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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5

    第291章 时间的神明(下)


    小诗有点茫然地“啊”了一声:“我有说过?什么时候……”


    “很久了,”封鸢回忆道,“就是我们有一次和言不栩去吃饭,中午去的,那天还在上班,我们吃完又回公司了。”


    隔了几秒钟,小诗蓦地“哦”了一声,似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就是梁总去钓鱼结果落水里那天对吧?我还给他买了个果篮。”


    封鸢忍俊不禁:“对。”


    “但我确实有点想不起来了……”小诗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我只记得,那个时候没办法去上学,只能待在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里,每天都昏昏沉沉的,我都不记得自己在实验室里待了多久。可是后来有一天,我妈妈来看我,忽然对我说我可以离开了,然后和我爸爸一起去吃了饭,他们告诉我,他们要离婚了,只记得这些了。”


    封鸢没有立刻接话,半晌,小诗若有所思道:“应该是那个时候,我的灵感被封印,和灵感一起封印的,还有我当时的记忆?”


    “嗯,这也是我的猜测。”封鸢缓缓道。


    “那,现在我的灵感已经在恢复了,记忆……”


    “记忆也有可能会恢复,”封鸢道,“也有可能不能,因为我不清楚当年封印你灵感的人只是将你的记忆禁锢,还是直接抹消。”


    小诗迟疑道:“如果是抹消了,还能恢复吗?”


    “可以。”


    “这都可以?”小诗愕然道,“我还以为已经消除的记忆就是不存在了,没办法恢复。”


    “因为你的灵感足够高,而且,”封鸢笑了笑,“别人可能做不到,但我可以。”


    “你……”小诗停顿了一秒钟,语气有些犹豫,又似乎在试探什么,“鸢总,你是五级觉醒者吗?”


    封鸢心想,大胆点,我和刚才吓到你的那个天气术士一样,是邪神。


    但他没有给小诗再来个二次惊吓,只是道:“差不多。”


    “难怪你会知道时间之神……”小诗嘀咕。


    “其实,”她低声道,“将我的灵感封印的人,就是我妈妈……你可能听说过她,因为齐格叔叔告诉我,她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封印大师之一。”


    “嗯,我知道,刀绵女士是前代提灯使者。”


    “所以,”小诗的声音更低了,在游戏时而响起的环境背景音中,像微弱的电流,“如果我想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可以直接去问她。”


    她顿了一下:“当然了,她不一定告诉我,之前赫里女士也没有告诉我天气术士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可能在他们看来我还是个小孩子。”


    “你很讨厌这种对待?”封鸢问。


    “也还好,”小诗咕哝,“就算我灵感再高,我的认知里会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我的思维和心态没办法立刻转变……但是我觉得,现在的我和十几年前的我还是不一样,那时候我只觉得害怕、茫然和孤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那样,但是现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我至少没那么恐惧了。”


    她不知道自己十几年前经历了什么,但是还有什么会比直面一个真正的神明更恐怖呢?


    而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她不像十几年前那样孤独,她有朋友,他们是和她同样的人,她可以和他们毫无顾忌的谈论这些神秘,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能为她解答困惑,给出建议。


    “我觉得我可以……面对这些事情。”她的声音有些沉闷,但却变得肯定,清晰。


    封鸢“嗯”了一声,道:“那如果你决定好了,要恢复从前的记忆的话,给我打电话。”


    “啊,”小诗答应道,她静默了一瞬,忽然又问,“那个,恢复记忆会有感觉吗?会不会很痛苦,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之类的?”


    “没有。”


    “真的没有?”小诗似乎有些狐疑。


    “真的没有。”


    非得要说的话,大概是会变成是魔王殿下的跑腿工。但是封鸢觉得,好朋友不就是用来坑的,你和顾苏白一个也别想跑。


    “我先尝试问问我妈妈吧,她这两天正好在家陪我。”小诗说道,“总觉得……按照我当时那种状态,就算积极恢复了,恐怕也对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


    “行,这个不着急,等你的灵感停止增长,状态稳定了再说。”


    “好。”


    “时间主宰给你的那块手骨,还在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


    “嗯,赫里女士说暂时先放在实验室,不太确定那个东西的危险性……”小诗说着说着忽然才反应过来似的,惊叹道,“我的妈呀,那是神明的骨骼!不过,神竟然也会有骨头?”


    封鸢:“……有的吧。”


    “哦哦哦。”


    语音频道里传来另一个人模糊的声音,小诗答应了一声什么,继而道:“鸢总,我先下了,改天在和你们一起玩。”


    封鸢想了想,道:“如果你睡梦中听到的那种‘声音’有什么变化,记得告诉我。”


    “好。”


    “还有……其他关于时间主宰或者神秘学的疑问也可以问我。”封鸢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我不知道的,我帮你去问别人。”


    “嗯……”


    语音频道彻底静默了下来,封鸢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四点多了,他悄悄溜到言不栩的房间里看了一眼,言不栩还在沉睡,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虽然到现在他也就睡了五个小时,甚至还不及人每天需要的充足睡眠时间,但是这件事放在言不栩身上,就多少显得有些吊诡。


    他暗自摇头,后退了几步准备离开房间,路过写字桌的时候封鸢不经意瞥了一眼,发现桌面一角堆着一叠不甚整齐的纸张,边角处似乎都有色彩渗透出来,而最上面那页是一副风景画。


    封鸢大概能看出来那是水彩颜料所作,画的是一处树林,满副深浅参差的绿,日光从叶隙间倾落,好像飘荡的、定格的透明缎带,而日光之下,杂草之中,一条溪流隐约,梅花鹿低头饮水,浮光掠影幻灭如碎金,整幅画都线条细腻,色彩通透,显得幽静而安宁。


    他下意识看向了阳台,玻璃门一旁的角落里摆着花架,而旁边的书柜中,似乎也能看到挤得乱七八糟的锡制颜料管。


    封鸢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床上毫无所觉的言不栩,退出了房间。


    艾兰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见他从言不栩房间出来,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走过来问:“他醒了吗?”


    封鸢摇了摇头:“不仅没醒,连我进去都没有发现。”


    因为按照言不栩的灵感,恐怕哪怕是在睡梦中也能察觉别人的靠近,不得不说艾兰教授的药是真的猛。


    艾兰倒吸了一口凉气,颇有一种天塌了的既视感,看得封鸢想笑又觉得这个时候笑出声实在不厚道,只能赶紧转移话题:“我在言不栩桌子上看到一摞画,是他画的吗?”


    “对。”艾兰点了点头。


    封鸢想起刚才看到那副风景,莞尔道:“没想到他的风格这么……温和,我还以为会更尖锐,更自由一点。”


    “他会去学画画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对吧?”艾兰道。


    “嗯……有一点。”


    “是他小时候的一位心理医生的建议,他一直不太说话,也没有同龄人朋友,我们的妈妈很担心,就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然后艾兰一摊手,“结果医生说他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很聪明,可以尝试给他培养一些爱好,比如音乐绘画之类的。”


    “他选了画画?”封鸢好奇道。


    哪知艾兰摇头:“我和妈妈带他尝试过好几个乐器和运动的兴趣课,他学的太快了,连老师都非常惊讶,可是那些课程好像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变化,他也都不讨厌,久而久之就没有再去上课的必要,但是很奇怪,只有画画的习惯被他保留了下来。”


    “我还问过他是不是更喜欢画画……”楼下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艾兰停住话语从楼梯平台上探出头去,是尤弥尔回来了。


    封鸢接上艾兰未说完的话:“他是不是回答,不喜欢?”


    “对,”艾兰回过头,似乎又是诧异又是了然地看了封鸢一眼,“你还真是了解他。”


    “因为我发现他这个人好像没有特别明显的喜恶……”


    很奇怪,明明他才是人类,可是他作为人类的特质却仿佛在逐渐褪去。


    封鸢走下楼去和尤弥尔教授问好,尤弥尔看到他也并不惊讶,反而是看了一眼他和艾兰背后,问:“小栩呢?”


    艾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在睡觉。”


    “睡觉?”尤弥尔露出诧异的神色,“而且还是白天睡觉……你们去他房间看过没有?这小子不会又跑出去了吧。”


    “没事,反正不用担心。”艾兰一本正经,“对了爸,上次小栩让你帮忙分析翻译的兰诃语,你翻译好了吗?”


    “好了,不过有一部分在卡林切教授那里。”尤弥尔瞥了艾兰一眼,“接下来的话不用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可能把这东西给你,一边玩去……”


    艾兰似乎很是遗憾地叹了一声。


    封鸢插话道:“其实您给我也行,我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在尤弥尔投过来的目光中,他同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赫里女士告诉我的。”


    艾兰不提他都快要把这事儿忘了,说起来这玩意儿的源头还是他,结果层层外包出去,自己反而疏忽了。


    看来外包制度有一定弊端,得优化一下。


    但是尤弥尔教授不为所动,道:“等那小子回来再说吧。”


    他似乎已经笃定言不栩不在家。


    封鸢想了想,决定采取一些迂回措施,他悄悄唤醒了留在赫里精神体上的灵性标记:“在吗,在吗?”


    “在在在在,”赫里道,“您又怎么了?”


    这个“又”就很灵性。


    封鸢很不好意思地道:“麻烦你去一趟卡林切教授那,他将我从荒漠梦境遗迹中带回来的那段兰诃文翻译好了。”


    十分钟后,尤弥尔接到了自己老师的电话,他从餐厅出来,道:“我得去一趟卡林切教授那里,封鸢跟我过去……这是赫里女士专门要求的。”


    封鸢站起身,艾兰看了看封鸢,又看了看尤弥尔,指着自己:“那我呢?”


    尤弥尔莫名其妙地道:“你在家待着啊,要是觉得无聊就去岛上加班。”


    艾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尤弥尔和封鸢去门口传送离开了。站在客厅思考了两秒钟,艾兰决定接受父亲的建议,去第二白昼加班,免得言不栩醒来第一眼看到他就揍他。


    格林尼斯从厨房出来,忽然发现这座房子里静悄悄的,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人了。


    “这都干嘛去了……”她拎着锅铲在空中抡了一圈,自言自语道,“说了马上要吃晚饭了,一个一个都还往外跑,欠揍呢?”


    而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言不栩不咸不淡的声音:“艾兰呢?”


    格林尼斯吓了一跳,回过头,皱着眉轻叱:“小栩!不要忽然出现我身后,你想把你老妈吓死吗?”


