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你一生的故事(三)
“可是,可是这附近什么都没有,”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甚至忘记了你可以和祂意识交流,仿佛只有说出口,发出声音,你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你断断续续地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其实这并不准确。因为公路上时不时有行驶过的车辆,但那都与你无关罢了。
“前面有一个桥洞,”祂道,“按照你们的方向计算应该是东南方,不远。”
你茫茫然地按照祂说的往前走去……你就不应该相信祂对距离的判断,祂所说的“不远”让你结结实实走了两个小时,距离你生长的县城已经很近,所幸一路上只是风大,雨作势吓唬了你几分钟,就只剩层叠翻涌的乌云。
“这叫不远吗?”你都要被祂气笑了。
而祂说道:“你的腿太短了。”
你:“……”
你找了个没有被水流淹没的桥洞暂时避风,此时已经近黄昏,天快黑了,你饿得浑身脱力,眼前发黑,一屁股坐在干枯的野草堆里,连继续难过的力气都没有。
你呆呆地望着满是灰尘蛛网的桥洞侧壁半晌,蓦地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还在吗?”
祂“嗯”了一声。
你呐呐地道:“我该怎么办……”
祂似乎已经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毫无波澜地道:“你刚才是想结束生命吗?”
你怔愣着,恍惚想起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悲哀碎语,活着比死了更艰难。尤其是你这样,从出生就被抛弃的人。
可即使如此,你还是努力抱紧了自己,妄图从自己身体里汲取一点多余的温暖,埋着头小声道:“我想活着。”
求生是人类的本能,哪怕有一丝力量能够支撑你,你也想活着。
“你的养父不打算继续抚养你,你要么想办法乞求他让你回去——”
“我不要!”祂未说完的话被你打断。你知道这才是最合适的办法,但是你真的不想回去,也不想再见到他们。
对你突兀的打断祂并不生气,而是继续道:“你要活着就得吃饭、睡觉、上学和干活,未成年人类要依靠成年人类哺育才能存活,你还有别的成年人类可以求助吗?”
你呆了呆,脑子里百转千回地翻腾,却一个大人也找不出来。养父欠债之后亲戚都断绝了来往,而哪怕不断绝往来你也和他们并不熟悉,邻居也是。
你以为这自己只剩下回去求养父母施舍给你一个遮风避雨的屋檐,哪怕不继续上学,先活下来最重要。可是祂却道:“扩大一些筛选范围,你生活里能接触到的大人不止你刚才想的那些人,而且这个国家也有救助政策,去找政府雇员求助也行。”
“啊……这,可以吗?”你喃喃道。
年龄限制了你的认知,你以为你看到的世界就是一切,而多年的虐待和打压让你下意识地矮化自己,根本没有求助别人的信心和勇气,你好怕被拒绝,只要从一开始就不抱希望,就根本不会失望了。
“当然可以。”祂给予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以后的很多年你还是会时不时想起这一天,这个凄风苦雨、冰冷暗淡的黄昏,你差一点就在生命的河流中溺水,但是你最终将自己捡了回来。你认为这就是奇迹,祂的出现,就是只属于你的奇迹。
你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或许有一个人的可以帮你,那就是你的班主任。她是一位年轻女老师,时常注意到你不合身的衣服和伤痕累累的手臂,有一次你去办公室抱作业的时候她都拉着你悄悄地说,言不栩同学,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老师。
你忐忑地,惴惴不安的去了学校。那天是星期天,但是周日下午要上晚自习,而老师们下午就要去学校开会。你去学校的时候老师刚好结束会议,你揪着衣角,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听了你的话之后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她平时脾气温柔,言辞都很注意,但这次甚至用方言咒骂了一句脏话。那天晚上她带你回去了她家,她的丈夫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两人还没有要孩子,他们俩认真的和你聊了一个小时,得知你不愿意再回到原本的家庭,便商量是否要为你重新找一个领养家庭,你摇了摇头,将下午和祂商量的方案讲了出来:
“我可以住在宿舍,然后假期去打工挣钱……但是住宿费可能就得先欠一段时间……”
你越说越没有底气,尽管祂告诉你这一定可行,而且班主任夫妇也愿意帮助你,但你依旧胆怯而忧虑。
“你才多大,上哪里去打工?”班主任笑着摸了摸你的头,“这样吧,住宿费的事情你不用愁,我去找教导主任帮你减免掉,你学习成绩那么好,这点奖励学校还是愿意给的,吃饭的话,先用我的饭卡,然后申请这学期的助学金……我记得政府不是还有个什么帮扶项目?”
师丈点头:“我去找教育局的同学问问,至于放假之后……等放假的时候再说。”
就这样,你的求助得到了回应,你也不用再回到泥潭一样家庭,尽管从此孤身一人,但你依旧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况且你也不算孤独一人。
“你能不能不要消失?”你问祂。这是你犹豫了很久才终于敢说出口的话,彼时正是暑假,空荡荡的宿舍只有你一个学生,因为特殊情况你搬到了一楼宿管阿姨隔壁的空宿舍,只需要时不时帮她打扫卫生。
你躺在靠窗户的架子床上,窗扇打开,闷热的空气氤氲着,但是天空却晴朗无比,星河明亮。
“我的注视会对你的灵性造成很大负担,还可能你们的世界失衡。”
“可是你明明就对我们的世界也很好奇,”经过多年相处,你已经比较了解这位“朋友”,你依旧不能理解祂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但是你很喜欢和祂待在一起,并产生了强烈的不想和祂分开的情绪,“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你说的那些问题吗?”
“有,但是你要承受陷入疯狂的风险。”祂说。
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像是恐惧,又仿佛是兴奋,你分不清。你只知道你迷恋的、期许的时光会到来,你的奇迹允诺这一切的发生。你轻声地道:“我愿意的。”
你开始像小时候那样,听见更多奇怪的“声音”。
祂们诱惑你,逼迫你,驱使你。痛苦和疯狂相伴而生,你咬牙接受了来自的未知的一切,一整个暑假你都过得浑浑噩噩,仿佛半梦半醒,宿管阿姨还以为你生了病,差点带你去医院,但你却觉得这是你人生中最快乐的假期。
因为等到暑假结束的时候,你几乎已经习惯了那些“呓语”的存在,祂们打扰不到你,而且你可以随时和祂说话,祂说你的灵性力量已经有了长足的增长,但你只关心祂是否能留在你的世界。
祂若有所思地感叹:“人类有时候真是疯狂。”
“你在说我吗?”你问祂。
开学后宿管阿姨介绍你去食堂卖盖浇饭的窗口帮忙,那是她家亲戚开的,虽然不会付给你工资,但却一日三餐管够,你终于不再营养不良,开始抽条长个子,初三的时候已经比班上大多数男生都要高了。
“是啊,”祂回答,“明明恐惧、痛苦、濒临毁灭,却还是要坚持去做某件事。”
“因为对我来说,你很重要。”你几乎宣誓一般地道,“比一切都重要。”
祂似乎对此不置可否。
你拎着厨师整理出来不要的剩饭去了城郊的桥洞,那只曾经跟着你跑回来的小白猫已经长大了,而且还成为了猫妈妈,你将剩饭喂给猫妈妈,又摸了一会儿刚刚睁开眼睛的小猫,忧虑地道:“今年冬天好冷,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活下来……”
祂道:“怜悯并不能让它们不再脆弱。”
你站起身,咕哝道:“你有时候真是冷酷得可以。”
其实你的形容已经很轻微,在和祂同行的几年,你感受到祂几乎是没有“情感”和“情绪”存在的,那是一个很你完全不同的生命体……如果祂能够被称作“生命”。你记得化学课上学到复杂的无机结构,你莫名地就想到了祂,精巧、冰冷、恒定、危险、独一无二……令人迷恋。
祂能感知你的情绪变化,也洞悉你的一切想法,你已经习惯了祂的存在,并不愿意与祂分离。甚至有时候你会神经质地想,或许祂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一切都只是你的幻想……或许你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也说不定。
而祂问你:“你是不是《致命ID》看多了?”[1]
你大为光火地反驳:“我就看了两遍!”
你又想,或许你所存在的世界只不过是数据构建的虚拟世界,在你们的世界之外,有着更高维度叙事和观测角度。
祂评价:“嗯,这次换《异次元骇客》和《黑客帝国》了。”[2]
你:“……”
但不论你怎么天马行空的幻想,怎么怀疑,祂会给你肯定的答案:“我和你都是真实的。”
作者有话说:
[1]和[2]都是电影名,《致命ID》讲述了一位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精神世界所发生的故事;《异次元骇客》讲述了模拟的网络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故事,有一个小彩蛋,415章关于“一见钟情”那句话出自这部电影;《黑客帝国》应该不用说了吧……
第452章 你一生的故事(四)
“不要多想,”祂适时地提醒你,“不然容易陷入虚无主义。”
如果只是听祂说话,已经很难分辨祂不是一个人类,祂的学习和观察能力远超你的想象,甚至超出你的认知界限……你从祂那里知道了许多奇怪的“知识”,你也一直没有忘记祂曾说过“神降”,或许祂真的是一位神明,但是你不敢去深思这件事,因为你觉得——你清楚地知道,你最恐惧莫过于祂会离开。
喂完猫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下午,今天虽然是周日,但是晚上仍然要上晚自习,许多学生已经提前到了学校里,下午不用去食堂帮忙,你去宿舍拿了自己的书就去往教室,走到教学楼下的小花园时一个女生拦住了你,你认识她,正奇怪时女生递过来一个洁白的信封:“帮我们班李洁琼带给你的,请你收下。”
女生把信封往你手里一塞就跑开了,你本来准备带回教室再看,祂却说道:“建议你就在这看,去教室你的同学们肯定要起哄。”
那是一封表白信。
你盯着满是字迹的信纸半晌,有些难以想象,竟然会有女孩子喜欢你。你抿出一点不自然的苦笑,将信又装了回去,准备退还给那位女生。
“为什么要还回去呢?”祂问你,“青春期的孩子应该都对恋爱很向往。”
不知道为什么,你心中升起一丝无名的火,难得呛祂:“我不是孩子,你说得好像你是我的长辈一样。”
“唔,从生命维度和存在的时间跨度来说,我要比你早诞生非常非常多年。”
“那你为什么要找上我?”你咕哝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很少有人类的天生灵感像你这么高,能够感知到我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被你唤醒的。”祂解释道。
你将信封夹在自己的书本里,道:“也就是说,在我灵感觉醒之后,你才真正苏醒?”
“也可以这么说吧……”
“那苏醒之前你是什么样的?”
“存在……混沌状态。”
祂的回答你没听懂,但是你精准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有没有具体意识?像现在这样的。”
“……没有。”
“那不就算了。”你略有得意地道,“我四岁灵感觉醒之后你才被唤醒,才有了具体的意识,所以你和我同龄,而且我比你大。”
“好吧。”祂似乎妥协了。
但你知道祂只是不在意,而且是你在诡辩,但是此刻的你必须强词夺理,你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觉得模糊不可及,当你想要触碰那个答案的时候,心跳就变得剧烈无比,仿佛有炽热的温度从血液中涌上来。
晚自习上你写了封简单的拒绝回信,因为你觉得那位女生既然会找人帮忙送信,应该比较害羞,虽然你不介意当面说拒绝,但是她可能是会。你将信还给了那位送信的女生,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你以为会告一段落。
当然,有后续的不是那位告白的女生,而是你自己。
告白信多少引来了一些同学之间的八卦戏言,你的室友调侃道:“李洁琼可是公认的五班班花,这你都看不上?”
你几乎脱口而出:“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觉得这只是一个搪塞的借口,但是室友夸张地叫了一声:“真的?!是谁,哪个班的女生?”
