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一个夜晚所发生的事(上)
去副本之前封鸢本来说要买点香薰带回中心城给小诗做伴手礼,后来却什么都没买就回去了,小诗虽然在他出发之前嚷着要让他的带特产,但是再见面大家都开始苦逼的上班,谁也不记得这件事了。
结果他和言不栩还没到香料市场,先拐去了夜市。
言不栩忍俊不禁:“是谁说今天晚上可以不吃晚饭的?”
封鸢则搬出了四字真言:“来都来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天色尚早,夜市的摊位基本都才开始出摊,封鸢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想吃的,最后就只买了一个棉花糖,他对此颇为惋惜,因为棉花糖不能作为晚餐,他的晚餐还没有着落。
“夜市上的东西你已经基本都吃过了,”言不栩说道,“要不去尝尝巨人的菜?”
“和荒漠里巨人吃的一样吗?”封鸢十分谨慎地询问,因为在信山时多诺老老爷子的手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倒也不是说荒漠巨人的饮食条件有多差,主要是巨人的菜品风格实在有些狂野,在荒漠中蔬菜比较少见,大多是一些块茎果实类,而且他们不爱切菜,基本都是整个扔进锅里炖煮。封鸢多诺把他脑袋那么大的南瓜去皮挖瓤之后就直接丢了进去,那顿饭让封鸢记忆犹新。
“可以点小份。”言不栩。
封鸢:“……也就是说其实差不多,是吗?”
“还是有些差距的,比如极地巨人受到精灵的影响,会在餐食里加更多种类的香料,而受到普通人类的影响,烹饪工序也变得更加复杂多样。”
“你这说辞听起来好官方。”封鸢嘀咕道。
“哦,”言不栩一指街口的景区介绍牌子,笑吟吟道,“在那看的,我是不是合格的导游?”
“合格的导游可不会现场找解说词。”封鸢也过去望了一眼那牌子,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发现藏蓝夜幕之下的街景似乎有些熟悉,他恍然道,“哦……这里是白熊街区对吗?我们上次来过这。”
“对,这是巨人的街区。”
不知道是不是照顾到游客口味的缘故,极地巨人开的餐厅虽然装修上依旧保留了巨人的风格,餐食却和封鸢吃过的其他不夜港餐厅差不多,肉类大多与鱼为主,蔬菜虽然也还是块茎类居多,但好歹都切小了,只不过香料的用量要更多一些,一顿饭吃完给封鸢咸得喝了好几杯水。
“我现在想相信你说的,巨人味觉都不太灵敏了……”
因为当时店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桌巨人,那两桌人都没要水。
再往前走了一段,封鸢忽然发现他们来到了上次来过的的那条街,木雕店还在路旁,可是却门窗紧闭,似乎并没有开门。
他多看了两眼,正准备要走,旁边皮革店走出来的老板看到了他,道:“你找米吹吗?”
“不是,”封鸢连忙摆手,“只是奇怪怎么没开门。”
“他死了。”皮革店老板声音低沉地道,“死在了圣烛节那天夜里,据说他们村子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也死了,别的村子也有,连我们的大祭司都……这或许是诅咒,我们必须要向神明忏悔。”
他说着,低头交握双手,低声诵念了一遍祝告词。
封鸢忽然想起刚才吃饭的时候,旁边桌的两个巨人似乎也在议论这件事。
“圣烛节之夜死了很多人吗?”
“不清楚。”言不栩摇头,“我后来听我婶婶说,当天夜里和我们一起村子里参加圣烛节仪式的汤马斯教授被案调司叫去询问了,但是我们却没有接到电话。”
“会不会是因为,他是巨人?而且你后来不是直接去找赫里女士了。”
“我倒是有可能,可我是婶婶呢?你又不是没和案调司那群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风格。”
“这倒也是……”封鸢暗自点头,上次他被叫去询问的时候,尽管都是重复的问题和答案,但是那位负责询问的调查员依旧问得无比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难道你觉得汤马斯教授有嫌疑?”封鸢笑道。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好了,言大侦探,陪我去买伴手礼了。”
两人在环桥街分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封鸢非常公平的给每一个他能想到的人都买了一份,好像是去批发的,毕竟香薰这东西放在那就行,也不存在实用与否的问题,排除过敏人士和个人喜好问题,基本算是一种不易出错的礼物。
当然,他没忘记给言不栩也塞了一个。言不栩不要,封鸢非得让他拿着。
“我不能厚此薄彼。”善良的封鸢如是说道。
“那你就不能特殊对待一下我?”
于是封鸢给了他两个,而且还是两个相同味道的。
言不栩都要给他气笑了,封鸢:“你就说特殊不特殊吧,别人都只有一个,你有两个呢。”
封鸢回到中心城的家里,将他批发——啊不是,采购的香薰放下,从里面挑了一个奶糖味的用小袋子装好,准备带去给安安。
结果他一进副本就逮住了梁鉴秋在给这帮小家伙分零食!
他发现自从上次梁鉴秋来的时候买过一次零食之后,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儿女的老收藏家在这群小猫小鱼小老鼠身上体会到了投喂的乐趣,他就好像上瘾了,每次来的时候都要买一大袋子零食,搞得这座阴森恐怖的城堡好像个吵吵闹闹的幼儿园。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给他们买零食了吗?”封鸢无奈道。
“只是买了一点点。”梁鉴秋笑呵呵地道,“而且他们吃了也不会蛀牙,不会拉肚子。”
“但是会养成坏习惯……安安呢?”封鸢问。
“那个白头发鸟人女士带她去现实维度了。”系统叼着棒棒糖说道。
白头发、鸟人、女的,封鸢精准定位在了赫里身上,遂直接询问得知,赫里此时正带着安安在秘塔。
“您的研究有进展吗?”封鸢问梁鉴秋。
收藏家推了一下眼镜,无奈摇头。自从上次他发现古堡立柱上的花纹疑似兰诃城邦时代的历史遗物之后,他就投入了这座城堡的狂热研究之中,他将城堡所出现的一切铭文、篆刻和建筑风格、样式都拓印了下来,一开始是去现实维度找资料,后来发现这有点麻烦,因为禁忌知识往往意味着危险,很有可能看着看着就从扭曲的文字中钻出来什么污染。
于是他干脆将资料带到了城堡中研究,三楼的一间空屋子改成他的书房,有空还能教安安认识几个字。
“那你慢慢研究吧,我去找赫里了。”
秘塔,地下石室中。
“你带她来这?”封鸢都没有明声说话,只用意识与赫里交流,因为他现在是隐匿身形的状态。
这里是一个黑色的六边形房间,六面墙壁上都有方形壁龛,但里面却是空的。这房间昏暗无比,彷如远古终年不见天日的洞穴,外界的光亮一丝一毫也无法透进来,房间中央的地面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不规则的白茫茫的晶石,散发出微弱光芒。
这里是灯塔的最核心所在,古老的“灵”都在这里沉睡,只有发生最紧迫的事情时,才可以由观察者进入,将他们唤醒。
除了古老的“灵”沉睡于此之外,这里还可以作为最绝密的会议室,在这里发生的谈话,除非有神降,否则不会有泄露的风险。
“要不是我还没死,我也得睡在这。”赫里说。
封鸢十分诧异道:“你意思是你死了也会变成幽灵被存放在这里?”
“看我自己愿不愿意,因为按照《机械原典》记载,一旦成为幽灵,或者转化幽灵失败,就会永恒滞留在现实维度,永远不能回归女神的怀抱。”
“成为幽灵不是条件非常苛刻吗?为什么听你的意思好像还能选择似的。”
“能,有一件超凡物品,能将人的躯壳与精神体分离,在分离的那一刻,精神体的时间流线被固定,于是成为一种近乎永恒的存在,幽灵。”
“时间领域的超凡物品……”
他刚说完,侧面某个墙壁上的壁龛中缓缓亮起一抹柔光,接着一道颜色浅淡的影子飘了出来:“咦,这个小孩子是谁?”
安安躲在赫里身后,双手紧紧的抱着赫里的大腿。
“拉格斯,怎么每次都是你,”赫里撇了一下嘴,“其他人呢?”
“只有我睡得不算沉,”拉格斯摇头晃脑地说道,“其他的——注意措辞,我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启动起来比较慢。”
上次中心城灯塔熄灭的时候封鸢见过他,他是灯塔的初代工程师之一,一位不知道年纪的古代学者。
赫里低下头,企图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安安撕下来,但是小女孩就像是强力胶一样贴着她,一动也不动。
“安安,”赫里无奈道,“你答应我来这里见叔叔阿姨爷爷,好好和他们说话的。”
半晌,小女孩闷声回答:“只和一个人说话。”
“好。”赫里愉快答应,心说,反正他们都不是人。
安安这才转过身,抬起了头,然后惊叫道:“他怎么是透明的!”
拉格斯看到安安的那一瞬,似有所觉地飘了下来,绕着她转悠了好几个圈,看得安安瑟瑟发抖,他才摸着小胡子撤开一点距离,有些疑惑,又有些恍惚地道:“这孩子,好像是炼金生命啊……”
“是。”赫里点了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朝着封鸢所在的方向瞥了一下,道,“我用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她的本质,没想到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没看出来,”拉格斯摇头,“我只是猜测,她的精神体与躯壳完全相符,堪称完美,简直,简直就好像是为了这具身体而生长的灵魂一样,世界上没有这样的炼金术师,没有哪一位炼金术师能做到这种程度,除非,除非……”
“安安,告诉拉格斯爷爷,你叫什么?”
小女孩非常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裙摆,声音小小地说道:“我,我叫安提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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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骤降,天穹如庐盖般笼罩着宁静的耶利亚村,这里丝毫看不出一个小时后要举行典礼的气氛,反而沉寂肃穆,高大的房屋如同猛兽一般在黑暗中蛰伏。远处似乎隐有嘈杂响动,但因为周林溪所在的是一处极其偏僻隐秘所在,因此几乎没有声音。
他靠在一处石桥背后打电话:“大黄豆和小黄豆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手机那头传来顾苏白无语的声音:“大哥,你养的是两只橘猫,你觉得它们能少吃但凡一口饭吗?”
