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听说你要和堂姐去新加坡？”在咖啡店里坐下, 周绮和叫了两杯喝的，问她。
咖啡馆在商业街的最里面，老店, 清净,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只偶尔进来一两对情侣，玻璃门上挂着的铜风铃就会响起来。
黎聿声点头：“明天的飞机。”
“这么急……”
店员将咖啡送过来，玻璃杯里的液体晃动着摆上桌面。
黎聿声端起来，耸了耸肩：“和那边有业务合作，估计会去一段时间。”
“多久？”周绮和问。
店里光线暗，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还算亮堂，窗口梧桐树的树叶正在随风往下落, 有些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黎聿声摇头：“不确定……大概半个多月吧……”
“这么久，那我岂不是会无聊死。”
黎聿声笑：“怎么会, 你在茗城朋友那么多, 随便叫几个出来去酒吧也算不上无聊。”
周绮和喝口咖啡撇撇嘴：“我是说公司啦, 而且堂姐和你都走了, 公司不就只有Alisa在, 我倒霉了, 下午我得去趟寺庙求张符，保佑我平安度过接下来的半个月。”
“有那么夸张, 你和Alisa姐还没有……”
黎聿声的话被周绮和打断：“当然没有, 她……我和Alisa之间的交流, 最多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的好感度, 不——是十二个小时, 所以，你千万不要在我面前说她的好话, 我和她天生磁场不合，只要在一个环境里待久了，多少得吵一架。算了，我努努力熬过这无聊的半个月，或者……要不干脆我和你们去新加坡得了。”
黎聿声挑挑眉，“姨夫能同意？他最近不是就在茗城。”
周绮和泄气，“倒也是，忘了我爸了，你知道他前两天还找我说要我听Alisa的话，好好学，不许偷懒，不许不认真，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他要是知道我偷偷跑去新加坡还不得打断我的腿。”
黎聿声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认同。
周绮和往椅背上一靠，问她：“还要不要吃点什么。甜品？他家的特洛佩兹挞很有名的。”
“我不吃了，最近戒了甜品。”
“为什么？”周绮和好奇。
黎聿声笑了笑没说话。
“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谈了恋爱，所以要减肥，新加坡之行，该不是你和堂姐去度蜜月吧。”周绮和凑过来。
黎聿声无奈，“哪跟哪啊，结婚人家才度蜜月呢，更何况这次我们是去办正事，新加坡那边有项目。”
“扩宽海外市场嘛，我知道，知道。”周绮和敷衍两句，又不正经：“不过谁说不能公费谈恋爱，更何况堂姐自己是老板，怎么样还不是她说了算，阿声，你就是太死板了，去新加坡多好的机会，不留点什么印象深刻的时刻太可惜了。”
黎聿声：“可我们真的是去做事……”
周绮和：“……”
沉默过后，周绮和恨铁不成钢的拍拍黎聿声的肩膀，“你真是朽木不可雕。”
黎聿声说：“我对那边不熟悉，订酒店还问了Alisa姐，本来时间也挺紧张的，再说……我和姐姐都住一起那么长时间了……”
“阿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谈恋爱总要有新鲜感嘛，不然人的感觉会变的。”
“不会。”黎聿声摇头，说的很坚定。
周绮和耸耸肩：“好吧好吧，说不过你，不过你到了那边也别光顾着工作，要是忙顾不上去游本地，尝尝当地的特色也不错，我前两年跟朋友去过不少回，喜欢那的肉骨茶和叻沙，尤其是叻沙你一定要尝尝，椰奶辣汤里煮青菜和米粉，加上鱼虾，海鲜，味道很不错。”
“去了尝尝。”
“嗯，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我去的那几次每回都和朋友推荐，她们都说好吃，后来想在爱丁堡找这种小吃，去过几家新加坡餐厅，没吃到正宗的，这几年也一直没机会去了，不过你要是有空闲别忘了给我打电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不错的度蜜月的景点，供你和堂姐参考。”周绮和最后又乘机补充一句。
黎聿声叹口气：“好啦，怕你了，要是有需要到时候肯定打给你啊。”
****
从咖啡店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秋天天黑的比较早，正值下班高峰期，商业区人多起来，几家店铺在搞促销活动，几家店铺刚刚开张，队排成长龙。
好不容易挤出来，黎聿声跟周绮和在路口分开，开车回去，离商业区不远，不过这个时间点路段有些堵。
黎聿声开车在路上堵了一个小时，中途给周纾和拨了通电话过去，下午周纾和去郊区和副总谈生意，不用她跟在身边，这会儿应该结束了。
电话很快接通。
“姐姐……”黎聿声叫了声。
电话那头有些吵，好像有人在吵架，过一会儿传来周纾和的声音：“阿声，我在。”
“怎么了？姐姐？”黎聿声问。
“……没事。”“你已经到家了吗？”
黎聿声看一眼前面排成队的车群，昏黄路灯和不停闪烁的车灯，叹口气：“还没有啦，被堵在路上了，早知道早点回来，姐姐你呢，还在东郊吗？”
周纾和应一声：“嗯。现在回去。”
“差不多我们会同时到家，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回去一起做吧。”
****
在小区门口正好和周纾和的车碰上，黎聿声勾起唇角，将车窗摇下来，叫了声：“姐姐。”
周纾和坐在副驾，开车的是司机小刘，小刘开慢了些，周纾和对黎聿声柔声说：“先去停车。”
黎聿声停好，跑过来：“时间刚刚好，我还以为我会比你先到。”
“说好要一起做饭的。”周纾和说：“我买了食材，。”
虽然如此，黎聿声觉得周纾和今天兴致不是很高，显得有些疲惫，在电梯里黎聿声几次朝她脸上瞥，都隐隐觉得她有什么心事。
出了电梯，黎聿声去开门，门一打开，周团团就凑过来。
“喵喵喵……”围在两人腿边叫。
黎聿声想起刚刚打电话那边有人在吵架，问周纾和：“姐姐，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周纾和回头：“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你以前有心事就会这样。”黎聿声轻声问：“是不是生意没谈拢，今天我听到你电话那头在吵架，怎么了，瀚隆的项目谈的不愉快？”
周纾和摇头，笑笑：“没有事，好啦，不是要做饭吗，吃面，还是吃米，我买了鳕鱼。”
黎聿声一愣，也不再问：“吃米吧。”
晚饭结束，两人一起在卧室玩周团团，黎聿声也没想到，周纾和最近厨艺似乎长进不少，比起几个月前简直好太多，关于这个点是今天在厨房才发现的。
黎聿声问她：“姐姐，你是不是偷偷去学厨艺了。”
周纾和本来在愣神，听她的声音回过神来，摸摸她的头：“被你看出来了。”
“所以你真的去学了？”黎聿声有些惊讶。
“秘密。”
“秘密？不，说嘛，是不是偷偷去学了，我猜是。”黎聿声晃她的胳膊。
“秘密。”
****
翌日，清晨。
茗城机场。
昨天的秘密还是没说，黎聿声缠着她问到快凌晨，后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已经天亮。
早上十点的飞机，黎聿声先跟周纾和去了趟公司，才叫司机开车过来，公司的事暂时交给Alisa和卓总负责，又开了个早会。
新加坡黎聿声不熟悉，好多事情不由她安排，因此去那边具体的项目内容，她不清楚，只是通过现有资料了解七八分。
周纾和跟黎聿声刚到机场，就见到竹韵山庄的白老板笑着从机场里面迎过来。
黎聿声皱起眉头，心想，她该不会也要跟着去吧。
白若与满面春风，脖子上依旧挂着她那尊醒目的大佛，看起来心情很好。
“小家伙，见到我不高兴？”
白若与首先注意到黎聿声脸上别扭的表情，朝她挑了挑眉，“不要紧，我是去旅游，看风景，你姐还是你的，你跟着你姐好好工作哈，不要偷懒。”
黎聿声懒得理她。
白若与说完那几句也不跟她说话了，转头看向周纾和，周纾和眯起眼睛问她：“意成不和瀚隆严总合作了，你最近没事做吗？”
“当然有，但是我山庄那么多姐妹雇来也不是吃干饭的，我好歹也给自己放个假，旅个游，不行吗？”白若与踩着她一双恨天高看起来比周纾和高出不少，居高临下，说出来的话仿佛也盛气凌人。
黎聿声站过来挡在两人中间：“那你就去旅游，我们是要去工作的。”
白若与笑起来，目光约过黎聿声给周纾和说：“她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姐，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待久了，都会这样。”
周纾和撇撇嘴，沉默不语。
“好啦，好啦妹妹，我都三十岁的人了，不会跟小孩抢东西的，不要神经紧张，放轻松点，我们之前相处的不是挺愉快吗？”
白若与双手放在黎聿声肩上拍了两下，黎聿声觉得自己一瞬间又矮了两公分。
而且，那居然叫愉快，她居然管那叫愉快，黎聿声都有点佩服白老板了，她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眼睛盯着白若与看了好一会儿，说：“我们要去检票了，再见。”
白若与一愣，从口袋里摸出机票，一脸无辜：“哦，恐怕不能再见了。”
“？”
“因为我也是这趟飞机啊，和你们一路，很开心吧。”
黎聿声咬牙切齿：“为什么你会和我们一趟飞机？”
第082章 我心疼你
飞机上, 白若与坐在她们邻座，是不是瞥过去一眼，都能看到她侧身往周纾和那边偏移, 黎聿声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白若与说：“姐, 听说你和Peter吵架了？”
黎聿声喝了口茶水，偏过头竖着耳朵听。
Peter这个名字有点耳熟，黎聿声正思索在哪听过。
白若与接着说：“怎么回事？你和他关系不是一直还不错，算起来好多年朋友了吧，比认识我的时间还久。”
黎聿声的记忆终于拉回一点，想起来上次陪周绮和去参加市里的甜品展，首席甜品师是个美籍华裔，那次她还在和周纾和闹别扭, 记得当时她解释Peter是她大学同学。
黎聿声眯起眼睛，望向两人, 白若与居然连Peter都知道, 而且看起来三人似乎很熟悉, 黎聿声心里划过一抹波澜, 空了半拍。
“一些私事。”周纾和沉下眼皮淡淡的说。
白若与挑眉, 不再问, 目光瞥向黎聿声这边，两人四目相对, 黎聿声眼神愤愤, 她下意识愣一下, 戳戳周纾和：“你的宝贝似乎对我很有成见, 看起来想吃了我。”
黎聿声咬牙：“我早上吃饭了。”
“哈哈。”白若与没忍住, 捂着嘴意味深长看一眼周纾和：“她还真是有趣。”
周纾和转过头：“怎么了？”
“我没事。”黎聿声垂下脑袋，把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是不是无聊了。”
黎聿声赌气：“怎么会无聊, 两小时听了好多没听过的事情。”
“噢，我知道了。”白若与挑挑眉：“她是醋坛子打翻了。”
“我没有。”
白若与捏她的脸：“还嘴硬。”
“你，你松开……”黎聿声扒拉开她的手，揉自己的脸，“真讨厌啊。”
“不要欺负阿声。”周纾和把黎聿声拉过来点。
“我怎么欺负她了。”白若与用她的好身材挤了挤黎聿声：“我欺负你了？”
“嗯。”黎聿声很肯定的点了点头，“你捏我脸，你还知道Peter。”
“噗。”白若与捂嘴笑，“还说不是吃醋，我知道Peter你嫉妒了？我不仅知道，我和他还有你姐还很熟呢，是吧，姐。”
白若与冲周纾和眨眨眼睛。
周纾和：“……”
黎聿声：“根本没有，而且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炫耀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想到错过的七年和错过的事情，黎聿声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而且白若与每次见面都针对她，说话眼神都很挑衅，好像宣誓主权一样。
黎聿声想到这往周纾和怀里贴了贴。
白若与眉峰不经意一挑，继续道：“说起来还是前两年，我跟你姐去了趟英国，那次Peter在伦敦办展，一票难求，不过好在托她同学的关系，哇塞，那次展好愉快的，你都不知道……”
白若与一个劲说个没完，越说黎聿声脸越沉。
“来了很多人啊，Peter的手艺是真不错，展结束大概三天后，Peter说要叫几个朋友庆祝，我们十几个人在游艇上又玩了两天，基本都是你姐大学同学还有些是国外的朋友，Dawson，Max陈，Aron什么的，离开生意场就是愉快，什么都不用想，啊，让我看看，那个时间你应该在干什么……在考试吧，或者写论文，啧啧，啃着硬邦邦的法棍面包，想想都惨兮兮的，简直和Peter的甜品没法比……”
“小姐，需要面包还是面条。”正好在这个时候服务人员走过来，微笑的问到。
黎聿声：“……”
白若与戳戳她：“还不快选，要是不选，我就替你选面包了。”
黎聿声：“……”
沉默过后，咬牙切齿：“我不吃面包。”
****
下了飞机，已经是下午了。
白若与拿着行李在机场打电话：“什么，你说你不来了？搞什么，我提前预约付了钱的。”
“……钱退给我？退，当然要退，我要三倍啊！”
白若与踩着她恨天高的鞋子站在机场大厅里，十分显眼，她的大嗓门一路上就震的黎聿声耳鼓“嗡嗡”响，没想到下了飞机还没办法摆脱。
门口铺面而来的热带季候风夹杂着胡姬花的香味，周绮和说来这边要在室内花园式商场逛一逛，吃肉骨茶和叻沙，椰奶辣汤里煮青菜和米粉，本来想和周纾和在去酒店前先去逛一逛的，可是还有个碍眼的电灯泡在这，黎聿声实在没什么心情。
白若与的电话依旧没结束，虽然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但听起来两边没谈妥。