你张了张嘴,知道如果不说些什么,他们肯定会不依不饶,其实虚构一个“靶子”就好,但是你却说道:“是我从小一起的……朋友。”
“难怪……”室友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转身去讨论别的了。
但是你知道,你所谓的朋友,只有……祂。
那天的感觉又重新涌了上来,你觉得自己浑身仿佛都在发烫,你的脸一定红透了,你近乎惊慌地去观察室友的反应,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你,而就在这时候,祂忽然问:“怎么?”
“没!没什么……”你差点出声。
对室友说了一句要去教室就拎起书包大步跑出了寝室。一口气跑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心脏隆隆跳动着,你气喘吁吁地坐在座位上,动作机械地掏出练习册,怔怔地盯着上面的数学题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祂是能感知到你的想法和情绪变化的,也就是说,你刚才的一系列掩耳盗铃、欲盖弥彰的逃避也好,顿悟也罢,祂全都知道……此刻的念头也是。
大起大落莫过于此,你的眼眶发热,额头上几乎要浸出汗水来,你攥紧了手中的笔,明明满腔的情绪和期待,却又一片炽烈空白。
直到祂轻声问:“这就是‘喜欢’的情感?”
祂的话像是一泊冷水浇在你的心头。
你无法平静地回答祂,你深吸了几口气,才艰涩地问:“你,你介意吗?”
“不介意。”祂对你说道,语气和往常毫无变化,“其实我对人类的感情表达很感兴趣。”
祂不会介意,也不会在乎。你的“喜欢”只会变成祂观察人类的收藏品,你的一切对祂都无关紧要。
你忽然感到绝望。
这之后你有三天都没有和祂说话,但你知道祂还在,第四天最先受不了的依旧是你,你自暴自弃地说:“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祂大概不赞同你这样自欺欺人,“啧”了一声。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无时无刻都感知到我的想法和情绪,”你下定决心说道,“或者你想要知道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
祂答应了。
你也不知道祂有没有真的停止感知,但是既然祂答应了你,你就默认祂会这么做,于是你肆无忌惮地去回忆,去思考和祂有关的一切,最后却只觉得自己可笑无比。
“你在想什么?”祂问道。
你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过去,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但是你根本睡不着,不过你发现自己似乎一两天不睡觉也没关系,于是就干脆放任自己清醒着。
“想我自己。”
“你自己?”祂反问,“又在思考什么‘存在’或者‘意义’?”
“你觉得人不应该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吗?”你执拗地追问。
祂却和你开了个玩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人。”
你撇了撇嘴,沉默半晌,忽然道:“你真的没有再感知我的想法吗?”
“没有啊。”祂说,“要不然我刚才为什么要问你,不过我认为你说谎了。”
你盯着发黑的床板无声笑了笑,道:“是啊,其实我在想你,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许久,祂道:“这真是个出乎预料的答案。”
“不过我还是想纠正一点,”在你开口之前,祂又道,“在你让我停止感知前的你的最后一个想法,你认为自己无关紧要,我随时都可以舍弃你。”
明明这个念头在你自己的心里已经来回滚落千百次,但是听祂说出来你依旧觉得眼眶酸痛,你重重地吸了吸鼻子,固执地问:“不是这样吗?”
“不是,我不会舍弃你的。”
你感觉到湿热的眼泪滑过眼角流淌入了耳朵,就像是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幻听,你终于能够理解“幸福”到底是怎样的声音。
你从床上爬起来,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道:“你答应我的,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不会丢下我……反正对你来说我的生命很短暂,等我死了,你忘了我就好。”
而祂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声,道:“我不会忘记你,你也不会死。”
你扯着嘴角笑了笑,离奇觉得祂这样一个没有情感,没有情绪的未知竟然比你曾经遇到过的许多人都温柔,你道:“人都是会死的……你还记得你问过我第一个问题吗?”
“嗯?”
“你问我‘家’是什么……对我来说,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或许对于祂来说时间只是一个衡量的尺度,但是对于你来说却都是最珍贵的回忆。祂似乎对人类世界的一切都感兴趣,你也就尽自己所能来帮祂,满足祂的要求,但这不包括祂怂恿你逃课去网吧打游戏。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你咬牙道。
祂显然毫不在意:“反正你都能考第一名,不就是一节晚自习?你当心我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抢走你的身体自己去。”
“行,顺便帮我把期末考试也考了。”你也毫不在意,因为你知道祂只是开玩笑……你发现祂有时候真的有些恶趣味,总喜欢吓唬你,但是几次之后你就习惯了,有时候你也和他开玩笑,最后一般都会互相拌嘴几句,笑成一团。
“算了吧。”祂略显遗憾地道,“我对你的考试不感兴趣。”
高二的时候你跳了一级,高考之后你甚至都还没有成年,祂好奇地道:“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那我说帮你的时候你又不同意。”
祂曾提出过用一些“特殊手段”帮他拥有更好的生活,毕竟这对祂来说可能只需要一个念头,但是你拒绝了,因为你觉得比起小时候,现在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简单的生活才能让你感觉到真实的活着。
“因为大学更自由,”你向祂解释,“你可以想什么时候打游戏都行。”
祂朝你泼冷水:“大学不也还是有考试嘛。”
你无所谓道:“毕业了不就没有了。”
祂发出恶魔低语:“毕业了不是还要上班?”
你:“……”
大学生活也很快结束了,成年后的你有一次和祂聊起过去,你想起多年前那天夜里对祂索要的承诺,摇头自嘲笑道:“人类有时候真的很自私,只会考虑自己,我死了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但只留给你一段短暂的回忆……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自以为是?”
“人类还总是容易多想。”祂说道。
你深以为然地点头:“是的,我是人,我作证你说得没错。”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
“没有,你不会忘记我。”你低声重复着祂的承诺,“你会觉得无聊吗?毕竟人就是这样的物种……”
“那是你没见过无聊的种族,我知道有一个种族一天什么都不干只做梦,但祂们的生命周期还长得离谱,人还是很有趣的。”
“……你是觉得游戏好玩吧?”
“太对了你说得太对了。”祂感叹,“而且,虽然从我的角度来说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已经习惯和你在一起,如果要我忽然离开,我才会觉得无聊。”
你意识到,祂似乎对你产生了类似于“不舍”的情绪,或许是祂对人类的好奇还未彻底消失,但不论如何,你们都患上了同一种习惯,你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病入膏肓,你以为在可预见的未来里,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就像你多年前说的那样,直到你的生命终结。
那年冬天的一个夜里,你听见了不同的声音。
其实你已经习惯了那些来自未知的“呓语”,这就是高灵感的负面影响,你认为这是“奇迹”降临时你所应当支付的代价。但是这次的“声音”……你竟然离奇的听懂了。
那像是某种问候,你茫然地不知道那未知在询问谁,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在自己脑海中问祂:“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没有。”祂惊讶道,“怎么了?”
“我好像听见谁在问什么东西……”
你疑心自己做了噩梦,祂却说这是某种灵性直觉,要你继续睡觉。你一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梦境,而你神奇般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你行走于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猩红漆黑的阴影在大小不一的星体表面掠动,一瞬间坍塌成黑洞,一瞬间又爆发出剧烈炫目的白光,就仿佛宇宙千万年都凝结于这一刹那,亘古永恒与瞬息万变在这里得到了最充足的诠释。
你又听见祂的声音,但却不是和你说话:“既然来了就不要躲着。”
深黯的虚空泛起涟漪一般“雾气”,白色,像是幻影一般虚妄缥缈,并不稳定,你惊道:“那是什么?!”
祂叹息:“是时间。”
“时间还能是具象化?”你紧紧盯着那片无尽的、须弥的白色影子,意识到它似乎正在凝结,变得具体。
“‘时间’这个概念的集合体,”祂对你解释道,“是一种神话生物,或者也可以称呼祂时间之神。”
那道影子最终凝结换成了一个巨大的、披着类似于的兜帽一般装饰的身影,洁白细长的“肢体”从兜帽之下蔓延而出,缓缓漂浮在虚空之中。
你看到那身影的一瞬间似乎失去了意识,但是很快又恢复,忘记了自己方才遭遇了什么。
“请您原谅我的冒昧。”
你再度“听见”了那道声音,随后震惊地意识到那竟然是你面前的巨大身影,尽管是在做梦,但你还是感到心神剧震,仿佛那不是一句话语,而是扑面而来毁天灭世的巨大力量。
“我无法消除自身对你的影响,但是……”你恍惚地明白这句话是对你说的,尽管你已经是个成年人,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场合……如何与一位执掌时间的神明交谈。
“没事,”祂安慰你,“我和祂说,你听着就行。”
然后你就听见祂开门见山地道:“什么事?”
时间之神似乎沉默了一瞬,道:“我们的世界面临巨大危机,我想请求您——”
祂说:“没兴趣当救世主。”
时间之神:“……”
祂又沉默了几秒钟,咕哝道:“可您本来就是危难的救主……”
你小声对祂道:“听起来这是你的工作。”
这回换祂沉默了,半天才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领导呢?”
“不不不,没有谁有资格做您的‘领导’……唔,您似乎对人类世界很了解?那或许我换一种模样和您交谈更合适。”时间之神巨大的身影虚化……缩小,最后成为了一道纤细的影子,那明显是一个人类女人的形象,黑发如瀑布般垂落,只是祂的面容都隐藏在白色的兜帽长袍样式的衣物遮掩之中。
你心想,这样看着确实好很多。而祂发出和你一样的感慨:“顺眼多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虽然祂刚才拒绝了时间之神,却还是多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时间之神的“声音”也相应变成了一道更加柔和的女性嗓音,你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迷茫,那种沉重的坠落感和绝望几乎让你感同身受,你更吃惊于这位时间之神竟然是拥有“情绪”的,祂继续道,“我们的世界正在崩毁,我的同伴相继死亡,我想拯救祂们,但我,我们尝试了很多办法,几乎都失败了。”
“事物本来就不会永恒。”祂道,“就算你阻止了这次毁灭,亿万年后或者更短的时间里世界也会再度崩塌,而它消逝之后会有新的世界诞生。”
你几乎被祂话语中的浩瀚与宏大所撼动。
可是在这样的视角之下,难道一切渺小的事、物、生命,都没有意义了吗?
时间之神低声道:“我无法看着我的故乡,我的族人和信徒走向灭亡。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会去做的。”
半晌,祂忽然道:“我看到过你们。意识层坍塌之后你们所构建的世界框架就不再完整,虽然阻止了污染蔓延,但这也只是加速崩塌而已。”
“可是虚空之王已经陨落——”
“我可以帮你们重新编织意识层,”祂平和地道,“但是这也只是暂时解决问题而已。意识权柄已经消散,没有概念的支撑,一切意识生物都会消亡,有意识的生灵也会逐渐只剩躯壳。”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挽救虚空之王……或者,需要新的意识领域的神明诞生?”
“嗯,可是神话生物的诞生周期是非常漫长的,你可以回忆自己如何诞生,现实维度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祂继续道:“而且,最主要的问题是现实维度已经极度不稳定,时空度规无法调节我神降带来的扰动,到时候别说重新编织意识层,嘎巴一下直接没了都有可能。”
你忍不住插了一句:“你这说得也太不客气了……”
“我已经很客气了。”祂对你说。
“那你为什么能来我们的世界呢?”你好奇道。
祂“啧”了一声:“你是大学毕业了不是灵感也毕业了,怎么我教你的知识都还给我了?”
你后知后觉地想起许久之前祂曾提到过,你的存在……相当于的某种“坐标”。
“不过也不止是因为你,还因为这个世界非常稳定,而且‘祂们’都在沉睡,没谁管,不然我一个外地来的能在你们这待这么久。”
“那个世界……我是说,”你看了时间之神一眼,“祂的故乡,没有‘坐标’吗?”