“那可不一定,”周林溪注视着远处黑暗的街道,笑道,“说不定因为我不在,它们就伤心不吃饭了。”
“说得好像你平时会在家呆一样,你冰箱那几瓶过期酸奶我扔了,还有一盒培根,怕不是城邦年代生产的……”
“封鸢说你的那个,分裂的精神体没什么事儿?”
“不是没事,是没办法,”顾苏白嘟囔,“小诗说等她研究研究放逐者的历史说不定能找到解决方案,因为祂们都是时间的化身……”
“那她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问得好,她昨天已经开始学习放逐者的语言了。”
“……”
身后的巷子里传来一点轻微响动,周林溪挂掉电话,头也不回地问:“怎么样?”
“没什么异常。”南音说着,摇了摇头,她已经换上了一套黑色的作战服,看上去十分利落飒爽。
“查休拉呢?”
“在圣堂。”南音说道,“一会典礼开始,护送权杖的队伍会从村子东边大路经过拜姆大祭司的坟墓,在那里完成圣祭与转交仪式,然后送去圣堂。查休拉拿到权杖,向女神发誓完成圣典之后,要在村子中心的广场进行他成为大祭司之后的第一场祭祀仪式。
“村民现在已经基本都汇聚在那里了,就等典礼结束后的祭祀仪式。”
周林溪笑道:“打听得很清楚嘛。”
“你以为我就像你似的,悠哉悠哉在这和小顾打电话?”
周林溪抬了抬下巴,指向桥下潺潺的小河,道:“再等一会。”
“会有什么东西出现?”南音挑眉,“我们下午假意离开村子又返回,是为了等这个?”
周林溪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横过倚靠在石桥栏杆上的手腕,腕表的显示屏上,是一组倒计时:
00:44:21。
一道人影贴着房屋的背墙处,一闪不见。
第352章 一个夜晚所发生的事(中)
一只黑色的蛾子在屋檐下的昏灯暗影里飞舞。
潜行的影子如同幽灵,他所经过的房子都拉着窗帘,好像许多挖去了瞳仁,大小不不一的眼睛,空白地注视着黑夜,也注视着那鬼鬼祟祟人影和蛾子。
人影很快不见了,蛾子也随之消失。
“那是谁?”南音低声道。
她和周林溪所站的位置很隐蔽,又用秘术隐匿了声音,因此那黑影从及街角背面疾步而走,并没有发现南音与周林溪暗藏于此。
“而且看他的身形似乎根本就不是巨人,而应该是精灵或者普通人类?”
“对。”周林溪点了点头,“下午我们分开之后我去了后山,在山口一处小道的积雪上发现了几个脚印,一看就不是巨人留下来的,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偷偷跑进了村子里。”
“你怎么知道一定会在这等到他?”
“这里是后山山道进入村子的唯一入口,但是脚印到了后面围墙就停了,周围也没有其他痕迹,所以他要么是离开了,要么在附近藏起来了,我就放了一只‘飞蛾’在这里。”
“你还带了这玩意儿?”南音有些诧异。
“飞蛾”是一种炼金器械,学名叫做“陆地环境微型追踪器”,不过只能用来记录和监视最简单的灵性波动,所以处理入侵事件很少用到,反倒是一些救援工作和监视行动用得比较多。
周林溪作为机动司司长,劳他出动的一般都是大型入侵事件,南音有些没想到他还精通这种小玩意儿的使用。
“不跟上去?”南音挑眉,“万一飞蛾更丢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再等一会儿,”周林溪说道,“我觉得他们不止一个人。”
又过了十几分钟,距离庆典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南音忽然道:“有灵性波动。”
他和周林溪同时望向了石桥左侧的街道,可是除了夜风萧瑟,木叶簌簌微动,那里什么都没有。
“觉醒者啊……”周林溪笑了笑,对南音使了个眼色,南音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过几秒钟,南音便又再次回来了,不过这次她手里还拎着一个人。
“三级。”南音将人扔在地上,嗤笑,“隐匿秘术倒是用得娴熟得很,可惜对我没用。”
隐匿秘术隐去的只是人的身形,从旁观者的视角将施术者的身躯隐秘,但是却无法隐藏施术者的灵性波动,尤其是如果遇到等级更高的觉醒者或者感知敏锐的觉醒者,很容易就能确定施术者的位置。
这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南音一把薅了过来,惊得连隐匿秘术都维持不住,只能伏在地上不断发抖,结结巴巴地全都招了:“我,我我,我说实话,我马上说!我只是来偷东西的,我还什么都没有偷到,不要打我……”
“你到巨人的村子里来偷东西?”南音冷笑,“活腻了吧?”
“真的,我说得都是真的……”这自称是小偷的觉醒者因为被南音用秘术束缚,浑身上下只有嘴巴能动弹,他忙不迭地道,“我听说他们今天晚上要举行什么典礼,典礼上会用到一个宝石权杖,我就想过来碰碰运气……”
“你有在神秘事务局登记吗?”南音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登记证件拿出来我看看。”
小偷一开始说有,但是被南音瞪了两眼之后又说没有,活像个缩着脖子的大号鹌鹑。
“你一个人来的?”周林溪问道,“还是还有别的同伙?”
小偷大概是终于意识到这两人绝非自己能惹的,于是老老实实地道:“还有一个朋友和我一起来的,他先进来望风,然后我再进来……”
周林溪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道:“感情我们在这蹲半天,就蹲到两个小毛贼?”
南音也很有些无语,没用几分钟刚才溜走那位也抓回来,这人是个实打实的普通人,见自己的觉醒者同伴已经被抓了,便也赶紧老实交代,说得和那二级觉醒者都能对得上。
原来两人就是附近镇子上的人,平时也经常和巨人打交道,一来二去也对耶利亚村多有了解,在得知今夜村子里将举行一次颇为盛大的庆典时,就打起了歪心思。
“赶紧把这两个活爹给我送观测站去,”周林溪不耐烦地道,“看到就来气。”
南音耸了耸肩,但是依照领导丰富,将两人扭送去了就近的观测站。
此时距离庆典开始只剩不到二十分钟。
“难道真的是查休拉多想了?”周林溪看着腕表上的倒计时,喃喃自语。
南音很快回来了,对他道:“那两人没有说谎,观测站还有他们的案底,就是附近镇上的人,不过这俩人可不是什么小贼,而是道上有名的‘神偷’,虽然没有犯过什么惊天大案,但也让观测站的调查员苦恼很久了,没想到被我们给逮到了。”
周林溪摇头笑道:“难怪他们敢来偷权杖……”
南音伸出手,掌心里伏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漆黑飞蛾。
周林溪将那只蛾子拿走,装进了自己口袋里。
“既然是巧合,那我们换个地方吧。”
按照典礼的流程,两人先去了村子东头的墓地。
这里倒是已经汇聚了一些人,一队身穿长袍礼服的教士正跪地祈祷,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座石块砌成的高台,台子上摆放着一个长条状木匣,应该就是巨人大祭司所应该持有的权杖。
两位隐匿起身形的五级觉醒者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周林溪低头看了一眼倒计时,庆典马上开始了,祈祷的教士们站了起来,有两人上前去将那长条的匣子捧了起来,队伍里其他发出一声高唱诵。
权杖被其中一个教士从匣子里拿了出来,那是一支大约一米五、六长的木质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冰蓝宝石,晶莹剔透,如永恒的冰雪凝结。
“难怪那两个家伙要来偷这东西,”周林溪笑了笑,道,“这玩意儿看着确实价值不菲。”
而就在这时,南音忽然道:“不对,刚才那两个小贼有问题。”
“什么问题?”
“典礼举行的时间确实很容易打听,可是整个庆典的流程步骤却并不是,拜姆大祭司在任已经有将近五十年,也就是说整个极地巨人族群已经有将近五十年没有举行过这种典礼了,连我都是去观测站找了负责人查阅资料才问到了典礼的流程……那两个小偷怎么会知道宝石权杖会在典礼的哪个步骤出现?
“如果要偷权杖,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间点,因为这些教士都是普通人,那边也只有两个觉醒者,而一旦队伍移动或者交送到查休拉手里,就不是那么容易——”
南音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爆破般的巨响,接着黑暗的夜空逐渐被什么东西照亮,遥遥听见有人高喊:“着火了,着火了!”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那呼救吸引了过去,而原本在周围警戒一个神师走了过来,沉声道:“仪式继续,查休拉大人会主持救火的,我们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众教士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按照他说的做。
远处的火光逐渐浓郁,隐隐有冲天之势,而叫喊声也越来越近,周林溪对南音道:“走,我们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两人一路往火焰汇聚的方向赶了过去,发现起火的竟然是圣堂附近,道路的尽头,一个高大魁梧如山的巨人正在指挥救火,他比一般巨人还要高大一些,身高直逼三米,一头短发钢铁蒺藜一般朝天刺着。
周林溪和南音虽然隐匿身形,但是却并未压制灵性波动,同为五级觉醒者的查休拉有所察觉,他回过身来,微微朝着两人的方向颔首,抬手指了指冲天火光,并没有招呼他们过去,也没有多说什么,而后就继续指挥救火去了。
“这也是意外?”周林溪笑道,“那今天晚上的‘意外’好像有点太多了。”
“新的‘意外’出现了,”南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将手中忽然预警的污染检测仪器递过去,“污染射线波段在三级异常以上,这放在中心城至少得出动一个小队——”
她说着,从腰后的枪套里拔出来一把长管机械手枪,上膛的“咔哒”声被一个跌跌撞撞从街道口跑来巨人呼喊声盖过去:“查休拉大人!查休拉大人——”
南音执枪朝着天空,大步往前走去,正好与那人擦身而过,听见他的后半句说:
“……广场有人忽然死了!”