白若与叉着腰，一手拿行李包，一手拉箱子，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你说不能三倍？……凭什么？我去告你啊！”
“怎么了？”
白若与电话挂掉，周纾和走过去问她。
“酒店和车啊，本来订好的，现在全给取消了，真是倒霉。”白若与把手机塞进包里，“破坏我一天的好心情。”
黎聿声走过来很遗憾的看她一眼，“好惨啊。”
“哦。”白若与撇撇嘴，知道她是在报复自己刚才的“炫耀”，不过再看看自己，确实挺惨，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只好回她一句，“你只会说风凉话。”
黎聿声觉得现在心里特别痛快，终于在白若与这里扳回一成，凑过去眨眨眼睛问：“那你现在怎么办，要不打电话问问其他家吧，这段时间是旅游高峰期，客流量爆满，不然你晚上没地方住就不好了。”
白若与狐疑的盯着黎聿声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小家伙到底是认真的还是故意气她，怎么话听起来不太对味儿。
黎聿声诚恳的点了下头，“真的，再不订来不及哦。”
转头给周纾和说：“果然出门旅游还是要定两套计划的，不然很容易像白老板这样，对吧，姐姐。”
周纾和一愣，点了下头。
白若与：“……”
绝对是故意的，白若与等她，心里已经来来回回拐了好几个弯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人畜无害的表皮下面还是个小绿茶。
白若与偏不想让她如愿，眼珠一转，笑眯眯说道：“姐，要不我去你们订的酒店好了，正好车上你们两个人也坐不满，不如多拉我一个。”
车已经到门口了。
黎聿声抢先一步，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行。”
好不容易才摆脱她，怎么能让白若与再和她们一个酒店，她可不想在新加坡还一直看到她那张脸，那未免也太难过了。
白若与堵到车门前，“怎么不行，你姐都没有说什么。”
“就是不行。”
白若与叉腰，朝周纾和望过去，往前走两步，很轻松就把黎聿声挤开，“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吗？姐，你看我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个假出来玩，没地方住难道打道回府啊，小家伙太不解风情，你也不管管。”
周纾和叹口气，推开她，无奈道：“我还能管的了谁。”
旁边司机不乐意了，“你们还走不走。”
黎聿声说：“走，当然走。”
“几个？”
“三个！”白若与抢先说，说完就迅速上了车，指指旁边行李，“师傅，麻烦帮我拿上后备箱。”
黎聿声：“……”
跑的这么快。
上了车，周纾和跟黎聿声坐在后座，黎聿声盯着白若与的后脑勺，有点不悦。
“一会儿你付车钱。”
白若与转头，“我付的啊，我们AA……”看着黎聿声的眼神，咽了咽口水，“你不会想让我全付吧。”
“当然要你全付。”
“凭什么，我们三个人。”白若与扬起下巴，不甘示弱。
“那你现在下车。”
白若与：“我才不下。”
司机笑着接上话：“现在的小姑娘啊，年轻就是好喔！精力旺盛，我要再年轻十几岁，也满世界跑着玩。”
司机是个华人，单眼皮厚嘴唇，脸方正，看起来十分朴实，普通话说的也标准。
白若与说：“忙里偷闲罢了，哪有什么假期，假期也得老板愿意放才行啊，不工作没工资，要是碰到个好老板就不一样了，工作也能当度假，是吧，阿声。”
黎聿声撇撇嘴，不想和她说话，转头看见周纾和坐在后座椅上在揉她的太阳穴。
黎聿声抬头，“你看你吵得姐姐头疼。”
“胡说，根本是你。”白若与迅速开口，几乎一秒没耽搁。
“明明你说的更多。”
“你说的多。”
周纾和：“……”
果然头更痛了，而且有点喘不上气，指了指车窗。
司机看到后，温和的说：“坐飞机坐累了吧，开开车窗透透气。”
黎聿声这才意识到周纾和似乎在飞机上就没怎么说话，问她：“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周纾和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身体不舒服还出差，姐，你说你这么拼，我心里过意不去。”
周纾和伏在窗边，抬了抬眼皮顺嘴问：“你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我心疼你啊。”白若与毫不遮掩的开口。
黎聿声差点被她惊世骇俗的话呛到，心里又泛起一股酸味。
好，好不知羞耻。
黎聿声看到旁边司机的神色差点没绷住，那眼神分明在说，现在的小姑娘真开放啊。
周纾和也有些无奈，“我只是晕机。”
“晕机？你以前不晕机的。”白若与若有所思。
“那就是被你吵的。”
白若与看她手扶着胸口，不解，“被吵应该是头痛吧？”
周纾和：“……”
好在酒店到了，司机将几人送到门口，白若与很不情愿的付了车费。
往里走的时候还在抱怨：“总觉得我有点吃亏。”
酒店还有房间，赶巧临时有客人退房，白若与捡了大便宜。
订好房间的白若与过来和黎聿声炫耀，“怎么样，小家伙，想到接下来十几天可能会和我共处，失望了吧。”
黎聿声简直不想理她，往周纾和那边靠了靠。
“姐姐，我们上楼吧。”
周纾和刚跟这边对接的人员回了个电话，安排下午的任务工作。
本来黎聿声以为是直接去安排好的地方，周家在新加坡也有房子，但周纾和昨天晚上说这边工作做完，正好旅游，看看周围风景，吃点当地特色，酒店订在市中心位置比较方便。
黎聿声当然求之不得，住这边房子免不了有外人打扰，虽然白若与在有点不痛快，但是好在她们是来工作的，白若与自己旅游，倒也和她们不同道，等她们工作结束，白若与该去的景点也去完了，总不能跟她们再去一次。
想到这黎聿声不自觉的扬起嘴角，挽住了周纾和的胳膊。
周纾和点点头，温和的说：“阿声累了？我们上去。”
电梯直行十一楼，白若与也住她们这层，进房间之前还不忘给她说一句，“闲了去找你们。”
黎聿声一脸黑线，“我们没空。”
****
接下来几天，两人连轴转，黎聿声跟着做辅助工作已经感觉到身心俱疲，更不要说周纾和了。
经常半夜起来，看隔壁房间灯还亮着，来了这边之后，周纾和怕她休息不好，没和她一个房间。
酒店订的是个三室两厅，周纾和有时候干脆在书房睡了。
事实上，黎聿声也不知道她到底几点睡，甚至可能有的时候根本一夜没沾过床，早上起来挂着黑眼圈。
和瀚隆的合作没有谈妥，周纾和对新加坡市场下定决心要拿下来。
两天前和兴耀集团的荣总约见了一面，谈这边的市场，顺不顺利，黎聿声也摸不准。
来新加坡一周后的下午，白若与过来找她们。
黎聿声打开门，看到这个“不速之客”就有点牙痒痒。
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这么快就旅游结束了？”
“我姐叫我来的，快让开点哈，妹妹。”白若与两根手指拨开她，脖子上那尊大佛直往她胸上撞。
黎聿声觉得自己胸前被撞的好痛，不免心里吐槽，什么正经人戴这么大尊佛在脖子上，也不嫌重。
白若与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脖子朝里探，边喊：“姐，你在里面吗？不是说下午要出去，我准时准点到的，时间刚刚好。”
黎聿声愣一下，追进去，“怎么？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
白若与站住脚步，挺起她高耸的胸脯说：“我本来就要去。”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好不容易来一次新加坡，当然要见朋友了，新开的酒吧，过去捧捧场咯！”白若与扬扬下巴，“你该不会不知道我们要去见什么人吧？”
黎聿声想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周纾和只说见个朋友，算是半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既然是生意上的人，她本来也没兴趣知道太多，就没问，现在被白若与这样一说，反倒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似的。
赌气道：“我怎么不知道。”
白若与笑她，没有说话。
沉默空暇，周纾和从里面房间出来，看到白若与挑挑眉：“你已经来了？”
“当然，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坐上车，黎聿声心里直痒痒，早知道刚才就拉下脸问白若与了，若是现在问周纾和肯定被白若与嘲笑，而她现在还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心里总有点空。
天渐黑的时候，车终于在酒吧街停下来，热闹的街道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红红绿绿，应接不暇。
门口有人引着她们进去，一看就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哦豁！”白若与在昏暗的环境发出一声愉悦的惊呼，“姐，马上见到老朋友，开心点啦！”
“老朋友？”黎聿声问。
白若与看她，“我以为你知道。”
黎聿声噎住。
白若与笑，“好啦告诉你，我们来Nistal酒吧见你姐的老同学Aron，在国内我们都叫他阿荣，来了这边就叫Aron喽，在飞机上我跟你说过，我们一起开游艇啊！”
“嗨，两位，好久不见。”
第083章 你哭了？姐姐
酒吧昏暗环境, 一个年轻男人迎了上来。
七八点正式酒吧街最热闹的时候，震天的鼓点音乐让酒吧气氛达到高潮。
“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男人讲一口流利的中文，长相也是完全的东方长相。
白若与来了这边像是到了家, 很快和吧台边上人群打成一片, 还不忘调侃一句：“怎么？不欢迎？”
男人笑道：“哪的话，就是有些日子没见Olivia了，怎么有空过来？”
话题转到周纾和，她也没了往日的严肃，笑笑：“来这边办点事。”
“事办妥了？来捧我的场。”
“算是吧。”
白若与端起一杯龙舌兰一饮而尽，回头说：“她找你老子办事，说实话老头真挺难缠。”
“我父亲？”男人脸上略显惊讶。
白若与笑笑：“Aron，你该不会对你父亲的产业毫不知情？”
被叫做Aron的男人耸耸肩, 满脸无辜：“噢，当然, 我从未染指父亲的产业。”
白若与惊讶, “你父亲居然能放纵你到如此地步, 听说他就你一个儿子。”
“说起来惭愧, 我对做生意毫无兴趣, 也没什么商业头脑, 就说这间酒吧……”
白若与和两个红毛绿毛干杯，“你不会说这里一直在赔钱吧。”
“一语中的。”Aron惋惜的叹口气, “所以你不该劝我立地成佛……Olivia你不坐下喝一杯？”
“戒了。”
“戒酒？”Aron难以置信的眼神, “别逗了, 别人我信, 你？说什么我也不信。”
白若与努努嘴, 接上，“这不是因为拖油……有人从英国回来了嘛。”
黎聿声一愣, 也不知道白若与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话。
Aron一怔，后知后觉，目光落在黎聿声身上，“这位就是小阿声吧！张这么大了，Olivia，我记得你原来钱夹里有张和她的合照，那时候才这么小吧？”
Aron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
黎聿声惊讶于周纾和这个大学老同学Aron居然知道她，不过脸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人，说起来前两天见过他的父亲，兴耀荣氏集团的董事长荣万宗，是个满脸胡子的大秃瓢，黎聿声不禁感慨，他长得和他父亲可真不像。
Aron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周纾和笑笑：“看起来小阿声对我很感兴趣。”
周纾和也笑了，坐下来要了杯汽水，“手艺不错。”
“你就别调侃我了，来酒吧不喝酒，哪来的手艺。”
周纾和说：“你上一年不是在巴黎跟人学调酒，认了个好师父，怎么回来了。”
Aron叹口气，“没办法，人家也要养家，家里夫人生了对龙凤胎，回加拿大了，正好那时候我父亲叫我回来，就回新加坡开了这间铺子喽。”
白若与在一旁跟着几个黄毛绿毛起哄，“我还以为你父亲真对你放任自流，看起来你在外面自由的浪子生活要结束了。”
Aron说：“干脆和你们回茗城去。”
“茗城？”白若与挑挑眼皮，“你干脆说你是想多见我姐吧，如果我没记错上大学的时候你还追求过她，学小年轻那套俗到掉牙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外加一封声情并茂的酸诗。”
Aron看一眼周纾和，回过头求饶，“姐姐，你就放过我吧，几百年前的事拿出来挖苦我，当年年少轻狂，谁还没干过几件丢人事。”
“Peter说，你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大学城人尽皆知，大家都以为荣家和周家要定亲，说起来，你父亲是不是还转成去意成总部见过一次周老爷子……”白若与说到这眼神不经意向黎聿声看了一眼。
黎聿声将这道目光收下，心里咽下一抹涩然，那时候她在做什么呢，大概刚上中学吧，中学里好多新事物，她忙着适应学校，熟悉新环境，认识新同学。
这些事情她竟然毫不知情，周纾和的大学同学她几乎没怎么见过，白若与这是故意说给她听。
果然不远处端着酒杯的白若与朝她挑衅的看了眼，接着说：“那你现在呢？听说这些年都没找过女朋友，知道私底下他们都怎么说你？说你纯情的像个修道士，老实说，是不是还在等我姐。”
黎聿声怔了一下，目光移向Aron脸上，似乎在等她回复。
Aron耸耸肩，很松弛的靠在酒吧吧台上，两指夹着一杯鸡尾酒，沉着眼尾，“如果我说是呢。”
白若与眯起眼睛看黎聿声，“有人要伤心喽。”
“玩笑归玩笑，我就当你没说过。”周纾和坐在边上幽幽开口。