    “抱歉,”言不栩淡淡道,“您知道艾兰去什么地方了吗?他不在家里。”


    “不知道,刚才他还和封鸢在客厅,一会儿就不见了……你爸爸也是,刚回来接了个电话人又没了。”


    格林尼斯话语忽然一停:“你找艾兰做什么?”


    言不栩道:“我看他是真的欠揍了。”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去,格林尼斯连忙追上去:“诶,我刚才说着玩的——小栩,杜绝家庭暴力!避免家庭斗争!”


    ==


    “这里是北岛的边缘地带,”尤弥尔对封鸢道,“卡林切教授住在这里,他年纪大了,比较喜欢安静。”


    封鸢在网上查过,不夜港的北岛面积是南半岛的近两倍,常驻人口却只有南半岛的三分之一,盖因这座岛屿整体狭长,最北的位置已经很接近极圈,岛上又雪山遍布,哪怕已经将近七月,这里依旧气温很低。


    尤弥尔抬手敲了敲屋门,来开门的是一个精灵少女,脸蛋圆乎乎的,封鸢目测比小诗还矮一个头。(小诗身高一米五五)


    “尤弥尔叔叔。”少女礼貌地叫了一声,看到他身后的封鸢马上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笑容,“人类!黑眼睛!”


    尤弥尔点了点头,偏过头低声对封鸢解释道:“这是卡林切教授的小孙女黛拉。”


    封鸢对着少女笑了一下,跟着尤弥尔进了屋,直奔书房。


    赫里和卡林切教授已经等在了那里,尤弥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卡林切笑呵呵地接过,又将之递给了赫里:“虽然我也很好奇这句祷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为了安享晚年,我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赫里看了封鸢一眼,将两张纸放在了一起。


    这时,封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言不栩打来的电话。


    他往后退了几步到门口,接通电话:“你醒了?”


    “不然是我在梦里给你打电话吗?”言不栩懒洋洋道,大概是刚睡醒,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腔音,低沉悦耳,封鸢一听见,就想起了他睡着的时候在他房间里看到的那幅画上,静谧的树林和水流。


    “艾兰是不是和你在一块?”言不栩问,“你们在什么地方。”


    “没有,”封鸢很老实地回答,“我在卡林切教授家,我出门的时候艾兰还在家呢。”


    言不栩“哦”了一声,似乎刚要挂断,忽然又问道:“你去卡林切教授那里做什么?”


    “他翻译了我上次给你的那段兰诃语,赫里女士叫我过来……你要来吗?”


    言不栩打了个呵欠,似乎依旧有些困顿:“不要,懒得去,你一会儿回来告诉我。”


    封鸢忍不住笑道:“好。”


    他回到卡林切教授的的书房里,忽然发现,赫里盯着桌面上那两张纸,保持着和刚才他出去时,一模一样姿势,似乎完全没有动过。


    “……女士?”


    赫里如梦初醒,眉毛拧在一起,犹如一道浅浅的山峰。


    “那句话说了什么?”封鸢的目光瞥向桌上的纸张,上面写满了晦涩的字符和翻译的通用语。


    赫里的声音出现在封鸢的脑海,她用意识与封鸢交流道:“似乎……是一个尊名,但我不确定在现实维度诵读会发生什么,也就没有将它拼凑完整。”


    “没关系,”封鸢对她道,“你在我的‘庇护’之下。”


    “唔……第一句应该是,时间的化身……”


    封鸢视线中那些艰涩拗口的符文纷纷调换顺序,组成了一句古老而晦涩的铭文:


    “时间的化身……命运的倒影……风与海的象征……伟大的时间主宰、天气术士、命运之轮!”


    ……


    “这上面,是什么?”卡林切教授语气有些凝重地问道。


    自从泽莫拉女士和这个叫封鸢的年轻人看了翻译的兰诃语之后就一言不发,似乎陷入了某种沉寂。


    “把你们在翻译过程中所搜集的所有相关资料都整理出来,”赫里抬起头道,“一会我会派人来取,然后送去翡翠冰川的夜之封印室。”


    这已经足以说明严重性,卡林切和尤弥尔不再过问,只是点头道:“好。”


    尤弥尔马上返回灯塔去收拾资料,卡林切也开始在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开始寻找,赫里将那两张纸折起来装进了口袋,和封鸢暂时离开了卡林切教授的书房。


    两人在走廊上暂停,走廊尽头通往后院的门开着,冷风阵阵,将门廊之外树梢上的黄昏光线刮了进来,明亮散尽,只有一片余烬般的冰冷。


    封鸢道:“那应该是时间主宰的完整尊名。”


    第292章 黑暗深处


    “我第二次和言不栩一起进入到那处梦境遗迹里时,看到了壁画和祭台,”赫里低声道,“我之前告诉过您。”


    “嗯。”封鸢点了点头,思忖道,“祂们当时应该是在向时间主宰祈祷,企图获得祂的回应,这和我之前从那个放逐者口中得到的表述能对应得上。”


    “还有一件事让我有些怀疑,”赫里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在进入梦境的时候看到的一扇‘门’,门上缠绕着黑色的锁链,我猜测那或许是一道封印之类的东西,但是当我抵达那扇门前时,门却是开着的……而小诗告诉我,时间主宰在赐予她那块骨骼时,也有黑色的锁链缠绕在骨骼上,而在过去我们和放逐者接触后所保留的记录中,和祂们伴生的事物有两种,一是一种黑色的火焰,二就是锁链,所以——”


    封鸢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若有所思道:“你觉得,那个梦境遗迹或许是被放逐者自己所封印的?”


    “对,但是这又和您从放逐者那里得到的信息所矛盾。祂们既然要向时间主宰祈祷,就不大可能将那遗迹封印,况且更让我不能明白的是,为什么都已经封印过了,在我去的时候封印之门却又是打开了的……”


    “在六号交界地的时候,我从死神投影——也就是序列-011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大混乱’的消息。”封鸢说道,早晨因为赫里忙着回第二白昼开会,他并没有将许多详细信息来得及告诉她。


    “‘大混乱’源自于太阳的坠落,而在死神投影的记忆中,‘大混乱’发生之后,旧德莱尼的城邦并未毁灭,兰诃人也并未遭受诅咒,也就是说,祂们被放逐于时间之外,不是因为‘大混乱’,而是另有原因。”


    他们俩走到了院子里,远天上的光线正在缓缓消却,天幕逐渐堆积起厚重的云层,沉沉的压下来,大片冷蓝色的光辉在天际线上飘荡,将连绵雪山的轮廓勾勒得锐利如刀锋。


    “回到刚才的梦境遗迹上,既然旧德莱尼的毁灭并非是因为‘大混乱’,那么遗迹就只能是新德莱尼的兰诃人建立的,祂们世代都在寻找祂们的主,也就更不可能将祭坛封印。


    “除非在祭祀过程中出了问题,当时的兰诃人封闭了遗迹,而现在又被不知情的兰诃人挖掘了出来……但这同样讲不通,因为兰诃人是神话生物,祂们的出生就伴随着知识的传火,应该不会存在‘不知情’这种情况。”


    “那祭坛会是,谁封印的?”赫里似乎想到了什么,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不会是……”


    “对,只有可能是时间主宰。”封鸢微微点头。


    他抬手摩挲了几下自己的下颌:“这么看来,那个梦境遗迹中的祭坛很有可能真的出过问题,但是放逐者们却不知道,所以时间主宰才会将祭坛封印……”


    “可是我当时去的时候,”赫里不解地道,“为什么封印是打开的……如果是那位时间之神的封印,应该只有祂自己能打开吧?祂故意放我进去的?祂想告诉我们什么?”


    “对啊,祂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呢……”封鸢喃喃道。


    赫里又再一次认真地回想了梦境遗迹中的景象,除了祭台和壁画之外,大概唯一所得到的信息就是封鸢从石板上刻录下来的那句尊名,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信息会被她忽略。


    “早知道就不把那个遗迹解构了,”赫里有些遗憾地道,“要不然说不清还可以再做个二次探索。”


    封鸢笑着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但是既然连时间主宰都要将它封印,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算了吧。”


    “这倒也是,”赫里叹了一声,“要不然我也不会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失去了记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后来尝试着回想,但却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封鸢挑了挑眉,忽然道:“那天早上言不栩回来的时候也失去了一段记忆,就是三刀崖的梦境遗迹发生动荡时你们传送出去那一刻起,直到第二天早上天亮,他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


    “诶?”赫里有些惊讶,迟疑地道,“说实话,不管是我还是言不栩,我们的灵感和力量放在整个现实维度也很少有人能比拟,要让神话生物和半神的记忆产生空白……”


    “只有真正的神明才能做得到?”封鸢笑道,“其实我刚才还在想,时间主宰不在现实维度,到底要怎样封印那个梦境遗迹……”


    赫里的神情出现在一丝短暂的凝滞,她沉声道:“难道那个时候,祂就已经神降了?”


    封鸢却摇了摇头:“不好说,不过……祂要是为了封印那个梦境遗迹而神降一次,你们最后仅凭借序列-015就能将它彻底抹消?这也太奇怪了。”


    “算了,”封鸢摆手,“我找个时间回去问问被我抓住的那个放逐者,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来。”


    赫里愣了一下:“抓……放逐者,您?!”


    封鸢一点头:“祂们总是搞事,我就抓了一个放逐者关在我家地下室里,其实我还抓了两个白夜信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变成了化石,硬硬的。”


    赫里:“……”


    说实话,她完全听不懂。


    让我们说人话JPG.


    “不是,”赫里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位“邪神”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磕巴地道,“放逐者——不是说,不能在现实维度,存在吗?”


    “对啊,”封鸢再度点头,“我没把祂们放在现实维度的家里。”


    赫里:“……您在暗面未知空间还有别的巢穴呢?”


    封鸢:“……”


    “什么叫巢穴?”他没好气道,“我是那种不讲究的人吗?高低得有个房子吧……不是,我在暗面没有房,我说的是副本,我得副本里,《沉睡乡》!”


    赫里“哦”了一声,小声道:“您不说我都忘了您之前在无限游戏里来着……”


    “你等这次回去,”封鸢将手放进口袋里,冷酷无情地道,“我一定要带你去《沉睡乡》转一圈,免得你总是对我有误解。”


    赫里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真的——”


    而封鸢回应她:“呵呵。”


    天已经完全黑了。


    卡林切教授的房子里亮起了灯光,精灵少女黛拉在走廊的后院门探头出来:“我要关门了哦,你们最好赶紧进来。”


    “好。”赫里答应了一声,和封鸢一起回到了房子里,书房里传来卡林切教授的呼喊声:“再等我十分钟,马上就收拾完!”