南音马上低头去看监测仪,污染射线所指向的方向不是广场,她暂时松了一口气,此时几乎所有耶利亚村的村名都汇集在广场,一旦那里出现了污染物,很有可能会导致大面积的人员伤亡。
“请求支援。”她喊了一声周林溪,“污染信号越来越强烈了,再这么下去恐怕有可能会扩散。”
她说着,身影倏忽消失,一秒钟后又出现在不远处,再消失再出现,不断调整方向靠近污染源。
周林溪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温衡,是我,耶利亚村浮动坐标(29,33`12)附近出现三级异常污染信号波段,有上升趋势,来支援。”
电话挂断后他后退几步,朝着正要离开圣堂的查休拉走了过去,查休拉似乎有所察觉的停下了脚步,又深又黑的眼睛朝着周林溪望了过来。
“东南方向出现了高系数污染源,有可能扩散,需要马上排除,我的人大概三分钟后到。”
查休拉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麻烦了。”
他感知到面前的灵性波动消失了,刚才那位隐匿了身形的调查官大概已经离开。
查休拉回头望了一眼,燃烧的圣堂倒映在他硕大的眼球中央,他的眼睛仿佛也烧了起来,浸出一片火焰般靡靡的红。
……
南音身上装了定位设备,周林溪直接传送到了她身边,此时他们已经远离了村子中心,站在一座废弃的粮仓之外,污染射线正是从这里爆发出来的。
两人都停在距离粮仓大约十米的位置,没有再继续靠近,周林溪校准了坐标位置发给了温衡,不一会儿,远处的黑夜中忽有镜子碎片般光芒出现,镜像回廊中走出了八、九位全副武装的调查员。
周林溪和南音解除了隐匿秘术,和小队的队长打了声招呼,小队便朝着粮仓缓缓靠近过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通讯器中传来小队长的声音:“污染排除,物品已收容,请指示。”
周林溪皱了皱眉,道:“环境检测。”
“是。”
等到一切净化、检测流程结束,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污染物被装在一个半透明的收容匣里,那是一个大约成年人小手臂那么长的稻草人,没有五官面孔,浑身长满了黑色菌斑,透着邪性的诡异。
“这里的基础环境很正常,”小队长翻阅着环境检测报告说道,“也没有未知空间入侵发生,初步怀疑,污染物是被转移到这里来的。”
“其他的呢?”周林溪指了指旁边拎着收容匣的调查员,“这东西没有反抗?”
“它不具备灵智,也没有衍生出异常现象,我们进去的时候它只是将周围的事物都传染上了一种霉菌,这种菌体有剧烈毒性,但是却只能通过接触传播,总体来说,这件物品虽然污染系数较高,但是所造成实际污染后果却并不强烈。”
“走吧,”周林溪对着小队长一挥手,“这里是巨人的地盘,我们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你带着污染物跟我去见代理大祭司,其他人可以先撤,‘领域’不要解除。”
……
“废弃粮仓?”查休拉抬起头,“白河街?”
“应该是,”周林溪将箱子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这就是污染源,应该是有人故意转移到那里去的,目地还不清楚。”
查休拉盯着箱子里稻草人几秒钟,忽然道:“应该是为了吸引你们过去,这个稻草人是个‘诱饵’。”
“什么意思?”周林溪挑眉。
“就在你告诉我出现了污染系数很高的污染物之后不到半个小时,”查休拉声调沉缓地道,“典礼仪仗队遭到了袭击,祭司权杖失窃。”
周林溪抱起手臂“嘶”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有人知道我们在村子里,故意放了这个虚有其表的污染物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去袭击了仪仗队,偷走了祭司权杖?”
“不止是你们,还有我。”查休拉说道,“他们点燃了我们的村子,并杀死了一个巨人。”
“搞这么大动静,就为了偷走权杖?”周林溪有些诧异地道,“那把权杖很重要?”
良久,查休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等周林溪询问他就自顾自继续说道:“祭司权杖,本应该由退任的大祭司亲手交给继任者,并亲自主持继任者的典礼,典礼中有一个环节,就是继任者拿到权杖之后,需要同上任大祭司一起对着《机械原典》发誓,然后女神会降下神谕,认同这位继任者。
“这些都是瑞格圣者告诉我的,他是目前村子里年纪最长的圣者,只有成为大祭司,才能触碰巨人族群的最重要机密,而现在权杖失窃,我也无法完成典礼,成为大祭司,也就是无法知道,权杖是否蕴藏着什么秘密。”
周林溪与南音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这简直就陷入了一个鸡生蛋蛋生鸡怪圈,要想知道权杖的秘密,就得成为大祭司,可是要想成为大祭司,又得有权杖。
“或许那把权杖也不尽然有什么秘密,”南音道,“他们偷走权杖,只是为了让你无法成为大祭司。”
查休拉似乎不置可否。
“那,既然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就先回中心城了,污染物我们得带走,另外污染物的源头我们也会继续追查,到时候有结果会再次拜访。”
“好的。”
查休拉将周林溪和南音送出了屋子,两人和刚才来执行任务的调查小队队长一起离开了耶利亚村。
回到神秘事务局,小队队长将污染物送去实验室,周林溪则和南音去找赫里汇报,不巧的是局长女士并不在办公室里,电话也打不通。
“先是拜姆大祭司突然死亡,然后又是祭司权杖失窃,搞得查休拉也无法真正成为大祭司,这怎么感觉好像是巨人族群内部权利斗争啊?”南音嗤笑道。
“不……”周林溪若有所思地道,“极地巨人族群虽然庞大,但是觉醒者却不算多,听说五级觉醒者仅有拜姆和查休拉两位,其余人哪里有能力搞到这么邪性的污染物?而且,查休拉刚才说的话明显有所保留,不知道是因为对我们不够信任,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对他的族人不信任。”
“有内鬼?还是有潜入者?”南音挑眉,“可是当时屋子里除了我们都没有别人了……什么内鬼能在三个五级觉醒者都没发现的情况偷听啊?”
“所以这件事肯定不止巨人族群内部权力斗争那么简答。还有我们一开始遇到的那两个小偷到底是去做什么的,难道还真是巧合不成?今天晚上有两批人都在偷权杖?”
“不过,”南音摸了摸下巴,“我怎么总觉得,查休拉有点眼熟,还是因为他们巨人都长一个样?”
“那是你脸盲,”周林溪说着就要掏出手机,“给局长留个言。”
南音连忙制止了他:“别别别,你留言了她肯定让你写报告,还是等她回来,我们口头汇报吧。”
“写个报告怎么你们了?”
赫里的声音忽然传来,接着走廊尽头出现了变换折叠的镜面,南音连忙找补:“主要把是这个事有点奇怪,好多细节都还没有定论,报告不大好写……”
“来,”赫里从镜像回廊中走了出来,她的办公室门无声打开,“和我说说怎么个奇怪法。”
一行三人走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门却并未关上。
周林溪回头,问赫里道:“局长,关门吗?”
赫里往后看了一眼,那门晃晃悠悠自己关上了,而隐匿去身形安安和封鸢,正好被挡在了门外。
安安小声道:“魔王大人,我们要敲门才能进去吗?”
“不用,”封鸢所谓道,“我们穿墙过去。”
而办公室的赫里正在不着痕迹地到处张望,因为封鸢隐去身形后她是感知不到的,所以她也不知道封鸢到底进来了没有。
“别看了,”封鸢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我在你身后。”
赫里:“……”
有点吓人。
而安安又问:“赫里女士为什么要往背后看,她背后有鬼吗?”
封鸢:“……你少跟着CPU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灵异电影。”
赫里对着周林溪和南音一抬手:“说吧。”
半个小时过去,南音才终于口述完毕,包括他们这次行动的所有细节,没有任何遗漏地全都讲了出来。
南音本以为赫里会说点什么,谁知它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道:“我知道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污染物有结果记得告诉我。”
“好的。”
两人刚要走,就听见赫里又道:“对了,交一份书面报告上来。”
南音和周林溪的脚步都有所停顿,然后各自“嗯”了一声,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封鸢解除了隐匿秘术,随口问道:“他们不是都说过一遍了,为什么还要写书面报告?”
“因为要给其他人看,总不能每次都让他们再说一遍,”赫里埋头在柜子里翻找,“本来这些应该由我的秘书做记录,可惜小陈现在是副局长了,不能来做我的秘书,人事部又很难招到合适的……”
她说着,从柜子里找出了好几瓶饮料,对安安道:“来,看看你喜欢哪个口味?”
安安高高兴兴地去挑饮料了,赫里正在犹豫是不是要给封鸢一瓶,结果就听他若有所思地道:“你的秘书,工资高吗?”
赫里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道:“应该还可以吧,和副司一级差不多。”
封鸢知道蔚司蔻的工资,那么副司长应该也不会低多少,于是他又问:“你们给交保险吗?有年终奖吗?有各项补贴吗?”
“都……有……”赫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笑容逐渐消失,“您……不……会……是……想……”
封鸢点头,笑眯眯道:“我马上离职,要不我今天回去就发你一份简历?还是需要走一下人事流程,面试?”
赫里:“……”
她疯狂摇头:“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封鸢一本正经道,“你不用担心我的工作能力,我也不会给你添乱的,而且如果我做你的秘书,你就不用总遇到什么事再来找我了,我当场就能帮你解决掉。”
赫里差点汗流浃背,继续摇头:“不行不行不行,这太荒谬了,有失您的身份!而且秘书做的基本都是一些文书工作,很繁杂,不劳您——”
找一位神明当秘书,她什么水平啊!
“你是怕我一个人干不完是吧?”封鸢恍然大悟,“没关系我可以让CPU来,它有那么多手,肯定写得比我快。”
封鸢点了点头:“CPU老待在家里也挺闲的,是时候出门打工赚钱了。”
远在《沉睡乡》副本里睡觉的CPU忽然从睡梦中惊醒,揉了揉自己的眼皮,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第353章 一个夜晚所发生的事(下)
赫里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当然,面对封鸢的时候总是出现这种情况,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候只需要保持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就可以了,然后祈祷祂的“心血来潮”能快点过去。
……找一个神来给她当秘书,也不知道是她(祂)们俩谁更敢想一点。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封鸢的“决心”,为了证明CPU真的能够胜任文书工作,他专门将CPU从副本里喊了过来,让它现场给赫里表演一个写汇报记录。
赫里本来是拒绝的,但是当她看到缩小成一条丑鱼模样的CPU时忽然产生了一些好奇……这个织梦师又没办法变成人的形态,怎么打字呢?然后当她看到CPU伸出八只触手在键盘上一通输出,挥舞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不到十分钟就将刚才南音和周林溪的口头汇报录音所转化的文字整理成了一篇语句通顺、用词严谨的文本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的震惊了。
赫里心想,这比我写得都好!
