凡物品,纵然拥有部分灵智,可是却无法传达多少信息。”


    封鸢想了想,忽然道:“能不能让阅读者与它的‘灵’直接沟通?”


    梁鉴秋一愣,随即面露沉吟:“这倒也是个办法,可是……”


    “您在担心什么?”


    “没有,”梁鉴秋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列柜,道,“我只是怀疑,如果连您都不能从序列-121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的话,阅读者恐怕也只是徒劳而已,毕竟您的灵性力量要比普通阅读者高明到不知哪里去。”


    他这么一说,封鸢反而想到了一些别的疑点:“可是连我都不能从序列-121身上看出什么来,它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梁鉴秋似乎又陷入了什么沉思之中,直到封鸢再次开口,玩笑道:“难道是有比我位格更高的存在的干预?”


    “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梁鉴秋被他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道,“而且是可能性最渺小的一个猜测,比您位格还要高的存在……恕我无法想象,以及——”


    梁鉴秋犹豫了一瞬,还是道:“祂们似乎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言下之意,人家没有你这么闲。


    “好吧,”封鸢默默道,“那来说说你的看法。”


    “或许是因为时空度规。”梁鉴秋道,“如果序列-121真的去了未知空间的话。”


    “也有可能。”封鸢点头,“不过它还说有人追它,谁追它?总不能是那几个调查员,调查员它应该都认识。”


    “序列-121的速度其实不算慢,”梁鉴秋也对此大感疑惑,“能追的上它,大概率得是个觉醒者,荒漠里除了前去调查入侵事件的调查员,也就是巨人族和伯尔尼人部族里的神师……”


    “那可不好说,”封鸢随口道,“指不定还有别的野生觉醒者。”


    “我倒是忘了这个……”


    “不管怎么样,这小东西回来了就行。”封鸢看向梁鉴秋,却露出一脸看好戏的神情,“不过,你要怎么向南音他们解释,序列-121忽然找回来了。”


    梁鉴秋:“……”


    他怎么忘了这茬。


    而封鸢笑着偏过头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梁鉴秋无奈道:“那看来我只好亲自再去一趟荒漠了。”


    “您去荒漠之前,能不能先回答我几个别的问题?”封鸢道。


    梁鉴秋应道:“当然。”


    “一个是关于诸神信仰之力的问题,”封鸢若有所思道,“您之前说过,如果一位神明需要信徒的信仰之力来维持其权柄的唯一性和稳定性,那么时间主宰……”


    他对梁鉴秋说明了自己的猜测,梁鉴秋听后面上露出了些许骇然的神情,盯着封鸢看了两秒钟,似乎又察觉如此举动不妥,又连忙挪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我以为,”封鸢缓缓道,“你们早该想到这些了?”


    梁鉴秋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和时间相关的大多是禁忌知识,或许那些研究禁忌知识的学者中有人想到过,但绝对不会像您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而且,这个推断如果要求证起来,非常艰难,又异常地危险,可能还没等到找到什么论据,就先被禁忌知识吞噬而丧命了。”


    “哦,这倒也是。”封鸢微微颔首是,忽然又道,“你说,如果我用这个问题去问尤弥尔教授,他会知道吗?”


    梁鉴秋立刻大摇其头:“千万别,您这样大概率会引起他的怀疑,精灵可是非常好学敏思的种族。”


    “好吧,”封鸢只好遗憾作罢,“我再去找别人问问。”


    梁鉴秋立刻又警惕起来:“您还要去问谁?”


    封鸢却摆手道:“放心,不是现实维度的人,我在无限游戏里,认识一个高级副本的NPC,说不定他会知道一点什么。”


    他说的是那位《灰烬使者的陵墓》中的守卫者,拜伦伯爵的爷爷的三表妹的二舅的叔叔——真是好复杂的亲戚关系。本来上次从系统口中得知时间主宰的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天气术士”,而CPU说这可能是诸王时代的一种称谓之后,封鸢就想再去找一次这位守墓人,但是因为这又不是什么紧急事件,于是封鸢的拖延和懒癌双重发作,一直拖到了今天。


    于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正好少跑一趟。


    但是他的话却让梁鉴秋有些好奇起来:“副本中的NPC,还会知道这些东西?”


    “会知道一些,但是不会很多。”封鸢道。


    “其实我上次在《沉睡乡》时就想问这件事,”梁鉴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我一直以为无限游戏副本的NPC是没有自己的思维和灵智的,可是上次见到那只叫小咪的森林飞鼠,我才发现似乎并非如此?它很聪明,很灵活,不论是说话还是行动,简直都和智慧生物没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封鸢解释道,“他们有自己的‘核心’,这相当于他们的‘大脑’或者‘中央处理器’,他们确实能够进行简单的思考和自主行动,但这都是建立在他们的‘既定轨迹’之上的,如果你去询问某个NPC超出他的‘轨迹’的问题或者事情,他就会无法回答。而他们也没有记忆,只有‘记录’,就像是机器影像一样记录在核心中。”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还发现,NPC的行为反应和整个副本的大逻辑相关,如果副本的底层逻辑出了问题,那么NPC也会跟着出现相应的问题……”


    他将上次在异常副本所遇到的那几个NPC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梁鉴秋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封鸢忽然道,“您有没有觉得,副本NPC的运行的逻辑,和炼金机械有点类似?”


    这句话倒是有些出乎梁鉴秋的预料,他讶然道:“您还对炼金机械有所研究?”