    “不着急,”赫里看了一眼时间,此时才刚过下午五点,“等尤弥尔回来再说。”


    走廊上一片昏暗,唯有卡林切教授半开的书房门缝中染出来些细微的光亮,封鸢和赫里两个人站在那光亮边缘,他们的影子如轻烟般弥漫进了书房里,沉默注视着来回忙碌的卡林切教授。


    赫里蓦然道:“您刚才说,死神告诉您了一些有关‘大混乱’的消息……”


    “嗯,”封鸢点头,“就算你不问我也会找个时间告诉你。”


    半晌,赫里近乎梦呓般地道:“竟然是,因为太阳的坠落……”


    封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微微吸了一口气,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他还没有说完,原本盯着黑暗中某处似乎在思考什么的赫里忽然转过头来,她空洞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封鸢的脸颊上,而封鸢站在暗处,纵然黑暗对神话生物的视觉并无多少影响,但是这一刻,她还是觉得那张面孔变得虚幻模糊,像是徘徊于黑暗罅隙中的阴影。


    那些被她刻意忘却,如坠深渊的钝痛感又回来了。


    但她依旧张开嘴,仿佛感受到黑暗在将自己侵蚀,她低声道:“……女神?”


    “嗯。”封鸢看着她,“我在放逐者的记忆中看到了一块旧德莱尼城邦书写的石板,上面记载了灯塔被创造的过程……是机械女神。”


    灯塔就是机械女神本身。


    赫里张开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抿住,但却又没有余力,她须得拼命才能抵抗要将她吞噬的黑暗。


    “但我还有一个,相对于这个消息来说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她听见封鸢再度开口,“死神告诉我,神明如果陨落,祂所构建的一切秩序都会崩塌,就像太阳坠落,反馈到现实维度就是毁天灭地的‘大混乱’。


    “但是机械女神所构建的‘实体存在唯一性原则’依旧坚实,而灯塔也依旧明亮,所以,祂并未真的陨落,只是,可能状态不太好……就像是时间主宰那样,遭受了什么诅咒、污染之类的,我猜的。我们之前不是也怀疑时间主宰陨落了,结果祂还能神降呢,还能和小诗聊个五毛钱。”


    封鸢一口气说完,他观察着赫里的神情,却并未从无形者脸上看出什么心绪波动。他想,赫里大概早就已经有所感兆,她强大的灵感会给予她预警。


    “谢谢您告诉我真相。”赫里说道,“也谢谢您……瞒着我。”


    “不要太沮丧,”封鸢道,“祂还没死呢,说不定过不久我们就找到祂了。”


    赫里抿了抿唇,依稀是一个笑容,她轻声道:“我将拥戴您的意愿与意志。”


    十分钟后,对外合作司的两位调查员来接收走了尤弥尔和卡林切教授的资料送去了翡翠冰川,卡林切靠坐在沙发一角,似乎十分疲惫,显然整理桌面这项工作对于一个六百多岁的老人来说还是有点强度,可是这件事别人又无法代劳。


    “对了,”卡林切教授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过来一张纸递给尤弥尔,“这是上次你和梁鉴秋送过来的,很遗憾,我没有找到它的出处,事实上,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我找到了一些类似的花纹,但却都与它不同,所以不能确定它是否来自兰诃人,我们历史中,未解之谜太多了。”


    尤弥尔接了过去,封鸢目光一瞥,看到那张纸上的图纹正是《沉睡乡》城堡中立柱上的纹路,上次梁鉴秋告诉过他,可是既然连这位渊博的卡林切教授都无法找到它的出处,封鸢就不得不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大混乱”之前就存在……或者更精确一些,它有可能来自于,旧德莱尼城邦?


    “好的老师,”尤弥尔点了点头,将那张纸收了起来,“我会转达给他。”


    ……


    “你们回来得也太晚了……”格林尼斯将汤碗放在了餐桌上中央的隔热垫上,抬起头对着二楼喊道,“小栩,艾兰,滚下来吃饭!”


    刚到家的封鸢和尤弥尔各自换了外套,封鸢去厨房帮格林尼斯拿碗筷,顺便问道:“艾兰回来了?刚才言不栩还打电话问我艾兰去哪里了。”


    “嚯,”格林尼斯没好气道,“两个多大人了,还要打架……迟早有一天这个家要被他们俩掀翻。”


    封鸢震惊:“真打啊?”


    “真打,”格林尼斯点头,“但应该不会出人命。”


    封鸢:“……”


    说话间言不栩和艾兰从楼上下来了,封鸢仔细观察了言不栩和艾兰,两人脸颊身上都没有挂彩,灵性波动也都趋于平稳,最主要的是他们俩都神情淡然,两人之间的气场也不像是刚打过架剑拔弩张的样子。


    “封鸢,你坐这儿。”格林尼斯指了指餐桌左边的位置,封鸢依言坐下,言不栩拉开椅子坐在了他旁边。


    晚餐很快结束了,尤弥尔在收拾餐桌,格林尼斯问封鸢要不要出去散步,封鸢刚要点头,言不栩就先一步道:“他有事情要和我说。”


    说完将封鸢拉走了。


    格林尼斯在楼梯不厌其烦地提醒:“要多出去走走,别总是在房间窝着!”


    “刚才吃饭的时候里干嘛一直看我?”言不栩笑眯眯道,“半天没见,想我啦?”


    “首先,不是半天没见,”封鸢纠正他,“你睡着的时候我去过你房间,看你醒没醒。还有,我刚才观察你是因为看你有没有受伤什么的,格林尼斯女士说……”


    他压低了声音:“你真的艾兰打架了?”


    言不栩愣了一下,随即无奈摇头,笑道:“我婶婶这么说的?”


    “对。”封鸢点头。


    言不栩往后退了几步,走到楼梯平台的边缘,探出头去大声道:“格林尼斯!你为什么要造谣我和艾兰打架!”


    楼下传来格林尼斯不甘示弱的回答:“言不栩!谁教你喊自己老妈的名字?!”


    “她故意的,”隔着几步距离,言不栩对封鸢道,“别相信她,她只是在报复我们没有按时回家吃饭。”


    “……”


    “不过,”封鸢有些好奇地道,“你怎么猜到,是艾兰让我给你果汁的?”


    “这还用猜?”言不栩不屑道,“除了他没人会干这么无聊的事。”


    “那你……”封鸢犹自有些怀疑,“真的没有打艾兰?”


    看艾兰当时担忧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没有,”言不栩好笑道,“我打他干什么,又不是吃饱了撑得……”


    “那你不会报复他吗?”


    “当然会。”


    “……怎么报复?”


    言不栩淡然道:“我在他耳边念了一个小时他上小学时写的小说。”


    封鸢沉默良久,忽然伸出手:“小说,拿来给我看看。”


    言不栩“嗤”地笑出了声,而艾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痛心疾首地道:“封鸢,你怎么这样?我中午出去避难的时候还想着带上你,你就是这么对待你有难同当的兄弟的?”


    “你那是要和我有难同当吗?”封鸢指责他,“你才是间接正犯,我就是个被你利用的工具,你拉我只是为了垫背。”


    “好吧,我向你道歉,”艾兰鞠了个躬,但是面上也没有什么要悔改的神色,走过来哥俩好的一搂封鸢的脖子,道,“一会去环山公路上兜风吗?回来后去夜市吃夜宵,我请客。”


    封鸢看向了言不栩。


    言不栩抱着手臂:“我不去。”


    封鸢跟着道:“那我也不去。”


    “你干嘛要听他的?”艾兰戳了一下封鸢的肩膀,“他本来就不喜欢逛夜市,也不喜欢吃东西,你也不喜欢?”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其实是因为我有事情要对他说,正事。等我们说完再去吧。”


    “也行,”艾兰点了点头,“你们说完要是还有空记得喊我。”


    他下楼去了,封鸢将言不栩拽到了阳台上,言不栩语气慵懒地道:“别听他的,他开车很吓人。”


    封鸢想起在荒漠时候言不栩的架势风格,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连他都说艾兰开车吓人,那得多吓人啊?


    “你要和我说什么?”


    晚风阵阵,远处路上的路灯犹如连绵的珍珠,蜿蜒向了天际。


    封鸢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翻译的兰诃语纸张递过去。


    言不栩目光在那两张纸上一扫,随即蓦地凝滞,他的眉毛缓缓动了一下,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纸页。


    只需要一眼他几乎就看得出这应该是一个尊名,一个陌生的,他从未见过的象征。


    “时间的化身……命运的倒影……”


    当这些信息投射在他脑海中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眼前一黑,随后他发现自己不仅失去了视觉,所有物理感官仿佛都消失了,他的精神体在一片泥沼迷雾中前行,周围都是粘稠得仿佛化不开的黑暗,他没有感官,却又感受到了空中烈烈的大风,呼啸如鬼鸣,他恍惚的记起这似乎是自己曾经来过的某个地方,群山如牢笼,里面囚禁着黑暗,外面守卫的也是黑暗。


    而黑暗的最深处,仿佛出现了一点隐约的光。


    他循着那光而去,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光点倏忽就近了,他看到光点之中似乎有一道纤细的人影,那人影朝着她转过身来——


    “……言不栩?”


    “言不栩!”


    他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的封鸢似乎正待抬起手,他的眉头紧皱,眼眸沉黑……黑到有些摄人,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而他目光很冷,不知道怎么,言不栩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在雪山顶上看到的夜空。


    “你怎么了?”封鸢将手收了回去,他的影子缓慢无声地回流,星光和阴影淹没其中,转瞬就恢复了正常。


    言不栩暼了眼手中的纸:“时间主宰的尊名?”


    “对,没有写出来应该不会造成什么污染,你刚才——”


    “你还记得荒漠那天早上,在三刀崖,我说过自己好像有一段记忆空白?”