她捧着那份报告,看看封鸢,又看看瞪着一颗硕大眼珠子盘踞在电脑前的CPU,默默拿起电话通知周林溪:“那个,书面汇报不用写了,你记得告诉南音一声。”
“你是从哪学的这技能?”赫里疑惑道,“怎么还会写文章?”
“人家还会写小说和影评呢,”封鸢轻呵,“不要小看我们CPU。”
赫里心悦诚服地竖起大拇指:“厉害。”
“怎么样,”封鸢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吗?你看,我们有两个人在干活,但是只需要给一个人工资就行……”
赫里咬牙:“这不是工资的问题!”
而这时候,安安“噔噔噔”跑过去抱住她的腿,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问她:“姨姨,CPU以后会经常来你这里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来玩?”
赫里弯下腰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它不来你也可以来玩呀。”
“可是会有陌生人来,”安安将小小脑袋埋在她肩膀上,闷声道,“我怕陌生人,但是如果有CPU在我就不怕了。”
赫里哭笑不得,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故意的是吧?你可是很有可能是女神亲手创造的,应该和我是一派,知道吗?”
“我只是个二级副本的小BOSS而已……”安安抬起头,鼓了一下脸颊。
她从赫里怀里退了出来,去找CPU玩去了,赫里转向了封鸢,无奈道:“我知道您是考虑身份和所接触的信息层级匹配度问题,完全可以重新立项,在实验室找一个独立研究员的职位,没必要非得给我当秘书……”
“那太麻烦了,”封鸢摆摆手,“而且别人又不知道我是谁,你在担心什么?我去公司上班不也是个普通职员,我领导还隔三差五骂我呢。”
“那能一样吗……”赫里嘀咕。
“难道你对CPU写的文件不满意?”封鸢挑眉,“还是要走一下面试我的流程?”
“不不不不,不用。”赫里即刻打断了他的话,“真的不用。”
她试探道:“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她观察着封鸢面上的神情变化,不等他开口就即刻道:“好我知道了,我会给人事部打招呼的,您什么时候过来告诉我一声就行。”
封鸢想了想,道:“大概还需要一个月,不过这期间可以让CPU先在这里帮你。”
“行。”赫里一点头,该说不说,虽然嘴上推辞,但是这件事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对她百利而无一害,想想都觉得都觉得很心动——只要忽略掉封鸢的身份。
但是没关系,反正她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无形者了!
“可是,它长时间滞留在现实维度,会引起时空度规的异常波动吗?”赫里皱眉道,“毕竟织梦师是意识生物。”
“不会,”封鸢摇头,“有我的‘帮助’,它也不会引起‘监测之眼’的预警,你放心吧。”
“那就好……”
两人同时心领神会地点头,而CPU抬起眼珠子,全然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
封鸢让CPU和安安先回去了副本,赫里琢磨道:“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可以改装一下做CPU——啊不是,您的办公室,和这里打通,更方便一点。您想要怎么样的装修风格?不能太随意……嗯,然后……”
封鸢好笑道:“看你刚才那么抗拒,还以为你真的很抵触我来呢。”
“哪能啊,”赫里往后靠在了椅子靠背上,“这毕竟是我占便宜,不是吗?”
“而且……”她说着,倏然停顿下来。
封鸢跟着问:“而且什么?”
“而且这时候让我觉得您真的像个人类。”赫里秀丽精致的脸颊上散漫笑意逐渐收敛,“我很愿意和您待在一起工作,想更清楚、深入地去了解您。”
封鸢轻轻“嗯”了一声。
他忽然有些能够理解言不栩那时的心情。
……
从神秘事务局离开,他又回了副本一趟,告诉CPU接下来要去赫里那里打工,赚的钱由它自己支配,它对此还挺高兴。而后封鸢就回到了现实维度,简单收拾了一下房子,给徐森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帮我留意一下一个叫《夜半曲》的副本,如果有这个副本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但是提前说一声,我最近忙得要死,窗口期都快结束了都没空进副本,所以你的情报不一定很快有动静。”
封鸢默了一下,道:“你该不会现在也还在加班吧?”
电话里传来徐森半死不活的冷笑。
封鸢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忍着笑:“那我先挂了——对了,你们在忙什么?底诺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不是底诺斯,是附近巨人居住的村子,圣烛节那天晚上死了两个人,现在还在调查中。”
“也是因为……死咒?”
“嗯,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应该不算泄密,”徐森嘀咕道,“就是和前几次一样的死法,到现在为止统计被诅咒而死去的已经超过了三十人,而且这数目还在增加,据说昨天晚上耶利亚村又增加了一起,这已经不是——”
“耶利亚村?”封鸢反问。
“啊,是极地北方最大的巨人聚居村落,和一般的小城市差不多,他们的大祭司、圣堂都在那里。”
“这我知道。”
他在南音和周林溪的汇报中听到过这一节,周林溪两人去往粮仓排查污染物的时候,广场上等待仪式开始的人群中有人死去,接着就是典礼仪仗队遇袭,祭司权杖失窃……死去的人竟然是因为诅咒而亡,那盗走权杖的人和利用死咒杀人者到底是同一拨人,还是说,这只是一次巧合?
“反正就是在忙这些,”徐森打了个呵欠,“而且小刘姐彻底休产假回去了,现在我也转正了……她昨天电话还向我问起你呢,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底诺斯,我们请你吃饭。”
“好,我会去的。”封鸢笑道。
这时候,徐森忽然“诶”了一声:“我能不能委托你和我组队进副本啊?你能力很强,高级以下的副本应该很快就可以通关出来吧?报酬是上次的尾款不用付了,够不够大方?”
封鸢好笑道:“你自己不也是老手了,还要和我一个新人组队?”
“不一样不一样,和你们这些天赋型选手比不了,我每次自己进完副本都得修整最少一天,太耗费精力了,但是最近实在忙不开,我要是敢请假,老雷估计会杀了我。”
“行,这个委托我接下了。”封鸢懒洋洋道,“你什么时候要去,提前一天告诉我就行。”
反正他最近马上要离职了,除了有时候跟着梁总一起去面试接任者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工作再交给他。
不成想他刚说完,徐森就道:“要不我们凌晨就走,速通结束,刚好我明天上午也不用加班,休息半天,下午还要再现场采样。”
封鸢:“……你故意的吧?是不是看别人不加班你心里不平衡。”
徐森“嘿嘿”一笑:“等我加完班找你,别睡着了啊,这可是价值五百积分的委托!”
封鸢“嘁”了一声。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零点,就算现在睡觉,估计也睡不了多久了,干脆打开电脑,开始打游戏。
他依旧在玩上次那个打龙的游戏,而凑巧艾兰也在线,封鸢于是和他组队开了副本,一边打一边聊几句。
没一会儿艾兰说他肚子饿了要去吃个夜宵,此时正打到关键时刻,封鸢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技能读条,在队伍语音道:“喊言不栩给你拿过来。”
艾兰嫌弃道:“他哪里会听我使唤,而且他现在也不在家。”
封鸢卡着时间放出一个大招,好奇道:“大半夜的,他去做什么了?”
“他和我爸妈出去了。”艾兰解释道,“你知道他和我妈妈在圣烛节那天晚上应我爸爸朋友的邀请去了一个巨人的小村,去参加圣烛节典礼吗?”
“知道,他告诉过我。”封鸢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听我朋友说,那天晚上发生了多起死亡诅咒事件,而且,拜姆大祭司也在那天晚上很突然的死了。”
“就是这件事。”艾兰说,“九点钟的时候,我爸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
叮——
起居室墙壁上的老式时钟发出一声轻微的整点报时,格林尼斯正准备洗漱后休息,尤弥尔放在她梳妆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拿着手机到了客厅,叫正在院子里鼓捣一个新的花园灯的尤弥尔:“有你电话!”
第一声尤弥尔似乎没有听见,手机铃声停了,格林尼斯又叫了一声,她的声音与手机铃声同时响起,尤弥尔匆忙从花园里进来接电话,但是因为手指上满是灰尘便拿了张湿纸巾擦了擦,这期间手机铃声再次停了,可是间隔不到一秒钟,第三个电话又打不过来。
“你快一点,打了这么多次电话,应该是有人有急事找你。”
“喂?我是尤弥尔——”
电话那头传来某人的说话声,声音很轻,哪怕就站在尤弥尔身边,格林尼斯也没有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看到尤弥尔脸上的神情一下变得严肃,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怎么了?”格林尼斯有些忧虑道,“发生什么事了?”
尤弥尔沉声道:“汤马斯一个小时前出现了心脏衰竭的症状,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过世了。”
“什么——”格林尼斯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我前几天和他去村子里的时候,他看起来还很健康,完全没有……”
“搞不好就是因为那件事……我们恐怕得过去一趟,他们没有孩子,薇薇安现在伤心过度,只能依靠我们这些朋友帮忙。”
“我马上换衣服。”
格林尼斯拿着手包从卧室出来,一边将头发束起来一边往楼上喊道:“小栩!艾兰!爸爸妈妈出去一趟,陌生人敲门不要开知道吗?”
楼梯平台忽然传来言不栩的询问:“汤马斯教授过世了?”
尤弥尔停下脚步,应声道:“是,薇薇安女士一个人处理不来这些事,我们去帮忙,估计今天晚上都不会回来了……你和艾兰不要玩太晚,早点休息。”
言不栩一按楼梯栏杆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道:“我也去。”
格林尼斯皱眉:“你去干什么?”
