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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第91章

    那种感觉倒不是不舒服, 就是让人面红耳赤,血液倒流。

    尤其是晚上衣物单薄、视觉被削弱的情况下,林沚宁真觉得自己赤条条地跟他贴在一起。

    雪一阵一阵地下, 没多久, 风雪止息, 屋外还是那几盏黄澄澄的路灯, 好像要将地面的雪烤化,林沚宁突然不觉得冷了, 心像烤得滚烫的灯泡一样, 好想一头扎进雪堆里。

    程遂清浅的鼻息声喷薄在她的脖颈那儿, 她睁着眼,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他睡着, 再假借睡觉不安稳的幌子, 悄悄侧了侧身。

    平躺后,腰和床之间仍是有些间隙, 她明显感觉有只手挤入了缝隙间,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那只贴在她后腰上的掌心往里送劲儿,被子窸窸窣窣一阵, 林沚宁就这么被他带着, 趴在了他的怀里。

    面对面拥抱的姿势更奇怪了。

    林沚宁欲哭无泪地看了一眼天花板, 心想还不如从背后抱呢。

    但是自这之后, 她再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还有什么更过界的举动, 她浑身紧绷着,强迫自己入眠。

    奔波了一天, 林沚宁睡得比较沉,再次醒来,是早上那回,她隐约觉得什么东西碍事,以为是遥控器或者什么充电头,毕竟她有把这些东西带上床的习惯,想伸手去拿。

    半梦半醒中,有人不快地问了句:“打算帮我?”

    林沚宁一下子惊醒,她猝然松手,但这时已经来不及了。

    圈不住的,这是林沚宁的第一反应,并且似乎比她的掌心还要再长一点。

    “可以吗?”程遂耐着性子问她。

    “要怎么弄?”

    “我教你。”

    林沚宁单薄地‘哦’了一声。

    程遂引导着她。

    之后,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盖在身上的被子偶尔能看出两人隐秘的行为。

    “还没好?”

    “嗯。”

    “要多久。”

    “马上。”

    “行了没?”

    程遂低头堵上她的嘴。

    “这就是你有求于人的态度?”林沚宁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需要我礼尚往来是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只好示范给你看了。”

    她威胁程遂说:“信不信我松手?”

    “没事。”他意有所指地说:“你舒服最重要。”

    林沚宁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像太阳彻底升起时融化的玻璃,到处都是斑驳又潮湿的水汽。

    只可惜冬天的阿勒泰天亮得晚,程遂又把战线拉得很长。

    太阳还没升起,蒙着水汽的窗户就要明亮透彻起来了,是程遂用手指一点点地刮下水汽,让水珠顺着玻璃,源源不断地往下流,最终汇聚在凹糟处,形成一小片有声有响的水潭。

    最终,两人的声音在最后一秒变得十分同步。

    半明半昧的房间里,只有抽纸巾的声音-

    褪去热情后总有一段沉寂的时间。

    又睡了会,等手机闹铃响起时,两人才慢吞吞地起床,去旁边的木屋吃早饭。

    这顿早饭吃得格外尴尬,林沚宁只埋头喝着碗里的热奶茶,眼神从始至终都没往他那里瞟过。

    程遂想说什么,也被她四两拨千斤地囫囵带过。

    这一带时逢旅游旺季,游客众多,背包客和滑雪爱好者占了大部分。

    有两个背着雪具的人看见他们同桌而食,但是不发一言,还以为两人不认识,正巧周围也没有别的座儿了,就问他们能不能拼桌。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是对方没等他们回答,已经放下雪具,坐了下来。

    同样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林沚宁往里挪了挪椅子,给他们腾出更大的空间。

    “你们从哪儿来?南方?”

    林沚宁点点头。

    “赶上新疆滑雪的好时候了。”那人摘下手套,搭在雪具上:“那你们今天是什么安排?先去桦林公园,再去将军山滑雪。”

    “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来新疆的人基本都这么安排。”

    林沚宁一早上没说话,不免多问了几句:“听你的语气,是常来?”

