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找到了

    龙生于天地。

    鎏金的竖瞳缓缓睁开, 打碎了星光与晨曦，祂在日月星辰的碎片中诞生。

    布满金鳞的尾巴不过轻轻一甩，天河便因此倾落。祂翱翔于九天之上, 云端之间。

    祂有些好奇这大千世界。

    于是祂飞越了世界每一个角落, 俯视尘世的倒影。

    直到人类发现了祂。

    起初他们惊奇、敬畏、之后他们试探，追逐, 直到最后，他们想要占有, 毁灭。

    龙摆动巨大的尾巴, 巨大的力量不费吹灰之力便震开了袭过来的氦载冲击波，连同掀飞了所有前来围猎的队伍。

    鎏金色的竖瞳蔑视一般缓缓扫过狼狈的人群, 祂腾飞而起，直冲九霄，飞入被撕裂的云层。

    云层缓缓愈合，世间再不见祂的身影。

    ……

    祂落到了一片荒芜的无人区。

    或许这里才是祂的归属。人类那样糟糕。

    不过，待久了会有些无聊。

    于是祂在又一天睁开眼后, 百无赖聊地把自己绕成了一圈。

    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护心鳞。

    祂不甚在意地将那片龙鳞扯了下来, 鎏金的竖瞳对着鳞片瞅了一会儿, 开始沉思：

    人类很讨厌, 不要。

    那……祂想了想自己在游历时见过的，各种各样奇妙的生物, 最终挑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只。

    祂松开了利爪，染血的龙鳞慢慢下坠的地上, 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黑猫。

    这么小。

    龙歪了歪头。

    小猫用爪子揉了揉眼睛，睁开了一双红眸, 表情……很高冷。

    龙：……！！！

    虽然说小猫是借用祂护心鳞的灵气化出来的，但也算和祂一样是天地灵气化形，是一支独立于祂之外的个体，性格和习惯都不由祂决定。

    这么高冷，还怎么陪祂打发无聊的时间……

    然后祂就看见小猫抬起宝石般的红眸，尾巴很轻地动了一下，然后靠上了祂的身躯：“喵。”

    龙眨了眨眼，下一秒，祂就故意变小了身躯，然后和小猫贴在了一起。

    小猫用爪子攀上了祂的尾巴，然后踩踩。

    龙于是故意摇了下尾巴，逗逗祂的小猫。

    直到玩累了，龙就把身躯卷起来，把小猫藏进怀里，伴着星辰一同入眠。

    ……

    天生的灵物可以化形。龙和小猫都是。

    不过小猫刚诞生不久，灵气不足，离拥有这种能力还差一点。

    祂们偷偷约定，等小猫灵气吸收得再多一点，再强大一点，就化成人类，偷偷再去人间逛一逛。

    或许人间没有那么糟糕呢。

    祂想。

    ……

    小猫化形前的最后一天，人类找到了龙。

    这次他们做足了准备，数十台被禁用的高危级氦载量武器被搬出来，直指天穹与云霄。

    龙载着祂的小猫划过天际。

    小猫太小，人类甚至没有发现他，只是冲向天穹，发射了人类史上威力最大的一记联合氦能弹。

    强大的能量一瞬间轰鸣于云间，遮蔽了日月，倾覆了天地，

    没有打中龙。

    却击碎了天穹。

    天穹被撕开一条裂缝。

    强大的辐射倾泻下来，弱小的生灵不堪一击，围猎的所有人类在一瞬间灰飞烟灭，整片大地上的生物全部都枯萎死去。

    包括龙的，小猫。

    遇到的冲击让小猫直接摔了下去，然后被辐射彻底笼罩。

    祂的小猫还太小，还没能长成和祂一样睥睨世间的灵物，便一点点失去了生机。

    龙眼睁睁地看着小猫慢慢阖上红宝石一样的眸，祂长啸一声，跃上九霄，龙的影子遮天蔽日，将所有的裂隙与辐射都拢在了自己的身躯之上。

    可惜来不及了。

    辐射从来都是不可逆的，在约定好去人间的前一天，祂的小猫死了。

    龙啸声响彻整座天空，仿佛泣血的悲鸣。

    祂将所有的龙息一分而二，一半堵住了撕裂的天穹，一半倾洒在那一只小小的猫身上。

    祂坠落了下来。

    失去了龙息，祂的身体也因为辐射开始迅速腐败下来，祂费力地拖动尾巴，将小猫的尸体笼罩起来，看着小猫渐渐变成了一缕红色的光。

    或许很多年后，小猫会在龙息的滋养下再化形。

    这次不要做一只小猫了，就当，狡猾的人类好了。

    或许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龙这样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意识的最后一刻，祂感受到的，是人类在啃食他腐烂的血肉。

    ……

    谢檐看着眼前光点凝成的虚影。

    虚影优雅地站在那里，也同样抬头，用鎏金色的眸望了一眼，那一眼仿佛穿透了岁月与时光，真诚与虚伪，光明与黑暗。

    但最后祂看着很多年后的自己笑了一下，只是问：

    “你找到了吗？猫。”

    谢檐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释怀感，他也浅浅笑了起来：“找到了。””那就好。”虚影缓缓往前走两步，祂偏过头，抬头望向天空，一瞬间头顶变成了近在咫尺的星辰，“那现在你有想好吗？”

    谢檐顿了一下。

    眼前的身影继续问：“是留下来，还是离开？”