“让他跟着吧。”尤弥尔道。
车子很快行驶出了院子,言不栩和格林尼斯坐在后排,窗外的光影从他们两人脸颊上快速滑动而过,格林尼斯叹了一声:“说起来,我刚才算了算,汤马斯今年应该已经一百七十多岁了,按照巨人的生命周期来计算,他确实已经到了暮年。可是前段时间见他还很健康,一下子过世太突然了……”
“汤马斯教授为什么会被案调司叫去询问?”言不栩忽然道,“难道当天夜里的所有在场的巨人都被叫过去了?”
“没有,只有他被叫过去了,”尤弥尔说道,“似乎是因为他近些年的研究方向。”
“是什么?”
“诅咒。”尤弥尔叹道,“虽然我们都是在研究禁忌知识,但是诅咒哪怕是在禁忌之中也是最为危险的那一类,我曾劝诫过他,但是他已经退休了,既不是学院教授,也不是涉密学者,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他的兴趣研究。”
“您知道,最近北方不断有人死于已经失传的‘死亡诅咒’这件事吗?”言不栩问。
“知道。”尤弥尔沉声道。
言不栩若有所思:“这会和汤马斯教授的研究有关系吗?”
“或许有。”尤弥尔说,“据我所知,他可能是这世界上对诅咒最了解的人了。”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不由地往后瞥了一下,道:“你在怀疑他的死亡?”
“我有怀疑的理由……”言不栩咕哝道。
可是直到在医院的停尸间见到汤马斯的尸体,言不栩的怀疑却落了空。这尸体上的“灵”正在自然消散,没有任何残余的不正常灵性波动,尸体上也没有什么伤口,正如医生所言,是心脏功能问题导致的猝死,而这种情况在老年人身上极为常见。
汤马斯教授的妻子薇薇安站在一旁,已经泣不成声,格林尼斯拍了拍她的后腰,低声道:“节哀。”
尤弥尔去医生交谈,办理后续的手续,格林尼斯陪着薇薇安坐在停尸间走廊的休息椅上等待,薇薇安女士眼睛红肿,握着格林尼斯的手掌,梦呓一般呢喃道:“……我早说让他不要继续研究那些不祥的东西,可是他不听,着了魔似的停不下来……”
她忽然看向了言不栩,高大的身体前倾,急迫地问道:“小栩,你的灵感应该很高……能不能告诉我,他的‘灵’正常吗?是不是那些东西害了他!”
“不是,”言不栩回答道,“汤马斯教授是自然死亡。”
薇薇安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面色苍白,又流下眼泪来。
言不栩缓缓开口:“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小栩,”格林尼斯不赞同地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薇薇安却摇了摇头,苦笑道:“没关系,我还不至于脆弱到这种地步。”
她接过格林尼斯手中的纸巾擦了擦眼角,道:“所谓诅咒,就是违背了灵性基本运转方式和原理的秘术,这是一种古代流传下来的禁术,它大多伤害其他生灵或者毁灭某种事物为目地,被认为是邪恶的、污秽的。
“汤马斯与你父亲尤弥尔是同学,他还没有退休的时候,研究的主攻方向也和你父亲一样,是时间的唯一性原则和其衍生出来的历史、文化、民俗等边缘学科,他就是在对时间的信徒研究过程中无意接触到了诅咒,然后快速对这个东西产生了兴趣……
“我倒是不反对他研究这些,毕竟我也是历史学者,但是他的那些手稿上所绘制的图纹和文字总是让我感觉……毛骨悚然。于是我就劝说他少触碰这些,毕竟研究了一辈子的禁忌,搞不好哪天就要被这些知识吞噬。他总算将我的劝告听了进去,那些研究手稿也就被装进了箱子里封存在地下室。
“但是几个月前,忽然有个学生上门来请教,提到了诅咒,汤马斯便将那些手稿又翻找了出来,解答了那学生问题便又放了回去。
“当时我们谁都没在意这件事。
“直到圣烛节那天夜里,有人死于‘死亡诅咒’,他回家后一直惴惴不安,打电话去询问那名学生的情况才知道,那孩子已经死了,就在离开我家后的一个星期……”
“怎么死的?”言不栩皱眉问。
“据说是自杀,在自己家里上吊了。”薇薇安微微吸了一口凉气,抱起自己的胳膊,“然后汤马斯就像失了魂一样去翻找他那些曾经的手稿,发现,发现其中有一本不见了!
“他马上报了警,没多久调查员就找上了我们,给他看了一组照片……照片上就是他丢失的手稿,调查员说,那是在底诺斯一个逮捕的精灵身上搜出来的,这精灵很有可能和被最近的死咒杀人案件有关,但是我们谁都不知道那手稿是什么时候丢的,又是怎么到了那个精灵的手里……”
“那本手稿上,”言不栩微微眯起眼睛,“记载了‘死亡诅咒’?”
薇薇安点了点头,神情痛苦不已:“那之后的几天他变得有些神经质,我很担心案件和诅咒会影响到他,或者和他产生什么奇怪的联系,结果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有人利用那名来找汤马斯教授请教问题的学生偷走了记载着死咒的手稿?还是那学生本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些人费这么大功夫偷走手稿,不会只是为了用死亡诅咒杀人吧?
“除了死咒,那本笔记上还记录了什么?”言不栩又问。
“我不太清楚了,不过现在笔记就在案调司,他们应该能知道……”
正说着,尤弥尔回来了,因为汤马斯是抢救无效自然死亡,只需要交了抢救费,在离院手续上签字就算结束,然后在规定时间内将尸体转移走。
“我已经联系了殡仪馆,”尤弥尔道,“他们大约半个小时后过来将尸体运走,我不知道按照巨人的习俗,丧葬是……”
“谢谢你,尤弥尔,得把他运回他的故乡去,我们习惯于水葬。”
“好。”
“但是在这之前恐怕还得通知案调司,他们应该要对汤马斯做一些净化工作,毕竟我们最近卷进了一些风波……”
等到处理完这些琐事已经是后半夜,案调司的调查员也连夜过来跟去了殡仪馆,尸体检验结果与言不栩断定的一致,夏天尸体不便保存,于是葬礼便定在了明天。
“汤马斯教授是被牵连的吧?”回家路上,格林尼斯惋惜道,“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而言不栩道:“诅咒,和放逐者族群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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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鸢一直等徐森等到了后半夜,他和艾兰游戏都结束了,徐森的电话才姗姗来迟,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当牛做马、生不如死的疲惫:“走吧,去游戏里。”
封鸢听得都心生怜悯:“要不你歇一晚上吧,我们明天再去。”
“明天也没空了……”徐森差点哭出声,“快走,我现在就去副本里睡觉,有没有那种度假酒店地图的休闲副本?”
有,封鸢心想,《灯绳》欢迎你,BOSS不在家,NPC全故障,除了有真理之神污秽尊名的祭台之外,包休闲的。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看一眼那个祭台就死了。
第354章 荒芜之庭
“论起副本,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封鸢说道,“你问我?”
“我想想,我们俩一起组队的话,最多也就能进去个四级副本,但是我单独进过的四级副本不多,如果按照随机分配应该可以去三级,难度简单一些,但是这样一来就也很有可能随机到那种很冷门的,几乎没什么人去做攻略的副本,诶我给你说,这个系统狗的很……”
……
“你叫我来游戏真的是为了进副本的吗?”封鸢看着面前桌上摆上的酒杯,和如同咸鱼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白漆漆的人,“不会是为了喝酒的吧。”
“我好歹才刚加完班,你就不能先让我歇一会……”徐森嘀咕道。
“我让你在现实维度休息,是你自己非要进游戏里来下副本。”封鸢曲指敲了一下桌子边缘,示意酒保不用给自己倒酒,“赶紧的,喝完了进副本去,早点结束,你要加班我明天可不上班。”
徐森:“……”
“不过,你不是说明天早上不用加班么?”封鸢疑惑道,“雷调查官忽然变卦了?”
“不是……这不又出现新情况了。”徐森嘀咕道,“有个案件相关人忽然过世了,总局案调司的同事去了现场,把尸检报告给我们送过来了,正好我们都还没下班,就又对案情多说了几句。”
“还是死亡诅咒的案子?”
“嗯。”见封鸢似乎在等他说下去,徐森抿了一口酒,含糊地道,“具体我就不说了,反正刚挖出来的线索又断了,唉,我感觉这事很复杂……不说了,还是先考虑副本的事情。”
他打开自己的面板,给封鸢看他的窗口期倒计时,只余下不到两个小时,而且推迟道具的使用也已经到了上限,属实是到了危急时刻。
“我先喝着,你考虑一下我们到底是去四级副本还是三级?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就是除了在旁边给你喊加油之外,基本出不了什么力,所以还得看你。”
“不用,”封鸢摇头,“都行。你要是想早点出来就三级,你要是想多赚点积分,那就四级,但是似乎,有的三级和四级副本相差并不大吧?”
“这倒是,不过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去四级副本吧,我来选一个比较——”
他话没说完,封鸢缓缓偏过头,看向了一旁的过道。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酒馆里光线昏暗,纵然封鸢和蜥蜴坐在窗户口,但因为逆着光,依旧只能看清楚那人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战术背带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健壮的背部肌肉,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很正常,直到这人站在了封鸢和蜥蜴的桌前,封鸢沿着他的胸膛往上看,然后就看到了……一颗狗头。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狗的头颅。
尽管那属于鬣狗的头颅不论是毛茸茸的脸颊、冷酷的金属色的眼睛还是头顶的三角长耳都相当帅气,但是依旧不能改变,这是一颗狗头。
而且那不是面具也不是头套,他的脖颈处还有一圈短毛,这人就是人类身体上长了狗的头……非得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狗头人。
说实话封鸢还是有点惊讶,他以为像徐森这种,把自己的皮肤外观调整成各种辣眼睛的颜色已经很抽象了,没想到还有更抽象的,但转念又一想好像还是徐森更抽象一点,他惊讶的主要原因是他还是第一次在无限游戏里见到动物头颅外观的玩家,因为如果存在这种皮肤,那应该也会有别的使用者才对。
狗头人从旁边拉过一个椅子,坐在了封鸢和徐森旁边。
徐森早已目瞪口呆,而封鸢注意到,此时的酒吧里,似乎比刚才要安静了许多,其他酒客几乎都在斜着眼睛偷瞟他们这一桌。
封鸢发现他们周围的屏蔽道具效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徐森解除掉了,他后知后觉他看向狗头人:“请问你……”
“蜥蜴。”狗头人开口,声音浑厚低沉,像是某种混响的乐器,“我是来找你的。”
而后他偏过头,对封鸢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对他刚才询问的回应。
蜥蜴松开了握住酒杯的手,惨白的脸上露出笑容:“你……您找我,有什么事?”