    “怎么可能,”封鸢笑道,“就是有一次和闲聊时和言不栩说起,他提了几句炼金机械的原理我才想到的,不过我只是无端猜测一下,游戏副本NPC的具体运行逻辑我知道的也不过都是表面而已。”


    “您这么一说,两者倒似乎确实有些类似……”梁鉴秋沉思道。


    “不说这个了,”封鸢道,“等我去找过那个NPC之后如果得到了什么消息会告诉你的。”


    但是他说着忽然又一顿,露出思忖的神色来:“不如,你和我一块去吧?”


    梁鉴秋怔了一瞬:“我和您一起?”


    “对啊,这样省得我还得专门给你打电话了。”封鸢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而且他自己去还有可能会有遗漏,如果梁鉴秋去,大概率能问的都会问一遍,于是他不等梁鉴秋答应自己,就马上道,“就这么说定了,你有空的时候找我。”


    梁鉴秋哭笑不得,只得点头答应:“好,不过如果是去无线游戏的副本里,应该不会耽误多少时间,时空度规会自行调整其中的误差,所以您不论什么时候叫我都行。”


    “行。”


    封鸢转身要走,梁鉴秋却似乎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问道:“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和您提到过诸神关于信仰之力的问题,您是不是,记错了?”


    封鸢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喝酒喝断片了,于是淡然道:“就是昨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


    昨天吃饭的时候……梁鉴秋细细回想了吃饭时两人说过的话,但是死活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和封鸢谈论过关于诸神的问题,他的记忆似乎只截止他们一起喝完饮料……然后他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他躺在了收藏室的办公椅上,身上还盖着自己的外衣,而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封鸢的留言,说明吃饭的时候饮料是含酒精的,但是事前并不知道他对酒精的耐受度如此之低,还在留言里向他道了歉,


    难道……梁鉴秋的神情瞬间不安起来,难道关于诸神的话题,是在他喝醉的时候和封鸢说的?!


    他当时就以为自己喝完酒就昏迷过去了,结果谁能想到,竟然好像还清醒了一段时间?


    他确实酒量奇差无比,好在他也没有什么嗜酒的习惯,于是几十年来饮酒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百密终有一疏,他属实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之下误饮了那么大一杯酒!


    “我……”梁鉴秋皱眉道,“我喝醉的时候,都和您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你就是问我为什么没有信徒。”封鸢道。


    梁鉴秋指着自己,愕然道:“我问你为什么没有信徒?”


    不是,他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封鸢看着他又是紧张又是惊惧的神情,好笑道:“您没有说什么所谓的,亵渎的话语,放心吧。”


    梁鉴秋犹自不安,封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有些无奈:“还没看出来吗,我没那么多讲究,我说让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也不是说着玩的,我确实就是一个光杆司令,不仅在副本里没有NPC和小怪,我也没有什么信徒,不过……”


    封鸢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我忽然觉得其实有信徒也不错,要不我抽空去发展几个?”


    未等梁鉴秋回答,封鸢蓦地看向他,微微眯起眼睛,神情诡异地走到他身旁:“梁老师,你看,现实维度现在就你知道我是谁,你要不考虑一下,做我的信徒?”


    梁鉴秋呆住了:“……啊?”


    作者有话说:


    放出去的回旋镖总有一天会扎在自己身上(


    梁老师:我真傻,真的。


    第114章 大雨


    梁鉴秋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封鸢刚才的话,然后瞪大眼睛,喃喃道:“您,您说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做我的信徒?”封鸢甚至还重复了一遍,同时在心里暗暗思考,做自己的信徒能有什么好处?但是他思考良久,忽然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


    不仅没有好处,还要帮他打黑工。


    于是不由地心虚起来,觉得自己一时兴起这话是说得有点早了,以后还是不要乱说话了……不过,他知道梁鉴秋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也就没有着急否认,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梁老先生,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而梁鉴秋心里当然是再次惊骇不已,说实话,他这几天震惊太多次,感觉自己的心脏强度都得到了锻炼,可能过不久,他的心脏会变成一颗弹簧吧。


    乱七八糟的念头纷陈半晌,梁鉴秋反而平静了下来,认真地看了封鸢几秒钟,沉声道:“请恕我不能答应,我——”


    他心思急转,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尚未出口,封鸢却已经摆了摆手,随意地道:“不愿意就算了。”


    这让深吸了一口气的梁鉴秋梗了一下,反而不知道一时间该说什么了。


    半晌,他有些无奈,又有一些不确定的试探道:“您刚才,是开玩笑的吧?”


    没成想封鸢却道:“不是啊,我认真的。”


    梁鉴秋顿时又紧张起来,不过还没等他紧张出个所以然来,封鸢就再次开口道:“不过我刚才想了一下,又觉得要招收信徒挺麻烦的,总得搞点教义啊、典籍什么的吧,想想就头疼,而且我也没那么多时间,我还得上班呢。”


    “……”


    梁鉴秋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感情让您打消想法,是因为觉得麻烦?


    “而且说实话,做我的信徒我总得给你点什么好处,但是如你所见,”封鸢倒是很坦诚,他看着梁鉴秋道,“我一穷二白,家徒四壁,所以还是算了吧。”


    梁鉴秋再次:“……”


    此刻的他心中有些许疑惑,他也没有过和其他邪神或者高位格存在交流的经验,难道大佬都是这么……务实的吗?他甚至对自己固有的认知都产生了一些怀疑,难道说,那些所谓的阴森诡异的传说,都是谣传?