    离开这个虚伪的人间，化作日月星辰的一部分，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眠。

    谢檐沉默了下来，静静看着眼前的虚影。

    虚影也沉默而耐心地看着祂。

    这是龙最好的归宿，也就是说，祂在许多年前倾洒在这个世间的龙息，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灵力，足够让祂彻底超脱世界，羽化成灵。

    祂在最后一刻也依旧留了后手。

    人类利用龙，龙又何尝不在利用人类。

    很符合谢檐的性格。不过……

    “你知道的，我还有猫。”谢檐低头笑了一声，然后变得郑重起来，“他还在等我。”

    虚影回头看了谢檐一会儿，然后突然点了下头：“果然，这么多年后，我还是和从前一样。”

    舍不下凡念，囿于人间的苦海。

    “有什么不好呢？”谢檐平静道，“人间的情感就是这样，有时苦，有时甜，有时五味陈杂，可是万一一下不见了，生命又失去了味道。”

    谢檐不喜欢无味的生命。

    “是啊……”虚影也忍不住笑了，祂一边笑着，身上的光芒一边一点点飞地飞到谢檐身上。

    这是祂收集的，世间的所有灵力。

    这些灵力足够谢檐回到人间了。

    “从此世界上不会再有辐射，也不会再有畸变的生物。”

    “嗯，”谢檐点了点头，看着虚影随着灵力的流逝，一点一点消失，突然开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不是知道吗？毕竟你就是我。”虚影一点点消失，祂看向谢檐，最后一刻还是亲自问出了口：“我的小猫，变成了什么样？”

    祂还没来得及看到小猫化成人形。

    “很好看，和做猫时一样高冷又黏人，”谢檐看着虚影逐渐消散，伸出手，指腹触上最后一点光亮：

    “我爱他。”

    ……

    后星际5040年1月，人类在历经绝望后再次重生。

    横亘天空中数百年的天痕消失了。

    更奇怪的是，数月之后，所有畸变兽和畸变体都失去了异化能力，恢复了正常。

    帝国和联盟在联合作战后冰释前嫌，与曾经的畸变体代表组成联合议事庭，商议处理各种合作和争端，共同前行发展科技，探索未来，寻找人类文明的瑰宝。

    联合拟定政策将接受民众公开监督。

    议事庭初建之时，尚且有不服众的贵族和将领，联盟新任上将、议事庭执政官楚拾衔使用铁血手段镇压，之后又雷厉风行地实施了一系列新政，不到半年便取得成效，让新政彻底取得了民众的信任。

    议事庭逐渐稳住了根基。

    “我说这个政策就应该……”

    “嘿，帝国提出的这个草案是用脚想出来的吗？可行性在哪里？能不能切点实际……”

    “得，你们联盟切实际？上次你们那个政策……”

    楚上将因为议事庭叽叽喳喳的吵声蹙了下眉，也就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浑身僵了一下，立刻噤了声。

    “……”

    “……”

    “……”

    楚拾衔扫视了所有人一眼，随手抓过了外套离开席位：“把你们的草案整理汇总出来，明天汇报给……燕一舟。”

    燕一舟：“……”合着我就廉价劳动力呗。

    楚拾衔垂眼看了下时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议事庭。

    “……”齐珣看了一眼风一般离开的偶像，默默扶了下额，“上将还真是……准时下班。”

    “哎，说真的，联盟这个新方案不行！你们别想着楚上将是联盟人给你们放水，要是谢指挥官在……”江大少爷念念叨叨，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目光往远处落过去。

    那是一个在楚上将旁边的，空了整整一年的座位，光滑的皮质椅套看起来崭新而锃亮，看起来没有一个人敢懈怠，每天都精心地养护着。

    所以人都心照不宣地等待着某个人。

    ……

    楚拾衔走在军校附近的街道上。

    这里离他们的家很近，楚拾衔一直住在这里，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谢檐如果回来了，一定会来这里。

    万一谢檐找不到他怎么办？

    他想到一年前的那一幕，脸色又冷了下来，答应谢檐的，他都已经做到了，如果谢檐敢骗他……

    颈间突然有什么东西在发热发亮。

    楚拾衔愣了一下，从衬衫的领口处拿出了那条龙鳞吊坠，金色的龙鳞散发着金光，一点点飘散开来，逐渐落向远方……

    楚拾衔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双眸微睁，追着金光一路跑了过去。

    ……

    “一杯龙舌兰，谢谢。”谢檐在露天酒台随意点了一杯龙舌兰酒，时间过得太久，他不禁又开始想念这种味道。

    甘醇的酒液入口，谢檐心情很好地眯了眯眼睛，然后开始思考应该在外面买点什么礼物回去，让时隔一年不见的爱人消消气。

    鲜花？钻石？或者买一把好的兵器也不是不行。

    然后他就被一把质量非常好的离子枪抵住了太阳穴。

    谢檐愣了愣，紧接着看着一只修长冷白的手递过来了一个通讯器，投屏出了一份电子协议界面：

    是一份迟到好多年的关系变更申请。

    “谢檐”与“楚拾衔”是否同意将关系变更为：

    合法伴侣。

    楚拾衔那一栏被早早签好了字，而另一边却一直是缺席的空白。

    楚拾衔冷着脸，一只手拿着通讯器，另一只手指腹放在扳机上，微微用力下按：“再不答应，子弹就打进你的脑门了，哥哥。”

    谢檐勾了下唇，十分配合地举起双手。

    “被威胁到了，”他放轻了声音，用世界上最温柔的语气轻声对他的爱人道：“答应你了，小拾。”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