“你是情报商,我找你当然是来谈生意,我已经找你有一段时间了。”狗头人说道,“我想请你接下一个委托,帮我找一个人。”
“能不能等我从副本里出来再谈?”徐森不自然地笑了笑,“我的窗口期马上就到了,有点危险。”
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更真实可信,他还调出自己的面板给狗头人看。
封鸢借机给他发了条密送消息:“这人是谁?”
徐森收起面板,对狗头人道:“只剩一个多小时了,我和我朋友先去趟副本,完后我们再详细聊委托的事情,可以吗?”
封鸢低下头,点开信箱,蜥蜴:【积分榜第二!重新启动!!我靠,怎么会忽然遇到他!】
重新启动?
封鸢悄悄瞥了眼狗头人。
他记得这个名字,而且记得很清楚,当时第一次看到这位仅次于“X”,高居积分榜第二的玩家时,封鸢还曾调侃这哥们是不是个电脑维修工。
但他也没想到重新启动的审美还挺独特。
“没关系,我可以和你一起进副本,”重新启动说道,“我们正好在副本里商讨委托的事情。”
他根本没有询问徐森的意见,便径自打开了面板,向徐森发了组队邀请。
徐森看着面板上弹出来的消息有些无奈,接着又一条密送信息弹了出来,是封鸢在问:【不拒绝?】
蜥蜴:【没法拒绝,这可是积分榜第二,虽然和我偶像还是差了点,但也是相当不好惹,最好不要得罪他。】
徐森抬起头:“可是我已经答应和我朋友一起了……”
“带上他一起,”重新启动又补充,“进副本之后你们跟着我就好,我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蜥蜴:【兄弟!帮我这一把!我真的不敢一个人和他进副本,万一他把我抛尸荒野怎么办QAQ】
封鸢心中好笑,不过他既然答应了徐森和他一起进副本就一定会去,况且这个老二忽然出现,也不知道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万一他真的心怀恶意,徐森肯定打不过他。
于是他微微点了点头。
徐森同意了入队申请,重新启动盯着自己面板看了一秒钟,忽然道:“这个猫爪子是什么东西?”
封鸢:“……那不是东西,是我。”
重新启动冷峻如曜石的眼睛打量了封鸢几眼,嘀咕道:“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封鸢心想你好意思吐槽我的名字?我还没吐槽你的外观呢!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如果有别人在他就不能使用灵性力量,至少明面上不能,只得和其他玩家一样使用游戏设定的“能力”,于是在进副本之前,他把系统从《沉睡乡》薅过来揣在了兜里。
重新启动选副本比封鸢还随便,看也不看就直接按下了“开始”,直到三人已经传送进了副本里,封鸢才读取到副本的信息。
五级副本《荒芜之庭》。
探索战斗类副本,主要地图场景是一座位于山坡上的城镇遗址,主线任务是玩家需要打败山下的小BOSS守护山主,然后一路清理沿途小怪进入到城镇废墟中,找到城镇被毁灭之前,遗留下来的王者大剑,并将它交还给隐居于后山的神秘老人。
“这副本我听说过,”蜥蜴说道,“我手里好像还有它的攻略,但是不知道放哪去了,等我找找……”
重新启动却摆了摆手:“不用,这副本我来过。”
蜥蜴“哦”了一声,默默关掉了面板。
三人沿着荒凉的山道一路往前,最终停在了一处峡谷豁隙口前。
“下面就是山主的老巢,”重新启动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解决掉它。”
他说完,纵身一跃跳入了峡谷之中,碎石和他的身影一起落下,将寂静无比的峡谷惊起一片激荡的灰尘。
徐森“啧”了一声,道:“真羡慕这样的大佬。”
他偏过头去看了封鸢一眼,见这人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自觉挪过去,问道:“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找你打听情报,还能做什么?”
徐森手臂环绕,若有所思地道:“积分榜排名靠前的大佬,在现实维度也基本都是很厉害的人,按照他们的能量,有很多种途径来打听消息,为什么非得来找我?”
“不要小看你自己。”封鸢伸手,心不在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一直在注意着山下峡谷的动静。
重新启动落入峡谷之后既没有侦查也没有隐藏,而是直接朝着峡谷中的幽深洞穴走了过去,还没有走几步,山谷中忽然传来一声震荡的怒吼,漆黑洞穴里显出两颗诡异阴森,饱含恶意的“探照灯”,那是怪物的眼睛。
那怪物从洞穴里冲了出来,浑身都长满了棱石一般的巨大菱形锥刺,三角形的头颅,粗壮有力的四肢以及一条流星锤般沉重有力的长尾,一看就皮糙肉厚,不好对付。
但那身形硕大的怪物却相当敏捷,奔跑的同时借力跳跃而起,意图凭借巨大的身形直接将敌人压死,重新启动后退躲避,怪物落地时候却忽然一转身,尾巴如长鞭般扫了过来。
这尾巴的攻击范围极大,重新启动被他不得不俯身在地上翻滚出去好几圈,眼看着那尾巴末端的刺球朝他砸了过来,他忽然翻身而起,双手合握拽住那怪物的尾巴在胳膊上饶了一圈,然后脚一蹬地,身形旋转,拎着尾巴将那怪物抡了出去。
砰!
怪物砸在山壁上发出巨大一声响动,一滩浓血淅淅沥沥从烟尘中蔓延了出来,重新启动扔掉了抓在手里的半截怪物尾巴,冲进了未散尽的烟尘里。
烟尘中传来一阵连续不断的沉闷响声,夹杂着怪物的怒吼,但没吼几声就变成了哀嚎,灰尘落尽,封鸢看着一个渺小的人影将身长三、四米的怪物如同扔皮球一般来回拳打脚踢,尾巴断了,身上的棱刺也差不多碎完了,眼睛都瞎掉一只,再打下去估计连核心都能看见了。
封鸢“啧”了一声,摇头:“怪物没怪物权呐。”
徐森沉默半晌,道:“我也觉得,它有点可怜。”
重新启动还没打完,徐森已经看累了,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问封鸢道:“你之前没见过他?”
“没有。”封鸢摇头。
“也对,你是新手玩家,现在排名前几的老玩家都已经很少进副本了,要不然肯定一眼认出来,整个无限游戏就他一个改变身体形态的玩家。”
“为什么?”封鸢好奇道,“为什么只有他可以,别人不行吗?”
“这种变形的外观只有到了一定积分才能兑换,现在应该积分排行榜前三才有,”徐森笑道,“X很少有人见过他,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也有可能是经常改变外观;月长石据说也是人类形态的外观,不过我也没见过。”
言不栩在副本里是个正常人,南音看着也挺正常的……封鸢望了眼已经打完怪,正往山上走的重新启动,听见徐森鬼鬼祟祟地道:“诶,要是他要把我们俩抛尸荒野,你有把握打得过他吗?”
封鸢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徐森马上:“我懂了,我们还是自求多福吧……也不知道他要我找的人是谁。”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你说得对,我他在现实维度的消息门路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我是这个游戏的情报贩子,他要找的人,大概率和这游戏有关。”
重新启动在峡谷坡上朝着他们挥手:“下来吧,我们得从这条峡谷里穿过去,才能到达遗址。”
封鸢和徐森一起也下到了峡谷里——老老实实走路下去的。
两人跟在重新启动身后,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大概三个小时,一路上的遇到许多猛兽,但基本都被重新启动一拳干死,剩下的用了两拳。前方的山坡上终于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痕迹,远看去仿佛一层蒙尘的雪。
再走近就会发现那是一片灰白的房屋,大多以石料修建,所以呈灰白之色,有的倒塌,有的却还完好,只是不见人迹,一片萧索景象。
“天很快就会黑了,我们今天晚上得在这里过夜。”重新启动说道,“任务会在天快亮的时候出现。”
三人找了块视野开阔的平地暂作休息,重新启动叫住徐森:“现在来说说我的委托。”
徐森点了点头,坐在了他对面。
“很简单,我想麻烦你帮我找一个人,”重新启动说道,“一个叫‘老鼠卡丁’的游戏玩家。”
==
言不栩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凌晨四点,这个时间也没有再睡觉的必要,他下楼去倒水,发现艾兰也在楼下,正站在柜子前挑挑拣拣的找零食。言不栩屏住呼吸走到他背后,果然把他吓了一跳,但是因为从小到大言不栩已经吓过他无数次,所以现在已经有些免疫了,就算真的被吓到艾兰也不会有多大反应。
他回头看了言不栩一眼,道:“你也饿了?”
“不饿,我倒点水喝。”
艾兰拽了一袋酸奶扔给他,小声道:“走了,赶紧上去,不然吵醒爸妈……”
两人直接传送到了楼上,言不栩见艾兰屋子里灯还亮着,随口道:“又熬夜打游戏?”
“没有,早就关电脑了,饿得睡不着才下去拿吃的……”
言不栩忽然问:“你跟谁打游戏,封鸢?”