“没有。”时间之神摇头,“‘倾听者’本来就非常、非常少见,更何况是像你这样,灵感能够承受高维神降的‘倾听者’。”
你听见祂呵然笑了一声:“说这么好听,不就是神降‘容器’。”
时间之神迟疑地道:“或许有别的办法……”
尽管看不见祂的眼睛,但是你意识到,祂似乎正在注视着你。
你的心中蓦然一跳。
“你想做什么?”祂声音冷冷地问。
周围的星体似乎都开始震颤,你再次出现了那种混沌的恍惚,一瞬间之后又恢复正常,但是时间之神似乎已经说了什么,而祂冷笑道:“你当这是穿越小说?现实维度的时空度规管不了我还管不了他?他灵感再高也只是个人类而已。”
“但如果只是精神体呢?”
“你要将他的精神体从身躯剥离?你确定人类能够在承受了这种痛苦之后还没有陷入疯狂,甚至还能活着?”
时间之神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道:“您比我想得要更有……‘人性’,如果不是因为这份特殊的本质,您就不会和我谈这么久,但也正是这样,您才会反驳我。”
“所以呢?”祂似乎不置可否。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咯。”时间之神叹了一声,嘀嘀咕咕,“祂们还说我最聪明,关键时刻一个办法都想不出来……死脑子快点想。”
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你下意识地想笑,因为你发现时间之神并非祂的尊名那般高高在上,你甚至大胆地好奇:“那个,我不是骂人,您有脑子吗?”
时间之神并也不生气:“有呀,我现在是人类形态,当然有脑子……那我先回去了,能不能不要抹去我留下的灵性标记?说不定以后还来。”
“好。”祂答应,“我先去帮你们重新编织意识层,这枚标记可以帮我定位你。”
“可您不是说现实维度无法承受您的神降……”
“暂时压制位格,而且重新编织意识层用不了多久。”祂低低地道,“但是得尽快找合适的解决办法,我不确定现实维度还能撑多久。”
时间之神叹息:“我明白。”
你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道:“我说,你们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咦?”时间之神停顿了一下,“是什么?”
“我可以去另一个世界。”你轻声道。
你感觉到星空似乎静寂了一瞬,一切的变化都停止了,祂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愿意。”
“你要为了素未谋面的人和陌生的世界,放弃自己的生命?生命不是人类最珍贵的东西吗?”你听见祂这样问。
你笑着道:“其实有别的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你以为祂会反驳你,或者像往常一样更加的好奇,但是祂却说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你根本无法拒绝的问题。
你老老实实地道:“想。”
……你感受到强烈的“波动”,不再稳定,不再冰冷,不再永恒。简单而极具冲击力的,大量的空虚,不可理解的、错乱的,似乎是茫然……钟摆一般摇晃不定的犹豫……也有一贯的好奇……更多的是不满足……想要破解得到某种东西的渴望。可是祂究竟在渴望什么?或许连祂自己都很难讲清楚。
“我说过的,”你对祂道,“你去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不会和你分开。”
祂说:“我知道。”
你抿了抿嘴唇,声音很小地问:“我会死吗?”
其实你知道祂不会让你死,但本能的恐惧让你忍不住又问了一次,这一刻你想,面对祂的你好像永远都是那个执拗的小孩子,会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寻求祂的承诺。
祂抱怨似的道:“你又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但是很快又换了安慰的语气:“放心,我会想办法……嗯,我也有脑子。”
再剥离精神体的最后一刻,祂问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
祂回答:“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我。”
你先是茫然,随后震撼于宇宙星空的浩瀚与伟大,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一刹那漫长无比,仿佛一切都凝滞在你的眼中。
……
你再次醒来依旧是在一个福利院,为什么是“依旧”你也不知道。你只是觉得莫名很熟悉,熟悉到令你心惊,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但是你却知道意识中那些奇怪的“呓语”来自于你的灵感,并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一切都很奇怪,但是你又说不出哪里怪异,你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是不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你根本没在孤儿院呆几天就被一个长着翅膀的奇怪女人带走了,祂……或者说她,带你去了一个叫第二白昼的地方,有更多奇怪的人来问你问题,和你交谈,但你未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你到底失去了什么?
你不顾一切地想要去寻找,迫切地想要离开,照顾你的涉密学者为此头疼不已,后来你被一个叫尤弥尔的精灵收养,你有了爸爸、妈妈和哥哥,但是你却对亲密的称呼非常抵抗,尤弥尔夫妇并不在意,而在听了你“似乎忘掉了什么东西”的话之后,他找了神秘事务局的熟人,带你去做意识检测。
检测的结果是你的记忆毫无问题,但是你却仿佛陷入更深的泥沼。
你知道那不是幻觉,不是你的臆想,只是……就像是缺少了一部分灵魂。
你时常感受到巨大的、无法抵抗的孤独,你的心底生长出虚幻的声音,仿佛藤蔓一般亲密的缠住你的心脏,那是你缺失的灵魂,是你的一部分,当你恍惚清醒时意识到那只是寥寥的幻影,但你却觉得仿佛本该如此,你应该能听见……听见什么呢?
有一年现实维度发生了剧变,无限游戏突然降临,你也被卷入其中,在某个奇诡的异常副本里你见到自称“主神”的存在,祂对你的兴趣来自于你的“缺失”,这是第一次,你得到了认同。你像疯了一样去追祂,想要问个明白,但祂却离开了。
又几年,你几乎找遍了无限游戏所有的副本,也没有找到主神。
时间安安静静地往前走去。
某个寻常的夜晚,你答应帮蔚司蔻调查一个入侵事件,你直面了某个不可名状的未知……也认识了一个,叫封鸢的人。
……
你们逐渐熟悉,成为了朋友,恋人。
……
你想起了。
你唯一的朋友,你的恋人,你的一部分。你缺失的灵魂。你所拥有的奇迹。
你终于又看到璀璨的星光与掠动的阴影,这是你依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而一只手从你背后伸了过来,轻轻挡住了你的眼睛。
你握住那只熟悉的手,道:“不会意识坠落的,之前又不是没看过。”
你听见祂熟悉的声音:“唔,只是怕你觉得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简介还有一个备选是“这就是家,就是海,就是旗帜”,引用自聂鲁达《爱情的十四行诗》
第453章 太阳序章(一)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言不栩握住封鸢盖在他眼睛上的手拿了下来,刚才所见到的星光和影都已经消失不见,周围只剩下弥漫的红色雾气。
“人对未知最显著的态度是恐惧,”封鸢道,“而且你之前还管我叫‘不可名状’呢。”
他说得很是理直气壮,言不栩也没法反驳,因为他的确说过。
“我不会。”言不栩咕哝,而后忽然转身拥抱住封鸢,他抱得太紧了,活像要怀中的人揉进血肉。
封鸢咳嗽了两声:“我要喘不过气了——”
“那就别呼吸。”
封鸢:“……?”
“咳咳,我说你们俩,”第二道咳嗽声传了过来,“我还在这呢!”
封鸢将言不栩从自己身上剥下来,对时间主宰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嗯,”时间主宰点了点头,声音里隐含笑意,“上次见您还是……”
她停顿了一下,淡定地道:“上次见您还是在上次。”
封鸢:“……你放过一个梗会怎样。”
“主要是没想起来,”时间主宰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您知道,时间流线‘闭合’之前,不同‘节点’的我的记忆是不互通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上次见您是在什么时候,但是话都说一半了,再收回去有点尴尬。”
“那这个‘节点’的你找我是为了……该不会真是来监工的吧?”封鸢想了想,又道,“不,在这个问题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你所拥有的记忆,包括最初你去地球找我,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吗?”
“不,”时间主宰摇头,“只有前者。”
“也就是说,只有阿栩的记忆烙印里那些。”
“对,”时间主宰沉思道,“您在他的精神体上留下记忆烙印之后,我们约定如果在合适的‘节点’我可以帮助他消除这枚烙印,然后我建议可以找安提拉为他重新‘创造’一具身躯……至于后来我们又商议了什么,不得而知。”
“那就回到我最初的问题,你之所以留在这个‘节点’,是为了什么?”
“一个预言。”
“什么预言?”
“我记得您问过我是怎么找到您的,”时间主宰道,“就是因为那个预言,预言中提到了‘危难的救主将于最后的时代苏醒,祂是一切的源头与本质’。 ”
封鸢心想这好歹比“魔王殿下”正常点,他接着问:“预言来自于谁?”
“太阳。”
“太阳?”封鸢惊讶道,“祂不是,在‘大混乱’时期坠落了……”
“这个古老的预言应该来自于的祂坠落之前,是‘灰烬使者’收集完旧世界的遗迹之后所得出的结论之一。”
“另一个结论呢?”
“火种。”
封鸢皱眉,思索半晌道:“这么看来太阳似乎已经预见了祂的陨落和现实维度的灾难,所以才留下了预言和‘火种’……那阿栩身上的‘火种’是从哪来的?”
“这我不知道。”时间主宰摊手,“或许您去问问‘灰烬使者’能知道一些答案?”
“问过了,没用。而且现在现实维度还存在的‘灰烬使者’只有……”封鸢说着忽然停了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
“那你对这个‘节点’了解多少?”他又问。
“除了能感知到时间流线的‘闭合’状态之外,和您知道的基本一样……”时间主宰嘟囔,“这个就不用详细问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对齐颗粒度。”
“……行,我当个事办。”时间主宰胡乱点头答应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不是,‘颗粒度’是什么意思啊?听着挺熟悉好像在哪看过,这又是什么梗,难道我的冲浪速度还不够快?”
封鸢刚要解释这是互联网公司黑话,随后蓦地意识到,如果时间主宰曾经和他在同一个部门实习过,那她不应该不知道这些车轱辘话,他们公司一天天在那搞什么新企业改革,领导最喜欢这些玩意儿,是那么她在去找自己之前应该是还没去上过班,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非得让他和时间主宰想不通跑去上班呢?
他想做个人(没有骂人的意思)还能理解,毕竟他本来就对人类世界十分熟悉和感兴趣,又有言不栩在,但是时间主宰又是为什么,难道是她喜欢上班?不得不说这未免有点变态了。
封鸢“啧”了一声,道:“这个‘节点’在序列-021归位之后,应该就可以‘闭合’了。”
时间主宰微微侧过头去,似乎在聆听什么声音,封鸢觉得自己仿佛又一次听见了那种钟表转动的响声,那是时间的象征,凌驾于现实之上的指针终于回到原本的位置,时间无声流逝,命运总是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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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专门去了趟信山?”封鸢看着言不栩从蔚司蔻办公室拿回来的红血石,摇头笑道,“能想到这个也是难为你了,我都忘记了。”
“我之前就觉得你根本没想对我隐瞒什么,看来不是错觉。”言不栩将手中的红血石抛起来又接住,“你不想自己告诉我,就让我猜,是吧?”
封鸢东张西望:“我怕你知道了之后就不喜欢我了。”
“没有这种可能。”言不栩将那块红血石放在了一边,“我要留作纪念。”
“这有什么好纪念的,”封鸢嘀咕,“纪念你终于发现自己男朋友是个怪物?”
“啊,”言不栩假装吃惊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怎么,”封鸢挑眉,“我这么想很奇怪?”
“不奇怪,”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我的灵性不会对你产生预警,是因为我的精神体曾经长时间承受你的‘投射’?”
“嗯,会留下一些类似于精神烙印之类的东西,灵性力量的性质也会趋于同化,这是高位格的影响之一,没办法避免。”
“不用避免,”言不栩勾过他的脖子,懒洋洋地道,“我巴不得呢。”
他去亲封鸢的耳朵,一路从耳廓吻到嘴巴,咬着他的嘴唇含糊地道:“张嘴。”
封鸢的舌尖被他轻轻勾住,一边舔舐一边问道:“我很好奇,你会不会想吃了我?”