    “是啊。每年下雪,都会跟雪友一起,去将军山滑上一段时间。我听说最近几天,将军山每天都有蹦迪,很热闹,你们都是一个人来的?要一起吗?”

    林沚宁看了程遂一眼,程遂回答说:“我们是一起的,她是我女朋友。”

    “啊?”对方显然懵了一下:“我看你们一句话不说,以为你们不认识。”

    “没有。她,比较累。”

    林沚宁磨着手里的刀叉,从荷包蛋上切下一块,塞入嘴里。

    程遂勾唇笑笑,吃完后,拎上她的包,林沚宁大大方方地跟另外两位告别:“将军山有缘再见。”

    出了民宿后,两人坐上了去桦林公园的车。

    昨晚挂她电话的陈纾麦在这时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林沚宁接通后就是一顿阴阳:“陈大小姐现在有空了?”

    “你知道的宁宁,医生不让我熬夜。昨晚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是鬼挂的电话吗?”

    陈纾麦耍无赖道:“你说是就是吧。”

    林沚宁拿她没辙,带着她在桦林公园逛了一圈,然后直奔目的地将军山。

    将军山的雪票分为两种,初级去雪票和全山通滑票,程遂买了后者,两人轻装上阵没带雪具,到了以后先去租赁。

    滑雪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林沚宁也不想浅尝而止,他们的计划是四天三夜,上午请教练,下午自由练习,原计划是这样,但是今早出门前,听说将军山有落日派对,这对户外人来说是一场又野又旷的迪,在这里,没有一个i人能全身而退,他们会沦为e人的晚餐,被e人拉着一起迎着夕阳蹦迪。

    为了赶上那场落日派对,林沚宁和程遂在六点的时候就坐上了缆车,这个点能看到雪山落日,粉色的天空就跟用油画棒涂抹过一样,漂亮得不像话。

    林沚宁往下看,缆车下是一群穿着雪服,抱着雪板的滑雪爱好者。

    滑雪其实是一件挺麻烦的事,一层速干衣,一层护具,一层保暖衣,一层滑雪服,要戴头盔、滑雪镜、护脸、手套还有雪鞋。

    衣服笨重,雪路难行,怎么看都算不上轻便,但是此刻,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厚重的生命都开始变得轻盈曼妙,春天不再是一年的伊始,冬天才是。

    林沚宁坐在缆车上,晃动着双腿,给陈纾麦拍下落日余晖的视频。

    陈纾麦看完后发了条语音过来:“风景看够了,什么时候找一八零大帅比抱滑啊?是不是程遂在你身边,你不方便行动?”

    语音是外放的,坐她旁边的程遂听得一清二楚。

    他抬了下眉,显然没想到她还有这个打算:“这就是你来将军山滑雪的目的?”

    “主要是陈纾麦喜欢,所以能不能”

    “不能。”

    多么干净利落的两个字,彻底打消了林沚宁蠢蠢欲动的念头。

    但后来程遂还是妥协说:“我也一八零往上,我抱你滑总行吧?”

    “说得好像你很厉害一样。”

    “不会可以学。需要我提醒你吗?你男朋友除了一张好看的脸,还有超强的学习能力。”

    “不用提醒。”

    她早上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在她还不得章法的时候,程遂已经能仅凭两根手指就轻而易举地控制着她的音量。

    “到了。”林沚宁没等缆车停稳,就着急着跳下去,这一举动差点被把程遂吓死,说她怎么一出门就这么冒失。

    她笑眼弯弯,说:“不知道,就是觉得高兴。”

    她高兴,程遂也不愿做个扫兴的人,只是把她戴歪的帽子扶正,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走吧。”

    蹦迪的平台十分好找,哪里人多,就往哪儿走,再不济跟着人群,绝对不会出错。

    户外蹦迪并不像室内那样灯红酒绿,它借着雪山的场子,借了天地光辉,只在台上摆了台打碟机,因而少了点糜烂诡谲,多了份自由洒脱。

    等天空呈现蓝调的时候,DJ的手落在打碟机上,就那么几下,瞬间掌控了整座雪山的节奏。

    来之前,林沚宁从未去过酒吧,更别说什么蹦迪了,她并不是一个十分外向的人,此时看着大家自然而然地举起手臂摆动身体,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只不过现场氛围太好,很快有人搭上她的肩,邀请她一起开火车,饶了几圈后,她觉得自己的四肢像是添了新油,慢慢也会律动了。