白若与一愣，“我实话实说好吧，姐，要不你问问Aron是不是真心话。”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白若与噎住，紧接着闭嘴了。
将近凌晨酒局才散，后半场黎聿声都闷闷不乐，周纾和坐过来，递给她一杯果汁。
小声问：“不开心？”
“不开心。”
周纾和摸摸她的头，“那下次不来了。”
黎聿声朝她那边靠了靠，“也不用，就是想问你是不是真的。”
“什么？”周纾和偏过头轻声问。
“他以前真追过你？”
白若与凑过来说：“那还有假，这事谁都清楚，就你不清楚。”
“可姐姐又没答应。”
“你怎么知道她没答应。”白若与挑眉。
周纾和看她一眼，“你……真不该答应带你过来。”
白若与放下酒杯，“是Aron邀请我来的，说好了捧场，人少了多不好，再说这个闷葫芦都能来，我怎么不能。”
“你不要欺负阿声。”
“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你问问她，阿声！我欺负你了？”
黎聿声简直不想和她说话，好在很快结束了，临走时Aron出来送，还不忘跟黎聿声道别。
“小阿声，下次来玩啊！”
****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忙，晚上，黎聿声总缠着周纾和，两人搬到了一间卧室。
下午在楼下吃一碗肉骨茶，回来天已经暗下来。
新加坡这几天阴雨不断，潮湿闷热的气候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因为在热带地区，没有分明四季，像是永远处于炽热无风的夏天。
好在酒店凉快，隔着玻璃看水雾丝丝缕缕滑落，玻璃上也蒙上一层薄雾。
和茗城不同，茗城下起雨来总是凉爽的，凉爽的雨带点重量，砸在窗台板“噼噼啪啪”响，这边就带点潮湿的意味，雨落下来也软绵绵的，像是砸进棉花里，一落进去就没了踪迹。
周纾和进去洗澡，黎聿声站在卧室阳台上隔着雨雾看不远处灯塔，酒店视野开阔，对面没有高楼遮挡，只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河，叫不上名字。
房间里没开灯，周纾和趿着拖鞋出来，带出一层水汽，几捋发丝垂在肩上，好像隔着雾，眼前朦胧。
又是这种微妙潮湿的气氛，伴随着窗外的雨声，心跳也跟着加速，身上浴巾松松垮垮，在昏暗环境里无限联想。
唇瓣贴上去，恍惚间闻到伊兰花的香味，换个环境，新鲜和神秘的感觉又更加一层，黎聿声仔细在昏暗的光线里想要再次看清她。
对方的气息萦绕在耳畔，耳朵不自觉的红了，有点发烫。
周纾和向后躲了几分，但下一秒黎聿声就扑上来环住她的脖子，像一只饥渴的小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好似一个隔绝的空间，分不清时间，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黎聿声沉浸在里面，希望太阳永远不要升起，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突然，她感觉到周纾和身体明显一颤。
不知是不是错觉。
但下一秒，她停下了，推开她。
黎聿声也下意识愣了一下，“姐姐……？”
“等等，等等……”
周纾和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能被窗外无声的雨湮灭。
黎聿声伸手去摸她的脸，周纾和竟然躲开了。
她一寸一寸往后退，最终退到床沿，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埋在膝盖里。
“怎么了？”黎聿声伏身过去。
坐在床头的身影颤了颤，慢慢抬起头，头发遮着脸，黎聿声看不清。
她真的看不清。
想要拨开她的发丝，愣住的一瞬周纾和已经下床走到阳台上，“哗啦”一声，阳台的门被拉开，雨声和喘息声融为一体。
黎聿声心里突然一阵抽痛，她再次看到了七年前的影子，身体也像那年冬天茗城的风雪一样渐渐冷下来，通体冰凉。
这种气氛让她害怕，恍惚间她闻到浓郁的西普调的余香，橡木苔，白檀香霎时间弥漫开来，神秘的东方木调香里，她再次想起了蝴蝶夫人的寓意，逝去的爱。
逝去的爱。
反复在脑海里回闪而过的词，一遍又一遍。
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脚步仿佛有千斤重，她不知道怎么了，但敏感的神经已经捕捉到将要来临的风雨。
阳台上，周纾和点上一支烟，暗红的火光若隐若现，若是光线再亮一点，应该能发现她夹着烟卷的指尖不经意的颤动。
黎聿声没有注意到这点颤动。
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能感觉到周纾和身体紧绷着，转过来抱住她轻声问：“是不是疼了？”
周纾和没回过神目光恍惚呆住，夜色里，黎聿声看到一滴晶莹的泪。
她哭了。
指尖的烟燃尽，烫到手指，烟卷落地。
“你哭了？姐姐……”
周纾和猛的回过神，全身都在颤抖，她终于声音颤抖着说：“阿声，对不起……”
第084章 你们吵架了？
翌日, 清晨。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黎聿声一夜没睡，半夜看着雨雾里的灯塔，一点点暗下去, 再等到天边出现第一缕曙光, 雨已经停了，楼下地面湿漉漉的，房间里也跟着有些返潮。
外面没有放晴，楼下那条不宽不窄的河也是浑浊的颜色，没有因为雨水的冲刷变得清澈。
新加坡的空气潮湿，闷的透不过气来，尤其是下过雨后，昨夜的场景还在眼前浮现, 黎聿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想起半夜几次蹑手蹑脚经过周纾和的房门，手刚抬起来, 又放下去, 终是没敲。
耳朵贴着门听里面的声音, 静静的, 只有风声和雨声, 沉闷的打着窗户。
黎聿声心里有些慌, 这种感觉太久远了，久到她自己已经快忘记了。
轻呼出一口气, 看着玻璃上浮现出水雾, 突然“吱呀”一声, 身体里的开关像是被打开似的, 赶紧跳下飘窗, 趿着拖鞋跑出去。
“姐姐……”
黎聿声气息有些喘。
周纾和看到她，也愣了一下, 在“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和“你一夜没睡？”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终于什么都没说，把话咽了下去。
注视着周纾和的脸，脸色不太好，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一夜没睡，黎聿声觉得她大概有话要说，又叫了一声：“姐姐……”
“阿声，我……有事出去一趟。”
“要出去？我陪你。”黎聿声脱口而出，这时候才发现，周纾和已经换了外出的衣服，脸上也化上淡妆。
肯定来不及了。
果然，周纾和摇摇头，“不用陪，我下午就回来，下午，我们一块回茗城。”
这么快回茗城了吗？黎聿声喉头滚动着，抬起眼睛，“工作上我……”
“不是工作上的事。”周纾和说。
黎聿声下意识去抓她的手，一双眼睛分明央求着她别走，或是把自己也带上。
“乖，我下午就回来，害怕你无聊，我叫了人来陪你。”
周纾和走的很着急，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黎聿声一个人了，窗外雨又开始下，闷声拍打在窗子上，看着雨一缕一缕歪歪扭扭从玻璃上滑落，黎聿声的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下雨，下雪，仿佛是上帝给人世间加上的屏障，把人孤独的隔离在一个密闭的罩子里，听不到外面任何声音。
黎聿声觉得她的世界本来就已经很小了，里面的人也不过二三，小时候母亲去世后她总是一个人在周家的老宅院里，没人同她说话，没人陪她玩，后来有了周纾和，她的世界终于热闹一些了，有了光，有了花香，有了耳环钗子“丁零当啷”的声音。
爱丁堡的七年，只剩下雪，现在雪终于停了，寒冬也已经过去，黎聿声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知道周纾和不会无缘无故这样，不会在现在又一次抛下她，但是她还是怕。
她甚至不敢问。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
黎聿声抬头看房间里的钟表，不过才指到七点半的时间，这么早，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黎聿声估摸着大概是酒店服务人员，走过去开门。
“请问有什么事——”话音还没落，突然看清门口的人，黎聿声惊讶大叫：“白若与，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白若与拨开她，踩着她那双“嘎达嘎达”响的恨天高往里冲。
黎聿声赶紧追上去，“你不能——”
白若与已经坐在她们客厅的沙发上了，顺手两指捏起桌上两颗八珍梅，扔进嘴里，“这个还挺好吃。”
吃完吐了核，才眨巴眨巴眼睛问：“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我不能什么？”
明知故问，黎聿声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把门带上。
“说起来，你怎么来了。”
要是周纾和在她肯定不让白若与进来，看看她这身“伤风败俗”的打扮，也不怕冷，黎聿声酸溜溜的想。
白若与又在茶几上找吃的，顺嘴说：“哦，是你姐让我来的，说是让我来关爱一下你幼小的心灵，我想想也不是不行，毕竟祖国的花朵长歪了就不好了。”
黎聿声沉下眼尾，“她肯定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吵架了？”白若与突然凑上来。
“……并没有。”
“嘴硬。”
黎聿声简直不想理她，顺便收拾起茶几上所有能吃的东西。
白若与本来想本着关爱祖国花朵人人有责的原则不跟她计较，但忍了忍没忍住，朝她笑笑：“阿声，你姐没教过你，对待客人要客气吗？”
“你也算客人？”黎聿声眼皮跳了两下，觉得见到白若与，她一整天都将变得不幸。
“你当我愿意来，要不是你姐大早上给我打电话，我现在还在我柔软的大床上和周公下棋呢！”
白若与翘起腿，一双恨天高就在她脚上晃呀晃呀，晃的黎聿声头都晕了。
黎聿声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说：“你回去吧，我不需要陪的。”
“那怎么行！”白若与大惊，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你姐可说了，她回来之前都让我陪着你的，本来我今天的行程满满当当，新加坡的美食实在太多，我几个姐妹在茗城还给我推荐店铺，叫我去打卡拍照，外加带点当地特产回去，但是我白若与在这么阳光明媚……”白若与看了眼外面稀稀拉拉的雨，马上改口，“哦，这么凉爽宜人的天气居然陪着你这个小不点在这暗无天日的酒店里度过，你还如此嫌弃我，我实在……啧啧。”
“我叫你陪了？”
“你没有，但是你姐也没差了，反正一个被子睡不出两种人。”白若与吐槽两句，接着道：“所以，你还不快点把吃的放下，我早饭还没吃，你想饿死我。”
黎聿声想，怎么就饿死你了，大早上的。但还是把几个盘子放下来。
“这才对嘛，我们还要相处一整天的时间，这一天的时间里我们最好互不打扰。”白若与抿起嘴，眼睛望向她。
黎聿声被她看的一愣，“什么？我求之不得好吧。”
洗漱完，看白若与还坐在客厅沙发上，外面的雨比刚刚大了些，白若与还有些惋惜的看着窗外，摇头感慨自己的旅游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黎聿声本来没什么胃口吃饭，但奈何白若与吃的太香，也激起了她吃东西的欲望。
打电话叫了些当地特色上楼，提进来的时候还是看了看白若与，“你，要不要吃。”
白若与咽口水，“当然要，我不能免费陪你。”
“……”黎聿声听她说话，撇撇嘴，“什么叫免费陪。”
“本来就是，要不是你我现在应该在蔚蓝的大海上和海水来个亲密接触，或是和金色沙滩尽情拥抱。”
“你早上还说要去给你的姐妹买特产……”黎聿声无情吐槽。
白若与不甘示弱，“我先去海滩，再去买特产有什么问题，你不会不让我吃饭吧？”
黎聿声沉下气，提过来：“没说不让你吃。”
“我看看你这个小东西点了什么吃的……”
“……就一些普通的当地菜，这些天你都吃的差不多了吧？”黎聿声坐下。
两人难得能同坐一张桌好好吃顿饭，黎聿声记忆里一般白若与在的时候都有周纾和陪着，可惜周纾和不在，这顿饭吃的多少有些寂寞。
也难为白若与，周纾和不在的时候还愿意来陪她，要像平时，见到她，两个人恨不得跳开五米远。
吃完饭，黎聿声收拾好茶几，白若与才幽幽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你姐最近很奇怪？”
黎聿声一听周纾和就来了精神，放下手里打算去扔掉的垃圾袋，眨眨眼睛，“你知道怎么回事？”
“你每天和她在一块都不知道，我几天才能见她一面，哪会知道。”白若与耸耸肩，接着侧过脸看她，“所以你们真的吵架了？怪不得她让我过来。”
“我都说了没有。”
白若与摆摆手，“好啦，不逗你了，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还以为她什么都跟你说呢，看起来你失宠了啊。”
“我才没有。”
“那她干什么去了？”
黎聿声一时语塞。
白若与叹口气，给黎聿声说：“等她回来你好好问问她，你们都在一起了，有什么不能问的，我要是你，肯定今天早上跟着她出去。”
“她说不让我去。”
“你傻呀孩子，偷偷跟着去不就好了。”白若与摸了摸她的马尾，眼神似乎还有点惋惜，“你看你一张脸蛋长得挺漂亮，还是单纯了点。”
黎聿声也听得出这不是什么夸她的话，从白若与胳膊下面挣脱出来。
白若与说：“下午就飞茗城了，你在飞机上问问，要不等回去我可帮不了你了。”
“不用你帮。”黎聿声又坐远了些。
“我发现你对我很有偏见欸，阿声，我有欺负过你吗？干嘛看到我这幅样子？”