    他看着封鸢若无其事站在自己不远处,神情漫不经心,目光在收藏室的陈列柜之间来回游荡,哪怕在梁鉴秋的“隐匿之眼”中,能窥见他身后那血红弥漫的阴影和黑洞星光,可是此时此刻,梁鉴秋心中也忽然闪过一个错觉般的念头……祂真的仿佛只是一个“人”,一个温和、善良、甚至谦逊有礼、坦诚真实的“人”。


    但是下一秒,梁鉴秋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固有认知并未出现什么差错,未知存在对于他们这些渺小的人类来说从来遥远无比,而他的“错觉”,只是特别,针对于眼前这位,而已。


    而哪怕祂友好到能让自己产生怀疑和错觉,祂也依旧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可怕未知,绝对,绝对不可因为祂表现出来的友好和随和就掉以轻心。


    “不过,要是我刚才的问题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封鸢道,他说着,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就当是,您之前挖我来白枫林当收藏家的一个小小‘报复’。”


    梁鉴秋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满脸尴尬神情是,但是很快,这种不上不下的表情很快褪去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却唇角一动,也笑了起来,只不过相比起过往的苦笑,这笑容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他道:“您见谅,我以后再也不随意挖别人来当收藏家了。”


    封鸢哈哈大笑:“其实没必要这么小心,毕竟我想,现实维度应该还是普通人更多。”


    ……


    离开白枫林后封鸢就回家了。


    而现在才早上十点,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于是他高高兴兴的打游戏去了。


    两天一晃而过,周二早上封鸢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想到今天早上要上班就满面愁容,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是前天就从荒漠回来了,要不然如果真的在荒漠呆三天,回来第二天又要上班的话,他简直不敢想这会有多痛苦。


    愁归愁,但是这班还是要上,而且去公司见到同样如丧考妣的同事们,心情就跟着变好了一些。


    不过封鸢有些好奇,今天已经周二了,顾苏白和小诗又不是这周头一天上班,他们是为什么也都和自己一样一脸死人样呢?


    “我上周五写的PPT被梁总打回来了,”陈诗骤目光呆滞地望着电脑显示屏,忽然一摔手中的鼠标,“可恶!我写了三天,整整三天!他居然说不行,说我做的PPT没有格调,一个PPT要什么格调,他怎么不请个设计师专门设计一下啊?”


    说完,她变脸似的马上又平静了下来,一把抓回自己的鼠标,埋头做PPT去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将鼠标满桌子晃了两下,皱眉:“不是吧,这鼠标质量也太差了,随便磕碰一下就坏了?”


    然后到一旁给IT打电话去了,顾苏白悄悄凑过来对封鸢道:“从昨天早上她得知去集团汇报的PPT要重做之后,她就一直处于狂暴状态,你最好不要惹她,我感觉她现在比冰女进化后还要可怕。”


    冰女是他们经常一起联机玩的某个游戏中的BOSS,因为机制过于复杂,导致他们每次去打这个BOSS必得团灭数次,激情坐牢两小时,出来之后对此BOSS破口辱骂,但是下次去还继续牢,主打一个越战越勇,又菜又爱玩。


    “那你呢?”封鸢挑眉问,“她是因为PPT要重做,你这一愁眉苦脸又是为什么?”


    “我明天早上想请假,”顾苏白一脸生死看淡,“但是梁总不准,他让我去集团开会。”


    封鸢心中一乐,估计是最近他们请假太频繁,梁总终于烦了,开始人为给他们制造困难了。


    “你就说你手断了,”封鸢随口道,“要去医院接手。”


    顾苏白面无表情:“封鸢,我跟你没仇吧,你这么咒我?”


    “我意思是你编个非请假不可的理由,梁总肯定会同意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


    正说着,梁总风风火火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了,看到封鸢摆了摆手:“来,正好看看这个股转协议。”


    合同看完,封鸢站起身要走,又倒回去问:“明天早上集团什么会?”


    “一个不小的事儿,”梁总放下手中的笔,低声道,“控股的战投中心查出来一起廉政案件,涉案金额够入刑了,上周处理完了我才听到风声,这次开会估计是要杀狗给猴看。”


    “这还真是不去不行,”封鸢想了想,道,“我跟您去吧,顾苏白说他要请假。”


    梁总诧异地看了封鸢一眼:“你竟然会主动要求去开会,顾苏白给了你什么好处?”


    “那倒没有,”封鸢淡然道,“就是顾苏白说他要去相亲,我觉得人生大事还是比较重要,说什么也得帮兄弟一把。”


    眼看着梁总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神情,兴味地道:“我就说,我问他为什么请假他又说不请也行——”


    话没说完,就听到顾苏白咬牙切齿的一声:“封!鸢!”


    “不用太感谢我,”封鸢回头对他一笑,“应该的。”


    “我应该你个大头鬼!”


    顾苏白随手扔了个东西砸向封鸢,但是都扔出去了他才发现他扔的是自己的鼠标,顿时后悔无比,但是好在封鸢一把接住了他的鼠标,又给他扔了回来,顾苏白手忙脚乱地接住,听他道:“你小心点,这玩意质量奇差,别跟小诗一样扔坏了。”


    顾苏白将鼠标放在桌子上试了试,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抬起头说道:“你真要替我去开会?”


    “嗯,”封鸢打开了电脑的文件,“你帮我开了那么多次会,我帮你开这一次怎么了?”