    音乐的节奏感越来越强,林沚宁也越蹦越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跟程遂冲散,中途有不少人过来跟她搭话,但是现场太过喧哗,她没怎么听清。

    到后半场的时候,人越来越多,蹦的时候时常发生碰挤的情况。

    无意的碰挤和故意挨蹭很好区分,哪怕隔着厚重的雪服,林沚宁也能分辨出来。

    这真不是她敏感,任何时候,只要你觉得不舒服,那就是对方对你造成了冒犯。

    林沚宁扭头,语气不善地睨着身后的男人:“能不能别蹭了?”

    “我干什么了?我是摸你还是揩你油了,现场那么多人,碰到不是在所难免的事吗?”

    “如果是X器官的话,还是能免的吧。”

    她说话直白,声音又响,哪怕现场环境嘈杂,但只要是站在骚扰男身边的人,基本都听的一清二楚。

    “都有女朋友的人了,管好自己吧。”有人站出来听林沚宁说话。

    林沚宁这才发现他手里牵着另外一个女生的手,那女生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偏帮对象:“你说我老公蹭你,有什么证据吗?”

    林沚宁抬眼过去。

    看到女生那张脸的那一瞬,林沚宁瞳仁缩了缩,恍然失神。

    紧接着,所有的电音自耳边啸叫着扩散,她努力重塑心中秩序,却又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失去了信号的手机,怎么都无法与外界进行联系。

    “出门在外,都是来玩的,自我意识别太高,还说他蹭你,我都怀疑是你故意搭讪他呢。”

    “就是啊,我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

    “没话说了吧?你跟他道个歉,这事就这么算了,要是闹大了,谁也不好看。”

    林沚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还是那个女生伸手推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盯着她的眼睛,叫出了她的名字:“薛淑。”

    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拧起眉头打量她:“你认识我?”

    林沚宁面罩未摘,薛淑认不出她也很正常。

    她缓慢地摘下面罩,凌厉地对视薛淑探究的眼神,在薛淑眼神慌乱的那一刻,她娓娓说道:“当然认识。体育器材室,有印象吗?我记得那天也是下雪天。”

    说完这句话,薛淑突然没声了。

    在这之前,林沚宁都做好了与薛淑对峙的准备,在她印象中,初中时候的薛淑刻薄蛮横,擅长把受害者推到风口浪尖,自己则巧妙地退居幕后。

    但她没想,薛淑只是在盯着她看了三秒后,突然拉着那个男人仓皇而逃。

    隔着人群,她听到男人问她:“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玩了?你俩认识吗?是不是个误会?不然我过去说和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不是很熟悉的人!走吧,我不想滑了。”

    林沚宁出神地盯着他们的背影,有几个女生看她站在原地,以为她被吓坏了,过去安慰她:“没事吧?”

    林沚宁摇了摇头。

    “其实你没做错,哪怕真的是误会,说出来也总比内耗自己强。”

    “谢谢。”她扯出一个笑:“我没事,谢谢你们。”

    “你是一个人吗?如果你感觉不安,我们可以组队一起玩。”

    “不是。我跟我男朋友一起。”她边说,边开始寻找程遂的身影。

    程遂穿着一身黑色的雪服,在人群中还蛮显眼,他显然也在找林沚宁,看到熟悉的身影后,程遂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都快看不住你。”

    林沚宁兴致缺缺地说:“人太多。”

    “怎么了?不开心?”