“有。”黎聿声十分坚定的点头。
“？”白若与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别这么看着我，就是有。”
“算了，我不跟小孩计较。”白若与自认为大度的转移了话题，“欸，新加坡真是不错，以后再来就找Aron，他肯定会招待你的。”
黎聿声觉得她绝对是故意的，找Aron，她怎么想的，试图从白若与脸上找到点她不知道的信息。
黎聿声心里有点酸酸的，“所以，你们很熟？”
白若与勾起嘴角，意味深长的笑：“你说的我们指的是谁啊？”
“不说算了。”
“好啦，好啦！”白若与勾过她，“其实你是想问你姐和Aron的关系怎么样吧。”
黎聿声一双眼睛亮了亮，立马点点头。
“说起来大学时候的事情我也是道听途说，昨天提起来呢，纯粹是想刺激一下你的神经罢了。”
“……”黎聿声觉得她还挺诚实，撇撇嘴等着她说下去。
白若与：“至于Aron那种类型，以你姐的品味应该看不上，所以你虽然身材比我差了那么一点，脸长得也只能勉强算的上清秀可人，但跟他比起来还是有点竞争力的。所以，不要乱想，放心好了，更何况你姐性别取向为女，而且似乎就喜欢你这类清汤寡水的，虽然我一直对她的品味嗤之以鼻。”
黎聿声听完这段话，沉默了许久，得出一个结论：白若与果然什么时候都不忘调侃她。
到下午，两人终于没有什么话题再聊的时候，酒店的门响了，白若与冲她扬扬下巴，“看，你姐不是回来了吗？”
第085章 人和世界会变
机票是下午七点, 不仅要跟白若与坐一趟飞机，最要命的是三人座位挨在一块。
黎聿声只要一回过头就能看见白若与正朝她笑，实在有点影响心情。
周纾和的话比前两天少了些, 黎聿声问她, 早上出去做什么，她也只是敷衍。
黎聿声不想勉强她，也没硬问。
只是目光一直没离开吃完饭的时候，黎聿声看她把送来的酱料挤了两包在面包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口味好像变了，她以前口味很清淡的。
在这些无聊的小事上关注了许久，直到外面的天色暗下来，她想跟周纾和说些什么, 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直到下飞机，回到茗城, 黎聿声觉得这趟出行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第二天周末, 七点起床下楼见到李阿姨在厨房准备早餐。
“黎小姐, 你醒了, 正好早餐刚刚做好, 是你喜欢的桂花汤团。”李阿姨把汤团端出来, 还冒着热气。
黎聿声本来想问问知不知道周纾和去哪了，路过她房间没看到人, 床上的被子像是也没动过一样。
李阿姨似乎看出她的心思似的, 笑笑说：“在找周总吧, 她一早就出去了, 见你还在睡, 就没叫醒你。”
“出去了啊。”黎聿声喃喃自语，她完全不知道, 周纾和进过她房间吗，她怪自己睡的太死。
“知道她去哪了吗？”黎聿声突然抬起头。
“哎呦，这我可不知道，周总走的时候没说。”李阿姨放下碗，问：“她没跟你说吗？”
黎聿声愣了下，没说话，心口有点堵。
周团团从桌边蹭过来，“喵喵”叫了两声，声音引起她的注意，这次从新加坡回来，倒是把周团团忘了，长时间不见发现它长胖了不少。
李阿姨说：“这些日子，我一直有来房子喂的，它不挑食，什么都吃，每天来两次，不过它认主，跟我不怎么亲，你回来它就凑上来了。”
黎聿声抱起周团团，揉揉它的头，手心暖暖的，周团团还是周纾和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时间过得好快，冬天到春天，再到秋天，周团团都长大了。
第一次养宠物，黎聿声没想过能磨合的这么好，不过也许是周纾和送给她的缘故，几乎每天工作回来，她都会抱着它很久，好几次到了睡觉时间才肯放手。
吃过早饭，她上楼，周团团也跟着她上去，像是她的小尾巴，黎聿声把它抱床上，躺下，两手举起来，对着一团雪白的周团团说：“汤团，你知道姐姐怎么了吗？”
周团团在她手里蹭两下，只发出“喵喵喵”的声音。
黎聿声叹口气，“唉，你怎么会知道呢，你只是只猫而已。”
她翻过身放下周团团，看到手机周绮和发来的消息。
【周绮和：怎么样，新加坡旅行愉快不愉快，你们的感情有没有更近一步。】
黎聿声看着两行字发呆，莫名有点难过，周团团在床上蹭蹭她胳膊，像是在给她安慰。
黎聿声打下一行字。
【黎聿声：现在有时间吗？出来坐坐？】
【周绮和：可以啊，我还以为你享受二人世界，没空理我呢，这些天我都快憋出病来了，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挑个地方，我现在立马出门。】
【黎聿声：商业区我们常去的咖啡馆吧，我半小时后到。】
【周绮和：行，不过大概要你等我了，我最快得五十分钟。】
黎聿声从床上爬起来，边在衣柜找衣服，边发消息。
【黎聿声：嗯，等你。】
换好衣服，她自己开车过去，周末商业区的人不少，停车位找了很久，不过好在咖啡店还算安静，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
黎聿声找靠窗的位置坐下，想着周绮和来了再点东西，对着窗户外泛黄的梧桐树发呆。
她想要是早上她起的早一点的话，也许真会照着白若与的话，偷偷跟着周纾和出去，她心里有些慌。
周绮和就是这时候来的，“还没上来就见你在二楼窗口发呆，怎么了？还在回味新加坡之行，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我猜你们这次一定很与众不同。”
“是与众不同了，能记一辈子那种。”黎聿声叹口气，爬桌子上。
周绮和看出端倪，放下包坐对面，“怎么了？看你样子好像不开心，你们吵架了？”
要是吵架还好了，至少她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现在这种感觉，黎聿声觉得一脚踩空似的，心里漏了半拍没跟上，回想起那天晚上，明明一切都和平常一样，没什么分别，怎么突然就停下了，就像戛然而止的钢琴曲，几个音符卡在那出不来，黎聿声觉得自己心口就卡着这么几个音符，曲子弹一半停下的感觉真不好受。
她摇摇头，叫服务生过来点餐。
周绮和问：“没吵架？那你……”
“也许比吵架严重。”黎聿声提前预估“风险”。
“这么严重？”
黎聿声把新加坡的事叙述了一遍，才耸耸肩说：“我这次是真的不知道了。”
“堂姐不像是情绪不稳定的人，你没问问？”周绮和安慰她。
“问了，她没说，只说没什么事情，叫我不要担心，再问，就不说了，但我能感觉到，她……这次和以前不太一样。”黎聿声仔细回忆着这几天的每个细节。
“而且我们在一起之后，她几乎什么事都顺着我，什么话都跟我说，她不会不理我。”
黎聿声害怕她又像七年前一样被抛弃，被扔在英国七年，她害怕孤独，害怕寒冷没完没了的冬季，害怕没有她的日子。
周绮和理解她，知道黎聿声心里的不安全感又升上来，她太了解黎聿声了，拍拍她肩膀，“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糟糕，你们之前不都好好的，也许只是她最近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你也知道公司里一忙所有人都脚不沾地，堂姐就更累些，也许只是你的错觉。”
是错觉吗？
黎聿声摇摇头，不是，那天晚上太突然了，让她有点措手不及，但她肯定不是错觉，也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黎聿声还是决定今天等周纾和回来好好问问她，与其这样胡思幻想，还不如问清楚的好，既然现在已经在一起了，有了问题去解决才是正确的。
“我们吃东西好了。”黎聿声抬起头，一脸认真的说。
“看来你已经自己想通了。”周绮和挑挑眉，“我就知道你这个人肯定会自我攻略，你的心理历程一定是这样的，等今天再见到她，我一定找她问清楚，无论怎么样，事情总要解决，就算她之前没说，不一定这次不说，我再问问就好了，是不是这样。”
黎聿声撇撇嘴，“你果然了解我，不愧在英国做了四年同学。”
周绮和叉腰一本正经的说：“黎聿声同学，我现在必须郑重强调一下我们的关系，我们不止是同学，你还是我表姐，表姐妹之间相互了解，你不需要这么惊讶吧。”
黎聿声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开心些，笑道：“知道啦，我是心情不好，又不是脑子坏掉了，不至于这些都忘记。”
“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一会去哪？要不咱们去逛街好了，反正回去也没事做，你叫李阿姨帮你看着点，堂姐回来给你打电话。”
黎聿声点头。
“把这些不开心的忘掉，对了，周团团是不是没有猫粮了，不如我们去买吧，附近有家宠物店，新开的，店长是我朋友，开业那天让我去捧场，结果公司那两天刚好忙得不行，Alisa不肯放行，我到现在还没去呢，正好今天闲下来，又在附近，一起去怎么样？”周绮和两口喝完剩下的咖啡。
黎聿声没理由拒绝，总归也是没事做，猫粮见底，李阿姨本来说她去买的，这下正好可以让她不用专程跑一趟了。
周绮和说：“猫爬架你们还没有买吧，我朋友那应该也有，她发过图片给我，我觉得不错欸，我买了送给周团团。”
“怎么能让你买。”
“怎么不行，你的女儿，那我算小姨了吧，小姨给外甥女买个见面礼你可别拦着我。”
黎聿声被她的话逗乐了，“什么时候我就多了个女儿。”
“可不就是女儿，都姓周了，再说你每天爱不释手，回去跟我打视频的时间都少，肯定又是周团团占用了你的时间。”
两人喝完咖啡往外走，接近中午，天气炎热，并没有因为前两天的雨而变得凉爽，茗城的秋季就是这样的，闷热的人透不过气来。
黎聿声七年没在茗城过过秋天，也快忘记了属于秋天的记忆。
那些久远的，泛黄的记忆。
只是她的印象里隐约觉得茗城的秋天没有这么热，又或者那时候总在装有空调的玻璃花房里度过，看着周纾和制作一瓶一瓶的香水，花香味夹杂在冷风里，把属于秋天的炎热全部吹走了。
现在看着烈日当空，总感觉和以前的秋天合不上。
祖母曾经跟她说过，人和世界都会变，只有记忆是永恒的。
她曾经很怕这句话，黎聿声知道其实她心里害怕变化，害怕未来的某一天属于她的东西会远去，属于她的人会离开，只留下那些永恒不变的记忆。
记忆固然美好，但是她不想只有记忆，她还想有未来。
就像她还记得她和周纾和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细节，她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但是她还想贪婪的拥有属于更多这样的记忆，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终于到宠物店，推开门冷风仿佛把她拉回七年前，只是味道不一样，让她还分得清现实和虚幻。
宠物店的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绮和，你带朋友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绮和吐了吐舌头，“临时起意。”
买周团团吃的猫粮，老板介绍的很细心，推荐了几种，黎聿声挑了以前一直买的牌子。
猫爬架在里间。
周绮和一个一个挨着看过来，问黎聿声：“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
黎聿声觉得猫爬架还是空闲的时候和周纾和一起来买比较好，“我想之后再来买。”
“说好了我送给周团团的见面礼嘛，而且这边有送货上门的，不用你自己带回去。”周绮和在几个猫爬架之间看来看去，觉得每个都很不错，扬扬下巴，“你比较了解周团团，挑一个！”
黎聿声犹豫片刻才开口，“其实我想和姐姐一起来……”
第086章 她错过什么细节？
抱着猫粮从宠物店出来, 黎聿声跟周绮和走的很慢，烈日当空，离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周绮和不免抱怨, “真不该叫你这个时间来买猫粮, 谁知道我朋友临时接了个电话，有急事，不然还能在店里多待一阵再走。”
黎聿声看着她满头大汗，有点不好意思，“一会儿请你去喝绿豆沙吧，我刚刚停车看见停车场附近有一家。”
“哎呀，不用这么麻烦了，我怎么也算是周团团的小姨, 倒是你啊，把事解决了才是正事。”周绮和把话题转到她这。
黎聿声点头, “我知道。”
两人一起把猫粮抬去车上, 车里空调的冷风终于让人找回点理智, 周绮和用手当扇子, 边摇头边说：“终于上来了, 我可就坐你的车回去了哈。”
黎聿声递给她纸巾, “真应该去喝绿豆沙的，这天气人会中暑吧。”
“我可不想再下去了。”看着窗外没有一处阴凉的空地, 周绮和连连摆手。
在车上待了一会儿, 周绮和看着窗外炎热太阳晒着的水泥地发呆, 睫毛动了动, 说：“阿声,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黎聿声的思绪早就跟着车里的冷风飘到念中学的时候，花香仿佛充斥着鼻腔, 在周身弥漫开来，眼前浮现的是周纾和穿旗袍的身影，月白色丝绸面料，苏绣的百鸟花纹，头发半挽起来，插上一支木簪，能冲淡夏日所有炎热，这会儿被周绮和一句话拉回现实。
周绮和看她的神色，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说：“又想起堂姐了吧。”
黎聿声笑笑，“不是有事要说吗。”
“嗯。”周绮和点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我过段时间应该要去国外一阵。”
“去国外吗？这么突然。”黎聿声眼皮跳了跳。
“Alisa要调去国外，接管那边分公司，我也跟着去。”周绮和解释。
黎聿声惊讶，“Alisa要调去国外公司？我完全不知道。”
“还没有定下来日期，不过这件事应该没有差啦，事情是定下来的，快的话就在这个月。”周绮和耸耸肩，“本来我是觉得没什么，但是看见现在你和堂姐这样，我有点不放心走。”