    “行,那我明天早上可不来了。”


    但是封鸢没有想到,他就是如此倒霉,就去集团开这一次会,就开出问题来了。


    当第二天早上,梁总的车堵在高架桥上时,他看着车窗外阴郁的、霾云翻卷的天空和旁边排成长龙的车辆,心里的郁闷无以复加,怎么他每次去集团开会都能要出点问题,上次他和小诗去集团开会,然后一场车祸直接把他送进游戏里变成了游戏玩家,这次他和领导去开会,刚从公司出来没多久就开始下雨。


    一开始还只是正常的雨,但是雨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竟然犹如瓢泼一般,雨流如瀑,除了白色的雨幕之外似乎什么都看不清了,而车子刚上高架桥没多久,前方似乎就因为异常天气而实行了交通管制,只能等待疏散,他们一时间被困在了高架桥上。


    封鸢微微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而一旁的梁总心态却要比他好得多,他接了电话,回头对封鸢道:“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是因为这场大雨,集团的会我们不用去开了。”


    封鸢自动地接上他的话:“坏消息也是因为这场大雨,我们现在被困在了桥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哈哈,”梁总将手机放在一旁,感叹道,“没错,这个时候就应该庆幸我买车的时候底买的高。”


    好在他们并未在桥上困多久就下来了,只是从高架桥上下来的时候,底下路面上的积水却已经有差不多十厘米厚,车子开过去仿佛蹚入了一条小河。


    回到公司,园区的地下车库因为天气的缘故,早已经拉上了防汛挡板,梁总只好将车停在了架空层,他给物业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的车子暂时在这里停一下,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电话打了个三次才打通,物业经理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急事,还没有听他说完,就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当即挂断了电话。


    “这人真是的,着急忙慌……”梁总挂掉了电话,招呼封鸢上楼,而回到办公室,他们也就知道物业经理在忙什么了。


    不知道别的写字楼怎么样,但是他们这栋楼的网,全断了。


    信息时代,没有网络很多工作根本无法完成,于是好多同事一时间就都闲了下来,纷纷走到窗户边上去看雨。


    断网不影响小诗做PPT,但是本着合群原则,既然大家此刻都在摸鱼,那么她工作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于是她也跟着去窗户边看雨。


    窗外的天地间已然一片汪洋。


    分不清天和地的界限,只觉有无数道水线将之连接在了一起,而那些水流仿佛不是雨,而大江大河决堤倾泻,洪流席卷了整个世界,一切都隐藏在了水流和雨雾之中。


    “好大的雨……”窗户前的人们纷纷感叹道。


    “确实好大,我感觉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


    “胡说,我记得之前有一年发洪水的时候,和这个雨差不多。”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


    梁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是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吧。”


    小诗“哦”了一声:“那难怪我不记得,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


    梁总:“……”


    梁总又看了一会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小诗也跟着回来了,梁总望了小诗一眼,和颜悦色地道:“那个PPT,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先做出一版来,不行我们一起改,看你脸色差的……正好网络故障,你休息一会儿吧,那个不着急用。”


    小诗“哦”了一声,摸了模自己的脸,问道:“我的脸色很不好吗?”


    “嗯,”梁总点头,“雀白,你没生病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小诗喃喃道,她只是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脑海中像是外面的雨天一样,不停的翻腾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她的脑颅而出,又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她一把抓起水杯灌下几大口冰水,深呼吸了数次,终于觉得自己心绪稍有平复,正当她准备问封鸢中午吃点什么时候,一偏头却发现封鸢的座位上是空的。


    “去哪了?刚才不是还在窗户边看雨么……”


    ==


    一大清早,梁鉴秋就因为序列-121的事情专门去了趟神秘事务局。他昨天亲自跑了一趟荒漠,亲自将序列-121“找”了回来,回来后说起此事,周林溪十分惊讶,因为他才从南音口中得到消息,说小沈他们暂时撤回来了,因为荒漠的天气不好,看样子是要起风沙了。


    “您怎么忽然自己去了一趟荒漠?”周林溪问道,“也不说一声,我让南音他们去接您。”


    “没事,我本来想等到了之后自己联系他们。没想到刚去没一会就找到序列-121了,我们也就顺势回来了。”


    梁鉴秋说着,随意地摆了摆手。


    “小沈他们在荒漠里找了那么久,却没想到序列-121竟然就躲在镇子的地下……”周林溪笑道,“瞎忙活一场。”


    梁鉴秋似乎微微叹了一声,道:“你们不熟悉超凡物品的特性,一时间找不到也是正常的,我们早应该过去。”


    “看您说的……不过只要超凡物品找到了就好,”周林溪点了点头,又道,“您今天专门过来不只是为了说序列-121的事情吧?”


    “当然,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你说南音……”


    “是的。”周林溪的神情肃然了几分,“南音抓到一个专门干走私的越境者,通过他知道了一些事情。”


    那天南音在路上堵截到那个走私贩子之后便对他软硬兼施,于是走私贩子答应合作,他返回千面峡后假意继续和伯尔尼人继续接触,说自己已经找到了矿石的买家,然后在镇上的某个地方约那几个伯尔尼人面谈,但其实那里早就被南音等调查员和镇上的治安所埋伏,于是一下子将那几个人抓了个正着,又是一番拷问之下他们才得知,原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新发现爱的炼晶石矿脉,这只是伯尔尼人对越境者设的一个圈套而已。


    以石矿为诱饵引诱越境者上钩,然后在发出去假位置周围埋伏,这场所谓的石矿争夺之战越境者简直损失惨重,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再和伯尔尼人或者荒漠巨人起任何争斗了。


    “只是荒漠人之间的利益斗争?”梁鉴秋问道。


    周林溪觉得梁鉴秋的神情似乎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只能继续道:“他们也在调查调查入侵事件所造成的结果,目前南音只汇报了一个坐标,说那地方发现了一条古怪的裂隙,裂隙底下好像有人工开凿的地道似的,但是周围被荒漠人看的很严实,再加上最近几天荒漠的天气实在恶劣,他们还没有下去探查。”