    “记得。”封鸢点了点头。


    “我怀疑,”言不栩将那两张纸揉成一团,手中火焰顿起,将纸团燃烧成了一抔灰烬,“这可能和时间主宰有关。”


    第293章 不夜港车神


    “你刚才诵读了那个尊名?”封鸢挑眉。


    “没有,”言不栩手掌一翻,掌心的火焰熄灭,点点灰烬飘落进了旁边的花盆中,“我的意思刚接触到那个信息,就是回想起了一幕场景……只有很短暂的一个闪回,灵性预警。我似乎,看到了一个背影……”


    言不栩有些犹豫地道:“应该是一个人的影子,但是我不能确定,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不知道那是谁,但是灵性预警的程度非常强烈,大概率是我所不能直视的存在。而我又刚才获知了那位时间之神的尊名,所以我才猜测,失去的记忆,或许和祂有关。”


    所以,封鸢沉思,放逐者和白夜信徒在意图进行人祭的时候,时间主宰果然降临了现实维度,他的猜测大概率没有错,是祂亲自封印了裂隙中梦境遗迹,而且按照言不栩刚才说的意思……似乎,他直面了神降的时间主宰?


    可是,为什么小诗遇到时间主宰不仅没事还获得了祂的馈赠,可是言不栩却失去了一段记忆?区别在于是祂找上门和路上偶遇,所以才要给言不栩一套记忆消失术?


    封鸢笑着摇了摇头,将自己这些不着调的想法都驱逐了出去,道:“你遇到的很有可能就是时间主宰,因为赫里女士怀疑祂当时神降过……祂不是第一次降临现实维度。”


    言不栩微微皱起了眉毛。


    今天凌晨他在底诺斯遇到了刀绵,从她口中得知小诗遇到了一些事情,刀绵还向他打听是否听过“天气术士”这个名字,当时言不栩并不知道,可是就在刚才,他获知了时间主宰的完整尊名……天气术士,时间主宰——陈诗骤遇到的事件和时间之神有关,而赫里又说,这不是祂第一次神降——


    “你那个同事,刀绵女士的女儿,”言不栩神情沉凝如冰,“她也遇到了时间主宰神降?”


    “嗯。”封鸢点了点头,“但是她和你的情况不太一样,她没有失去记忆,而且还获得了祂的馈赠。”


    “什么?”


    “一块祂的骨骼。”


    “放逐者的骨骼可以改变时间,”言不栩眯起眼睛,“而作为祂们的神,时间主宰的神之骨……”


    “应该不止改变时间那么简单,”封鸢摸了摸下巴,“至少也得和序列-021那样的圣物差不多吧。”


    “可是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言不栩喃喃道,“当时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谁知道,这有可能恢复吗?”


    言不栩摇了摇头:“如果我看到的‘人影’真的是时间主宰,记忆丧失的原因要么是直面神明而导致的理智崩毁,灵感自动封闭;要么是祂亲自抹消了我的记忆,没法恢复。”


    封鸢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试,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没办法在言不栩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行,他的灵感太高了,只是获知到时间主宰的尊名就是触发了他的灵感预警,记忆发生了什么改动大概率也能察觉。


    “你知道那个叫小诗的女孩子目睹时间主宰神降的详细过程吗?祂(她)们都说了什么?”


    封鸢摇了摇头,装得很像,一本正经地道:“这不是能知道的,我只知道时间主宰神降过,你得去问赫里女士,或者直接去问小诗,但是她说不说就不一定了。”


    言不栩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封鸢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还不到八点,要是平时这会他大概才刚吃完晚饭,他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或者像艾兰说得,开车去兜风呢?”


    言不栩暼他一眼:“你不怕艾兰开车了?”


    “你开呀。”


    原本靠在阳台栏杆上的言不栩直起身:“又要我当你的司机,你怎么不自己开带我去兜风?”


    “也可以,”封鸢点头,“但是我的提醒你一句,我没有驾照,也没有开过车,如果开进了沟里,概不负责——”


    “你没开过车张口就来?”言不栩没好气道,“想谋杀我?”


    “是这样,”封鸢煞有介事,“虽然我没开过车,也没有驾照,但我们都是觉醒者,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把车开到沟里了,你就不能在车翻之前自己先跳下去吗?”


    言不栩:“……”


    真是没话讲,出车祸也怪他没跳车。


    但是最后他还是同意了封鸢的提议,因为待在家里确实无事可做,而且本来他就是邀请封鸢来旅游的。


    艾兰去后院的车库里开车,封鸢和言不栩在门口等,屋里传来格林尼斯的唠叨:“让你们出去走走没放让你们开那个四个轮子的,三个人长得六条腿是摆设吗?留着凑出个蜘蛛来还缺一双。”


    封鸢悄悄对言不栩道:“格林尼斯女士说话一直这么具有创造性吗?”


    言不栩点头:“是的。”


    所以当艾兰将车开出来的时候,两人麻利的上车走了。


    车子平稳的行驶出了院子大门,离开了居民区。不夜港的街道在夜晚非常明亮,除了一道一道如海洋波浪线的光潮影子之外,路灯和各种灯牌、港口的探照灯将这座岛城照耀得如同白昼,太空仿佛都被明亮的光线穿透,呈现出一种冷调的灰蓝,像是白纸上氤开了蓝墨水。


    一开始封鸢并没有觉得艾兰开车有多快,他还心想言不栩是不是为了报复艾兰故意那么说的,结果等车子离开了城区,到环山公路上,他才真正体会到言不栩那句“开车吓人”的含金量。


    估计方程式赛车手开比赛也就不过如此了,环山公路其实并不算陡峭,可是艾兰硬生生开出了一种仿佛在爬梯子的感觉,这怎么说也能算是一项人生体验了。


    封鸢抓着安全带,紧紧地靠在车座椅靠背上,车窗开了一半,猎猎大风将他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他不得不大声对前座的艾兰道:“艾兰教授!开慢点!”


    而艾兰云淡风轻地回答:“慢了还叫什么兜风,放心,在不夜港论开车技术我称第二没人敢——我X!”


    艾兰忽然大力一扭方向盘,车子朝着拐弯处的山壁边缘冲了过去,只听“吱呀”一声刺耳长响,惯性的滑行过后,车子堪堪停在了距离护栏不到半米的地方,而轮胎已经超出了安全线。


    三人几乎同时下车,因为不仅艾兰,封鸢和言不栩也看见了,前方的公路上躺着一个人。


    夜晚的环山公路除了他们这种吃饱了撑的跑过来玩之外几乎不见车辆,也不见人影,因为这里已经远离了城区,甚至都不能算是城郊——艾兰教授的车速实在太快,少说开出去了大几十公里,现在已经到了半山腰上,站在公路边缘就能俯瞰大半个南半岛。


    “这里怎么会有人?”艾兰快步走了过去,“这条路是开到山顶观测站的,一般的人或者车到刚才那个路口就停了,这里有秘术禁制——”


    躺在公路边的是个巨人。


    将近两米五的身高,身形宽阔魁梧,远看好像一座小峰,而三人走近后才发现,这人身上穿着黑色的制式兜帽长袍。


    “守夜人?”封鸢微有诧异道。


    言不栩过去试图将他那人扶起,却发现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似乎昏迷过去了。


    “联系山顶的观测站吧。”艾兰说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前方不远处的黑夜就泛起了折叠镜面的光辉,俩个调查员走了出来。


    “艾兰教授,”其中一个调查员走了过来,“您刚才说——”


    “在这。”艾兰指了指被他和言不栩扶到车子旁边靠车门半倚着的守夜人,“你们认识他吗?他刚才就躺在路中央。”


    另一个调查员上前来借着车灯一看,惊呼道:“查林?他不是前几天就请假说要回他们部族去过圣烛节,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


    “是你们观测站的同事?”艾兰问。


    “对,”调查员点头,“是翡翠冰川派过来的梦境学专家……麻烦您了,我们这就将他送去医院。”


    调查员们传送走了,艾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嘀咕道:“这怎么回事……”


    言不栩嗤笑:“你但凡要是再开快点,估计就得从那个守夜人身上压过去了。”


    封鸢本以为经此插曲艾兰会有所收敛,哪知他一抬下巴:“这车最快就能开刚才那么快了。”


    “……感情您还觉得慢?”封鸢无奈道,“车限制了你的发挥。”


    艾兰“嘿嘿”笑了一声:“告诉你,我可是人称‘不夜港车神’——”


    “回去吧。”言不栩忽然开口。


    “怎么了?”艾兰道,“不接着开完后半程吗?诶我开慢点还不行吗?要不给你开也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不,”言不栩摇了摇头,“我感觉或许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我们回去等。”


    艾兰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径自走向了驾驶位。


    他相信言不栩的灵感。


    回去的路上,在封鸢的强烈要求之下,艾兰终于将车速降到了基本平稳的水平,于是回程的时间比来时慢了将近一半,等到他们的车子再次驶入城区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但是这时候的不夜港依旧热闹非凡,或者说,这个属于夜晚的城市才刚刚拉开序幕。


    到城区主干街道的时候,艾兰将车子停在了路边,回头对封鸢和言不栩道:“你们俩先回去,我去给车加点油,这里离家已经不远了,走路也不用多长时间。”


    封鸢和言不栩遂下车步行,封鸢看着艾兰的车尾灯汇聚入街道如河般的光流之中,言不栩问道:“晕车了?”


    “没有,”封鸢收回目光,“其实我不怎么晕车,但车开太快真的不好,只是想让你们开慢一点。”


    “觉醒者开车的机会很少。”言不栩笑道,“就像我,除了之前在荒漠,我上次开车都还是一两年前了。”


    “……那艾兰还敢把车开那么快?”


    “他是专业赛车手,只不过平时没时间玩,所以逮着个人都想和他出去兜风,显摆他的技术。”


    封鸢沉默了一下:“你开车,不会是艾兰教的吧?”


    “这还用教?”言不栩挑眉,“随便开一开不就会了。”


    懂了,封鸢心道,虽然不是艾兰教的,但肯定是被艾兰传染的。


    “你刚才说要发生什么事了……是什么意思?”封鸢问。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


    言不栩似笑非笑道:“我看你不想再继续让他开车,所以骗他的。”


    封鸢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要发生什么事了……”


    但是他马上又意识到,言不栩虽然时常不着调,但其实是一个挺靠谱的人,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他微微皱眉:“灵感预警?”


    言不栩“嗯”了一声,手插进口袋里,姿态闲散地往前走:“这里距离夜市不远,你要不要去逛逛?”


    “和那个昏迷在路上的守夜人有关?”