“我没事。”黎聿声摇摇头，“你好好工作，我和姐姐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的，倒是你，在国外不比在茗城，那边市场刚刚起步，要忙的事情肯定很多，会不会吃不消。”
周绮和叹口气，“倒真是，我也在担心这个，我本来对于茗城的工作就已经跟不上趟了，勉强能跟上节奏，再换个新环境，又是高强度的工作任务，我真怕我应付不来，要是有你在就好了，可惜我没办法推脱掉不去。”
黎聿声安慰她，“有Alisa姐在，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周绮和倒吸一口凉气，“Alisa？我和她八字不合，你不知道你不在这些天，我简直要被她骂死了，有她在我才不舒服好吧，要是随便调我一个人去分公司，我倒还没什么，总之不过是浑水摸鱼，按点下班，Alisa就不行了，她好像跟我有仇似的，不肯放过我，上周和品牌方合作的项目没做好，还被她拉去家里，一整个晚上没睡觉，改了七八次企划案她才满意。”
“Alisa姐，叫你去她家？”黎聿声有点惊讶，一点也不像Alisa的作风。
周绮和解释，“她就是纯粹跟我过不去好吧，我去了她家里，还是我做饭，明明当时的项目是我们整个项目组一起做的，她偏偏只挑我一个人的毛病，我约了朋友去酒吧玩，临时被她拉回家做项目，我都怀疑她是我爸专门派过来折磨我的。”
黎聿声笑，“那你这次还要和Alisa姐一起去国外，岂不是……”
“打住，不要再说下去了，我想想都觉得难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调回来，公司几个同事知道这事都惋惜的拍拍我肩膀说，绮和，希望你能活到和我们再次见面的一天，我……我真是，上辈子欠Alisa的了。”周绮和无奈的吐槽，“算了，不说她了，回去吧，我不耽误你和堂姐，希望你们的事快点解决。”
“谢谢。”黎聿声发动车子，离开商业区。
回家发现周纾和还没回来，只有李阿姨一个人在打扫房子，黎聿声把猫粮抬去储物室。
李阿姨打扫完上面周纾和的房间，正好看她从储物室出来，额头上还沾着汗，“黎小姐，以后这些我来做就好了。”
“没事，正好顺路。”黎聿声抹一把汗水，问：“姐姐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刚刚在车上给周纾和发了消息，但是一个小时过去了，她没有回复她。
“周总啊，她说晚上不回来了。”李阿姨放下手里的东西，接着道：“电话里跟我说要是黎小姐回来，不用等她吃饭，她最近公司事情多，你跟她去新加坡这么长时间，正好给你放个假，这些天不用跟着她。”
黎聿声心里颤了颤，分明是躲着她。
她没有什么胃口吃晚饭了，给李阿姨说一声，“我先上楼了。”
“不吃饭了？晚上我做咖喱鸡饭，你爱吃的。”
黎聿声摇摇头，“不吃了。”
上楼看着手机安安静静的，周纾和还是没发消息给她，黎聿声有点郁闷，打电话过去，她也没接，电话里只传来冰冷机械的声音：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黎聿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房间已经黑漆漆的，不知道几点了，摸过手机，等周纾和的电话，消息太久，发现早已经没电。
黑夜里摸索着，发现身上盖着薄被，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盖上的，印象里她是等消息的时候趴在床上睡着了，衣服也没换，正疑惑，听到门外有动静。
难道是周纾和回来了？
黎聿声赶紧爬来，脚腕不小心撞到了床脚，吃痛的叫了一声。
顾不得痛跑过去，发现周纾和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
果然是回来了。
黎聿声心跳加速，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姐姐，是你回来了吗？”
虽然生气她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但到了这一刻，黎聿声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所有情绪全都化成一滩柔水，语调也变轻了。
里面没有人应，但黎聿声能感觉得到，她是在的。
那股熟悉的香味，记忆冲开门阀似的，理智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她轻轻走进去，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倚在阳台上，秋天的晚风吹起发丝，那一刻不知道怎么回事，黎聿声觉得她是那么单薄，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掉一样，她的心痛了一下。
黎聿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惊扰她，她很久没见过周纾和这样子了。
就这样这站不知道多久，周纾和终于发现房间里有另一个人存在，她猛的回头，像是从梦中惊醒。
黎聿声迅速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微弱灯光下层层叠叠的光影，她突然注意到，周纾和脸上似乎是有泪痕。
她哭过？
不，不是疑问句。
黎聿声很肯定自己没有看错，她对于周纾和的所有神情太熟悉了，她分明是哭过的。
黎聿声的心抽痛了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她错过了什么细节，到底是哪一拍漏了？她想不明白。
她看到周纾和分明是想说什么，但终于没说出口，垂下眼睛，藏起所有情绪，她说：“阿声，时间不早了，你先去睡。”
第087章 给她希望再打破它
她的声音轻轻的, 夹在秋风里。
黎聿声穿着拖鞋站在里面，看见阳台上的她，像一朵月光里盛开的白昙花, 花期一过, 便不留痕迹。
黎聿声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委屈，她张了张唇，“姐姐……”
“回去睡。”周纾和把脸背过去了。
没有给她留下一点希望的缝隙。
望着她的背影，白天在心里预想好的一切话术，在这一刻都说不出来，卡在喉咙里。
黎聿声也清晰的意识到，这次周纾和不是在和她玩游戏, 不是在诱惑她，不是在钓她, 她能感觉的出来, 黎聿声觉得心里有点慌, 心口颤了一下。但她多希望这次她还是在和她开玩笑, 是在钓鱼勾起她心里的欲望, 等鱼上钩了, 就会收绳，然后抱住她, 亲吻她。
黎聿声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一场马上就会醒来的梦, 梦醒之后, 周纾和会将她拦在怀里, 轻拍她的后背说：“没事了，没事了, 只是做梦罢了，梦醒了，梦里的所有都是假的。”
她也可以肆意趴在周纾和怀里哭，倾诉她在梦里的全部委屈，并像她索要赔偿，反正她以前一直是这么干的，周纾和也会顺着她的意愿补偿她。
可惜黎聿声这一夜没睡，她的意识也清晰的感觉到，现在所发生的，经历的，皆是真实存在。
苍白的月光照在丝绸床面上，她只觉得这一晚上过得更凄冷。
周纾和晚上没留在家里过夜，黎聿声是知道的，她听到隔壁客房推门的声音，听到只属于周纾和高跟鞋的声音，即使周纾和特意放轻脚步，她还是听到了。
如果换做以前，黎聿声一定会第一时间追出去，抱住她，要她不要走，留下来。
可是这几天的时间里，她被拒绝太多次了，她充满热情的冲过去，换来的只是冷冰冰的话，所以，刚准备下床穿鞋的腿突然停在半空。
终于等着那微弱的高跟鞋声彻底消失，房间又变得没有一点声响，黎聿声才推开门，探出头去看，哪还有周纾和的身影，她叹了口气，一直坐到天亮。
****
秋天的早晨，是茗城空气最好的时候，薄雾隐照，淡淡香气弥漫在梧桐树街道的空气里。
泊油路面落下一地黄叶，脆生生的，行人走过总能引出一段清脆的声音。
顾氏医院前的这段路，风景很美，常年香气萦绕，木香，花香，一年四季不重样。
周纾和坐在车里，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服，头发，妆容，着装都打理的一丝不苟，只是细看便能发现她妆容下发黑的眼圈，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不安。
她没空欣赏路上的景色，两只手攥在一块，她能感觉到手心冒出的冷汗，湿冷黏糊。
“大小姐，到了。”
车什么时候停下的她不知道，在司机叫了几声后才终于回过神。
司机也纳闷，这些天她好像总是魂不守舍，连平日都坐在车里的黎小姐也不带了，在印象里，她们像是共同体，走到哪周总都会带着她，怎么从新加坡回来，变了很多。
回过神的周纾和整理了一下衣服，吩咐，“你在外面等我。”
“哦。”司机应一声，去拿包给她。
周纾和下车，穿过一条回旋式瓷白长亭，脚尖在长亭尽头的内科楼前停了一下，她抿了抿唇，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很快。
七楼，心内科。
出了电梯指示牌上写着几个大字。
左拐第二间进去，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顾韵林抬头，“你来了。”
鼻梁上方形镜片眼睛下面，一双不太标准的桃花眼里有些担忧，也收起了往日不正经的神色，问：“感觉怎么样？”
周纾和摇摇头，“我感觉很不好。”
“阿纾，你先别这样，心脏病……不是绝症，是有治愈的可能。”
周纾和将脸埋在手里，身体颤抖的很厉害，在这一刻她才终于卸下了防备，“我想知道……为什么会复发，为什么会……明明已经好了，明明在一年前已经……”
顾韵林看着她，她不知道怎么来安慰她，她明白周纾和的心里现在有多痛苦，她想她是自责的，顾韵林只能尽量减少她情绪上的波动，解释：“可能是两次车祸，肋骨骨折损伤到心肺，其他的要等结果出来才能确定，你不要想的这么严重。”
怎么能不想呢，在新加坡她已经去过医院，结果出来后，不正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吗？只是还不死心罢了。
家族遗传病，她明明亲眼见到过母亲是怎么被病痛折磨，怎么离开她一个人去了另一个世界。
周纾和不敢想，她闭上眼睛，嘴唇不住的打颤。
“阿纾，结果今天就出来了，你不要这么紧张，新加坡那边的检查结果未必准确，一年前，你不是已经治愈了吗？”
是啊，治愈之后，她以为不会复发，不用重走母亲走过的路，不用再躲避她，不用再逃避。
她接她从爱丁堡回来，贪婪的把她留在身边，甚至兴奋的策划了她在A大的毕业典礼，想要她的大学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可为什么，上天就喜欢跟她开这种玩笑，偏偏让她在在赶去她毕业典礼前夕发生车祸，又为什么再次让她陷入到这种恐惧中。
在新加坡那天晚上，心口突然而来的剧烈疼痛，让她在一瞬间意识到她曾经最害怕的事情来了，安稳了一年，她以为那些恐惧已经离她远去，她可以回到正常生活里来，再也不用和病痛相伴，再也不用一个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才不过一年而已。
其实早有预兆，怪不得这段时间总是胸闷，若非浓茶便尝不出味道，口味也变重了，黎聿声跟她提起过，吃饭不要油盐太重，清淡一些好，也是这几个月才提起的。
她摇摇头，“我想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
顾韵林看着她，实在担心，“阿纾，任何事情别往最坏的方面想，你的神经太紧绷着了。”
“我知道，你是对的，但我控制不住，韵林，你说我是不是就不该叫她回来。”
顾韵林愣了一下，没说话。
周纾和说：“其实她在爱丁堡好好的，七年，她已经适应了那边，她有自己的生活，有祖母，有朋友同学，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如果我不叫她回来，她应该也会在那边工作，以她的成绩和能力，应该会很成功，痛苦只要经历一次就够了，你说我叫她回来，给她希望再打破它，是不是很残忍。”
顾韵林沉下眼尾，很认真的开口，“但是阿声未必会这么想。”
第088章 阿声，也许又要让你失望了
下午三点, 周纾和才从医院出来，这时候茗城的天已经阴下来，空气里充斥着泥土的味道, 有点要下雨的意思。
乌云将天压的很低, 喘不过气，热浪卷着泥土气扑面而来。
司机等人过来，终于发动汽车，坐在车里，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后座，周纾和的脸色看起来比早上还差，他不敢多嘴，这些事他想来不多问, 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他做周总专职司机的时间不长，不过一年的时间, 原本的司机一年前不知什么原因让她调走了, 后来就轮到他。
并不是每回出门他都跟着, 有时候黎小姐在时, 他便不跟了, 只是从新加坡回来, 黎小姐好像就再也没跟着过。
司机想这两人是不是闹了什么矛盾，不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周总和黎小姐关系不一般, 甚至一度超过了几乎是公司二把手的Alisa。
黎小姐回茗城的时间不长, 但几乎大半的时间周总都和她在一块, 甚至直接让人住进了她家里, 他虽然也听说过以前黎小姐是在周家老宅长大的事，黎小姐大概相当于周总半个妹妹, 可亲人归亲人，绮和小姐在公司上班，也没住到周总家里，时间长了不免让人怀疑两人总有点那方面的关系。
司机想到这也惊讶了一下，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大胆，所以只停留了一会儿就抛在脑后，接着问：“周总，现在去哪？回家吗？”
周纾和没应，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那张检查结果的单子，仔细看，能看到她的指尖在抖。