    梁鉴秋心想,你们不用去了,我已经去过了,那底下貌似是个什么古代遗址,但是具体是什么遗址他也不好说,因为封鸢带回来的铭文刻印他暂时还没办法看。


    不过那刻印既然连看一眼都会让他心神激荡,其中的危险自然是不小,而更不必说,那里似乎还存在空间裂隙这种危险的东西,于是他委婉地道:“不管那条裂隙的地下有什么,你们还是要小心一点,连序列-121深入地下之后都失踪了一阵子,那底下或许有什么危险也说不定。”


    “对了,”周林溪道,“既然序列-121找回了,不知道它在地下有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梁鉴秋正色道:“这正是我要说的,我们和序列-121沟通之后它并未告诉我们什么,这意味着有可能他在地下遇到的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之前在医院那次也是这样,所以我才特意提醒你们要更加小心。”


    “我知道了,会专门提醒他们的,”周林溪道,“另外,南音还发现,伯尔尼人最近似乎再将矿石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运到荒漠的西边。”


    “西边?”梁鉴秋忽然道,“西边是极地的方向。”


    “对。”


    “运输矿石和‘其他什么东西’,是什么意思?”


    周林溪却露出一点困惑的神色,道:“这个南音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她说伯尔尼人将一批批矿石运到西边,然后又运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然后这些矿石又会被伯尔尼人卖给走私贩子……或者只是为了混淆越境者的视野而虚晃一枪?”


    梁鉴秋沉思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道:“这件事有点不对,你让他们再多注意一下,尤其是,这种运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林溪刚要答应,他的办公司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一个年轻人探头进来,在看到沙发上的梁鉴秋之后神情愣了一下,低低咕哝了一声“抱歉”,随后连忙退了出去,又将门关上了。


    梁鉴秋看了看合上的门,望向周林溪:“有急事?”


    “不是,”周林溪笑道,“不着急——”


    他尚未说完梁鉴秋却已经站起了身,道:“恰好我们也说的差不多了,我先告辞了?”


    “也行。”周林溪起身将他送到了门口,“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遇到了陈副局,他说让您中午等他一起吃饭来着。”


    “我正好要过去找他。”梁鉴秋拉开门出去,见刚才那个年轻人还在门口,背靠着墙站着,见他出来,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梁鉴秋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对周林溪说了声“回见”便转身离开了。


    身后飘过周林溪和那年轻人的对话:


    “你不是说今天早上不来了吗?”


    年轻人嘀咕道:“我同事帮我去集团开会了,所以我又请到假了。”


    “那行,走吧,去实验室。”


    梁鉴秋穿过镜像回廊,到了陈副局的办公司门前,门虚掩着,他尚未抬起敲门的手,门就自己开了,从里面传来陈副局沉稳的声音:“不用敲门,直接进来就可以了。”


    梁鉴秋便走了进去,陈副局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相框,见他进来,便随手将相框塞在了一旁的书柜里。


    梁鉴秋瞥了一眼,那相框里是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小圆脸,大眼睛,长得十分可爱。


    “与其看照片,干嘛不回去看看孩子呢?”他说道。


    陈副局将书柜的门关好,道:“她忙得很,偶尔能打个电话就不错了,再说,估计这孩子也不愿意见我。”


    梁鉴秋摇了摇头:“难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我要是有你这样的爸爸,我也不愿意见你。”


    陈副局:“……”


    他立刻便转移了话题:“林溪应该已经把情况对你说了,你有什么看法?”


    他说的便是荒漠里的那道诡异裂隙,而梁鉴秋心道,你们调查的太慢了,我很难有什么看法。


    正当他要开口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显示有未接来电进来,是封鸢打来的电话。


    他连忙接起,电话那头封鸢问道:“梁老师,您现在有空吗,我们去副本里找守墓人。”


    “现在?”梁鉴秋有些惊讶,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封鸢说他今天是要上班来的?


    而封鸢似乎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道:“外面下大雨,我们公司楼上全断网了,所以我在摸鱼。”


    第115章 你们的核心


    摸鱼,是对偷懒不工作的一种别称。


    梁鉴秋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他略一思量便道:“好,现在就去吗?”


    “嗯……半个小时后吧,您先处理一下现在手头的事情,”封鸢道,“半个小时后我去白枫林找您。”


    封鸢说完,又补充地问了一句:“半个小时够吗?”


    “足够了,”梁鉴秋笑道,“回见。”


    电话挂断,一抬头正对上陈副局询问的目光,梁鉴秋面不改色地道:“我一会得回去一趟,中午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吃饭咯。”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临时有工作穿插进来是再经常不过的事情,陈副局也就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道:“你的现在就回去?”


    “不用。”梁鉴秋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表,此时正是十点半,半个小时后,也就是十一点才是他和封鸢约定的时间,于是他也不着急离开。


    陈副局继续刚才的话题道:“你刚才是去找林溪了吧?他有没有把情况都对你说清楚。”


    “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梁鉴秋道,“但是我不相信这件事会只是荒漠人的内部斗争,哪是光从石矿本身来说是都已经疑点重重,更别说那条诡异的裂缝。”


    “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陈副局摇了摇头,笑道。他说着从右手边的一堆文件中抽出其中一个文件夹递过去给梁鉴秋,“看看吧。”


    梁鉴秋推了一下眼镜,接过文件夹翻开,目光只是稍一浏览就惊讶出声:“祭祀?冰川巨人已经几百年没有举行过这么大型的祭祀活动了,怎么忽然……”


    但是他马上就神情为之一凛,道:“我记得三个月前,荒漠巨人曾不远万里的跋山涉水去往极地,就是为了这次的祭祀?”