    程遂仍旧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锐利的,总是能一眼瞧清她的情绪。

    林沚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在一起后,她想过无数次要不要把初中的事告诉程遂,一方面觉得都过去那么久了,刻意提起似乎没什么必要,另一方面是因为她仍旧觉得自己不够强大,还没法做到完全坦然地面对这件事,更何况,摒除刚才的枝节外,这本是一场愉快的旅程,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当那个扫兴的人。

    “没事。就是蹦得有点累。”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程遂的眉头显而易见地拢在一起,不知怎么,她从程遂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失落,怪她不诚实,怪她不愿表达。

    “行。那下去吃点东西,我们就回民宿。”

    他帮林沚宁戴上面罩,虽然行为仍是体贴,下山路上,也陪着她说话,但氛围总是古怪。

    晚饭吃的馕坑肉,算是当地比较有特色的美食,吃完,没在外面逗留,直接回了民宿。

    还是同样的流程,林沚宁先去洗漱,洗完,程遂去洗,她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玩手机,听到花洒的声音停止后,放下手机,逃避似的装睡。

    只不过这回,程遂没有默许她的行为,他掀开被子,一把将人拉到床尾。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林沚宁撑着身子起来的时候,发现程遂压根没川上衣,赤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腹上,呼吸感十足。

    她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程遂逼近一步,直到她后背贴上床板,退无可退。

    “我知道你昨晚是在装睡,没揭穿你罢了。”程遂的视线从她脸上划过,往下,一路没入她衣领深处:“但是同样的事,只允许发生一次。”

    林沚宁听出他的一语双关,但还是装傻充愣:“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晦暗:“我时常在想,我是始终没法给你带来安全感吗?才能让你什么话都不愿意对我说。你在雪山上,分明就是碰到什么事了,才会表露出那样的神色。”

    “程遂,我”

    林沚宁抿了抿嘴,唇线绷直。

    这种行为带点抵抗的意思。

    程遂一下子就察觉了出来,他愣了一下,慢慢俯身埋在她的肩头,语气是说不出的低落:“林沚宁。你到底需不需要我?”

    听到这句话,林沚宁的心脏像被生锈的钝刀磨了一下,软肉在刀刃下,深陷了一块,于心不忍。

    她伸手搭上他的后脑勺,胡乱在他的发顶上揉了两把,迟疑很久,才说:“需要”

    说完,她就觉得肩头传来尖锐的痛感,很轻的一下。

    “我都说需要了!”

    “我知道。”他对上她那双警惕的眼神,“但我想你用别的声音告诉我,你需要我。”

    第92章 第92章

    林沚宁没想到程遂会拿这一套对付她。

    他的唇贴近她的脖颈, 在吻落下去的前一秒,故意问她:“需要吗?”

    林沚宁绷着唇线,没吭声, 只那双搭在程遂背上的手, 往下嵌了嵌, 拉出一条刮痕。

    “不说话?”他眉眼冷淡, 像是游离在x事之外一样,但那双好看的手未停, 眼神直白地从她那微微仰起的脖颈那儿扫过, 看她锁骨配合着呼吸不断升降。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交流’一下。”

    这句所谓的‘交流’并不指代语言上的沟通, 引申的意思只有她们两人知道。

    在程遂还在以Tree身份跟林沚宁发邮件的时候,两人曾一起读过一本传播学的书, 叫做《对空言说》, 里面有个挺有意思的单词, 就是“Communication”。

    “Communication”不但有交流的意思,还可以指X交。令人奇怪的是, 如今被翻译为X交的“Intercourse”曾被用来指我们如今所说的“交流”。

    林沚宁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潜台词, 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从愉悦中缓缓睁眼,气都没匀:“我今天在山顶遇到了一个人。”

    程遂停下动作, 看她逐渐清明又再次陷入混沌的眼神。

    她的眼型一直十分好看, 眼尾向下, 有种说不出的柔软无辜。程遂一开始就是被她这双眼骗了, 华尔兹男为难她的时候,他还想着帮她出头, 结果女孩劈头夺过他手里的拖把,像骑士刺出长抢一样, 雷厉风行地逼退了隔壁班男生,从那时他就知道他这同桌绝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

    但是此时,林沚宁眼眶湿润,好像把最脆弱的那一面暴露在自己面前,程遂突然觉得,说不说真的那么重要的吗?

    他这么做真是为了帮林沚宁翻篇,还是自己‘被需要’的心理隐隐作祟?

    房间里突然很安静,隔了会儿,程遂眼皮微动,将她缩至肋骨上方的上衣拉了下来:“算了。我们不说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拥在怀里,宽大的掌心一下下地摸着她的脑袋,自责地阖了下眼:“哄你睡觉好不好?”