司机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以为对方没听到，又问了一遍，“周总……？”
周纾和才终于回过神来，手颤了颤，检查单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只是说：“不回家，去公司吧。”
“这时候去公司？”司机愣了一下，没多想脱口而出。
“嗯，开车吧。”
周纾和声音很轻，听起来打颤，只是这点变化很小，并没有引起司机的注意，他调转车头，将车往公司开。
半路，茗城上空就下起雨来，雨水很大，在印象里很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雨，很快就把路面全部打湿，他把雨刷打开，一路开着车向商业街方向驶去。
天色暗下来了，本该是下午光线最好的时候，偏偏这会儿连路都看不清，雨丝细细密密的，没有缝隙似的，遮住前方的视线。
周纾和坐在后座，看着雨珠从窗子上滑落，车内也跟着泛起潮气，她心里乱得很，像是有一团绕在一起的线，解不开。
两次结果还不是一样，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再检查一遍的意义，不过徒增烦恼罢了，再感受一次绝望的感觉吗？
周纾和觉得这一切就如同现在这场毫无预兆的大雨一样，明明早上还是晴空万里，空气清新，刚过中午，便下起雨来，把原本应该有的好天气压在乌云下面。暴风雨说来就来，天气预报也说不准的。
车停在公司楼下，周纾和在车上坐了一会，司机也不打扰她，等了大约一刻钟，周纾和让他把车开进车库。
车库里也泛起水汽，周纾和出了车子迎面而来的潮湿让她心口有点闷，这种感觉本来是很平常的，但是这种时候她的神经却紧绷起来。
和以前不一样了，周纾和不免心里感慨。
在办公室处理工作一直到晚上，周纾和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专门来公司，其实很多事务在家里处理也是一样的，这两天没有要见的客户，也没有饭局，但是她就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回家。
也许是故意躲着她吧。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揉了揉眉心，发现已经十点多了，Alisa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她打的是公司的电话。
周纾和接上，开口：“什么事？”
电话那头Alisa明显愣了片刻，“周总，你……还好吧？”
周纾和手撑着额头，“为什么这么问。”
“给你打电话，手机关机，我就打给阿声，阿声说她也不知道你去哪了，你出去有生意上的事，早上就离开家并没有带她，发消息你也没回她，电话也打了两个……”
Alisa的话似乎刺痛了周纾和，她心里颤了颤，“没有，我没跟她在一块，我有点其他事。”
“你和阿声……”Alisa敏锐的意识到了些什么，她接着说：“周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的意思是说，你平常不都喜欢阿声跟在身边吗？”
周纾和目光顿住，手指上缠绕着电话线，“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
“阿声不可以跟着吗？”Alisa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太了解周纾和了，她心里有些慌。
周纾和这会儿心里也乱，只是说：“以后再说吧，要是阿声打电话给你，你就说我有工作。”
Alisa也不再多问，挂了电话。
周纾和这时候拿出手机，开机，果然一打开就发现两个未接来电，还有微信发来的几条消息。
【黎聿声：姐姐，你去哪了？】
【黎聿声：需要我过去吗？】
最新一条的消息比较长。
【黎聿声：Alisa姐给我打电话，她说她也联系不上你，如果你看到消息，回复我一下好吗？】
周纾和看着几条发来的消息，沉下眼尾，手下打下两个字：阿声。
但接下来要说什么，她不知道，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甚至于发条消息，手指都在打颤，她想听她的声音，想立刻看到她，想抱抱她，但是一想到包里那张被她揉皱了的检查单，刚伸出去的手指又收回来。
连同刚刚打下的那两个字一起删掉。
只是没等她重新关掉手机，电话打来了，本以为是Alisa，但看一眼来电显示，周纾和心里涌上一抹涩然。
“阿声……”她喃喃自语，眉间微蹙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也有些惊讶，没想到电话接通了，沉默片刻，才传来声音，“姐姐……”
周纾和觉得自己是冲动了，这会儿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黎聿声的话，她要问起来，她该怎么说呢？这一天去哪了，去做什么，脑子有片刻短路。
其实也许让她缓一晚上，第二天她还能勉强应付，但这会理智好像里开她了。
所以当黎聿声说：“姐姐，你晚上可不可以回来。”
她居然答应了，她下意识应道：“嗯。”
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也变得愉悦，“那我等你。”
电话紧接着挂断，周纾和印象里她没有这么快挂断电话的时候，似乎是害怕她拒绝，先下手为强，用她自己的方式掌握主动权。
周纾和看着手机渐渐黑下去的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来黎聿声是等在屏幕前，等她的电话和消息，看到了微信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记得黎聿声给她说过，以前她在和她一起谈生意，在外面大厅等她消息的时候就是这样，都不用等她的消息发过来，她已经起身了。
便是在微信上看到：“对方正在输入……”她就知道生意谈完，她要出来了。
周纾和想到这些，心里有些痛，短短几个月时间，又回到原点了吗？
她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久，犹豫该不该回去，回去了又能跟她说什么呢？
阿声一直心心念念盼着的，不正是她像以前一样，能和她一起吃饭，能聊天，能一起抱着周团团在沙发上追剧，吃薯片吗？但是现在呢，她就算回去，两人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吧。
阿声肯定有很多的疑问要问她，问她去哪了，问她为什么不理她，为什么突然变得冷淡，这些她都知道，她知道这次是伤了她的心，但是她怕。
周纾和又一次想到了母亲，和她在英国的那些日子，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那个时候母亲的病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她每天都会乘她睡着的时候，提心吊胆的去听她的的心跳声，她生怕自己哪天醒来，整个房子只剩她一个人。
那个时候每次听母亲的心跳，她都觉得那心跳又微弱了一些，慢慢的心跳声越来越小了，被冬天的风雪声掩盖。
她还记得母亲生命最后阶段是在冬季，她觉得那年是英国最冷的一年冬天，医生照样还是每天都来，但每次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他脸上阴沉的表情，都让她觉得母亲是不是已经离她远去了，她在赶紧跑进房间，见到母亲靠在床头，正对着她温和的笑，她的心才能放下来一点。
可是渐渐的，她已经害怕医生来了，每次他来，都带进一地的积雪和寒冷的冬风，让原本阴冷的房间更加没有温度。
她逐渐厌恶起了医院，更厌恶那些难闻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她觉得是那些把母亲带走的。
现在又轮到她了，她回忆起曾经那些过往的记忆，还是会没来由的抽痛，她知道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是难熬的，她也明白失去人生里最重要的人，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消散，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情。
那么如今，她怎么会让她的阿声也再经历一遍她曾经的痛苦呢，明明知道结果，明明早就在十多年前走过一遍同样的路了，这条路并不好走。
周纾和摇摇头，她不能这么做。
目光瞥到手机，屏保上阿声的笑脸，闭上了眼睛，她的笑是世间最美好灿烂的笑，她不想亲手毁了它。
阿声，也许又要让你失望了。
第089章 她伤了阿声的心
周纾和是凌晨回去的, 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 雨水还没有被秋季湿热的风吹干。
其实, 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又返回来，本来已经订好酒店，这几天在外面住。
电梯缓慢上行，周纾和看着红色的数字出神，很快电梯门打开，她站在里面，犹豫要不要进去。
阿声应该已经睡了。
终于还是拉开了门，楼下厨房灯亮着, 客厅已经关了，光线昏暗, 厨房里的人听到开门声, 从里面出来。
周纾和以为是黎聿声, 下意识想要逃离。
但看清来人, 是李姐。她松了口气。
李姐没想到周纾和会回来, 有些惊讶。
周纾和小声问：“阿声呢？”
李姐说：“黎小姐已经睡了, 她等不到你，刚刚在你房间睡着了。”
“睡着了……”周纾和的目光下意识楼上望去。
“周总, 你怎么才回来, 最近公司很忙吧。”李姐顺手接过她的包, “今天晚上在家里住吗？”
周纾和没回答她, 只说：“我上去看看阿声。”
李姐点头, “黎小姐等你等了一个晚上，知道你回来, 她肯定高兴。”
周纾和心颤了一下。
上楼，发现客房的灯还亮着，难道还没睡？
门虚掩着，透出一缕光，周纾和在门口站着朝里看，黎聿声侧卧在床边，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已经睡着了。
她这才放心进去。
房间空调温度很低，她拉过薄被给黎聿声盖上，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周纾和还不想走，在床边坐下来，黎聿声额前垂下几捋发丝，她想给她拨开，又怕吵醒她，伸出手轻轻地拂过她额头。
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又想起小时候。
阿声小时候很可爱的，总会乖乖的坐在花室的椅子上等她工作结束，她也不吵，抱着一本植物百科安静的看。
有时候无聊了才会问她，“姐姐，这个是什么花呢？”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孩子气又夹杂着一点清脆，像春天的风。
她这时候会停下来，给她讲花的品种，讲完，阿声也不再缠着她了。
她很懂事的说：“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可以看懂。”
其实她知道她是无聊的，在周家的宅院里，没有和她同龄的孩子能陪她一起玩，她是孤僻的，在生人面前也表现出些许胆怯，她知道，这是和她从小的成长经历有关。
那么小，没有亲人陪伴，没有朋友，寄人篱下。
她话很少，只等着她，困了，累了也不说，有时候当她结束工作的时候，发现阿声已经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她睡着的模样，就和现在一样，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任何变化。
周纾和现在看到她睡着的样子，又忍不住去摸她的脸。
突然阿声睫毛动了动，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碰她，也许是她睡眠本身很浅。
周纾和一愣，下意识想要逃离，转过身去，身后的人突然抓住她的手。
温热，柔软的掌心，一股暖流顺着手心流进心口，喉头滚动着咽下一抹不知味的情绪。
“姐姐……”
黎聿声叫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
但很快黎聿声就清醒了，她的眼神清明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看着背对着她的人，明知道她想要离开，就是不愿意松手，好像一松开，人就会消失似的。
周纾和也怔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僵在原地，手被她握在手心里。
“姐姐……”
黎聿声又叫了一声。
周纾和没有转头，只是被她那两声叫的，心颤了一下。
黎聿声抓她抓的更紧了。
“姐姐，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窗外刮着风，吹的外面的树枝直响，房间里却出奇安静。
是啊，答应她回来，但是说什么呢，周纾和现在脑袋里一片空白，紧跟着，心脏突然传来一阵疼痛。
神经一震，周纾和下意识将手抽开了，她捂着心口背对着她，尽量不让她看出什么破绽。
怎么会这时候身体出问题，周纾和额头浮上一层冷汗。
她闭上眼睛，来缓解那片刻的疼痛，声音颤抖着开口，“阿声……回你房间去睡。”
黎聿声看着原本握着她手的手心空了，心里本就难受，又听到她这么说，委屈一下涌上来。
明明答应回来，她也想了一个晚上要跟她说什么，可这会儿竟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坐在床头没动，只是气鼓鼓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周纾和等了一阵，见她还没走，心口的痛又传来一次，她说：“阿声，你先回去……”