    “你倒是消息灵通,”陈副局玩笑了一句,“看情况是这样,虽然荒漠上的巨人部族已经与冰川巨人分裂足有千百年,但他们荒漠巨人依旧保留着对机械女神的信仰,而且他们也并非是完全不往来,如果巨人一族要举行大宗祭祀,恐怕冰川巨人和荒漠巨人这两个分支确实都会到场。


    “石矿那件事虽然看起来是伯尔尼人和越境者在争斗,但是我们调查到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巨人也极有可能参与其中,而且他们似乎一直再往西边运输什么东西,这就不得惹人怀疑了。”


    陈副局不紧不慢的说完,梁鉴秋也一心二用的读完了文件夹上的内容,他沉思少倾,问道:“守夜人那边怎么说?”


    一提起死神的信徒守夜人,陈副局的神情就变得有些奇怪起来,未等他开口,梁鉴秋道:“我明白了,你不用说了。”


    “他们一贯如此,”陈副局摆摆手,“我们也早就习惯了,确实没什么好多说的。”


    相比起灯塔和图书馆,或者白枫林,翡翠冰川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极地,而且此地还与世隔绝,守夜人说好听点那叫避世无争,不客气点就是都别来烦老子,除非现实维度降下了什么临头大祸,否则你别想在翡翠冰川以外的地方见到超过十个守夜人。


    没错,在神秘事务局工作的守夜人,有且仅有十个。


    而且他们还是轮班制,每个守夜人离开翡翠冰川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好像在外面呆久了他们就会死一样。


    “我倒是给大祭司发过一封秘讯询问去询问这件事,”陈副局无奈道,“但是大祭司说,这是巨人一族自己的事情,人家流程合规,正当祭祀,不违法不浪费,我们没有理由干涉。”


    见梁鉴秋哭笑不得,陈副局一摊手:“你看,我们也没法反驳他,他说得也没错。”


    “先不管冰川巨人如何,”梁鉴秋道,“他们就算闹出什么乱子也有守夜人兜着,可是荒漠这边我们得盯紧一点,我还是觉得那条裂隙很蹊跷。”


    他数次强调裂隙,提醒的意思不可谓不明显,陈副局何等敏锐,自然是领会到了他话里的用意,点头道:“我会叫他们注意的。”


    说得差不多了,梁鉴秋站起身来告别,陈副局随口问:“这就回去了?”


    “先过去检测实验室一趟,”梁鉴秋道,“我们上次从编号-12395事件的遗址带回来的样本检测结果应该已经出了吧?我过去看看。”


    “一起去,正好我也要去943走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陈副局一边关上办公室的门,忽然问道:“你们从荒漠回来都好几天了,林溪没有把样本检测结果给你们送过去?”


    “估计他忘了吧,”梁鉴秋道,“我看他挺忙的,刚才我们还说完就有人去找他了。”


    陈副局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温衡和南音最近都不在。”


    两人说着走进了镜像回廊。


    而当他们从折叠的空间里走出来时,走廊尽头的窗户恰好被天幕上忽然降下的一道惊电照亮,电弧犹如闪光弹般瞬间绽放出明亮到几乎刺目的光辉,接着又瞬间湮灭而去,梁鉴秋惊讶道:“好大的雨。”


    “确实挺大的……”陈副局两步迈到那窗户跟前,朝外看去,但见雨流滔滔,窗外已经一片水汽雾气弥漫,远近都看不清了。


    “这不会发洪水吧?”他嘀咕了一句。


    梁鉴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十一点还有九分钟,而一分钟前,封鸢发消息问他是不是不在白枫林,如果今天有事的话就改天再去副本里。


    他大概已经提前过去了。


    “我先回去了。”梁鉴秋匆匆朝着陈副局打了声招呼,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变幻的镜面之中。


    “刚才还说不着急……”陈副局将目光从窗外的大雨上收了回来,刚要去往旁边的检测室,却远远在走廊岔口看到了周林溪,这家伙也站在窗户跟前,双手倒背,脖子伸长看着窗外,哪有梁鉴秋口中半点忙碌的样子。


    “林溪。”陈副局皱眉叫了一声。


    周林溪回过头来:“诶,您怎么也在这。”


    “我还正要问你呢,”陈副局道,“老梁说你忙得很,结果你就在这看雨?”


    “我在等顾苏白,”周林溪吊儿郎当地笑道,“他去游戏副本里了,测试他身上时空度规的偏差问题。”


    陈副局便顺着问了一句:“有结果吗?”


    周林溪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平水大区的时间线都已经恢复正常了的缘故,我们测试了好几次,只有一次时空度规偏差超过了正常调节范围,可是超出的差额也并不大,远没有之前他们说的那种几乎和现实维度时间一比一的程度。”


    “行,那你多注意。”


    “知道。”


    ==


    梁鉴秋回到了白枫林。


    外面下着几乎翻江倒海般的滂沱大雨,可是白枫林却依旧安静平和至极,序列-039的光辉濛濛如薄纱,在彤云般的红枫叶隙间游弋。


    梁鉴秋走进了大厅,刚准备要上楼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封鸢的声音:“不用上去了,我在这。”


    梁鉴秋下意识往大厅四面看去,空空荡荡无一人身影,随后他若有所感地一低头,看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地面上缓缓氤氲出一片阴影,而后那阴幻化着,弥漫出一条类似于手臂般的影子,朝他挥了挥。


    梁鉴秋:“……您完全可以去我的办公室里。”