“嗯,我最近都在和他玩——”艾兰说着声音一顿,无神采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点光彩,“啊,我知道了,你嫉妒了小栩,你——”
回答他的是言不栩的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言不栩的屋子里灯黑着,但是反正黑暗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他也懒得开灯,躺在床上盯了一会儿天花板,摸过手机给封鸢发消息:
【晚上我和我叔叔婶婶去了医院,汤马斯教授忽然过世了。】
发完一直过了很久封鸢也没有回,言不栩猜测他应该是睡觉了,于是有些沮丧地将手机扔在一旁。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谁在他耳边说话,而他仿佛在水中沉浮,拼命想要听清楚那声音在说什么,却总也无法听清,就像是有一层屏障将他的感官隔绝……他不断追寻着那声音,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因为这声音让他觉得充满了熟悉,充满了好奇,明明什么也听不懂,什么也——
他猛地惊醒过来。
手机放在他的枕边,时间才过去了不到半小时。
他下意识觉得那种模糊奇怪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萦绕,这很不对,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来自未知的呢喃和呓语了,自从他能够控制自己的灵性力量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方面的困扰。
他观察自己的灵性波动精神体,都很稳定,“火种”也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体内,没有任何异动。
所以,刚才“听”见的声音,只是在做梦?
他本来就睡眠很少,做梦当然更少,但是最近做梦的频率似乎上升了……在神秘学里,梦境一般都是有象征意义的,那么他刚才的梦又代表了什么?
而且他最近也没有接触过什么相关——他蓦然想起,不久前他和封鸢因为陈诗骤而聊起过,因为灵感过高,导致他从前经常听见某些奇怪的“声音”。
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封鸢一直都很坚持的,他与他之间,所谓的神秘学联系?
他知道当他连续数次做梦都和封鸢有关的时候就不能再坐视不理,也不能再欺骗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这是超凡世界,而他和封鸢都是觉醒者。
但他下意识地排斥这种猜测。
可是事实总是不与人愿,他必须像封鸢一样,正视这种“联系”到底从何而来。明明他们的相遇和相识似乎都很平淡……不,他马上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一点也不平淡,他们总是相遇在各种入侵事件之中,有的是被动牵扯,有的是主动接触,甚至于连组队进副本,都总是遇到异常副本。
那么,这种几乎百分百和神秘事件相遇的概率,和他们之间的“联系”到底有没有关系?是先有前者,还是……先有后者?
如果是先有前者那只能说明他们俩其中有一人过于倒霉或者都很倒霉,可是,如果是先有后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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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重新启动要找的人,徐森用了很大自制力才没有让自己表现出什么异常的神情来,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偏向了封鸢,并马上改口说道:“怎么样兄弟,对这个ID有印象吗?”
封鸢摇了摇头。
徐森对重新启动道:“就一个ID名?没有其他线索?”
“没有。”重新启动摇了摇头。
“这也不好找,”徐森摆出专业情报商的模样,“但是在开始找这人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需要的情报范围,比如你要找到这个人哪些方面的消息,他进过什么副本?他和什么人是队友?还是……”
“全部。”重新启动说道。
徐森停下了解释,看着他。
“我想知道关于他的全部情报,只要是你能收集到的,我都要。”
重新启动顿了一下,又道:“价钱好说。”
徐森似乎思考了一番,点头:“行,你既然能找到我,应该知道怎么和我联系。”
“好。”
太空很快亮了起来,远处的空荡的镇子上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啼哭,在凄冷的黎明天光中不绝如缕,来回飘荡。
徐森被吓得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望向重新启动道:“大佬,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
谁成想重新启动竟然摇了摇头。
徐森懵了:“你不是说你来过这副本吗?”
“我只来过一次,”重新启动说道,“但是你也知道,副本的任务线会随时发生变化的。”
“……”
“等等,都先别动,”徐森马上打开自己的面板,“我来看看攻略,我攻略呢……”
重新启动在一旁默默道:“我觉得可能没什么用,因为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五高级副本的攻略都是我写的。”
徐森:“……”
他犹自不信邪,翻找出那份攻略从头看到尾,果然没有提及这声啼哭。
“还以为能躺平速通,”他碎碎念,“结果搞半天还是得探索,你这攻略不行啊……”
“出去后我会再更新一个版本的……要不我过去探探路吧。”重新启动说,“你们在这等——”
话音未落,又一声啼哭传来,但是这次的位置变了,似乎在他们身后的树林中。
“我觉得我们还是暂时待在原地不要动。”封鸢道。
重新启动不赞同:“但我们得知道敌人究竟是什么。”
“让它过去看看。”封鸢在从口袋里拎出一只四肢蜷缩,尾巴卷卷的小黑猫。
重新启动和徐森都愣了一下,几乎异口同声道:“你哪来的猫?!”
封鸢随口道:“游戏系统给发的。”
然后松开手,对小黑猫道:“过去看看那边有什么。”
小猫轻盈地落地,几个起跃就消失在了蒙昧天光中。
而重新启动盯着小猫消失的方向,半晌,嘀咕道:“这游戏还管发猫?我怎么不知道……”
第355章 风格问题
重新启动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看了封鸢一眼,道:“那只猫,是你的能力?”
封鸢没有回答,似乎不置可否,依旧面朝着系统刚才跑过去的方向。黎明混沌的天光里起了稀薄的雾,在嶙峋怪岩之间游荡攀伏,而那犹如幽鬼一般的雾气中还时不时传出凄厉啼哭,那哭声的方向并不确定,仿佛四面八方皆有,而他们三人被这种叫声凄惨的怪物包围了。
“这,这不是个探索战斗类副本吗?”徐森嘀咕道,“现在这种恐怖氛围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看看身侧的两个同伴,封鸢一派悠闲模样,好像此时身处的根本就不是诡异阴森的副本,而是菜市场或者自家楼下的花园;而重新启动,虽然那张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他显然不是在担忧或者害怕,这让徐森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反应过激了,其实这个副本并没有那么可怕……个鬼啊!
他成为无限游戏玩家这么久就只进去过一次五级副本,而且那还是有大公会的玩家带队他才跟着进去的,哪像现在,一共就是仨人,虽然除了他之外另外两个都不好惹就是了。
那啼哭声距离越来越近了,似乎就在他们身旁一样,周围的雾气也开始游离弥漫,如一层一层的茧,将他们包裹而进。
徐森刚要开口,一回头却发现自己身旁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空无一人。
封鸢和重新启动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周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迷雾。
……
系统从城镇废墟中回来,发现原地却不见了封鸢的人影,它疑惑地“喵”了一声,因为它明明能感应到宿主就在附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看不到他。
“宿主?”系统用意识叫道,“你在什么地方?”
“嗯?”封鸢看着周围的迷雾,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徐森和重新启动忽然消失了,而此刻他虽然听见系统的呼唤,却似乎……
“原来是幻影。”封鸢笑了笑,往前迈了一步,周围的雾气顿时消散而开,而他依旧还站在刚才的地方,系统正瞪大冰晶绿的双眼,盯着自己。
“那边有NPC,”系统跳到了封鸢的肩膀上,“但是我找不到他在哪儿。”
“应该是一种无实体的NPC,类似于无舌、黑屋吊影的鬼怪。”封鸢闲闲道,“能够利用雾气制造类似于幻觉的屏障,让玩家以为同伴消失,自己也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果贸然活动,反而会真的和同伴失散。”
“但是其实他们还在原地,”系统好奇地道,“对付这种NPC的办法就是待在原地不动?”
“恐怕未必。”
……
周围的雾气突然变得浓郁,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仿佛这片混沌的天地之间只剩下徐森独自一人,他试着叫了几声封鸢和重新启动的名字,喊叫声在空寂的雾气中回响,逐渐只余残音。
“怪了……”徐森嘟囔着,打开了游戏面板,尝试给封鸢发一条密送消息,但是系统却告诉他发送失败。
在副本中这种情况倒不算罕见,因为游戏会衍生各种各样的机制来阻止玩家通关,徐森知道他大抵也是掉进了这类机制里,如今的办法,要么他待在原地等待同伴来救援,要么自己行动找到打破这个机制的办法。
但是徐森很有自知之明,作为目前小队里最菜的一位,他决定还是在这里等一等队友来救——
“啊!呜呜呜……”
诡异的啼哭声再次传来,而且,似乎就在他的身后!
徐森僵立在原地不得动弹,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上,似乎有什么冰凉而柔软的东西慢慢……慢慢攀附上来。
……
“咦,有NPC过来了。”系统说道。
它大概是觉得封鸢的肩膀不够高,扑腾了两下爬到了封鸢的头顶,又被封鸢一把拽了下来,训斥道:“三天不打上方揭瓦了是不是?不准抓我头发。”
“我想看看那个NPC长什么样!”系统理直气壮地道,“宿主,你去抓一个给我看看!”
“NPC是田里的蚂蚱吗?还给你抓一个……嗯?”
他左侧不远处的位置,重新启动的身影忽然出现,除了衬衫袖口撕开了一道之外,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
反倒是重新启动看到他有点惊讶,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摆脱了迷雾的纠缠。目光在他肩膀的小猫身上一瞥而过,语气有些冷淡地道:“是幻影鬼,虽然等级不高,但是却十分难缠,如果不及时离开它所制造的迷雾幻境,就会越陷越深,直到死去。”
“你上次来这个副本没有遇到这种鬼怪?”封鸢好奇道。
“幻影鬼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没有形体,所以可以随意变化,而它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浓郁的迷雾,会将它的本体掩盖而去,因此很难判断它的位置。”
“哦,”封鸢明白了,“意思是你上次遇到的不是这种形态的。”
重新启动“嗯”了一声。
“可是,”封鸢伸出手,在空中漫无目的般挥动了几下,似乎是想要触碰到什么东西,“幻影鬼如果没有形体,只需要将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依附在实体的物品,比如树木,或者干脆藏在地下也行,为什么一定要制造迷雾……而且还要将玩家隔离开,逐个击破——”
他停在空中的那只手忽然一停。
像是在淡淡的雾气中抓到了什么东西,忽然虎口如钳子般捏紧,大力一扯!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
封鸢差点被这声震聋了耳朵,但是紧接着他就觉得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抓住的竟然是徐森的衣服领子。
重新启动惊讶了一下,礼貌性地问:“你没事吧?”
徐森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连忙回头对封鸢道谢:“……哥,猫哥,谢谢你救了我,等这次出去我一定——”
封鸢松开了他的衣领,徐森猝不及防跌在地上,听见封鸢叹了一声,而且怎么听着好像……有点遗憾?