垂下眼睫瞥见封鸢眼底潮湿的情绪,他又补充道:“我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吃掉,别多想。”
“是谁多想……”封鸢按住他已经伸到自己领口里的手。
“到底会不会?”他得寸进尺,抓住封鸢的手放在了自己锁骨的位置,很大方地道,“你也摸。”
“……有时候会。”封鸢偏过头去,让他能亲到自己的侧颈,尽管这样有点痒,“这是神话生物的本能,也没法避免。”
言不栩却停下了动作,将自己领口大开的脖颈递到封鸢跟前:“给你吃。”
封鸢“啾”亲了他一下。
言不栩凑到他耳边:“你咬一口?”
封鸢:“……我没你那种咬人的癖好。”
言不栩笑得不行,抱着他两个人滚成一团。封鸢气息不稳地道:“而且就算真吃也不是像进食那样的……”
“那是怎样,你要不要试试?”
封鸢抬起头:“……不是,你有病吧?”
他觉得这人看起来真的有点跃跃欲试,之前好歹还有点怕他,自从恢复记忆之后简直倒反天罡。
封鸢伸手在他面前比了个交叉的动作,面无表情道:“禁止食用。”
言不栩愣了一下,然后“嗤”地笑出了声,伸手将他抱了满怀,笑得胸腔震动:“我不行了,你怎么这么可爱。”
第454章 太阳序章(二)
封鸢无奈地瞥了他一下:“就当你是夸我了。”
“我就是在夸你啊。”言不栩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因为刚才一番折腾他的领口也歪斜开了,言不栩看到不久前他咬的那个牙印竟然还在,又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你还留着啊?”
封鸢扭过头来想看一眼,结果下颌撞在了言不栩的额头上,此人十分夸张地“哎哟”了一声,做无力状倒了下去,他自己倒下去的时候还不忘拽住封鸢的胳膊,将他也扯倒在床上。
正是下午两点,非常完美午睡时间,封鸢往被子里一窝就觉得自己要闭上眼睛了,尤其是旁白还贴着个暖呼呼的活人,简直不能再适合睡觉了,可惜旁边的人一直在那窸窸窣窣的亲他,睡觉是不能睡了,但是这样也很舒服。
没一会儿,他就听见言不栩趴在他耳边小声道:“我的身体和你的一样吗?”
“差不多吧,”封鸢懒散地回答,“都是一个原理。”
“那你还可以投影到我的精神体上吗?”言不栩好奇。
“能啊,而且现在因为压制了部分位格和力量,你承受的灵感压力应该会更小……”说着说着封鸢忽然睁开了眼睛,见言不栩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你又在想什么?算了不用回答,我知道了,但是别想。”
言不栩大感惊奇:“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会更习惯那样的形态,毕竟你又不是真的人类。”
窝在被子里的封鸢撑起一只手支着侧颊,阴天午后暗淡的光影逐渐偏移,与他的眉眼重叠,这一过程十分缓慢,仿佛玻璃外的光景都被挤压入了他的眼睛,那些模糊暧昧的景象衬得他的目光十分直白,他对言不栩道:“你不喜欢我的身体?”
言不栩很难保持什么冷静,于是又将他搂了过来,吻着他的嘴唇道:“不要在床上说这种话,虽然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是真的很容易误会……”
封鸢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言不栩深深地看着他,这样的对视是具有魔力的,封鸢觉得自己几乎动弹不得,只需要一个眼神,他的恋人就会贴近他,让他感受到属于脆弱而鲜活的人类的毫无防备的体温。他在言不栩耳边道:“对我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
结束后天都黑了,言不栩问封鸢要不要出去吃晚饭,卧室里传来封鸢的声音:“不去,被子恶魔把我封印了,我打不过它。”
“你都打不过那确实很厉害了。”言不栩回到卧室,只见封鸢裹在毛茸茸的被子里玩手机,虽然现实维度已经到了深秋,但中心城怎么也称不上冷,封鸢就好像很怕冷似的。
“只是单纯的喜好,温度变化其实没什么影响。”封鸢道。
言不栩看过去:“你没感知我的想法?”
“这还需要感知?”封鸢不屑,“猜都猜到了……小诗叫我们去吃饭。”
“你不是被封印了吗?”言不栩随口问。
“不是今天,”封鸢仿佛咸鱼一般翻了个身,“明天晚上吧,反正明天还要去神秘事务局,总要出门……”
“对了,”言不栩坐在他身旁,“我还没问你,赫里女士和老周是不是知道你是谁?”
“对啊。”
“好呀,你愿意告诉他们却不愿意告诉我?”言不栩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一顿揉搓,鉴于是自己心虚,封鸢也就只好不还手,不过言不栩也不是他,没那么手欠,只揉了几下就没再继续了,他当然不是真的责怪封鸢,只是借机讨要点小利息而已。
“我跟你一样没有记忆,”封鸢无辜地道,“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对这个世界也一脸懵,总得找权威人士去咨询一下……要想让人家帮我,也得让别人知道我有什么值得帮助的地方,你说对吧?”
“嗯,”言不栩点评,“非常附和人类的思维方式,在这方面你已经是个合格的人类了。”
“可是……我只是失去了以前——穿越前记忆,你怎么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一方面是因为要降低对现实维度的扰动,将我的认知锚定为人会更‘安全’;另一方面,”封鸢叹了一声,这时候就不得不感叹时间主宰这家伙还真没说错,确实是他要做人的——这说法还是很怪,“我大概能猜到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自己想作为人类存在的,好奇,观察,或者说是学习……‘感受’这个词应该更准确,你觉得呢?”
言不栩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道:“是……因为我吗?或者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我?”
“绝大部分。”封鸢坦然地道,“或者说全部也行。”
然后就又被压住亲了好久,他觉得自己的嘴唇都有点肿了。他推搡开言不栩,笑道:“好了,没完没了了……”
“我觉得你还是和我一个身体比较好,”言不栩嘀咕道,“这样我就可以无时无刻都和你在一起了。”
封鸢白了他一下:“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有病。”
“太好了,”言不栩棒读,“原来现在神明还兼任心理医生了?大夫你看我要怎么治。”
“滚一边去没救了放弃吧。”
“那后来呢?”言不栩继续问,“我是说,你来现实维度之后都去做了什么?”
“不知道。”封鸢摊了摊手,“因为认知和位格压制,估计要等所有‘交汇点’全都闭合之后我才能想起来。”
“所以,改变时间流线,就是你和时间之神后来想的办法?”
“差不多,但是我觉得应该没这么简单,”封鸢沉思道,“改变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只是一种手段,大概要等‘交汇点’全都闭合之后我们才能评判之前的‘计划’是否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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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了周围的同事,他们对独明桥矿洞的事情的事情已经完全没有记忆了。”顾苏白说着,将服务员摆在他面前的酒杯推远了一点,“如果不是鸢总,我也不会想起来我的记忆有什么问题。”
“这说明‘交汇点’完全闭合了。”小诗点头,拍了拍顾苏白的肩膀,“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那个‘定时炸弹’了。”
“好事,好事。”顾苏白举起饮料瓶,“值得庆祝。”
封鸢和他碰了一下,道:“那你还要离职吗?”
“要,”顾苏白耸了耸肩,“你们都走了,而且我听说梁总也要被调回集团了,我一个人留在那多没意思。”
“梁总要和回集团了?”封鸢和小诗都有些惊讶。
“对啊,他这几天一直都在集团开会,我请假完去上班就没见到他人。”
“你抽空问问他的记忆偏差恢复没有。”小诗叮嘱道。
“知道啦。”
“真是的……本来是让你们携带家属来的,结果竟然一个都没来?”
顾苏白“唉”了一声:“虽然你不是调查员,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忙……话说你那位干什么去了鸢总?”
“也去神秘事务局了。”
说来好笑,因为时间流线闭合,这件事终于落下了帷幕,只剩下最后一些收尾工作,蔚司蔻当然忙得脚不沾地,周林溪作为当初的现场行动领导也不例外,而言不栩因为对当初的“帷幕”非常了解,所以被赫里抓去做封存记录的支持工作了,反倒是封鸢无事可做,中途溜走,跑出来和朋友们吃夜宵。
“对了,我那天去做记忆检测的时候,见到一个和蔚司长特别像的人,差点就认错了,我都上去打招呼了才发现……”
“那应该是,蔚司长的……妈妈?”封鸢猜测,“沈司长?因为白夜信徒的乱操作,时间流线熔断,他们被困在了时间乱流里,现在‘交汇点’闭合,他们当然也就回来了。”
小诗打了个哆嗦:“……好恐怖啊和自己爸妈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这就算同职级也不好发挥了。”
“你也可以体会一下啊,”顾苏白建议道,“不过你应该干不到副局长,还是算了吧。”
小诗握起拳头要作势要打他,他马上滑跪求饶,小诗冷笑:“以后别惹我。”
顾苏白赶紧换了个话题:“鸢总,你还记得我们在梦境锚点的时候,我说那个梦境和《诡楼》很像吗?图书馆的阅读者好像对这个很感兴趣,问了我很久……其实我也挺好奇到底怎么回事,可惜无限游戏现在通道关闭,不能进副本里去了。”
“记得。”封鸢略一思索,道,“正好,我们一会儿去一趟图书馆。”
“去图书馆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查资料。”
……
“这什么地方?”顾苏白在书页与卷轴组成的密林里之间东张西望,“我们就这么进来真的没事?不会被抓吧?”
封鸢好笑道:“真理之神来了也不会赶你出去的,放心吧,我们是来干正事的。”
他说着,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布了过往的资料组,但是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第455章 太阳序章(三)
“没有找到吗?”顾苏白问。
封鸢缓缓摇了摇头。
“但是十三年前的白夜信徒入侵的事件不是神秘事务局都有记录,怎么图书馆竟然没有?”
“我认为这不是一件事。”封鸢望着远近翻飞如白鸟纸页,伸手从中夹取出一张,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又松开手,纸页翩跹舞动,飞回了成群结队的“鸟群”之中。
“不是‘同一件事’的意思是……”顾苏白琢磨他刚才这句话,若有所思地道,“无限游戏的每一个副本都和现实维度曾经发生过的事件相互对应,但是《诡楼》却只是在梦境锚点中显露出一点已经扭曲的景象,所以你觉得,《诡楼》和白夜信徒的入侵,是两次不同的入侵事件?”
“嗯,而且这次入侵事件在现实维度没有记录,或者被封存起来了,需要特殊的权限才可以打开。”
对封鸢来说虽然权限不是问题,可问题是他不知道记录存放在什么地方。
“什么样的入侵事件会被这样处理?”顾苏白好奇。
“像是沙湖事件,还有副本《夜半曲》,前者收录在翡翠冰川的夜之封印室,后者虽然有记录但是所记载的并不是真实情况……”
封鸢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顾苏白疑惑。
封鸢皱眉:“我刚才举的这两个例子……都涉及了神降。”
神秘学领域没有巧合。
顾苏白愣了一下,震惊道:“难道《诡楼》也涉及神降?!不是吧,那不是个二级副本吗!”
“但是那个副本确实有很多疑点,”封鸢抬了抬眼睫,“不是吗?”
“是……”顾苏白的语气弱了很多,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当初他和封鸢离开副本时还谈论过这个问题,但是他犹自觉得不可置信,“我们的运气应该没那么差吧?”
这个问题可给封鸢整笑了:“要说我的话那肯定是运气不差,但是加上你就不好说了。”
顾苏白:“……”
他略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马上转移话题:“可惜现在无限游戏也进不去,不然我们还可以再刷一次——”
他话没说完,就发现周围光线一黯,环境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浓云低垂,压着远处一座陈旧的小楼死气沉沉,而周围阴风暗扫,公交站台上的破碎的广告纸被吹得“哗啦”作响。
这正是《诡楼》的地图场景。
顾苏白头顶都快冒出具现化的问号了:“不是说‘世界之门’关闭了?!我们怎么进来的,面板呢?积分呢?”