黎聿声这次彻底泄了气，看着她眉间微微蹙起，终于没再说什么，穿了拖鞋跑回自己房间。
砰——
一声关门声。
周纾和知道她伤了阿声的心。
****
翌日，清晨。
黎聿声醒来，房子已经没人了，她不知道昨天晚上几点才睡着，只记得自己趴在床上哭，以为周纾和会像以前一样追出来，再哄哄她，可是她没有，这次黎聿声才彻底死心了，几天下来，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
她躺在床上想，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她一怔，只见周团团“轻手轻脚”的从外面钻进来，心里激起的片刻激情又被浇灭了。
“原来是你呀。”她抱起周团团，揉她的肚子。
现在好像只有周团团不会离开她了，它那双圆圆的眼睛望着她，发出几声清脆的叫声。
黎聿声摸摸它的脑袋，发现它最近又长胖了。
李阿姨也不在家，留了纸条说家里有事，回家去了，黎聿声自己做好早餐，打算吃过早饭去公司。
不知道今天在公司能不能见到周纾和，果然又想起她。
黎聿声摇了摇头，给自己说：不要再想了，还是工作比较重要。
烤面包机“叮”一声，跳出两片吐司，黎聿声拿出来，加上果酱，味道还不错。
今天是个好天气，昨天下了大半天的雨，晚上停了，半夜又开始下，本来以为今天该是个阴天，至少是看不见太阳的，但没想到和她想的正好相反。
茗城这场秋雨过后应该开始转凉了吧？
黎聿声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想，她太久没在茗城度过秋天，已经快忘记这里季节的变化。
如果是以前，她有了这种疑问，肯定会去问周纾和，很快便能得到标准答案。
怎么又想起她了，黎聿声叹口气，合上蓝莓果酱的盖子，准备穿好外套出门。
电话是这时候响的，黎聿声看一眼来电显示，是Alisa。
Alisa这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呢？黎聿声记得，周绮和跟她说，Alisa最近马上要调去国外市场，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手上工作的交接。
黎聿声接了电话，那头传来Alisa的声音。
“阿声，你和周总出门了吗？”
黎聿声看看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她倒真想和周纾和一块去上班，她回Alisa，“她不在。”
“周总不在家？”Alisa那边也愣了一下。
“Alisa姐，有什么事吗？”黎聿声问。
Alisa顿了顿，说：“一些公司的事，没关系，既然周总不在，我找副总吧，手上的工作总要交接，阿声，你来一下公司，我最近把手头上的项目交给你。”
黎聿声应一声，“嗯，我正要出门，大概半小时能到。”
“好，我等你，对了，你和周总……”Alisa说到这突然停住，想了想才回复，“算了，等到了公司再说吧。”
****
黎聿声到公司的时候，公司里人已经来了不少，有几个把早餐拎上来，正坐在办公位上边吃边聊天。
黎聿声有一段时间没回公司，公司里几个同事看见她脑子短路了一阵，离她工位最近的女生说：“小黎，你跟周总从新加坡回来了？”
黎聿声点点头，她跟着周纾和去新加坡谈生意的事情，公司上下大概也都传遍了，办公室一个下午茶，三人凑一起就能把公司一整年大大小小的事情聊个遍。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谁谁谁又拍拖了，谁谁谁离婚了，附近商业区哪又有新开的店铺了，这些都能成为下午茶时间的谈资。
何况公司内部的事，和新加坡的项目公司也有几个组在跟进，吃个早餐的功夫，什么也都打听清楚了。
黎聿声说：“已经回来几天了。”
“这下不走了吧，最近中午吃饭都没人陪。”
黎聿声跟这位女同事并不太熟，绮和不在的时候跟着一起吃过几次午饭，倒还没有熟络到这种地步，黎聿声觉得对方也只是跟她客套罢了，笑笑，回她：“有时间一起吃午饭啊。”
女同事也回她，“好啊，附近新开了不少店。”
两人打完招呼，女同事又转回自己工位吃早餐去了。
本来打算先回自己工位整理一下，毕竟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办公桌也该落灰。
后背突然有人拍她，转过头见是策划部的小吴，之前两人在同一个项目上待过半个月，互相配合的也算愉快，不过如果没记错，策划部的办公区应该在十一楼。
看小吴还抱着一沓文件，，黎聿声问：“你调到楼上来了？”
小吴笑笑：“没有，Alisa让我上来送文件，我这段时间手上项目的资料。”
黎聿声恍然，原来是这样。
小吴扎着低马尾，戴一副厚重的眼镜，抱着文件扶了扶镜框，说：“怎么样，这段时间在新加坡的工作还顺利吧。”想了想又接着说：“应该是顺利的，毕竟周总对你那么好，我们都羡慕呢。”
黎聿声抿了抿唇，目光顿住，心想怎么又提起她来了。
Alisa正好进来，“欸，阿声来了，小吴，资料送到会议室，等会开会要用。”
黎聿声跟着Alisa进会议室准备早会要用的文件。
Alisa说：“现在回来还适应吧，让你这么快就进入新的项目会不会有点吃不消。”
黎聿声笑笑，摇头：“我还能适应。”
昨天在家已经把新跟进的项目资料大致看过，没有什么难度，不过是繁杂的事比较多些，可能要多花点时间。
Alisa点头，“那就好，我最近也快离开茗城了，公司里部分人也会跟着调过去，我这段时间把手上的工作陆陆续续交给你，可能要加班到很晚哦。”
“我可以的。”黎聿声直起身，把会议要用的文件发到每个人座位上。
Alisa说：“对了，刚刚周总有没有联系你。”
黎聿声摇头。
“那就奇怪了，她说今天早会要来的，几个部门的主管我都叫他们等着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和跟进项目的进度……阿声，她昨天晚上回去了吗？”
黎聿声想起这件事就生气，昨天晚上的场景又在眼前浮现，本来已经打算忘记这件事，用工作的时间填满空闲，暂时把不愉快抛在脑后，可偏偏一早上被提起了许多次。
黎聿声撇撇嘴说：“她昨天晚上回来我已经睡了……”
Alisa看得出两人还在闹不愉快，也不知道去新加坡一趟发生了什么，不过她终究是外人，这些事情不该她过问，只是有点担心周纾和。
她印象里，她不是不守时的人，既然昨天说过早会会来公司，理应不该迟到的，Alisa看一眼时间，已经晚了将近四十分钟。
Alisa打过电话，电话没有接通，她本想黎聿声也许知道她去哪里，但看样子她也不知情。
早会快要开始，有人进来问：“Alisa，时间要到了吧。”
Alisa点头，说：“先出去，再等十分钟。”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黎聿声问：“Alisa姐，你在等……周总吗？”
Alisa摇摇头，说：“不等了，开早会吧。”
黎聿声这时候心里也泛起波澜，听Alisa姐的意思，周纾和应该是要来开早会的，为什么没来呢？
她早上明明那么早就出去了，想到这黎聿声心里沉了一下，其实说起来她也不知道周纾和是什么时间离开家的，到底是今天一大早，还是昨天晚上就离开了，她说不准。
****
忍了一早上没给周纾和发消息，想到前几天发的消息，大的电话，都是白打的，白发了，这次也跟赌气似的，不想这么快就认输。
中午附近工位的女同事叫她来吃午饭，她没什么心情，一起吃饭免不了又要聊些八卦，她这么久没来公司，肯定被当做话题的中心，黎聿声实在没有闲心应付这些。
好在周绮和过来解围，“不好意思，中午我约了阿声一起吃饭，位置已经定好了，改天吧，改天她再和你们去吃。”
女同事表示理解，半开玩笑的说：“好吧，毕竟绮和你也快跟Alisa调去国外分公司，这次阿声就让给你。”
周绮和笑道：“多谢了，走的时候请你们吃饭。”
几个女同事离开，十二楼工位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周绮和拍拍黎聿声的肩膀，“你和堂姐还没有和好？”
黎聿声气鼓鼓的，“也不是我不想的……”
“你这么说，就是她没给你机会喽，你要争取嘛。”周绮和拉过附近工位一张椅子坐下来。
“我……她根本没给我机会，而且她答应我昨天早点回来的，结果……”回来那么晚，最后还不是叫她自己回房间睡，还不如不回来。
黎聿声趴桌子上，叹口气。
“那你也没必要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嘛。”周绮和安慰她，站起来拉她，“走，出去吃个饭，把这些烦恼都忘掉，我们不想她。”
“可是我，还是有点……Alisa说联系不上她……”黎聿声虽然气，但心里多少有些担心，毕竟Alisa说她要来开早会，一早上没来，她忍住没给周纾和发消息，但Alisa应该联系过她不下五次，会不会是……
“你担心堂姐？”周绮和问。
黎聿声摇头，不会，她昨天见她时候，她还好好的，这些天也没见什么异常，黎聿声瞬间打消了这些念头。
“我没有，我们去吃饭。”黎聿声拉开旋转椅，往电梯口走。
“阿声！”周绮和赶紧跟上，“跑这么快。”
“我饿了，你不是说你订好了位子，不要浪费了。”
周绮和无奈，“我那是说给她们听的，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跟她们去吃饭，哪有订什么位子啊。”
“那就下楼随便找一家好了。”黎聿声拉着周绮和上电梯。
“现在下去，你确定还能挤到座位？估计得等上一波人吃完，我们才有位置坐。”周绮和吐槽，“你说说这商业区，一到高峰时段多少写字楼里的人都出来吃饭了，可惜饭店就可怜的那么几家，合口味的就更少了，每次中午吃饭简直像在打仗，吃完饭，午休时间都没有。”
黎聿声说：“没办法，商业区就是这样，除了写字楼里打工人，还有来商场采购的，或者附近住户，到了这个时间点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干脆我们带回去吃。”
“也行。”意见达成统一，周绮和开始感慨，“我要是不在公司做职员了，开个店也不错，跟着祖母学了那么些菜系，甜品也学了不少，要是能让我开家店，生意肯定兴隆。”
“可以考虑考虑。”
“算了，肯定不行，我也就说说，还是想好现在的工作怎么办吧，跟Alisa去国外分公司，还是我爸点名要我必须去的，没办法，我先把这个应付过去才是真的，总得拿出点成绩来。”周绮和摆摆手，在一家盖饭门口停下，“吃这家吧，上周和同事来吃过，还不错。”
“你说不错的，那肯定不会错了。”
两人买完，等了半小时才拿到，慢悠悠回去，全当散心。
午后天气也不算太热，像是昨天那场雨把秋天的热气全给吹走了，风里夹杂着些凉气。
到十二楼，办公区还是空的，只有一两个回来的早些，趴在工位上小憩一会儿。
Alisa从会议室出来，叫住她，“欸，阿声，正好找你。”
“找我？”黎聿声不知道Alisa这会儿找她有什么事，放下饭盒，朝她走进两步。
“联系上周总了。”
黎聿声一怔，等着她接着说。
“她让你下午去趟孤儿院，项目虽然停了，但意成还是继续资助孤儿院的孩子们的，周总叫你去一趟，绮和也跟着一块去吧。”
黎聿声问：“她也来吗？”
第090章 四年前的机票
“哦, 她不去。”Alisa说。
“……不去？”黎聿声的心情低落几分。
Alisa耸耸肩，表示无奈，她看得出黎聿声期待的眼神, 刚才她接到周纾和的电话, 对方只在电话里交代了工作上的事情，顺带问了问黎聿声，她本以为周纾和会跟着一块去孤儿院，但她交代完事情后，说自己不去了，让周绮和陪着去。
回忆起刚才，Alisa觉得周纾和最近有点奇怪。
打电话来，她先是听到那边嘈杂的声音, 也不知是什么地方，过一阵, 周纾和才说话, “Alisa, 抱歉今天早上的早会我没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纾和：“有点私事耽搁了, 这样吧, 你把最近一个月的财务报表, 公司几个项目的进度表发给我。”
Alisa问：“你不来公司吗？”
“不去了……”周纾和顿了顿，“阿声, 今天还好吧？”
Alisa愣了一下, “她……在公司, 周总你要找她吗？”
“我, 算了。”周纾和在电话那头犹豫片刻, “你跟她说，下午去教会孤儿院一趟, 公益项目还是要继续跟进的。”
“你怎么不亲自和她说，阿声她早上也在跟我打听你……”
“……你转告她就好了。”
Alisa：“下午你不跟她一起去孤儿院吗？”
周纾和沉默。
“周总？”
“我还有其他事，让绮和陪着她去吧，项目上的流程，阿声都清楚，有些事情也该让她一个人去处理了。”
Alisa不解，“一个人处理……？”
“好了，就这样吧，你把资料发过来，最近你马上外调国外，手头上还有很多项目要善后，我不打扰你，有什么事情打这个电话给我。”
挂了电话的Alisa一头雾水，其实她也发现从新加坡回来周纾和像换了个人。
Alisa拍拍黎聿声肩膀，“行了，下午你和绮和早点去，孤儿院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绮和你跟着阿声学，流程她都清楚。”
周绮和难得见到Alisa对她态度这么好，受宠若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下午，比下班时间早两个小时离开公司，黎聿声开车，还又从公司叫了十来个人去帮忙，比她们早半小时出发。
黎聿声本来没什么心情去，不过工作也不好推脱，索性硬着头皮做。
她心里没办法不去想周纾和，本来以为安排新工作，又是她的意思，能见到就算不说话也是好的，可惜她根本不去，只是把她单独派到项目上来。
她不知道周纾和是什么意思，本来做秘书，哪有不跟着老板的，她这样算哪门子秘书。
周绮和一路上都在煲电话粥，也不知道是跟她哪个朋友打电话，聊的热火朝天。
黎聿声因为在想事情，没怎么注意听，只隐约听到“酒吧”“咖啡店”一些字眼。
黎聿声没在意，继续来车往孤儿院走。