啊?
徐森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走吧,我们得赶紧去遗址找任务物品,”重新启动看了封鸢一眼,道,“你的猫刚才过去有什么发现吗?”
“它说发现那边有东西,但是它看不见。”封鸢道,“应该就是藏在迷雾屏障背后的幻影鬼,这里应该不止一只。”
“嗯,我们还是小心一点……”
重新启动回头忽然停下脚步的封鸢:“怎么不走了?”
封鸢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上压了一下,慢慢往后退去,推到树林旁的灌木丛边,忽然一转身伸出在杂草堆里一捞。
“找到你了。”
他抬起手,看到自己手中抓着一个半透明的玩意儿,有类似于人的头颅和五官,但是身体却好像水母一般飘荡游弋,活像个幽灵版本的晴天娃娃。
“这就是幻影鬼?”封鸢看向重新启动。
重新启动都愣住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开始了,然后在树丛里挖出来这么个东西……
“这是幻影鬼?”重新启动也问。
“你不知道?”封鸢疑惑。
“我当然不知道,没人见过幻影鬼的本体长什么样。”
也没人会在副本里徒手抓幻影鬼!
封鸢有些失望地回过头,看着手中“幽灵”一会儿,忽然道:“你会说话吗?”
又嘀咕:“你都有嘴,应该会说话吧……”
那幻影鬼一动不动。
封鸢又道:“你要是不会说话,点头和摇头总会的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知道了吗?”
幻影鬼依旧毫无反应。
重新启动有些费解地问徐森:“他在干什么?”
“呃……”徐森尝试理解,“他可能,是在进行某种副本机制……”
封鸢问:“这地方有几个幻影鬼?”
没有反应。
“还有没有别的NPC?”
还是没有反应。
“不配合是吧?”封鸢双手抓住幻影鬼的“脖子”,将它上下左右东南西北来回猛烈摇晃了一阵,他停下动作的时候那幻影鬼的眼睛已经变成圆圈了,嘴里不停地吐出白色的雾气来。
封鸢心平气和地道:“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幻影鬼立刻张开眼睛,猛猛点头。
十分钟后封鸢招呼徐森和重新启动出发,边走边道:“这片地方就它一个幻影鬼,但是它可以分离出不同的‘影子’,所以我们刚才才会在不同的地方听到啼哭。除了它之外这里还有一种鬼怪,会变成人的模样诱惑玩家过去,然后将玩家杀害……”
走在他身旁落后了半步的徐森和重新启动默默回头看了一眼,幻影鬼被一根绳子吊起来捆在树枝上,半透明的身形在风中飘然飘去,十分萧索。
三人继续往前走,终于在一个小时后进入了城镇遗址。
“我上次找到王者之剑是在镇子边缘的铁匠铺,这次的位置肯定会有所变化,”重新启动看向封鸢,“你刚才说的那种会变成人的模样的鬼怪,同样也会提供重要线索,这个副本里没有‘活人’,全都是城镇覆灭之后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的亡灵,他们因为王者之剑的诅咒而不得自然消散,永久被禁锢在这片废墟上。”
“诅咒?”封鸢挑眉。
重新启动默然一瞬,忽地问道:“你是觉醒者吗?”
封鸢点了点头。
“秘术是一种对灵性加以梳理和引导的利用方式,须得遵循灵性的自然感知原理和现实维度的唯一性原则。而诅咒,则违背了这种原则,是一种被禁止的秘术。”重新启动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废墟,对徐森道,“蜥蜴,我要你找的那人,很有可能就和某种诅咒有关。”
封鸢和徐森都没想到他的话题为什么会忽然绕到了委托任务上,而重新启动停下脚步,继续道:“你知道那个叫‘老鼠卡丁’的人,对吗?”
徐森笑了笑:“这话说得,不是你让我去打听和这个人有关的一切消息吗?”
“我不用装迷糊,”重新启动说,“在我说出这个ID的时候,你的反应很微妙,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我还是能够看出来,你肯定知道——至少听过‘老鼠卡丁’这个ID。”
“还有这位猫……猫爪兄弟,”重新启动目光转动,看向了封鸢,“你也应该知道他。”
“大佬。”徐森往前走了一步,“你的委托我也接了,你要和我进副本我们也同意了,就别太咄咄逼人了吧,你要情报,我帮你去打听就是了,到时候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合作愉快下次还来,你说是不是?”
重新启动没有回答,但也没有什么发怒的迹象,毛茸茸的狗脸上依旧一片冷峻。
“我来和他说吧。”封鸢上前去拍了一下徐森的肩膀。
徐森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封鸢旁边,不管是在游戏还是在现实维度,封鸢都要强过他数倍,而且还曾几次救过他,让他听封鸢的他当然不会有任何怨言。
“你找‘老鼠卡丁’的目的是?”封鸢平和地问。
“抱歉,无可奉告。”重新启动说道。
“那么你刚才提及诅咒的的意思,”封鸢微笑,“不会只是为了让蜥蜴在收集情报的时候注意安全吧?”
徐森说过,积分榜排行靠前的玩家在现实维度也几乎都是厉害人物,就封鸢所知道的,言不栩、南音、蔚司蔻不外如是,那么这位第二肯定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知道丁凯和“灯绳事件”除了封鸢认识的那几人之外,就只剩下图书馆的几位阅读者,除了少数的人因注重隐私之外,阅读者的玩家ID基本都会在内部公开,但是未公开的玩家ID里肯定不包括这位排行第二的“重新启动”。
那么,他又是从哪里知道“老鼠卡丁”这个玩家ID,又非得要急迫地调查他呢?
他需要找徐森来提供情报,说明他或许并不知道丁凯的真实身份,但是他又是怎么知道丁凯和诅咒有关……丁凯和诅咒有关吗?最近唯一一件因诅咒而闹得沸沸扬扬的异常事件就是“死亡诅咒事件”,难道丁凯也和这件事有关?
封鸢本来以为“灯绳事件”除了未剿灭的异教徒之外没有其余什么后续了,可是没想到,竟然又刷新出来点令人出乎意料的“支线”。
“游戏副本和现实维度或许存在某种关联,”重新启动答非所问地道,“游戏玩家,也有可能在现实维度遇到和游戏相关的事情。”
“你是在现实维度知道‘老鼠卡丁’这个ID的?”封鸢诧异道。
“嗯。”重新启动点了点头。
封鸢若有所思地道:“你很久不进无限游戏,知道上次星环镇的‘神罚’吗?”
重新启动再次点头。
“老鼠卡丁死在了那次神罚里,”封鸢直截了当地道,“他是‘抵抗派’的重要成员之一。”
“他已经死了?”重新启动似乎有些愕然,“你确定?”
“我确定。”封鸢说道。
重新启动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才开口:“他的过往,还可以调查到吗?”
“大佬,我是情报商,不是侦探。”徐森面无表情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了。”重新启动微微点头,“离开副本后我会支付报酬,但这次的委托长期有效,只要你还能提供和‘老鼠卡丁’这个ID相关的情报,我就会付给你不低于今天的报酬。”
徐森嘴角牵动,扯出一抹笑容:“没问题。”
“继续探索吧,我们尽快离开这个副本。”重新启动说着,大步往废弃城镇中心走去。
徐森咬牙,压低声音道:“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我倒是有一点好奇他是谁了……”封鸢轻声道。
……
“王者之剑到底长什么样?”徐森将一把生锈的断剑踢在了一旁,这城镇似乎还停留在古代,不论是建筑的风格还是街道上残落的物品痕迹都俨然不是封鸢和徐森他们所处的时代。
“找到它的时候系统会提示你的。”重新启动道。
“那我也得能找到啊,”徐森继续翻找着一旁的箱子,“我们都在这找了三个小时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卧槽!”
他忽然低声惊呼,往后一跳,指着窗外道:“那里有人!”
封鸢抬起头,看到外面破败的街道上,一个穿着脏兮兮长袍的小孩站在路边,怀中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罐子,嘴里似乎正嘟囔着什么。
封鸢从屋子里走了出去,朝着那小孩走了过去。
小孩转过头来,左边脸颊缺了一块,露出腐烂的额骨,他唯一完好的眼睛弯起,露出明媚笑容:“你好,请问你是镇外来的吗?”
跟在后面的徐森看到这一幕,差点调头就跑,但他还是生生止住了脚步。
封鸢道:“不是。”
小孩又道:“我在找我的妈妈,我刚才不小心把她打碎了,你能帮我找一找吗?”
他怀中的破罐子里盛着一层灰白的粉末。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连你妈的骨灰都拿不好。”封鸢摇了摇头,“我没空帮你找东西,但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把剑?”
小孩的脸色阴沉下来:“你们是来镇上偷东西的吗?”
封鸢走到了小孩身边:“你就说帮不帮忙吧。”
“你们是来镇上——”
小孩话没说完,封鸢伸手揪住那孩子后领,将他拎了起来,提到和自己差不多面对面的高度,很有些不耐烦地道:“快点,不然把你也挂树上。”
但是那小孩的衣服好像不太牢靠,“刺啦”一声断裂,小孩从封鸢手里挣脱,拔腿就跑,封鸢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很快跑远了,徐森隐隐听到远处传来小孩子哇哇的哭声,以及封鸢的追喊:“你别跑!我是好人!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找个东西而已!”
那小孩哭得更大声了:“你骗人!你不是!!!”
“我真的是好人!”
“你不是!!”
这对话一直来回进行了好几轮,最后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封鸢说:“……我是人!我是人!”
小孩崩溃地道:“可我不是啊!你不要再追我了!”
重新启动和徐森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了半晌,才低声问徐森:“他……进副本一直都这样吗?”
徐森回想了一下上次和封鸢进副本时他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卓绝厨艺,慢慢点了一下头。
而重新启动似乎恍然大悟一般:“原来还能这样……”
“不是,大佬,”徐森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偏离了方向,“大哥,你别跟他学啊,这对吗?”
重新启动淡然道:“对。”
“对……”徐森大步追上前面两人的脚步,“对什么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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