封鸢:“别惦记你那破积分了,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所谓“正事”,就是对副本BOSS施压逼供……不是,友好询问,毕竟黑屋吊影液也已经是熟鬼了。黑屋吊影以极大的热情接待了魔王殿下(封鸢事先警告过他不要这么叫自己,免得他在顾苏白面前丢脸)的,黑屋吊影当然也不敢违背,叫来了自己副本中所有的员工(鬼怪)一起欢迎封鸢第不知道多少次莅临检查。
顾苏白是全程傻眼的。
早说你你认识这些NPC啊,那他在上次通关的时候被黑屋吊影吓晕一二三四次,被无舌女追得差点没了半条命,被独眼房东来回威胁都算什么?算他命大吗。
“算你运气不好。”封鸢嘲讽道。
这下顾苏白又没法反驳了,因为他运气确实差,进个游戏副本都能牵扯上神降,舍他其谁啊!
“为什么会叫无舌女?”无舌女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自己悟了,反问道,“你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封鸢:“……我的意思是,房东杀你就杀你,为什么要割掉你的舌头?”
无舌女道:“那你问他。”
这下轮到房东汗流浃背了:“我……殿,我也,我……”
黑屋吊影连忙解释:“他的意思是他的核心里没有记录这些,他也不知道。”
封鸢再度看向无舌女,试探道:“你有听说过,一个叫做‘苍白之夜’的邪神吗?”
无舌女就像是遇到了程序卡顿,她没有表情的脸颊和淌血微涨的嘴角都定格在了这一瞬,不止是她,其余几个副本NPC也都是类似的状态,几秒钟后就又恢复了正常,黑屋吊影开始重复刚才的话。
“他们怎么了——”
封鸢竖起一只手打断了顾苏白的话,若无其事地道:“你们先去忙吧,我自己在副本场景里转一转。”
一众NPC散去,面对顾苏白的疑问,封鸢低声解释道:“副本NPC其实都是炼金生命,由一个庞大的意识网络操纵,‘核心’就相当于他们的中央处理器,刚才这种状态我在别的副本也见过,类似于‘违禁词’,一旦触发就会被清除记录。”
“哦!明白了,”顾苏白恍然,“‘苍白之夜’这个尊名被禁止记录,那,岂不是说明着副本和邪神有关?”
“大概率是,不然是那些疑点怎么解释……”
独眼房东杀死杜小姐(无舌女)是为了灭口,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割掉她的舌头?明明他只杀了杜小姐和章蕊两个人,可是地下室的冷藏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冰柜?既然金矿早已废弃,独眼房东也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又为什么不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反而要继续留在金矿副本经营旅店?而最初平水县的报纸上,失踪的人都去了哪里?
“如果房东是为了祭祀一个叫‘苍白之夜’的邪神,”封鸢和顾苏白行走于昏暗的地下通道之中,“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呈给邪神祭品割除舌头……冷藏室冰柜用于存放尸体……失踪的人都变成了邪神降临的血肉温床……祭坛大概率就设在早已废弃,荒无人烟的矿洞之中。
“那里!”顾苏白惊叫出声,“我们上次来的时候那是条死路!”
可现在却似乎有点坍塌的趋势,陈旧土灰之下,是一扇紧闭的活板门。
封鸢伸手打了个响指,活板门弹开,他和拿着手电筒的顾苏白拾阶而下,再穿过一段通道,空间豁然开朗,四周有残破立柱,而中央是一座梯形高台,高台表面和侧面都镌刻满了诡异的纹路,立柱周围的墙壁上,还有色彩陈旧的壁画。
这寂静而有有份邪异的场景让顾苏白后背发毛,他紧跟在封鸢旁边,手电筒朝着周围石壁上壁画打了过去,照亮了一幅幅场景……穿灰白斗篷的人影在朝着天空朝拜,画壁顶端太阳光辉照耀,是白天;而对面墙壁上同样的人在朝拜,却已经是苍茫黑夜。
“这什么意思,是说他们从早拜到晚?凸显他们的虔诚?”顾苏白疑惑道。
封鸢又去看另外两幅壁画,一副画的就是他们所处的祭坛,而另一副……一切都被荒芜的黑暗笼罩的,仔细看依旧能够看得出地面上的跪拜的人影,他们似乎在欢呼,而黑暗的天空裂开一道道的荒芜的罅隙,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钻出的。
顾苏白刚看了一眼壁画,就觉得自己脑子里嗡鸣一声,仿佛被电钻刺穿了大脑一般,意识也有一瞬间的混沌,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忘记了刚才发生过什么,而封鸢挡在他的前面,道:“先离开这。”
两人回到现实维度,顾苏白莫名觉得心有余悸,他摸了摸后脑勺道:“那些壁画都是什么意思,就是一些祭祀的场景?”
“没什么,你先回去,我有别的事再给你打电话。”封鸢道。
“行。”顾苏白答应了一声便先走了。
游戏副本只是对入侵事件的一种“记录”,但是那副画壁上竟然还残留着污染,这让封鸢不得不怀疑那副壁画与“苍白之夜”有着直接的关联,甚至于,在那场祭祀之后,这位邪神或许……真的神降过。
就在这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周浥尘打来的。
他正想去找真理观察者问问《诡楼》记录的事情呢。
他接了电话,还没说话就听见那边周浥尘急迫的声音:“我有事找您——呃。”
没说完封鸢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好像是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的。
封鸢传送过去才发现老周在赫里办公室,两人都有些神情凝重,他挑眉问周浥尘:“你去了副本与未知空间的裂隙?”
“对,我在裂隙里里发现了一些……渗透的节点,”周浥尘沉沉地道,“也就是与未知空间发生交汇的副本,甚至于有些副本还在按照规则运行,会吞噬人类进入其中成为‘玩家’。”
“我找到一个叫做《钟表构想》的副本,主要场景是一个村落,里面的人信仰一个名叫‘天姥娘娘’的邪神,我怀疑……”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怀疑那是时间主宰的污秽尊名!”
第456章 太阳序章(四)
“副本中黑白颠倒,白天百鬼横行,夜晚却相对安全,完全违背了正常的自然规律,而进入那个副本的玩家会陷入一个特定时间段的‘循环’,循环过后就会回到进入副本时的起点,但是副本运行却不会被‘清零’。”
封鸢点头:“这些规则确实像是被扭曲的的‘时间’。”
“还有,”周浥尘低声道,“我在那个副本中见到了一个放逐者,祂被困在了副本之中。”
“怎么会这样?”赫里惊讶,“祂们就算是被放逐于时间之外,也还是能够短暂出现在现实维度……”
“祂自己也不太清楚,祂起初来到这个副本就是因为感知到祂的主……也就是时间的权柄,但是当祂进入到副本中却又马上察觉到副本的怪异之处,当祂试图离开,却失败了。”
封鸢沉吟道:“大概是因为副本被未知入侵,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变化,来说说那位‘邪神’。”
“祂没有明确的权柄指向,副本NPC的核心里也都没有记录过祂的神降,但是NPC们却可以通过血腥祭祀来换取的一些‘赐福’,而且……”周浥尘似乎有些犹豫。
“什么?”
“和那个被困的放逐者一起的,还有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个很奇怪的NPC,是一个鬼怪小女孩,”周浥尘捋了一下胡子,说了自己的猜测,“她似乎拥有自我意识,产生了许多核心之外的认知,更类似于一个未知的‘活体’。比如她记得玩家与她的交谈,也能与我交流副本规则相关,她说副本中不止她一个这样的的NPC,甚至有NPC跟着玩家离开了副本。”
“离开副本?”赫里更惊讶了,“那个离开的NPC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周浥尘摇头。
“NPC是无法穿越‘世界之门’的,”封鸢有些唏嘘,“如果因为副本异变导致其不再受到《公约》的规则之力约束,那么‘世界之门’大概率会受到影响,但是这也意味着‘世界之门’连接的有可能不是现实维度,而是别的未知空间,那个NPC大概率会被时空度规‘消灭’。”
“您怎么好像对无限游戏越来越了解了……”赫里嘀咕道。
封鸢心想那可不是,现在这个破游戏归他家猫管。
“说回污秽尊名,”周浥尘继续道,“‘活体’小女孩说得不太清楚,但是根据我的推断,最初时《钟表构想》副本的场景和逻辑并非是现在这样,因为副本里出现了许多……未知的东西,比如‘鬼门关’、‘鬼市’、被叫做‘腹鬼’‘吊死鬼’的鬼怪等等,我怀疑那是发生于某个未知世界的入侵或者异常事件,所以带着那个世界的文化民俗象征。而且NPC全都成为了‘天姥娘娘’的信徒,会将进入副本的玩家杀死,作为血祭的祭品……”
封鸢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鬼门关”、“吊死鬼”的,这不是言不栩小时候又害怕又爱看的僵尸鬼片吗!
他忍不住问:“难道是这个副本里还有茅山道士?”
周浥尘大惊失色:“您怎么知道?!”
封鸢:“……行。”
“我大概明白那个副本是怎么回事了,”封鸢叹了一声,“你的推断不无道理,副本本来就是现实维度已经发生过的入侵事件,同时也极有可能二次入侵或者被入侵……这样混乱杂糅的情境之下就会诞生如你所见到的那个小女孩一般的‘活体’,或者像是六号交界地的赵川,他们……”
说到这,他莫名想起之前在《沉睡乡》和时间主宰的谈话,祂曾提及六号交界地有……
“对了,我还遇到一个人,”周浥尘又补充道,“就是他告诉我《钟表构想》的副本的,但奇怪的是,我竟然无法察觉他的‘本质’……”
“神话生物?”封鸢挑眉。
周浥尘摇了摇头:“他看起来只像是个普通玩家。”
半晌,他又叹道:“可惜,那些入侵的副本都无法定位,也无法留下灵性标记,否则我可以带您过去看看……”
“这倒是不用,”封鸢摆了摆手,“我想,等到一切结束,那些副本大概都会被‘回收清理’。”
“一切结束?”周浥尘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结束’。”
赫里咳嗽了两声:“我来解释……”
她说完,周浥尘摸了摸白发飘飘的脑袋,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哦……所以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需要被修正,这个事儿是众神们商定的。”
他还在思考,赫里又补了一句:“现在只需要让‘交汇点’闭合就可以了。”
周浥尘下意识问:“那这些‘交汇点’需要——”
“已经有两个完成了‘闭合’了。”
周浥尘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啊?”
“我们现在在做收尾工作了,”赫里摆了摆手,又看向了封鸢,“可是下一个‘交汇点’……”
她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赫里说了声“请进”,门缝里探进来言不栩半张脸:“没打扰到你们吧?”
周浥尘暼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司蔻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了,”言不栩走进来反手合上门,径自朝着封鸢走去,“搞完了回家。”
“你来得正好,”封鸢笑眯眯地将他拽过来,“周老先生刚去了很有趣的副本,你肯定感兴趣。”
等周浥尘又简单讲述了《钟表构想》的情况,言不栩正思索着,封鸢就在他耳边道:“这像不像你小时候又害怕又想看的鬼片。”
言不栩:“……首先,我没有爱看鬼片,其次,我也不害怕。”
封鸢“啧”了一声:“我怎么记得你第一次看《死寂》的时候吓得差点跳起来?”[1]
他不说还好,一说言不栩就来气,一个镜头转场的时候本来电影没什么声音,但是封鸢冷不丁在他脑子里配了个音效,把他吓得够呛。事后封鸢不仅不道歉还说这是为了提升他的观影体验。
“你最好仔细想想我当时到底是被谁吓到的。”言不栩多少有点咬牙切齿地道。
封鸢一点也不心虚,确信地道:“是电影,我不可怕的。”
周浥尘看向赫里,小声道:“他们俩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赫里嘴角动了动:“我也听不懂,没事,我们都已经老了,听不懂年轻人说话很正常。”
周浥尘心想,可是封鸢他也不是人啊。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封鸢和言不栩的话题竟然已经回到了游戏副本,并且似乎又延伸向了周浥尘听不懂的领域。
“但是上次见到的时候,她似乎并不知道污秽尊名的存在?”言不栩挑眉道。
“不见得,”封鸢微微摇头,“可能只是‘节点’的问题,她都能去那边找我们,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渗透入侵的副本,要知道无限游戏在破碎时代前就已经存在了。”
“而且,这让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封鸢道,“我刚才去了游戏里,你们还记得那个叫《诡楼》的副本吗?”