那一带风景不错，记得去新加坡之前，她还和周纾和去过，那时候她几乎整天泡在孤儿院里，公司的事忙完就过来，日子也一天天过去，过得舒适开心的时候，自然不会想太多，只是接受着每天发生的一切，现在反倒会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想起在茗城发生的点滴。
快到的时候，周绮和终于挂断电话，接着没等她把车停稳，就神秘兮兮的凑过来。
“阿声。”
黎聿声被她这一叫，思绪彻底打乱，转过头去脸上带着疑惑，“嗯？”
“刚刚有个朋友跟我说，她看到堂姐啊。”
“姐姐……？”黎聿声心里颤了一下，“在哪？”
“在一个什么咖啡店，西城区那边，宝章路上的，你知道那带是新发展起来的商业区嘛，又新开了几家楼盘，不过听说是瀚隆旗下的，意成最近和瀚隆都闹掰了，按道理来说堂姐不会去那边的。”
黎聿声的第一反应也是，为什么周纾和会去西城区，西城区离主城区远，开车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意成最近的项目她都看过，没有什么合作是需要去西城区的。
周绮和看出黎聿声心里疑惑，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还是算了。”
“你不好奇？这几天堂姐都不理你了，你不是想知道她在做什么吗？”周绮和问。
“估计去了，人也已经走了。”黎聿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故意赌气，心里是想去的。
“那倒也是，我朋友说只是在外面远远看了一眼，她和一个男人在喝咖啡，也没听清他们说什么，我想还是给你说一声比较好。”
黎聿声抿了抿唇，和人在喝咖啡吗？那也没有空理她。
黎聿声心里有点失落。
****
孤儿院里的梧桐树叶子几尽落光，大爷将它们扫成堆，堆在树下，最近的公益活动请来电视台帮忙宣传，明天市电视台的人会过来，下午黎聿声带周绮和跟着核对流程，忙了一下午，天色渐暗，这会儿总算闲下来了。
黎聿声坐在树下剥洋葱，洋葱是孤儿院的阿姨给她的，说是晚上煮汤要用，她也没事做，就说自己来剥。
阿姨去厨房做饭，几个年轻的女生陪七八个小朋友在院子里玩。
洋葱最外一层紫色的皮脆生生，一捏就碎，剥完最外一层，还需要再剥两层。
黎聿声记得前几个月她来这边，周纾和都在，做饭的事情她能帮忙打个下手，如果阿姨忙不过来，几乎是她掌厨。
周纾和喜欢在边上看着，问她一些厨房里最简单不过的事情，当然也许只是她自己觉得简单，周纾和听的很认真，像学校里刚学新知识的小朋友。
剥着剥着，黎聿声觉得自己眼睛里起了水雾，也不知道是被洋葱熏的，还是怎么回事，她突然很想哭。
好在天色暗，她这边没人注意，用手抹了一把，结果眼睛更辣了。
周绮和本来被几个小朋友围着编花绳，朝她这边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了，把手里编一半的花绳给身边一个女孩。
“怎么了？”周绮和跑过来。
“洋葱辣眼睛了。”黎聿声放下洋葱去旁边水泥砌成的水池洗脸。
周绮和过去帮她，“哎呀，早知道我来帮你了。”
“没事……”
“还说没事，你看，眼睛都红了。”周绮和看着黎聿声脸上沾满水珠，眼睛红红的，心想她该不是哭了吧，借着剥洋葱，偷偷哭不想让人知道。
周绮和也不戳破，找纸巾给她擦脸。
黎聿声接过纸巾，“好啦，没事了。”
“算了，算了，你去旁边坐着，剩下的我来剥吧。”
黎聿声看树下还堆了半盆洋葱，摇头，“还是我来吧。”
“你休息休息，眼睛被辣了一次，再接触洋葱，马上眼泪又下来了。”
黎聿声不再坚持，说：“好吧，那你来。”
周绮和坐下，她做这些比黎聿声还熟练。
黎聿声边揉眼睛边问：“你好像不会被辣到。”
“我跟在祖母身边多久了，五岁就会自己掌勺做饭，你像我这样剥也不会辣到。”周绮和给她示范。
“好像是哦。”黎聿声凑过去点。
“别离得太近，等会儿你又该哭了。”
黎聿声其实不想哭了，刚才大概是情绪使然，也不完全怪洋葱。
她看着周绮和说：“你是不是完全没有烦恼，看起来每天都很开心。”
“我啊，我有啊，只不过我大概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就像你这样，我都没办法安慰你。”
黎聿声淡淡的笑笑：“不用安慰……”
“我知道啦，你都喜欢把咽肚子里嘛，以前就是这样，在爱丁堡那七年，其实挺苦的吧。”
黎聿声想想，周绮和说的好像也没错，不过这么久过去，尝过甜蜜的果实之后，哪还会记得那时候的感受呢，这几个月下来，在爱丁堡度过的那些冬天，她都几乎要忘记了。
周绮和放下手里的洋葱，说：“阿声，虽然我不太懂你和堂姐的那种感情，但我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你自己去找答案的，堂姐也是个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的人，她有她的考量，但是如果你想知道，也许不一定要通过去问她得知答案，又或者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自己找答案吗？”黎聿声沉下眼尾，也许周绮和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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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天，黎聿声几乎是公司，家里，孤儿院，三点跑。
好在电视台的拍摄进行的还算顺利。
周绮和几乎在给她打下手，干完几天不免抱怨，“我快成你秘书了。”
黎聿声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这些天多谢你啦，等结束，请你吃饭，想吃什么，可以提前预定哈。”
周绮和盖上瓶盖，“我估计是无福消受了，马上要跟Alisa离开茗城去国外了，这些天又忙成这样，哪有时间吃饭。”
“也是，你们几号走。”
“下周。”周绮和说。
“周末一起出去吧，你这次去国外估计得半年，我们很久见不着了。”
“你这周末不是有同学聚会？”周绮和提起这事，是因为昨天黎聿声跟她说文文找她，几个同学周末聚一聚。
“都忙忘了，最近记性不好。”
“同学聚会还是得去的，我们俩每天都见面，也不差这顿饭，等我到时候回来吧，回来了找你把几顿饭补回来。”周绮和笑，“所以，还是说说你吧，你看你连昨天跟我说过的话都忘了，最近压力很大？”
黎聿声点头，是有点吃不消，不过嘴上还是说：“我没事，还应付的过来。”
黎聿声想没有周纾和她一个人也行的，不过是公益活动，和电视台拍摄组沟通，手上几个项目而已，Alisa姐说她们以前忙的时候，两三天没合眼也是有的。
周纾和跟Alisa都做得来，她有什么做不到的。
也许因为从小的经历，让她总有种不服输的劲。
周绮和拍拍她，“别太累了，等我和Alisa离开，你一个人可有的忙，再忙也别忘记吃饭，祖母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怎么样了，我跟她说你一切都好，叫她不要担心，所以，阿声，你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然我都没办法和祖母交代。”
黎聿声点头，“我明白，等有时间了，我去看看祖母。”
周绮和说：“要不是因为工作太忙，我真想飞回爱丁堡去看看她老人家，她年纪那么大了，我有点不放心，可是她自己说她身体好着呢，最近还和她的好姐妹出去旅游，我说她就是年纪越大越精神，以前叫她出去走走，她就喜欢在家里做甜品。”
提起祖母，黎聿声也有点想她，她和绮和都从爱丁堡来了茗城，把她老人家一个人孤零零留在爱丁堡，她心里真有点过意不去，每次打电话，老人家都说不用担心，叫她们在茗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不用总陪在老人身边，没出息。
黎聿声每次听她这么说，总是忍不住想哭，这七年如果不是祖母，她的生活可能会更难过。
周绮和又说：“只是她问起你和堂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黎聿声一惊，“你最后怎么回她。”
祖母一直都知道她对周纾和的感情，也知道现在两个人在一起了，不过她不想因为两个人之间的小事，让祖母她老人家担心。
周绮和说：“我没说，不过祖母向来敏感，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她说要给堂姐打电话，也是两天前了，不知道打没打。”
“应该没有……”黎聿声抿了抿唇，如果打了，周纾和这些天应该联系她，或者祖母也会打电话来，但是都没有，黎聿声摇摇头，说：“没打就算了，也许她老人家并没有听出什么，而且我和她感情上的事，还是我们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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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黎聿声在卧室找同学聚会要穿的衣服，家里的衣服太多，大多都在更衣室里，只有一些常穿的放在卧室的衣柜。
黎聿声在衣柜找了一圈，没发现合适的，从新加坡回来一直在项目上，除了通勤的衣服，其他衣服她也没时间穿。
看着堆在床上的几套通勤套装，她决定去更衣室找。
在卧室左手边，开灯进去，一进门就看到衣架上挂着显眼的两套“熊皮”，她没忍住摸了摸，这还是冬天她在网上买的情侣睡衣，她和周纾和一人一套。
记忆里周纾和很喜欢，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穿着睡觉，她抱着她，毛茸茸，软乎乎的，很安心的睡去。
到了夏天穿不了，她就收起来了，但现在看到还是有些感慨。
大元给她电话来，说：“阿声，明天早上蹭你的车可以吗？我的车借给表妹一家办婚礼，明天估计是还不回来了。”
黎聿声想正好顺路，也没多想就同意了，“可以啊，早上十点，我去你的小区门口接你。”
大元在电话那头叫起来，“阿声，我太爱你了，明天十点我等你啊！”
黎聿声说：“好，怕堵车，我尽量早点出门。”
“不用这么着急啦，我那边不堵车，对了，明天宁文依也来。”
“她也来？”黎聿声还有些惊讶，从上一年那件事过后，宁文依很久没联系过她了，她问：“她回茗城了？”
“回来了，这周才回来，不过可能带两天就要走，正好赶上我们同学聚会，几个朋友见一见。”
这次同学聚会并不是大规模的整个班发起的，只有他们几个玩的比较好的朋友，黎聿声也不知道具体要来哪些人，都是大元，文文她们在筹备，她也就是来凑个数。
黎聿声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文依啊，听说还在治疗，不过应该比以前好多了吧，不然也不能回到茗城来，她说这次回来是走亲戚，她爸妈陪她一起回来的，我听她说话，我觉得她应该恢复的不错，她还说想见见你家周总呢。”
黎聿声怔了怔，想想也确实没毛病，当时宁文依的事多亏周纾和，跟她说要当面谢谢她，最后也一直没见着。
大元说：“所以明天，你带周总来吗？要是她没事的话带着一起来呗，反正也都见过几次了。”
黎聿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没时间？”
大元正好这时候问，黎聿声也就索性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她忙，我也是忙里偷闲才能出来，明天她应该不来了。”
“哦，那好吧，也没事，我们几个聚一聚也好。”
两人又聊几句，挂断电话。
黎聿声舒了口气，打算开始找明天要穿的衣服。
现在天气转凉了不少，她也从短袖换成长袖。
在更衣室看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不会出错的米色衣裙。
黎聿声记得这身衣服是她和周纾和逛街的时候在店里买的，周纾和给她挑的。
黎聿声还记得她去试衣服的时候，周纾和在外面等她，等她出来一个劲的夸她漂亮，那次她也被逗乐了，周纾和平时很少这样，偶尔一次还挺可爱的。
黎聿声手里攥着衣服，心里划过一抹涩然。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张“纸”上，走过去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张机票。
黎聿声叹口气，弯下腰去捡，想着应该是从包里，或者大衣口袋掉出来的，李阿姨没有收拾掉。
但捡起来，她的目光无意间瞥了一眼，一怔。
机票是茗城飞往爱丁堡，日期是四年前的，她赶紧把手机上日历打开看了看，那天是四年前的圣诞夜。
而乘机人的名字是周纾和。
黎聿声微微蹙眉，她还清楚的记得四年前圣诞夜她是一个人度过的，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她在A大读大学，晚餐是一个人在宿舍解决，所以，四年前那天周纾和居然也去过爱丁堡吗？
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其实在那七年里，她是偷偷去看过她的，是吗？
黎聿声问自己，之前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七年时间她从来没有来看过她，明明她七年前送她来爱丁堡是有苦衷，是不得已。
但是她被幸福感冲击的忘记思考了，或者说她不是一个纠结于过去的人，只要现在过得开心，她愿意放下以前的不愉快，但是现在想来，确实有点奇怪。
黎聿声的心震了一下，那为什么她不肯去见她，是有什么理由让她人已经到了她所在的城市，却非要悄悄躲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呢？
黎聿声想，也许她真该自己去找找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