    “也许有。”


    “好吧。”封鸢叹了一声。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言不栩说可能要发生什么的时候他特意将自己的灵感往周围延伸了一段距离,但是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理论上如果周围真的发生过什么,他不可能察觉不了,所以略作思考后他得出结论,大概……也许……可能,已经发生过的某件事或即将压发生的某件事还不足以触动他的灵感。


    换言之,这件事对于“邪神”位格的封鸢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不去夜市了,”封鸢摇了摇头,“我想回去睡觉,今天就睡两个小时。”


    “行。”言不栩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道,“可是你看上去也不像特别困的样子。”


    “对啊,我是不困,但是觉还是要睡的嘛。”


    封鸢本以为言不栩会对他这番言论嗤之以鼻,可是他却竟然点了点头:“回去吧。”


    他走在前面,封鸢追上他的脚步:“你要是想去的话可以自己去——”


    “你没听见艾兰说吗?”言不栩回过头,明亮的灯火在他眼底浮沉,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一条璀璨的河流在弥漫,“我不喜欢逛夜市,也不喜欢出门玩,我只是来陪你的。”


    封鸢半晌没有回答。


    言不栩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听见身后封鸢的声音道:“你怎么好像什么东西都不喜欢?”


    无数明亮的灯光在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又一层,连影子都被照耀得只剩下浅淡的轮廓,言不栩停下脚步,心想,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该说,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可是他料想,这句话说出来,封鸢一定会反驳,你怎么骂人呢?谁是东西。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意在光影中缭乱,他说:“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封鸢道:“人怎么能没有喜欢的事物?”


    “可是很多人穷尽一生都在找寻热爱的路上,”言不栩在原地等他,“迷茫的、浑噩度日的、痛苦的、悔恨的人也到处都是,大家当然都在向往更美好的事物,但现实和生活却往往不是这样。”


    封鸢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问:“那你也迷茫吗?”


    “有时候会。”


    “你不喜欢逛夜市,也不喜欢出来玩,”封鸢问,他的声音很轻,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地上浅淡到几乎看不出的暗影,“却愿意和我做你讨厌的事情?”


    “嗯,不过其实也没有到讨厌的程度……”言不栩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又觉得他似乎正在观察自己,是那种冰冷的、平静的、透彻的,没有任何情绪和立场趋向的审视。


    他心虚一般地看向了别处,总觉得如果再多看一眼,就要暴露出些什么来。


    “对了,你喜欢钓鱼吗?”他问封鸢,“可以坐游轮出海去海钓,家里有尤弥尔之前的渔具。”


    “好啊。”封鸢自然而然地接话道,“什么时候去,明天?后天?”


    “都行,我一会儿去码头看看。”


    “大半夜的,人家船长不睡觉吗?你不睡觉吗?”


    “对于不夜港来说现在还早,船长肯定没有睡,至于我白天睡了大半天,晚上怎么可能睡得着?”言不栩一摊手,笑道,“白天已经吃过安眠药了,晚上总不能继续吃。我婶婶经常说安眠药吃多了会变傻。”


    封鸢略微停顿了一瞬,蓦然道:“你平时也会吃安眠药吗?”


    “有时候会,”言不栩说,“应该睡觉但是睡不着的时候。”


    “我还以为,”封鸢嘟囔道,“你就是那种能不睡觉就不睡的人。”


    “如果有事情或者时间不够就不睡了,但平时我还是会睡觉吃法的……”言不栩瞥了他一眼,笑道,“我是个人,不睡觉不吃饭会死的。”


    言不栩将封鸢送到了家门口,道:“你进去吧,我去码头看看,如果艾兰回来了,让他去地下室找两套渔具来。”


    “哦。”


    言不栩的声音消失在了院子明亮的夜色中,屋子里静悄悄的,封鸢进去后发现只有走廊灯亮着,不仅艾兰没有回来,尤弥尔和格林尼斯似乎也出去了,他便上楼洗漱,然后上床躺着,一开始还在群里和小诗、顾苏白他们聊天,结果没聊几句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他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快半个小时也没有再次睡着,不得不感叹自己现在的作息简直和六号交界地一样混乱,无聊的拿出手机划来划去,然后推荐一条被他忽略了的快递消息,买给安安的衣服有两套已经送到了,他为了快专门选了发货地在第二卫星城的店铺下单,而店老板也生怕他退货似的闪电发货,当天就到了。


    他起身换掉睡衣回了一趟中心城的房子,拿了快递之后又去了副本里。


    结果一到城堡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原本破破烂烂的栈桥竟然铺上了新木板,全都用结实的钢索绳捆得整整齐齐,连两边的吊索也都加固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小咪,但是封鸢目测自己走上去绝对没有问题。


    他进到里城堡里,发现这里也有一些变化,但是暂时变化得不明显,比如门厅原本插着火把的地方全都换成了玻璃罩子的壁灯……也不知道赵川从什么地方找来的这些玩意儿。


    “宿主!”系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出来落在了封鸢的肩膀上,“我们家变亮了耶。”


    “这些都是老赵在地下室里找的?”封鸢好奇地道。


    “有的是有的不是,”系统抬起猫猫爪一指大厅中央的地毯,“那个是,地下仓库里还有好多,但是都很脏,要洗一下才能用。修吊桥的木材不是,那是我和安安去砍的。”


    封鸢:“……”


    他放眼望去整个《沉睡乡》,除了波涛汹涌的海面和阴影流淌的黑太阳之外一片死寂,说这地方是乡下的都是抬举它了,这整个儿一不毛之地,魔鬼草种在这里估计都得水土不服。


    “不是,”他总觉得自己心中隐隐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你们在哪砍的木材?这哪有树啊?”


    系统舔了舔自己的爪爪,抬起小猫脸骄傲地道:“在别的副本里!”


    封鸢:“……啊?”


    “我们副本里没有木材,所以才去别的副本里砍树呀。”系统一本正经地道。


    “你带着安安去了别的副本?”封鸢面无表情地问,他原本就担心这几个小朋友自己待在家里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所以才想找个大人,结果这下可好,大人倒是有了,幺蛾子也跟着升级了,直接给他整了个大的。


    他一拍脑门:“我不是告诉老赵只在地下室里找材料吗?你们怎么还跑到别的副本里去砍人家的树?遇到打不过的副本BOSS怎么办?”


    这叫什么?


    至高副本的秘密入侵是吧?


    入侵别的副本就为砍几颗树回家修吊桥,这个理由说出去主神估计都不会信,看着门外崭新的吊桥,封鸢顿时觉得好像有十个光头强拿着电锯在他脑海中一边砍树一边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没有呀,就在地下室,”系统解释道,“地下室有副本,有好多,宿主你忘了?还是你上次在现实维度捡破烂捡回来的呢。”


    封鸢板着脸:“不准诋毁我。”


    但他算是明白了,系统所说的“别的副本”指的是上次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时被他回收然后套娃扔在地下室的那几个,那些副本最高也就四级,应该不会有系统和CPU打不过的副本BOSS。


    “有一个里面都是大虫子的副本,”系统比划了一下,“地牢里还关着一个跑出来的,它们很害怕安安,是它们带我们去的,那个副本里有一大片热带雨林。”


    “《茫灾》?”


    封鸢回忆起了系统口中的副本情况,那应该是一个四级副本,副本场景确实是一片热带雨林,主要的怪物就是各种巨大怪虫,而他当时还专门进去过这个副本,因为副本的“边界”似乎出现了裂痕,正在发生某些未知的渗透。


    也正是因此,游戏入侵时副本中的怪物才会跑出来,在现实维度肆虐。


    “对对对。”系统频频点头。


    “你们去砍树,副本BOSS没有拦着?”封鸢随口问道,一边走进了大厅。


    “没有呀,它还帮我们砍呢,还说让我们想砍多少砍多少,这个虫还挺好的。”


    “但是我们只砍了要用的,”系统高高兴兴地道,“因为我知道要保护生态环境,维持生态平衡!”


    封鸢:“……行。”


    第294章 情报商与调查员


    该说不说,虽然封鸢时常让系统和CPU少上点网,但是这家伙在网上多少也是学了点正确的东西。


    封鸢继续往大厅深处走,在那里看到了正在补窗台上的缝隙的赵川。


    保安老哥一手拿着一片铁片,另一手端着个盘子,里面是一堆灰色的泥浆,他正在用铁片有点一点将泥浆填进窗台开裂的缝隙里,然后手一抹,那缝隙便被刮平了。


    他的动作十分娴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行云流水——当然,如果封鸢不是透过他胸口的大洞看到这一幕的话。


    封鸢站在他背后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出声道:“老赵,要不你还是把你的外套穿上吧?”


    赵川似乎这才察觉到他回来,转过头笑呵呵道:“等我干完活,穿着外衣干活不方便。”


    封鸢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叮嘱道:“得麻烦你看着那几个小家伙,在城堡里玩就行了,别跑到外面去。”


    “放心吧,”赵川点头,“我知道。”


    封鸢偏过头问系统:“安安呢?”


    “她在楼上睡觉。”系统说,“她刚才去找无舌女给赵叔借腻子,回来后觉得无聊,然后就上去睡觉了。”


    封鸢上楼的脚步一停:“她自己去了《诡楼》找无舌女?”


    “对,”系统点了点头,“我本来是想带他去的,但是她说自己知道路怎么走,因为你上次带她去过。”


    “这不对劲……”封鸢一边上楼一边自言自语地呢喃。


    系统能随时去别的副本是因为它是和自己一同“苏醒”于《沉睡乡》副本,它很有可能根本就是无限游戏的一部分,可是安安,她只是一个二级副本BOSS,甚至还是故障残缺副本的副本BOSS,她怎么能随意去别的副本?


    难道是因为他的影响?


    封鸢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平台,走廊边上那间屋子的门就开了,门里伸出来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安安颜色浅淡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封鸢,然后眼睛一弯,露出笑容来:“魔王大人,您回来啦。”


    “喏,”封鸢将快递袋递了过去,“给你买的新衣服到了,快去试试吧。”


    “诶?”安安的眼睛睁大,她的眼睛本来就很大,在加上在迷谷镇那种鬼地方常年吃不饱,营养不良,脸颊只有巴掌大小,刻意睁大眼睛时一双眼眸几乎占据了半张脸,“新衣服,给我的吗?”