“‘苍白之夜’神降过?!”赫里几乎和周浥尘异口同声。
“看你们的反应我就知道现实维度恐怕没有这方面的记录,对吗?”
赫里神色凝肃:“至少神秘事务局和灯塔没有。”
“图书馆应该也有,但是翡翠冰川……我不确定。”周浥尘道,“一会儿我去找齐格。”
封鸢“嗯”了一声,他久久没有言语,赫里和周浥尘似乎都在等他开口,而言不栩看着他微敛的神情,蓦然道:“你怀疑‘苍白之夜’?”
封鸢轻声道:“我想,现实维度除了我似乎不存在‘外来者’,而且我是不是外地的也还有待商榷……那么‘苍白之夜’这位所谓的‘邪神’,会不会其实也是我们某个老熟人污秽尊名?”
言不栩沉吟一瞬,有些遗憾地道:“早知道在‘节点’的时候抓几个堕落使徒问问。”
“没有用,”封鸢摆手,“我之前抓过,什么都没问出来。”
“那……‘阅读’?”周浥尘建议,“祭坛或者壁画或许记录了某些信息。”
“这也是一种手段,不过我想起一个更直接有效的办法。”封鸢摸了摸下巴,他看向言不栩,“其实上次在荒漠,堕落使徒的目标不是伽罗,而是阿伊格,以及,阿伊格其实和你一样,也是穿越的。”
言不栩愕然道:“他是‘倾听者’……‘容器’?”
“嗯,当时被我抓住的堕落使徒认为他是能承受神降的完美‘容器’,”封鸢没什么笑意地动了动嘴角,“原来是这个意思。”
言不栩眯了眯眼睛:“那么,如果祂存在,哪怕只是接近现实维度……”
封鸢拍了一下手掌:“我就能找到祂。”
时间主宰可以通过言不栩这个“倾听者”找到身处不同世界的封鸢,那么封鸢也就可以通过阿伊格找到“苍白之夜”。
他对言不栩抬了抬下巴:“你和周先生去找和《诡楼》相关的记录,我和赫里女士去找阿伊格。”
他们分头出发,言不栩和周浥尘先去了图书馆,一番寻找之下果然无所收获,尽管如此言不栩还是仔细查看了和“苍白之夜”有关的所有记录,没有信发现之后两人才折向了翡翠冰川。
齐格不在,提灯使者发了秘术引信召他回来,周浥尘和言不栩在祷告室里等他。
周浥尘有些好奇地问言不栩:“封鸢为什么让你跟我来这里?”
“可能是怕你不知道什么东西漏掉了细节……”言不栩心不在焉道。
“嘿!”周浥尘有些不服气,“我老头子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你还能知道的比我多?”
言不栩哂道:“那可不好说。”
“你都是从哪知道这些东西的,”周浥尘郁闷道,“难道你不知道这都是禁忌?”
“封鸢告诉我的。”
周浥尘嘀咕:“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言不栩提高了声音:“我们一直都挺好的吧?”
周浥尘免不了又想起这小子还喜欢封鸢这档子糟心事,忍不住又叨叨了两句,言不栩也忍不了:“老周,我说你一天干点什么不好,怎么总想着让别人分手?”
“啊?分什么——分手?!”周浥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言不栩的手微微颤抖,“你你你你,你说你和他,什么关系?”
就算他不问言不栩也要讲:“恋人,怎么了?”
见周浥尘瞪大眼睛,言不栩又道:“……未婚夫?”
这下老周那一口气是真的上不来了。
真理在上,他发现渗透副本里存在时间主宰的污秽尊名时都没觉得这么离谱!
“他同意了?”周浥尘大为震撼,“他竟然同意了?他怎么就同意了!”
而言不栩轻笑:“你不懂。”
“我不懂,”周浥尘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实不懂。”
作为现实维度最博学的人之一,他还是懂得太少了。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深知封鸢的本质,也明白他的仁慈,但倘若说他要和一个人类建立起亲密关系,这依旧太过骇人听闻。况且言不栩似乎还不知道这事。
但是言不栩似乎已经猜到他的想法,很是平静地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话说到一半,周浥尘猛地意识到他所指是什么。
“我知道他……祂是一位神明,位格很高。”言不栩对他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我,他不会伤害我的。”
他很爱我,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我也爱他。
“这根本不是伤不伤害的问题——”周浥尘脱口的话语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他意识到,在这个叫言不栩的人类说出“我知道”的告白时,他平静无澜的神情的语气已经昭示了一切——他比任何人都要虔诚,也比任何人都要疯狂。
“不是你想的那样,”言不栩放缓了语气,“太复杂了等以后有空再详细告诉你。总之,我很了解他,这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他也一样。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周浥尘听得出他说话时的认真与郑重,虽然言不栩年轻,时常随心所欲,但这并不代表周浥尘就不相信他。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没什么好再反驳的。”周浥尘摸了摸胡子,“但是我很好奇——”
言不栩面无表情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是你先别好奇,齐格先生回来了。”
正在巡查封印室的齐格闻讯连忙赶了回来,听了周浥尘的来意之后,摇头:“没有你说的相关记录。”
“那么,和白夜信徒或者‘苍白之夜’有关的记录呢?”言不栩问。
齐格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倒是有,但这些各大圣堂不是都有么,只是一些公共资料。”
“能不能麻烦都调取一下?”
周浥尘纳闷:“刚才在图书馆你也看了,还要再看一遍?”
“不,”言不栩摇头,“随着‘节点’的闭合,现实维度极有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必须关注到每一个有可能的细节。”
一个小时后。
刚离开调查员培训基地的封鸢接到了言不栩的电话:“……和死神有关的预言?”
他们在神秘事务局顶层的会议室碰面,言不栩递过去一个沾染冰雪的封印容器:“不知来源,预言描述也很模糊,齐格先生推断可能是一件古代遗物。”
封印容器中保存着一件类似于器皿残片的东西,焦黑颜色,封鸢瞟了一眼便道:“是‘灰烬’。”
齐格犹豫道:“这件物品一直都被封存在‘不可解读’封印室里,如果不是今天调取资料,我可能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注意到它的变化。”
赫里上前来端详了一番那枚残片:“可是我们也解读不出来别的详细信息了……”
“这还不简单?”封鸢抱着手臂,既然和死神有关,那就让死神自己来。
话音未落,会议室就出现了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安安穿着件米黄色蛋糕裙,死神还和前几天见面时一样,不过头发上的蝴蝶结换成了毛茸小兔。
“赫里!小栩!”安安高高兴兴跑过来要赫里抱她,死神依旧板着一张扑克脸,好像别人欠了祂的钱。
言不栩压低声音问封鸢:“这真是死神啊?”
“嗯。”封鸢答应着,将封印容器扔给了死神,看得齐格心惊肉跳,当然,他不是因为害怕封鸢把容器扔坏了,而是忽然出现在会议室的这个面瘫男人让他连灵性直觉都毫无动静,但是经验丰富的觉醒者都知道……这才是最危险的情况。
他自言自语地道:“我的向我主祈祷一下……”
然后就看到那面瘫颇为不耐烦地道:“别祈祷了,我就在这呢。”
齐格:“……啊?”
周浥尘清了清嗓子,心说这回终于不是我震惊了。
死神对封鸢道:“这似乎……是一个标记,但我不能确定。”
“那这个东西先放在你那里,一会儿和我去见个人……姑且算是人吧。”封鸢对回过头,对言不栩解释道,“我刚才详细问过了阿伊格,他穿越的方式和你类似。”
“精神体剥离?”言不栩反问。
“嗯,我怀疑这和‘苍白之夜’脱不了关系。”
不一会儿,阿伊格请了假过来了,封鸢点了点头便带着阿伊格和死神离开了,赫里看了一眼身旁的言不栩,道:“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一起去。”
“我是他的‘坐标’,”言不栩道,“我得留在现实维度,这样不论他在未知空间遇到什么,都知道怎么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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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的雾气游弋……浑厚的雷霆与耀眼的闪电在空中交织……浓烈的飓风卷挟着令人眩晕的错乱色彩,在巨大的空间裂隙中穿梭,或微弱或震颤的声音回响着,但却都显得无比空洞,数不清的碎片像是雪花般漂浮、旋转,扭曲的电光投身其上,又折射出一片片晦暗舞动的影子。
“这是什么地方?”阿伊格缩了缩脖子,“总觉得心里毛毛……哦不对,那是灵性直觉。”
“这个时候灵性直觉还能预警,”封鸢感慨地道,“你可真是先天调查员圣体。”
阿伊格摸了摸剃得很短的头发,琢磨:“这到底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
“我看你适合当真理信徒。”死神瞥他一眼。
“可惜他已经是另一位的‘倾听者’了,”封鸢对阿伊格道,“你注意感知,如果有能够理解的呓语或者声音,就提醒我们。”
祂们往这片混乱空间的深处而去,雾气越来越浓郁,空间的碎片逐渐化作齑粉,与浓雾融为一体,而那浓郁雾气之中仿佛潜藏着无数注视的眼睛。
阿伊格忽然伸手抓住了一枚碎片:“这里是……”
那碎片像是破碎的镜子,折射出不存在的虚幻之境……那似乎是一座神庙广场,破碎的立柱和石拱,坍塌的祭台和庙宇,依稀可见过往的宏伟巍峨。
与那枚碎片一起出现在虚空还有逐渐清晰的浩大回响:
“神明末路……诸王已死……白昼将熄。”
死神:“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阿伊格的眼睛忽然被灰白的雾气所填满,“他”手中的碎片再度化作齑粉消散,而“他”缓缓回过头,嘴唇一动不动,却有声音发出:“很久不见。”
死神不耐烦道:“认识吗就在这套近乎?”
封鸢心想以后绝对不能让死神去外交,遂插话:“听起来你认识我们,苍白之夜,还是……”
“阿伊格”道:“也可以称呼我为月之王,或者,太阳。”
果然。
封鸢缓缓吐了一口气,当然这只是个习惯性动作,这地方也没有空气。而死神似乎有点恍然:“哦……原来是你啊,那确实很久不见了。”
太阳停顿了一下,道:“我是在和你旁边那位打招呼呢,咱俩根本没见过。”
死神道:“也是,我诞生的时候你已经死了不是。”
封鸢:“……”
虽然大家都是神,也不太在乎生死问题,但是你们未免也太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不对,”封鸢“啧”了一声,“我也不认识你啊?”
“我预言了您的苏醒。”太阳说道,“并依据预言保留了一些事物。”
死神冷笑:“你这不就是在套近乎吗?”
太阳很是人性化地点头:“对啊。”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套近乎——等等,你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坠落,”封鸢眯了眯眼睛,“还是,这其实就是你放任的结果?!”
“不,我只是看到现实维度终有一场灾难,一切都会毁灭,而我们的救主会降临……后来发生的一切,预言和占卜都无法知其轨迹,因为时间、现实、意识和规则都已经被改变,我的存在也是。”
“你的意思是,”封鸢几乎不可置信地道,“‘大混乱’已经是改变时间流线的结果?”