    “没事,”封鸢的声音说道,那片寂静的阴影中忽然闪现出了无数道明光璀璨的眼睛,然后那些眼睛一齐对他眨了眨,“在这里我可以和极光聊天。”


    那片阴影中的眼睛出现时梁鉴秋几乎不由地微微倒吸了一口气冷气,但他很快就强行忍住了,他望了一眼序列-039,仙树一般美丽优雅的极光如以往般伫立,很难看出,它现在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关于特殊刻印和材料的事情我就知道这么多,”序列-039说道,它略一停顿,又道,“您不如去问问真理之剑。”


    封鸢:“……每次我来问你什么事,你都会让我去问真理之剑。”


    序列-039委婉地道:“它知道的比我多多了。”


    “我下次再问它,”封鸢道,“今天有别的事。”


    “您随意。”


    下一秒,等梁鉴秋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和封鸢置身于一座宽阔无比的广场前。


    封鸢已经恢复了人类的形态,此时的他忽然一拍手,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梁鉴秋:“忘了问您,贝壳大厅是不是允许直接传送,直接传送走没事吧?”


    梁鉴秋默默道:“没事,白枫林除了禁地之外和神秘事务局都是一样的,允许穿越镜像回廊。”


    “那就好。”


    梁鉴秋这才有功夫去打量周围的场景。


    这里的天空上漂浮着电弧和云团,是一种冷硬的、混沌的铅灰色,而天穹之下则是一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广场,广场上石柱参差,那些石柱都犹如远古巨树化石一般沉寂,其顶端似乎都已经破碎,但是那些尖锐凌厉的碎石却仿佛云团一般就那样漂浮在空中,形如时间凝固。


    “这里就是您说的那个七级副本?”梁鉴秋诧异道,他被眼前恢弘阔大的景象所震撼,竟是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对,”封鸢迈步往广场尽头走去,“这个副本叫做《灰烬使者的陵墓》,那位守墓人就在前面。”


    梁鉴秋跟着他往前走。


    无限游戏的七级副本很少,目前已知的只有十个,梁鉴秋不是专门研究游戏的学者,因此他并不能一一将这十个副本的名字道出,但是他却知道相比较于其他副本,七级副本便是以其难度高、场景广阔、NPC和大小BOSS众多而却别其他副本,尤其是第二点,小副本的场景小到一个房间、一辆公交车等等,而七级副本的场景,却可以容纳一个城镇。


    “您听说过‘灰烬使者’吗?”封鸢随意地问。


    梁鉴秋摇了摇头:“第一次听说,不过……”


    他迟疑了一下,道:“这个场景,倒似乎好像某种古代造物。”


    封鸢心中一动:“您知道是什么时代的造物吗?”


    梁鉴秋却依旧不知,道:“我回去找找资料。”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那三角顶的巨大墓宫之前。


    可是封鸢记忆里,两座方尖碑之间那原本应该倚剑站立着的巨大身影却不见了,这座广场除了封鸢和梁鉴秋之外,此时竟是空无一人。


    “不在?”封鸢纳闷道,“难道白跑一趟……可是也不对啊,他是守墓人,守墓人可以离开自己的岗位?”


    这个问题梁鉴秋当然回答不了,他比封鸢还满头雾水呢。


    “我们在这附近找找,”封鸢想了想,道,“找不到再想别的办法。”


    两人沿着巍峨的墓宫一直往前行去,可是他们一直走了足有将近二十分钟,依旧不见那墓宫的边际,足见这座建筑究竟如何广阔,而目之所及之处除了广场周遭的石柱和天际闪掠的电弧之外,亦不见人迹。


    “看来他真的不在……”封鸢皱眉,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位NPC是站在那地方不动的。


    梁鉴秋询问:“那我们现在——”


    “没事,”封鸢道,“我们去找他曾孙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梁鉴秋“啊”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不解。


    封鸢解释道:“这个守墓人,他有一个远房亲戚,大概是曾孙辈分的,是一个一级副本的副本BOSS,我们去问问他。”


    可是他这么一说梁鉴秋却更迷惑了,神情奇怪地道:“这些副本NPC之间,还有关联?”


    不仅有关联,还是亲戚?


    “对,”封鸢应道,“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惊讶,但是我问过那些NPC,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反正都是主神安排的。”


    梁鉴秋更奇怪了:“主神……还管这个?”


    封鸢道:“说不定祂就是闲的。”


    说话间,两人身影一闪,又来到了一座黑暗阴森的城堡前。


    比起《沉睡乡》的那座尖顶古堡,这座城堡显然就要“瘦小”得多,城堡前是一片破败的墓地,墓地中残破的墓碑和十字架斜插入泥土之中,荆棘与枯藤缠绕,一只丑陋的乌鸦落在其上,偏过头去啄了啄自己凌乱的羽毛。


    封鸢上前去敲了敲城堡大门。


    原本正在城堡里等待玩家上门的拜伦伯爵听到敲门声心里直犯嘀咕,按照他的估算,那个新进来的玩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他这个BOSS跟前……他想了想,还是让管家下楼去开门。


    结果他要问来人是谁,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询问:“拜伦在吗?”


    管家都没有来得及答话,大惊失色的拜伦伯爵脚底生风,几乎是从楼梯上滚下去的,一边磕磕绊绊地下楼,一边大声道:“殿下殿下殿下,您怎么来了——您怎么也不说一声就来了!”


    梁鉴秋震惊地看着一个身形瘦高、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像是一团轮子般转瞬就从二楼平台到了大门口,随后从地上爬起来,一头鞠躬下去,额头几乎要磕在地面上,瘦削的身体仿佛一张纸般打了个对折,并且语气惶恐至极,口中连呼“殿下恕罪”。


    殿下?