    “当然,”封鸢笑道,“系统和小咪都有毛,CPU也不用穿衣服啊。”


    “谢谢魔王大人!”安安蹦蹦跳跳地过来,从封鸢手里接过袋子进屋里去了,封鸢完全是按照无舌女给列的清单买的,除了衣服裤子内衣袜子之外还有一些小女孩要用的小玩意儿,比如发绳、小包、玩具娃娃之类的,不过快递都还在路上。


    没一会安安就换好衣服出来了,这是一套米色运动服,袖子和裤腿上有粉色和蓝色的竖线,样式很简单,号码似乎有点偏大,但这也应该也是安安偏瘦弱的缘故。浅色的衣服和她的发色瞳色都很搭配,而且安安本来就长得可爱,封鸢都怀疑她是不是有精灵血统。


    见封鸢和系统都看着自己,安安似乎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下摆,系统从封鸢肩膀上一跃而起,朝着安安扑了过去,小姑娘张开双手接住了小猫,将它搂在怀里,小小声地问:“小猫小猫,我的新衣服好看吗?”


    “好看,”系统点头,“不过感觉有点麻烦,你要是要用翅膀的时候怎么办?从衣服里伸出来吗?会不会把衣服撑破,我记得你之前穿的那个裙子是没有肩膀的。”


    安安解释道:“我的翅膀不是实体的,可以穿透背上的衣服。”


    “等等,”封鸢微微眯起眼睛,“什么翅膀?”


    “安安的翅膀!”系统比安安还要兴奋,一下子又跳回了封鸢的肩膀上,伸出两只爪爪比划,“她有一双这——么大的大翅膀,可以带着我飞!”


    封鸢上上下下将安安打量了好几遍,这小姑娘怎看都是个人,或者至少也是类人,可是有哪个类人生物是长翅膀的?


    “魔王大人还没有见过我的翅膀。”安安说着,双手交握,脊背微微拱起,一双巨大无比的黑色翅翼从她后背伸展了出来,边缘的骨刺森寒生光。而因为走廊不够宽敞,那骨翼大半直到边缘的位置仿佛虚化了,只有隐隐的晦暗光影流淌,几乎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了一体。


    “……你也有二阶段?”封鸢说着,忽然感觉安安的翅膀看上去有些眼熟,随即他的目光一凛,他们在迷谷镇的教堂里看到的那个残缺雕像身上,也有一双这样的翅膀!


    “你……”封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不是人啊?”


    “啊?”安安似乎有些费解,“我们都不是啊。”


    此刻出现在这座城堡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含人量为零。


    “那你,你这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封鸢费解道,“你知道,《迷谷镇》那个教堂里有一座残缺的雕像,雕像长着和你一样的翅膀吗?”


    没等安安开口,系统就抢答:“我知道我知道!她是个鸟人!”


    封鸢和安安:“……”


    “我不知道。”安安小声道,“我是说,我不知道我是什么物种,但我知道那座教堂,那里有个隐藏任务,但是需要玩家完成主线之后才能解锁。”


    “难怪我们的当时过去什么都没发现……”封鸢又问安安,“《迷谷镇》的主线任务是在镇子生存三天并找到镇子上爆发丧尸灾难的原因,三天的生存期到了之后,就会解锁隐藏任务?”


    “对,”安安点头,“然后玩家可以选择做不做隐藏任务,如果做的话,可以获得一个道具。”


    “什么道具?”


    “……我不知道。”安安老实地道,“我只知道有一个隐藏任务,但是不知道任务是什么,也不知道任务奖励是什么。”


    封鸢纳闷道:“可你不是那个副本的BOSS吗?”


    “是啊……”安安干巴巴道。


    封鸢和她干瞪眼了半天,依旧没有得出什么有效答案来。他知道安安不可能说谎,可是,副本BOSS不知道副本中的隐藏任务?


    副本BOSS的核心中储存他(它)所有的记忆,这些都是主神提前设置好的,在什么情况下,副本BOSS会对副本的信息不知情呢?


    第一,核心存储信息缺失,这很有可能是副本本身的故障或残缺而导致的;第二,受到外力因素影响,高层次的力量出现在副本内时,无限游戏的直播就会发生中断,任务进度也会被打乱,NPC很容易受到影响或波及;第三……安安根本就不是《迷谷镇》的副本BOSS。


    最后一点是封鸢从自己身上得到的灵感。


    他,传说中的至高《沉睡乡》的副本BOSS,写作“魔王大人”读作“邪神”,这个副本于他个根本就是个摆设,虽然这地方环境恶劣,看一眼外边好像随时都能刷新出一堆长得和CPU一样丑陋凶恶的怪,可实际上这里却一个NPC都没有,不像副本,倒像是他苏醒的初始台地,一切的开始,都需要他从这里走出去。


    那么安安,会和他一样吗?她也对自己的副本了解不完全,也能自己去别的副本,而让封鸢加深对这个猜测怀疑的是,真理之神曾降下神谕,引导周浥尘去《迷谷镇》的边界。


    这个副本甚至要被真理之神特殊关注,那么安安……恐怕大概率不只是一个NPC。


    封鸢决定和安安确认一下,他蹲下身体,握住安安的肩膀认真道:“安安,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把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全都告诉我。”


    他难得严肃,安安有些惴惴不安,手指纠缠在一起,但却还是郑重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能够自己离开沉睡乡去别的副本,是吗?”


    安安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过去的?”封鸢好奇道,“我是说,用什么样的方式?”


    “飞过去的。”安安指了指自己背后的翅膀。


    “那在《迷谷镇》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离开?”


    安安理所当然地道:“不知道路啊。”


    封鸢:“……”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朴素但又无法反驳的理由。


    但他马上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站起身对安安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安安又大又圆的眼睛懵懂地看着他:“什么地方?”


    “现实维度。”


    系统从安安怀里探出头:“可是她是副本BOSS,能去现实维度吗?”


    “不好说,”封鸢朝着安安伸出手,“但是总得试试。”


    安安抓住了封鸢的两根手指,有些紧张地道:“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翅膀也先收起来,”封鸢温和地道,“跟着我走就行。”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老旧的居民楼前。


    现实维度正是凌晨时分,街道上除了路灯亮着之外寂静一片,而居民楼的窗户也几乎都黑着。


    “怎么回家来了……”系统嘟囔道。


    它回过头,伸出两只猫爪的贴着安安的脸颊,试图仔细打量来到现实维度的安安有没有什么变化,安安被它肉垫缝隙里茸毛戳得有点痒,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同时又好奇地朝着四周东张西望:“这就是现实维度?天黑了诶,和迷谷镇一样,大人的副本里就没有白天黑黑夜。”


    “她完全没事,”系统抬起头对封鸢道,语气雀跃,“她能来现实维度诶。”


    封鸢微微点头,这一点他早有预料,他带着安安上楼,到了自己家门口,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这是我们在现实维度的家,你现在试试能不能自己回《沉睡乡》里去,系统,你跟着她,但不要帮她传送。”


    安安背后巨大的骨翼虚影一闪,接着她便消失了,封鸢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安安又和系统回来了,她大声道:“魔王大人,我记得路!”


    “真厉害。”封鸢笑着摸了了一她的头,道,“最近你可以隔一天就回来一次,门口可能会有快递,那都是给你买的东西,你拆完带回副本里就行。”


    安安眨了眨眼睛:“什么是,快递?”


    “我知道我知道!”话多的小猫咪又自动承担起了解说任务,一通操作之后安安依旧对“网购”、“快递”等词汇一知半解,系统毫不气馁,想当初CPU已开书也是这样,但是很快就能和它一起上网看动漫了。


    “行了,回去吧。”


    两人一猫再度返回了副本里,系统跳到了封鸢肩膀上,问道:“宿主,你不回现实维度吗?”


    “还有点事情要‘提审’一个囚犯。”他说着往地下室走去,系统也跟了上去。


    封鸢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当初关押从荒漠抓回来的放逐者的牢房,城堡的地下室实在太大了,简直就像是一个迷宫一样,如果不做灵性标记,连他都得找半天。


    放逐者蜷缩在“牢房”一角,封鸢大发慈悲的没有把“他”吊起来,他举着一个火把走进了地下室里,叫道:“起来了,有话问你。”


    放逐者漆黑诡异的身形缓缓舒展而开,恢复了仿佛披着斗篷的瘦高人影模样,只是那兜帽之下没有脸颊,而是一片漆黑的空洞。


    “您——”


    “别废话,我问你答,老实点。”


    放逐者顿时不做声了,封鸢开口:“荒漠之中的那两处梦境遗迹,都是新德莱尼城邦的遗迹吗?”


    “嗯,应该是的,”放逐者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至今也未得到多少旧德莱尼的消息。”


    “你见过这个花纹吗?”封鸢抬起手,灵性光彩具现化出一个繁杂古朴的花纹图腾。


    放逐者兜帽下的空洞盯着那花纹“看”了半晌,道:“抱歉,我不认识。”


    封鸢也没指望“他”能认出来,手一挥将之打散,又继续道:“荒漠中央那道裂隙之下的梦境遗迹中有一块石板记录了你们主的尊名,那是你们挖掘遗迹的目地?”


    “不止,”放逐者道,“我们想找到那次祭祀失败的原因……”


    “那次祭祀,是失败的?”封鸢挑眉,他就说那个祭坛有问题,要不然也不会引来时间主宰亲自去封印。


    “是的,当时参加祭祀的人全都葬身在了仪式之中,仪式产生的力量开始污染周围,也改变了周围的地形,久而久之就沉入了地下,被荒漠所掩埋,那是我们所知道的,唯一一次有力量反馈的仪式,那怕……是污染。”


    “你知道,你的族人们当时是怎么举行仪式的吗?”封鸢皱眉道,“按理说,正常的祭祀仪式应该不会产生污染吧?”


    时间主宰曾参与构建了现实维度的“蓝图”,死神也认识祂,就说祂确实曾经是现实维度的正神之一,不是什么邪神,而兰诃人是祂的眷族,于祂相伴而生的信徒,必然不可能在祭祀仪式上出什么疏漏,那又怎么会造成污染?


    放逐者沉默半晌,才道:“不知道,参与那次仪式的所有人全都死亡了,如果不是序列-011,仅凭地下的一点残土我们也无法编织出梦境的遗迹,但是我们没有从遗迹中发现什么,那次仪式与往常的仪式完全相同。你知道,自从旧德莱尼毁灭之后,我们对主的祭祀与祷告,不论仪式长短、祭品如何,都未曾得到过祂的回应,只有那一次……”


    “什么都没有发现?”封鸢的眉头又皱得紧了一些。


    “是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封鸢沉默了一瞬,蓦地再度抬起手,具现化出一块石碑,上面用兰诃语记载着时间主宰的完整尊名,他道:“你们找到这块石板了吗?”