不,如果“大混乱”已经是被改变之后的时间流线,那么有关这段历史的时间流线应该已经“闭合”,它应当是一个确定的、可以被认知的事件,存在于意识层和现实层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模糊得无法定性,只有神明和部分非凡物品有记忆。
“‘交汇点’依旧存在,还没有完成‘闭合’……”他喃喃道。
“我死的有点早,不知道你们最后采取了什么办法,”太阳问道,“但是既然我现在还存在……”
“你现在以什么状态存在?”封鸢好奇地道,“你既然有清醒的意识,并未陷入疯狂,那为什么堕落使徒还在血祭?”
太阳沉沉地叹了一声:“能抵抗污染的是我,不是他们……况且我也没有办法回到现实维度。”
“但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如何抵御污染……要知道真理之神为了剥离污染甚至分裂了自己的精神体。”
半晌,太阳咕哝道:“那祂也挺厉害的。”
封鸢深以为然:“是个狠人(神)呐。”
“但是我无法解释,”太阳道,“请原谅,我失去了身躯和权柄,连我自己都很惊讶自己为什么还能存在。”
“身躯……”封鸢悄悄对死神道,“你说,现实维度天上那个,不会就是……”
死神也悄悄点头:“我看是,但是知道了也没用,祂又回不去现实维度。”
“可是你之前神降过,”封鸢道,“我找到了当时的祭坛。”
太阳闻言,沉声道:“神降的不一定是我。”
“我还想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容器’又是从哪里……”
死神又悄悄对封鸢道:“祂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靠谱吗?”
封鸢心说我当时找你的时候你也差不多是这样一问三不知,当时怎么不说自己不靠谱?
可是一位古神失去认知和部分记忆……
“是因为‘交汇点’。”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问题所在,“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被‘切割’改变,我们见到的只是这个‘节点’的太阳。光明和天象的权柄本应该属于祂,但是现在光明权柄成为了灯塔的一部分,而天象……难怪时间主宰会更改尊名和圣徽,原来如此,她和安提拉继承了太阳的部分权柄。”
难怪哪怕是原本没有经过改变的时间流线,时间主宰似乎也并未将堕落使徒一网打尽……而放逐者之所以会找上堕落使徒,大概是因为神明之间继承的天象权柄所产生的某种神秘学关联……
所以阿伊格这个“倾听者”大概率是时间主宰的手笔,而太阳之所以能和污染共存而没有陷入疯狂,应该也是她想到了某种特殊办法……看来她的脑子终于奏效了。
“得找到能改变‘大混乱’的‘交汇点’,”封鸢快速地道,“时间流线‘闭合’之后,这段历史就会被确定,太阳或许就能重回现实维度。”
死神点头:“那行,看来还能抢救。”
太阳郁闷地道:“现在你们年轻神说话都这样吗?还是我跟不上时代了?”
死神依旧点头:“对,死太早就是这样。”
封鸢:“……”
看得出来,死神这家伙平时和自己说话已经很客气了。
“对了,你看看这个。”死神将刚才从齐格那里拿来的残片递给太阳。
“这不是我的预言,”太阳道,“按照你们刚才说的,应该是继承了我权柄的那个小家伙……”
“兰诃?”死神喃喃道,“这是……”
“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封鸢大力拍着死神的肩膀,如果说是太阳留下的指引他还得考虑一下用意,但如果是时间主宰那就根本不用想,绝对是让死神去干活的(确信)。
他笑眯眯地道:“你看,时间主宰给你的神之骨是不是派上用场了?这就是让你去找‘节点’的。”
死神咕哝:“祂可真是深谋远虑啊……”
告别了太阳,封鸢和死神带着尚未清醒的阿伊格回到了现实维度,死神边走边道:“可我暂时还没有‘交汇点’的线索……”
祂身旁的封鸢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夜幕沉沉笼罩之下,一切光点都犹如疲惫的萤火虫,行将就木。
封鸢掏出手机,点亮的屏幕上显示早晨八点三十二。
灯塔再次熄灭了。
而通知栏涌出一连串的新消息,最新的一条来自赫里:【灯塔全部故障。】
封鸢呢喃道:“这次是真的时间不多了……”
第457章 真理火种
荒漠。
一夜未眠的赤萦走出帐篷,却并未如往常一般见到黎明的冷寂天光。天空依旧沉黑,营地燃烧了一夜的火把已经颓靡,残烬灼烧着空气,浮现出几丝不太明显的晃动。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去找半云大祭司!”她厉声道,“信使!把所有信使都给我叫来!”
半小时后。
赤萦部的信使分几批出发快速赶往了其他部族,而刚才去观测站的询问消息的半云已经回来了,他身旁还跟着几个穿制服的人,正是观测站的调查员。
“灯塔熄灭了,”半云压低了声音,“观测站会帮助我们转移,暂时驻扎在城市附近。”
赤萦愣了一下:“这么……严重吗?”
“不仅是白留灯塔,”半云摇了摇头,“这次是所有灯塔同时熄灭,灯塔不仅仅是照明作用,最重要的其实是净化和保护,一旦没有灯塔,未知空间入侵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又半个小时,半云的话却已经得到了应验。
“去安河部的信使都已经回来了,可是去渚方部的却还没有回来……渚方部只驻扎在距离我们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
“再派一个信使,”赤萦脸色铁青,“那个没有回来的信使不用找了,抓紧时间。”
新一批的信使再次出发,几个大的部族调查员也跟了过去,而与此同时半云收到了刘站长的秘书引信,称荒漠内已经爆发数起入侵事件,调查员都已经出动前往处理,希望各部族动作再快一些。
“族长!我们在东边上的路标-2839附近发现了,发现了去渚方部那个信使的,尸体,头和半边身子都已经不见了……”
“2839?!”赤萦惊愕道,“那不就是距离营地不到十公里的地方!叫他们别收拾东西了,马上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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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怎么还没亮……”
海上,一艘渔船快速穿行。广阔的海面被淡淡的雾气所笼罩,除了船的马达和激起的波浪声之外毫无声音,不知为何光潮也消失了,远处的灯塔像是坠落的星子,沉入漆黑水面之中,再也无法捞起。
“靠,这破表不会出问题了吧?罗盘的指针完全就是在乱转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船长,船,船长……”水手在甲板上扯着嗓子吆喝,“你快来看,那是,是什么东西?!”
船长不耐烦地跳上甲板,可是当他顺着水手所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时候,不禁瞳孔一缩,他疑心自己看错了,呆滞的抬起手揉了一下眼睛,但是眼前景象并未发生变化……那是一个,或许是一只,不知道形状和大小的东西,他只看到一片如同小岛办般的凸起逐渐变大——是那个东西在上浮,紧接着一道比桅杆还要粗的触腕铺天抽打了过来,震动和巨响同时传来,小小的渔船瞬间便被砸的粉碎,前一秒还抓着甲板栏杆的船长下一秒就沉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他和海洋打交道了一辈子,海上传说听了不少,但是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海怪。
他知道,就算自己水性再好,也不可能逃的过一只凶残的海怪,因为他闻到了血腥味,显然自己的船员已经有人遇难了,而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鲨鱼和食人鱼,就算自己侥幸能逃过海怪,大概率也会葬身于鱼腹。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抓在他的肩膀,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面前似乎有细碎的光辉一闪而过,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呼啸的海风让他意识到自己仍然在海上,而周围宽阔的甲板和三层舱室表明了这也是一艘船,不过要比他的小渔船大很多。船长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这次发现自己身旁还有一个高大俊美的精灵,也是浑身湿透,显然就是这位精灵刚才救了他。
“谢,谢谢,”船长哆哆嗦嗦地道,“我的另外两个船员……”
精灵缓缓摇了摇头。
船长神情一黯,不再言语。
大约半个小时后轮船靠岸,以往热闹的港口此时糟乱一片,船长被人流裹挟着往岸上走去,冷风一吹,他被海水浸透的衣服如寒冰般冷,他浑浑噩噩地走着,沉浸在失去两位同伴和渔船的悲伤之中,还有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那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以至于他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人群似乎高喊着什么,他不自觉抬起头看向了灯塔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那位拯救了船长的精灵在轮船即将靠岸前就离开了,他回了家一趟,妻子已经醒来,面色焦急地守在门口,见他回来立刻上前去拥抱住他:“尤弥尔!还好你没事,灯塔……”
“我刚才收到岛上的消息,”尤弥尔安抚地拍了拍格林尼斯后背,“灯塔暂时熄灭了,我得马上过去,你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如果有观测站的人来要求转移再走。”
“我知道,我知道,”格林尼斯亲吻了他的脸颊,“艾兰已经走了,你也快去吧……不知道小栩和阿鸢现在怎么样,电话也打不通。”
“别担心,”尤弥尔回吻了她,沉声道,“我们都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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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出动了所有警卫队和救援队,各大圣堂也都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赫里边走边道,“暂时没有引起大规模恐慌,但是白留和西昂很危险,如果没有光潮,海底潜藏的很多东西都会浮出海面……荒漠深处也一样,必须尽快将荒漠人全部迁移。”
“安安呢?”封鸢问。
“她……状态不太好,”赫里压低了声音,“灯塔的熄灭会影响到她,我担心这次的灯塔故障非比寻常。”
事态紧急,但封鸢却还一如既往地淡然冷静,赫里深吸了一口气:“她在我办公室,我就不和您一起过去了。”
“我知道,你去忙吧,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封鸢传送去了赫里的办公室,死神已经在这了,安安蜷缩在沙发一角,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她的灵性力量在衰减,”死神抬起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封鸢“嗯”了一声,他坐在了安安旁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安安忽然睁开眼睛,恹恹地道:“不行了,我要死了,得吃十个冰淇淋才能好。”
封鸢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怎么不说看广告复活你呢?”
安安貌似认真地想了一下,道:“也行,但是得看冰淇淋广告。”
封鸢叹了一声,这孩子没救了。
安安从沙发上爬起来:“你们见到‘苍白之夜’了吗?”
“见到了,我们仍然需要找到‘交汇点’,只有找到‘交汇点’,现实维度才能得救。”
安安正了正头上的发饰,认真地道:“我知道了,我和死神大人这就出发。”
“你确定你要去?”封鸢迟疑道。
“嗯,我想帮忙嘛……”
封鸢点了点头,蓦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沉睡乡》还有时间之骨,我去给你拿,说不定能用到。”
“好。”
他传送回了副本。城堡内静悄悄的,老赵说系统和CPU都被梁老师叫去现实维度帮忙了,小咪因为长得过于骇人而被留了下来,封鸢到了地下室,柜子里摆着他之前在梦境锚点中捡来的放逐者骨骼,可以给安安拿着以备不时之需……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另外一块焦黑的骨骼之上。
那是真理之神“暂借”给他的。
按理说真理之神应该知道他不会被唯一性原则所限制,那祂还将这块骨骼给自己的用意……
封鸢拿起那块骨骼,灵性力量包裹其上,于是他的灵性就如同被牵引,朝着未知的方向延伸……等到他再次感知到身处于一个稳定的环境中时,他打量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书房内。
房间三面墙壁都是高大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另一面墙是火焰燃烧的壁炉,不过那火焰是没有颜色的,好像无声舞动的旗帜。
壁炉上方有一个橱柜,柜子,那里面除了一个和火焰一样透明的魔方之外什么都没有,封鸢有些好奇地凑近过去,发现那魔方里似乎有无数晃动的影子。
“您也觉得它很有趣,是吗?”
封鸢回过头,一个白头发、戴着金属挂链眼镜,笑眯眯的老者站在他身后,怎么说呢,就是很符合他对真理之神的刻板印。
但封鸢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馆长?”
真理之神点了点头。
封鸢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时间之骨:“这还真是个‘节点’啊。”
“算是吧。”真理之神背着手,和他一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柜子上魔方。
“那这是什么?”封鸢问。
“您不是早就已经见过了?”