    谁?


    梁鉴秋左右看看,随后目光停在了面无表情的封鸢身上。


    而拜伦还在念叨着:“殿下,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我应该提前几个小时就出去迎接您,可是您却亲自敲门呼唤我,这都是我的错……”


    封鸢叹了一声,道:“你先起来站好。”


    “是,是,”拜伦连声答应,“尊贵的魔王殿下。”


    梁鉴秋下意识看向封鸢:“魔王殿下?”


    “没错就是我,”封鸢继续面无表情,“想笑就笑吧。”


    梁鉴秋抿了抿嘴唇,用无比严肃的神情告诉封鸢自己坚决不会笑,只是低声好奇:“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称呼您为‘魔王殿下’?”


    封鸢一挥衣袖:“我怎么知道。”


    虽然他心里想的是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可是真到了他头上多少还是有点尴尬,于是语气飞快地转移话题问拜伦:“你爷爷的三表妹的二舅的叔叔最近是不在副本里吗?”


    梁鉴秋还在震惊副本NPC都是亲戚就算了,居然还搞得这么复杂,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拜伦连忙回答道:“在的,我们这些NPC无法离开副本,您知道的。”


    “那我刚才去找他,他怎么不在?”封鸢奇怪道,“就是你上次带我去找他的位置,然后附近好像也没什么人的样子。”


    拜伦伯爵想了想,神情微有变化:“他可能,是进陵墓里去了。”


    “嗯?”封鸢挑眉,“什么情况下他会进陵墓里面去?”


    “有玩家即将完成副本任务,通关的情况下,”拜伦肃然道,“他是副本BOSS的前置NPC,需要引导玩家进入陵墓之中,所以您去的时候,可能恰好有玩家在副本中做任务。”


    七级副本通关,看来副本里的玩家不是什么小角色嘛。


    但他此刻无暇关心这个,又问道:“他大概多久能出来?”


    “这,我也不非常清楚。”


    “行吧,”封鸢梁鉴秋摊了摊手,“看来我们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梁鉴秋温和地道:“下次再来也无妨。”


    而就在这个时候,城堡外不远处的墓地上忽然像是什么东西被掀开了,泥土横飞,石屑四溅,接着一只庞然大物从泥土中飞窜出来,通体石青,形似蜥蜴,粗壮的尾巴犹如树干,是粗糙皮肤起伏起一个一个的疙瘩,正是拜伦伯爵的恐蜥。


    “有,有玩家来了,”拜伦伯爵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殿下,您能否等待我片刻……”


    “不用,我这就走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啸叫,封鸢从窗口望出去,只见那条巨大的恐蜥头部似乎被什么东西烧焦了些许,恐蜥暴怒的摇头甩尾,而空中一条引爆之声传来,“砰”一声炸裂响动,一团火红在恐蜥脑袋上倏然爆开,恐蜥硕大无比的身躯摇晃两下,“噗通”倒在了地上,而刚才恐蜥飞窜而出的地道口,走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


    封鸢一眼就认出来那人是谁,而旁边的梁鉴秋也轻微出声:“咦?”


    “怎么?”封鸢看向梁鉴秋。


    “哦,”梁鉴秋解释道,“我今天早上在林溪的办公室见到过这个年轻人。”


    而封鸢无奈地道:“他是我同事,叫顾苏白。”


    他就说这家伙为什么忽然要请假,原来是要进副本里来。


    他上次进副本的时间和封鸢差不多,窗口期肯定还没过,那现在进来大概率是……


    “之前他身上的时空度规出过问题,”封鸢对梁鉴秋解释道,“所以进副本应该是为了测试这个。”


    他将顾苏白之前的经历大致给梁鉴秋讲述了一遍,梁鉴秋颇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十三年前那件事的亲历者。”


    “是啊,”封鸢“啧”了一声,“白夜信徒就是拿他的记忆作为介质,搞了一个置换时间线的梦境锚点出来。”


    梁鉴秋感叹道:“经历如此之多,您这位同事也是很不容易啊。”


    他们说话之间,拜伦伯爵已经和顾苏白完成了最后的任务对话,顾苏白是从副本里传送而走,而拜伦伯爵回头看了一眼还倒在地上脑袋被炸得稀巴烂的恐蜥,面上似乎有担忧之色,却还是回到了城堡里,毕恭毕敬地对封鸢道:“殿下,还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不用,我刚都说了我要走了。”


    封鸢摆了摆手,就在他走出城堡的时候,原本刚动了一下前爪的恐蜥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立刻缩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了,而拜伦伯爵小声道:“它现在已经很有礼貌了,您看——”


    “在那别动。”封鸢忽然这么说了一句,身形一闪,就来到了恐蜥倒趴的硕大身体前。


    恐蜥当然一动不敢动,两只前爪蜷着,假装自己只是一具尸体。而它的脑壳此时血肉模糊,虽然那些血口正在蠕动着逐渐愈合,却依旧能看到脑颅里的内容物。


    在粘液与血肉交织的网络之中,缠绕着一枚白色的、雾蒙蒙的,不规则晶石。


    梁鉴秋和拜伦几乎同时到了跟前来,不同的是拜伦满面不解的惊惧之色,而梁鉴秋循着封鸢的目光看过去,再看到恐蜥脑颅中的晶石时,倏然瞪大了眼睛,失声而出:“这是——”


    封鸢看着恐蜥的目光缓缓移开,问拜伦道:“那是什么,你们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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