    放逐者“看”着那块石板,黑色的斗篷忽然开始剧烈颤抖,漆黑的火焰从“他”兜帽中弥漫出来,转瞬弥漫至了全身,锁链如疯狂的蛇一般从火焰中涌了出来,不停地缠绕又散开,在高涨的黑色火焰中乱窜,而火焰中传出了混乱无序的嘶鸣。


    封鸢马上将具现化出的石板抹消,火把投射之下,他面前晃动的影子中血色星光如潮水般弥漫了出去,也是在同时,放逐者身上的火焰瞬间消失,火焰中包裹的身影除了头部和上半个身体都已经被火焰焚烧殆尽,化作点点漆黑残烬在空中漂浮。


    那些灰烬一接触到细碎的星光就仿佛再生般开始融合、扭曲……扩大,直到重新凝聚出一道瘦高的黑色斗篷身影。


    放逐者声音颤抖地道:“感谢您——”


    “别废话了,”封鸢直截了当地问,“刚才是怎么回事,你看到时间主宰的尊名,为什么会忽然……受到污染?”


    “那不是我主的尊名——”放逐者的话语里夹杂了许多撕裂一般的杂乱噪声,“我主的尊名是‘来自时间的化身,象征于风与海的预言,伟大的时间主宰、天气术士’!”


    “没有关于‘命运’的部分……”封鸢喃喃道。


    是因为这个尊名,那次仪式才会失败,造成污染蔓延?


    那么这个尊名究竟是对是错?它指向的到底是事件主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封鸢忽然心中一凛,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而仅仅只是接触到这个尊名的部分信息,就足以造成一个神话生物的崩毁……可是言不栩接触到了完整尊名,却竟然只是得到了一个记忆闪回?其他一点事儿都没有。


    赫里能够毫无顾忌地谈论这个尊名是因为封鸢给予她的庇护,那言不栩呢?更别说他也能直视无限游戏主神。


    你这这这……也太怪了。要不是封鸢观察过言不栩的精神体确定他确实是个人类,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和自己同属邪神科了。


    而封鸢的第二个疑问是,他猜测在荒漠时时间主宰神降过,并亲自动手封印了那个梦境遗迹,言不栩接触这个尊名得到的记忆闪回从侧面印证了这疑猜测,也就是说,这个尊名确实是指向时间主宰的,如果言不栩当时直面了时间主宰,那么或许,当时的他获得了时间主宰的“赐福”?毕竟祂的态度还挺和善,可是……为什么只要诵读这个尊名,就会造成严重的污染?


    因为这种污染,时间主宰才需要亲自降临来将遗迹封印?那么这句关于“命运”的指向,到底代表了什么……


    他在最初遇到时间主宰的时候,祂曾说过一句话:


    “命运总在变化,但你需要继续前行。”


    这什么鬼意思……


    封鸢具现化出一张命运之轮塔罗牌,问放逐者道:“这是时间主宰的圣徽?”


    “是的——”


    “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放逐者似乎并未明白他的的问题,“这是我主的象征,我们——”


    兰诃人并不知道,这代表“命运之轮”。


    “今天暂时先这样。”封鸢没有多停留,径自离开了地下室。


    他回到了一楼大厅。


    地下室昏暗无比,骤然回到光线充足明亮的地方,封鸢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他微微闭上眼,在心里叹了一声,本来是去找放逐者问问题,结果该问的问题不仅没有得到充分的解决,待解决的问题反而还变多了,这简直就像他和甲方开会,每开一次都会获得新的问题,真要命。


    “宿主,你在想什么?”系统的询问在他脑海中响起。


    封鸢心不在焉地道:“当然是在想刚才的事情。”


    “时间主宰的尊名和圣徽?”系统道。


    “嗯……”


    “神明的尊名对应的是祂的权柄,这是可以更改的,而圣徽是权柄与力量的象征,同样如此。”


    封鸢豁然睁开了眼睛。


    他偏头看向肩膀上的系统,却见这破猫和以往一样,忽然冒出一两句高深莫测的话语之后就又回归了常态,那眼神清澈得好像大一刚开学的大学生。


    他已经懒得再追究系统到底为什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低声道:“所以,时间主宰的尊名和圣徽很有可能是更改过,添加了有关命运的那部分?”


    系统左顾右盼:“我不知道啊。”


    “没问你,我自言自语呢。”


    “哦……”


    系统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忽然又道:“对了宿主,你之前不是让我追踪一个进副本的调查员吗,他从副本里出来了耶。”


    “徐森?”封鸢思绪一敛,“什么时候出来的?”


    “星环镇时间三个小时前。”


    “……那你不早点告诉我?!”


    “我忘了嘛……”系统不好意思地“喵”了一声,“不过他从副本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在镇上的酒馆,你现在去也能见到他。”


    封鸢将猫塞进口袋里,将自己的外观换成了之前进副本的模样,转身去了星环镇的“六个子弹”酒吧。


    “就是那个黑的,”系统道,“就是他。”


    封鸢酒馆门口站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昏暗角落里的一道人影,这人的外观调成了浑身漆黑颜色,酒馆的灯火又不甚明亮,如果不是他张嘴和对面的人说话,飘过一排白牙齿,封鸢还真没想到那地方还有个人。


    “……蜥蜴?”他诧异地道。


    底诺斯观测站的调查员徐森,竟然是无限游戏中的情报商蜥蜴,之前星环镇降临“神罚”的时候,封鸢和他、言不栩还有沈蕴刚好同在这间酒馆。


    “真没想到是他……”封鸢嘀咕着,一步迈进酒馆,朝着蜥蜴坐的地方走了过去。


    他还到蜥蜴近前,黑糊糊的蜥蜴也看到了他,这家伙记性极好,虽然和封鸢只见过一面,可是再见却丝毫没有生疏,抬手招呼道:“好巧啊,猫爪兄。”


    第295章 抓娃娃(上)


    因为很少有人这么叫他,封鸢骤然一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愣了一秒钟,随即才反应过来蜥蜴是在叫自己,他停在了蜥蜴所坐的桌前,道:“你有空吗?我有点事情和你说。”


    蜥蜴对坐在他对面的人挥了下手,那人便识趣地起身离开,封鸢坐在了这张空出来的椅子上,蜥蜴呲着一口对比鲜明大白牙问道:“什么事啊?”


    封鸢盯着这个黑黢黢的人看了一秒钟,道:“你能不能换个外观颜色。”


    蜥蜴爽快的打开面板给自己换了个色,结果他换了个荧光绿,封鸢觉得多看他一眼都得收点保护费,还不如不换呢。


    “我记得之前沈蕴有找你问过一个副本的情报,你还有印象吗?”封鸢问。


    蜥蜴点头:“记得,叫《灯绳》的,对吗?”


    “对,”封鸢道,“我想麻烦你再帮我找一找其他几个副本的情报,这些副本很有可能在面板上检索不出来,但是它们确实存在过,当然,并不强求,最好能找到,找不到也没事。”


    “你是说,”蜥蜴摸了摸自己绿幽幽的下巴,“异常副本?”


    “你知道异常副本?”封鸢反问。不过蜥蜴应该是那种对副本资料收集得比较全面的情报商,要不然上次沈蕴也不会找他,封鸢并未觉得有多奇怪。


    “知道,”蜥蜴点了点头,“以前遇到过几次……好吧,我能确定的真正存在的异常副本只有一个,其余的都是一些镇上流传的怪谈。”


    “你能确定的那个异常副本是什么?”封鸢有些好奇。


    “叫《噩梦之城》,或许不叫这个名字,但是应该差不多,这个副本在面板上也无法检索,但它曾经存在过,而且还是一个高级副本,我猜测在五级或者六级。”


    “那它消失的原因……”


    “凡是进过这个副本的玩家,全都失去理智,疯了。”


    “……疯了?”


    “对,比死亡更可怕的疯狂,”蜥蜴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酒,“他们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据说这些玩家哪怕是离开游戏回到了现实维度,最后也都不得善终,有的出了车祸,有的自杀,所以当时的玩家称它为‘诅咒副本’,再后来这个副本就被主神封锁,再也没有出现过。”


    “原理如此……”封鸢点了点头。


    这听着好像是某种污染……污染通过玩家甚至入侵到了现实维度,这种程度的事件神秘事务局不可能没有注意到,那么神秘事务局的档案库里应该会有相关事件的记载,毕竟无限游戏都快被调查员渗透成筛子了,面前坐着的这位俨然就是一位调查员,虽然他更有可能不是卧底而是发展点副业……不,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副本情报商可能才是他的主业,调查员只是兼职。


    他打开自己的面板编辑了一条密送信息发给了蜥蜴。里面包括了《灯绳》和《迷谷镇》,还有他从现实维度的入侵事件中回收套娃的那几个副本,他想看看是否有现役玩家曾经进去过这些副本,他们在通关这写副本的时候,又是否有遇到过异常情况。


    蜥蜴打开消息看了一眼,不禁“嚯”了一声:“这么多!”


    他抬起手:“都是异常副本?”


    封鸢点了点头。


    “你上哪找来这么多异常副本的?”蜥蜴费解地道。他随手将这些副本名字全都粘贴入了面板,果然没有一个能检索到。


    封鸢不作回答,蜥蜴也没有再多问,他知道沈蕴一直都和官方有联络,甚至沈蕴本人都可以算是半个官方立场,而和她颇为熟悉的这位猫爪仁兄……普通玩家可以不会一次性拿出这么多异常副本清单来。


    “行,你不着急吧?”蜥蜴关掉搜索界面,“这些情报可都不好搜集。”


    “你尽量快。”封鸢说着,从自己的面板上划了五百积分给他,“定金。”


    ——至于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积分,那当然是薅言不栩的,反正他积分多得用不尽,不要白不要。


    而封鸢此前和沈蕴打过几次交道,基本知道在无限游戏里的情报价格,五百积分在别的情报商那里可以买到高级副本的秘密信息了,而他却说这只是定金。


    蜥蜴显然很满意这个价格,将积分一收,咧开一口大白牙:“成交,就喜欢你这种爽快大方的客户,有什么附加条件尽管提。”


    封鸢点了点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蜥蜴:“……诶?”


    “你陪我进一趟副本。”


    “啊?”


    封鸢站起身:“以及,把你的外观颜色换成正常人的肤色。”


    蜥蜴牙疼道:“感情你是找不到人组队在这等着我呢吧?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同伴呢?”