封鸢看着魔方中晃动的细小影子,道:“……魔方大厦?”
“不错。”
“所以,无限游戏真的是……某种记录?”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理之神笑道,“现实维度各个种族的历史,我们的成就,我们所遇到的灾难……我们的文明。”
“我们以为,当世界毁于一旦,或许这些只言片语能够得以保留,直到新的世界诞生,那时候的人们或许也会缅怀曾经存在过的旧世界。”
“游戏副本,是对入侵事件……或者说重大历史事件的记载?”
“不论是文字还是影像,都是表现形式的一种,”真理之神眨了眨镜片背后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睛,“而我只是听从一位伟大存在的建议,将它改成了游戏这种更有趣的形式,然后不慎被另一个更偏执、疯狂的我钻了空子而已,祂想用这里取代已经千疮百孔的现实维度。”
封鸢:“……谁的建议?”
真理之神道:“您。”
“……”
沉默许久,封鸢咳嗽了两声:“下次这种建议可以不听。”
“可是我和时间主宰都觉得不错。”真理之神停顿了一下,轻声道,“这里本来……是一个最后的庇护所,如果现实维度最终损毁,或许幸存的生灵能够在这个世界里继续生存下去……一个依据规则为骨架而衍生出各种不同‘节点’,历史将重现,时间和现实都仿佛没有尽头的幻梦,一个虚幻的世界……”
祂抬起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魔方,魔方的方块错位旋转,每一个分块中都似乎填满了不同的场景,它们不断弥合又分离,就像是一个被万花筒包裹的梦境。
“但是我们想到了别的办法,”封鸢打断了祂的话,“不是吗?”
“因为您愿意拯救我们。”真理之神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您来找我,是因为现实维度发生了什么吗?”
封鸢“嗯”了一声:“灯塔熄灭了,但还有一个……或者更多的‘交汇点’没有‘闭合’。其中有一个应该和死神、太阳有关,但是死神和我都没有什么头绪,暂时没有。”
“这个‘节点’的我其实并不知道您和时间主宰最后用了哪种方法,如您所见,我只是个‘看守’。”真理之神看了看自己的“书房”,“但我可以去现实维度帮个小忙,我还能够动用规则权柄,规则的力量或许可以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但你不是——你应该不能脱离这个‘节点’吧?”封鸢皱眉道。
“对,所以说只能争取一点时间,”真理之神依旧笑眯眯的,“之后我就会消失,这里就拜托您保管了。”
见封鸢神情凝肃,祂又道:“这不是死亡,也不会是终局,您知道的。”
许久,封鸢低声道:“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还有这次的……馈赠。”
说牺牲未免太过悲哀,因为这不是死亡,也不是终局。
“这只是为您愿意拯救我们所提供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毕竟作为宇宙诞生最初的本质,您的眷顾已经是我们无上的荣光。”真理之神不无虔诚地道。
“行了,行了,”封鸢嘀咕,“老熟人了还整这套。”
“那您这次能答应我使用我为您撰写的尊名吗?”
封鸢立刻警觉:“那我以前为什么没答应呢?”
“您说太中二了。”
“……”
“不行,”封鸢果断拒绝,“我这次,下次,以后都不会答应。”
真理之神非常明显地大声叹气。
“我又不用信徒,要尊名干什么?”
真理之神想了想,给出一个理由:“平时找您的时候念一下就行了,当个电话?”
这一下给封鸢噎住了,他无语道:“那你打我电话不就行了吗!别跟我说未知空间没信号,我这有,我是专线。”
见真理之神仍有遗憾的样子,封鸢忍不住道:“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笑话吧?”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真理之神还是笑眯眯,并转移话题,“如果是和太阳有关的‘交汇点’,或许可以从历史入手。”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回到现实维度时,正好看到肆虐的入侵物如残雪消融般褪去,世界陡然陷入一片静寂,天空纷纷扬扬的飘下透明的雪花来。
站在窗边的安安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好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规则’权柄……对了,死神呢?”
安安道:“死神大人去荒漠了,赫里说荒漠的交界地异动很明显,祂就去了。”
“交界地……”封鸢似乎想到什么,一把捞起安安,“走,我们也去。”
荒漠再次笼罩在一片沉沉幻梦之中,死神就在梦境的中央,他维持着人类的形态,但祂身后盘踞着一只庞大缥缈的织梦师,封鸢一眼就认出那是CPU,死神似乎正在对它说些什么。
“你来得正好,”死神回过头,“我想我知道我需要做什么了。”
封鸢有些诧异:“什么?”
死神看向脚下的荒凉的土地,低声道:“这里是一座灯塔的坟墓,是安提拉为了拯救我的死亡……我也应该救祂。”
“只有灯塔回归祂本身,祂的权柄、躯体才能够完整。”
“可是现实维度不能没有灯塔。”安安忧心忡忡地道。
“不,”死神道,“只要阻止太阳坠落就可以。”
祂微微抬起头望向漆黑无光的天空,在重重帷幕般的黑暗背后,是一颗巨大倒悬的星体。祂道:“况且,祂本来就没有坠落……时间流线已经被改变了。”
封鸢忽然道:“你跟我来。”
下一秒他就带着死神和安安到了《沉睡乡》副本里,死神看着面前和祂面面相觑的赵大爷,道:“怎么的,回来告别啊?”
封鸢:“……当然不是!赵大爷是我从‘六号交界地’拐……不是,带回来的,时间主宰引导我去那里并非没有意义,她称那里为‘现实与虚幻交织的泥潭’,因为存在多重入侵和污染反而诞生了奇异的‘活体’。”
他看着心胸宽广的赵大爷,想起自己那一丝被吞噬或融合的灵性,缓缓道:“这或许,就是太阳能与污染共存的‘钥匙’。”
死神沉默一瞬,道:“好。”
安安举手:“可是太阳存在的年代已经非常非常久远了,现实维度的历史又都模糊不清,我们要怎么回溯到过去,去找祂呢?”
“这就要看兰诃靠谱不靠谱了……”死神拿出了那枚“灰烬”,祂看向安安,“我们该走了。”
“不,”封鸢拦了祂一下,“我想,安安要去别的地方。”
死神有些诧异,却并未反驳,沉默点了点头,身影消失不见。
安安好奇道:“我要去什么地方?”
封鸢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我在迷谷镇的‘节点’第一次见到安提拉的时候祂曾说过,祂可以净化外来的污染,这是因为祂后来接管的光明权柄,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这是无形者的特质之一,”安安解释道,“因为没有实体,所以污染也无法附着,再借助权柄的力量就可以将污染消灭掉了。”
“所以,这就是灯塔也拥有净化权能的原因?”
安安点了点头。
“我们从迷谷镇回来之后你的记忆没有恢复,这就意味着时间流线并未‘闭合’,而且祂也说完整的权柄或许能够唤醒祂,可是现在权柄都已经回归,祂却依旧没有苏醒,灯塔也在持续衰败,我想,这是不是意味着……祂的权柄,或者祂本身,依旧不完整?”
“可是,”安安睁大了眼睛,“还有哪里会存在遗失的权柄呢?”
封鸢缓缓站起身。
梦境笼罩中的荒漠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摇篮,安置着无数人的幻想。不知道死神有意无意,它们所在的位置恰好是迷谷镇的遗址附近,那些已经坍塌的建筑在经年风化之后,只剩下幻想般的模糊影子,封鸢道:“那里的教堂遗址曾挖掘出来过一个失去象征意义的圣徽。”
“时间主宰和机械女神似乎都有用圣徽作为封印容器的习惯。”
序列-021就这样被时间主宰送过来的,而封鸢也曾见到过机械女神安提拉利用自己的圣徽来封印污染物,而当物品被利用,或者污染净化之后,圣徽就会失去象征意义,那么迷谷镇教堂失去象征意义的圣徽……曾被用来封印过什么呢?
“难道是遗失的权柄?”安安急迫地道,“这么说最后的权柄在现实维度,可是为什么我感应不到……”
“嗯,如果它在被存放于现实维度最安全、最严密的地方之一,”封鸢弯腰拉起安安的小手,往前一步迈入了虚空,“在一位正神的庇佑之下,你当然无法感知到。”
白枫林。
封鸢拉着安安往贝壳大厅走去,路过前庭,真理之剑讶然道:“您好久没来了……”
“是啊。”封鸢答应着,和安安停在了大厅前,而大厅中央,序列-039的净化光辉倾泻而下,犹如瀑布。
真理之神曾降下神谕令观察者调查《迷谷镇》,也曾引导封鸢进入副本中,不仅仅是因为祂于破碎时代前夜目睹了灯塔的倒塌,更是因为祂保管着机械女神的部分破碎权柄,直到此刻。
“那是……”安安呢喃,她沐浴在纯洁的圣光之中,直到那光辉与她完全融为一体。
封鸢将那块从副本中带出来的时间之骨扔了过去,大声叮嘱道:“小心一点!”
安安的回答似乎分外活泼雀跃:“知道啦!”
光幕完全消失后,封鸢走出大厅,曲着腿坐在了真理之剑的旁边。
真理之剑道:“极光……”
“它是机械女神的一部分。”封鸢解释道,半晌,他忽然偏头看向真理之剑,“你不会也是真理之神的一部分吧?”
“呃……应该不是。”
封鸢“嗯”了一声。
白枫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收藏家们大概要么都去现实维度帮忙,要么守着超凡物品,庞大的织梦师幻影依旧懒懒地蜷曲着触腕,荼红的枫树一直延伸往禁地深处。
“你怎么在这?”身后传来言不栩的声音,“我找了你半天。”
“怎么了?”封鸢抬起头,言不栩的脸上有一道殷红血痕,身上也有几处伤口,他混不在意地坐在了封鸢身旁,道,“我要和他们去海港,海岸线太长了,很难防守,可能要忙很久,来和你说一声。”
封鸢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摸,伤口消失了,他握住封鸢的手腕,掌心贴着自己的脸蹭了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虽然知道不应该担心你,也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但还是……”
“我不知道你会去什么地方。”他轻声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封鸢笑了笑,“我都没办法确定还剩几个‘交汇点’,时间主宰说这办法是我想的,我可真会坑自己。”
他另一只手也放过去,捧着言不栩的脸颊:“不过,只要你在现实维度,我不管去哪里,最后都会回来你的身边,回到……我们的家。”
言不栩凑过来给了他一个很轻的吻。
“你要什么时候走?”他问。
“我在等死神和安安的消息……或许需要很久,或许只需要一个瞬间。”
……
第一次长夜事件。
靠在沙发角落休息的小诗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她下意识地望向了窗外,连身上盖着的衣服滑落都没有注意到,天光大亮,熄灭许久的灯塔毫无征兆地恢复了。[详见第一百四十六章 ]
她恍惚觉得似乎忘掉了什么,而瞬息之后,她连自己的疑惑也忘记了。
……
第五次长夜事件。
正在翡翠冰川帮忙封印超凡物品的小诗忽然停下了动作,刀绵关切地道:“怎么了?要不休息一会儿。”
小诗抬手按了几下太阳穴:“不是……记忆,记忆被修正了。”
……
从历史长河的漩涡中逃逸出散乱的声音。
一开始只是微妙、渺小的杂音,慢慢那些波澜扩大,成为了漩涡中的分流,河水漫灌,淹没了大地,链接着海洋,倒映着天空。到处都是那声音,喧哗、寂静、再次喧哗,寂静的水面被打破,历史的桎梏被打破,一条没有方向的船昂扬的行驶往远方,封鸢似乎听到了来自遥远历史中,死神不客气的抱怨:
“现在不是见过了吗?你凭什么说不认识我。”
而太阳。太阳正在陷入沉眠,祂将于未来的某时某刻苏醒,于是神曾许诺的光明回到人们所期许的世界。
他宣告:“破碎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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