    他不提言不栩还好,他一提封鸢才想起来,蜥蜴好像是“X”的粉丝,封鸢目光微妙地打打量了蜥蜴几眼,他要是知道前不久刚被他偶像殴打至昏厥过,会不会再晕过去一次?


    不过这家伙和封鸢在交界地见到的徐森简直不像同一个人,在游戏他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而老练的情报商,擅交谈,见人三分笑脸;现实里却是个菜鸟调查员,干什么都得先问老师……不过这家伙大概率是演的,他都是情报商了不可能不知道觉醒者和神秘学,绝对不是个实习三个月,什么都不懂的超凡界新人。


    好巧,封鸢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也是演的,改天大家一起脱下马甲聊一聊扮演心得。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蜥蜴摸了摸自己绿莹莹的胳膊,“陪你进副本可以,但是我提前说明,我不负责战斗,遇到危险我只管我自己,想要我救你的话也可以,但得加钱。还有,我不换普通人肤色的外观,我对这个过敏。”


    “那你好歹也换个看着顺眼的颜色,”封鸢一边打开面板组队匹配副本,一边嘀咕道,“跟个绿头苍蝇似的,不知地还以为你喝假酒中毒了。”


    蜥蜴:“……你说话一直这样吗?”


    “也没有。”封鸢道,估计是被言不栩他亲爱的婶婶格林尼斯女士传染了。


    蜥蜴有信心在副本中自保,那么他的实力应该不低,封鸢匹配到了一个三级副本,超过了他原本的等级。


    “走吧。”


    ……


    在副本中度过了一个日夜之后两人成功从副本中返回,他们进入的是个逃杀类副本,玩家只要活着离开就算通关,既不需要解密也不需要杀死怪物。主要地图环境是一个孤岛,玩家与NPC一起上岛旅游,然后不出意外的就出意外了,海上狂风暴雨,通讯和供电都中断,进入了经典的孤岛密室模式,而副本BOSS“鬼”就藏在和玩家一起上岛的NPC中。


    而有趣的是“鬼”并不是固定的一个人,玩家怀疑谁,它就会根据玩家的怀疑先杀死那人,再模仿与幻化成那人,一步一步引诱玩家,误导玩家,直到玩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也就是说,只要你心智足够坚定,“鬼”就吓不到你。而封鸢显然不会被这只“鬼”吓到,他不仅没有被吓到,还提早识破了“鬼”的本质,在岛上抓了一堆虫鸟蛇鱼和不知名菌子说要解决被困在孤岛的伙食问题,然后做了一桌不可名状的克家菜非得要人家吃,人家不吃,他就抡起劈柴斧头追着人家满岛上乱跑,看得蜥蜴目瞪口呆。


    “你真是个新手?”离开副本的时候蜥蜴不可置信地道,他看到了封鸢的面板,他还是最低等级!


    “是啊。”封鸢点头。


    “那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积分?”按照他的等级,别说五百积分,一百积分都够呛。


    “我朋友给我的。”


    “我怎么没有一个这样的朋友……”蜥蜴嘀咕着,越过了世界之门。


    封鸢在原地看着他传送走,一个人漫步在星环镇的中央大街上。


    这次进去的是个普通的、正常的副本,而且也顺利地通关出来了,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就和他第一次进入《诡楼》的时候一样。


    所以,到底是因为异常副本是随机刷新,还是因为言不栩这家伙太不寻常?又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


    封鸢回到了现实维度,时空度规调节了时间,天已经亮了。


    他看了眼手机,刚好凌晨六点。时间还早,他就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刚过七点十分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封鸢起身去开门,来人是言不栩,他见封鸢已经穿戴整齐,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眨了眨眼道:“起这么早?”


    “我凌晨出去了一趟。”封鸢说。


    言不栩诧异道:“大半夜你出去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只是睡不着,回去拿快递,然后顺便进了趟副本。”


    言不栩:“……”


    拿快递也就算了,还顺便进了趟副本?言不栩不知道这两件事是怎么连续在一起的,不过他都快要忘了封鸢还是个游戏玩家,还需要定去副本里,他道:“你不是有积分吗?为什么不延长窗口期?”


    “我就是去游戏里准备延长窗口期,结果遇上了蜥蜴,就干脆和他一起组队了。”


    “那你干嘛不叫我?”言不栩暼他一眼,笑道,“我也没睡觉。”


    “我只是想试试和别人组队会不会触发异常副本。”封鸢说道,“结果很正常的出来了,等回中心城,我们就一起组队再进一次。”


    本来从《灯绳》里出来之后他们商议再进去测试一次,结果星环镇马上就出了乱子,游戏通道关闭,接着又是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灯塔熄灭,中心城全面宵禁,这件事就暂时被搁置了。


    封鸢想了想,道:“你之前说的那个,通关后会回答玩家问题副本BOSS,就去这个怎么样?”


    “《灰烬使者的陵墓》?”言不栩问。


    “对,七级副本,我能进去吗?”


    “能。”言不栩点头,“我可以自主选择。”


    格林尼斯似乎起床了,楼下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做饭声,尤弥尔出去晨跑,而艾兰还没有起床。


    “我昨天去港口问了,今天有船出海,”言不栩走在封鸢前面,他微微回过头说道,“但是我叔叔说要和我们一起去。”


    “好啊。”封鸢欣然同意。


    厨房里传来格林尼斯的声音:“我也要一起去!我还准备了要带的饮料。”


    “行。”


    言不栩叹了一声,嘀咕道:“还以为就我们两个人呢……”


    结果直接变成家庭亲子游。


    下次再和封鸢出门还是不要告诉尤弥尔了。


    结果他们出门的时候艾兰在睡觉,回来的时候艾兰还在睡,格林尼斯吃惊道:“他不会误食了安眠药吧?”


    于是赶紧去艾兰房间抓住艾兰的肩膀一通猛摇晃,艾兰直接被吓醒了,瞪着死鱼眼道:“妈,我昨天加了一夜的班,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诶?”格林尼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你昨天晚上去加班了?”


    “我昨天晚上压根就没回来!”艾兰往后一栽又躺了回去,抓过被子蒙住了头,只露出头顶乱糟糟的淡金色发丝。


    “好吧。”格林尼斯出去了,但是不到一分钟她又回来了,将艾兰从被子里剥了出来,“但是现在都下午六点了,你都睡了一天了!给我起床吃饭,吃过饭再睡,快点的。”


    艾兰企图以斗争的方式抗议,但是革命失败,十分后他垮着脸坐在餐桌前,看着地上的桶里有好几条鱼,又看到尤弥尔还穿着防晒服,顿时发出哀嚎:“我爸又去钓鱼了?接下来一日三餐是不是又全都是鱼汤鱼面烤鱼煎鱼炸鱼煮鱼?”


    言不栩不以为然道:“你不是最爱吃那个鱼卷小饼吗?为什么这么讨厌鱼。”


    艾兰怒道:“因为鱼卷小饼里没!有!鱼!”


    “艾兰教授,你昨天因为什么事加班加到彻夜未归?”封鸢疑惑道。


    艾兰淡色的眉毛微微皱起:“就是我们在环山公路上遇到的那个守夜人,他死了。”


    “啊?”封鸢和言不栩同时微有诧异地看了过去。


    言不栩皱眉道:“我昨天感知过,他的灵性波动虽然微弱,但是很平稳,当时的情况应该只是暂时昏迷而已。”


    “对,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也是这么诊断的,”艾兰道,“可是唤醒药剂还没有配好,他就忽然灵性衰减,精神体消散,很快失去了呼吸,目前死因不明。”


    “死因不明?”封鸢反问,“怎么个不明法。”


    “就是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任何秘术攻击或者诅咒的痕迹,”艾兰摇头,“毒素检查也完全正常,至于他的的身体是不是存在固有疾病还不能确定,因为巨人族的下葬方式至今仍然水葬,需要保持遗体的完整,所以解剖实验室还在和他的家人沟通。”


    艾兰叹了一声:“因为是我最早发现他的,所以他死亡后我就被叫过去协助调查了,你们俩也有个心理准备,案件调查司估计也会找你们。”


    神秘事务局内部设有专门的案件调查司也处理觉醒者之间的刑事案件,他们有时候也会协助警察局对普通人中的疑难复杂案件进行侦破,嗯,采用某些“特殊”手段。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艾兰摆了摆手,“说给你们知道一下就行。”


    言不栩点了点头,似乎神情不明,封鸢暂时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但是接下来的两天都风平浪静,出海钓鱼一整天之后第二天不夜港就下起了雨,这天他们全都待在家里没有出门,第三天依旧天气不好,不过这是个周一,尤弥尔和艾兰都上班去了,中午言不栩接到了案件调查司的电话,被喊过去问话,格林尼斯也去了朋友家里,封鸢干脆回到了《沉睡乡》,准备去问问安安这两天早现实维度往返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他叮嘱安安有任何异常都要告诉他,但是两天过去了这孩子一点动静没有,封鸢决定还是回去看看。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他回去的时候安安正在房间里玩洋娃娃,她给洋娃娃编了满头的小辫,似乎在和洋娃娃玩过家家的游戏,用自己的新小包当娃娃的车,那小背包是南瓜形状的,勉强能扮演一下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可是包太小了,洋娃娃坐不进去,然后封鸢就看见安安高兴地将将洋娃娃拆成了零件,让洋娃娃的腿先走进“南瓜车”里,然后是身体,再然后是胳膊,最后是头。


    然后她将“南瓜马车”扔到房顶上,掉下来又接住,再扔,再接,如此反复,封鸢忍不住问:“安安,你在玩什么?”


    “我在和娃娃玩打败暗面入侵怪物游戏!”


    “……”


    感情你那包不是南瓜车,是炮弹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只要她玩的开心就好。封鸢也不会干预什么,他转身去了地下室,准备再去那几个套娃副本里看看。


    结果他刚走进那一层的地下室,“牢房”里关着的几个蜻蜓巨虫全都“呼啦”一声趴在了地下室门的小窗口上,走廊两边灯火幽微,通道深处似有细碎不明的响动,而门窗处全都是巨大突兀的昆虫复眼——


    这个场景放在别的副本里高低也能吓死一堆玩家。


    封鸢停下脚步,问道:“你们这是……干嘛呢?”


    距离他最近的一只巨虫结巴道:“报报报告魔王殿下,我们以为,是,安提拉大人来巡查了……”


    封鸢的脚步骤然一顿:“安提拉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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