    林沚宁抱着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口。

    民宿的沐浴露是清爽的苍兰香,而香味这种东西很奇怪,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很难察觉它的存在,一旦用在别人身上,才能最大效能地侵占别人的鼻腔。

    她贪恋地收紧手臂,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看她不肯松手,程遂只好穿过她的腿弯,单手将人抱起,另一手则扯过被压在下面的被子,包裹住她。

    他就这么拍着她的背,聊到今天上午去桦林公园的事,笑她也不怕冷,看见厚雪堆就往后一倒,问她是不是很喜欢下雪天,如果喜欢,每年都带她来北方看初雪。

    林沚宁玩着他的手指,靠在他身上,心不在焉地听着。

    “本来是喜欢的。但是从15年开始,就没那么喜欢了。”

    那是2015年的冬天,她在镇上的中学读初二。

    十二月底,蒙港已经下了第一场雪。林沚宁最喜欢这样的日子,对于常年与父母两地别居的留守儿童来说,冬季是离团圆最接近的日子,当然,这还包含着她的另一层期待——学校总会在初雪左右安排一场家长会。

    这是她一年之中为数不多可以向虞姜英开口的机会,换作平时,她的央求只会换来父母的一句‘我们出门工作不都是为了你’,在‘为你好’的重压下,她那再正常不过的思念好像就成为了父母口中的‘不懂事’。

    家长会是一个开口的契机,但是林沚宁知道,虞姜英和林相文其实并不会为了家长会特地回来一趟。

    因此,消息下发后,有几个女生隔着几排座位一唱一和:“信纸就不用发给林沚宁了吧,她爸妈不来,发了也浪费。”

    “那不是还有爷爷奶奶么。”

    “得了吧,她奶奶连普通话都听不懂,还识字?你们不知道啊,每次家长会结束,她奶奶还得拉着班主任再用方言问一遍。也不嫌麻烦。”

    窸窸窣窣的笑声钻入耳朵里,林沚宁低头整理书包,没有吱声。

    女生觉得自己被忽视,走上前,故意推了一把她的肩。林沚宁重心不稳,前胸撞上课桌边缘,哪怕拿身前的书包横挡在中间,她还是疼得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啊,班里过道太窄撞到你了。”

    林沚宁扭头,想说些什么,她当时的同桌虞河灵及时拉住她的手:“她就是看你成绩有起色,心里不服气。算了宁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是一句她从小被教以长大的话。

    “爸妈不在身边,你别惹事,能忍就忍。”

    “都是同学们之间的玩笑话,你听过就算了,千万别跟她们对着干。”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沚宁其实明白林相文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乡镇是个熟人社会,从小学到初中,在她没有能力走出这个地缘关系的时候,她能接触到的永远都是固定的人物图谱。

    那句话像是金科玉律一样,深深地植根在她的脑海中。

    只不过那一年,全市推行家庭学习制,或许是有校领导施压,班主任亲自给家长打了电话,林沚宁不知道班主任是怎么说服虞姜英的,她从邻居的电话那儿得知虞姜英要回来的消息后只觉得未来一周都因沾了这件事的光而变成了好日子。

    接下来一周,学校以‘亲子沟通,从‘信’开始’作为家长会的主题活动,要求每个学生要在家长会之前,手写一封给父母的书信。

    许多人把它当做任务一般,敷衍地在纸上画了几笔,只有林沚宁盯着信纸措辞了许久。

    或许是她想说的话实在太多了,又或许是她从未有机会认真地跟父母沟通,面对空白的信纸,她反而不知从何落笔。

    反正离家长会还有一段时间,她就这么断断续续地在信纸上写着。

    写着写着,字数越来越多,一些藏在心里难以启齿的事,慢慢浮于笔尖。许河灵凑上去看,正好看到那行‘您说的没错,扯头发、孤立我、在背后指点我这些并未对我造成身体上的伤害,然而,只有身体的霸凌才算是霸凌吗?”

    这封信一直被她谨慎小心地夹在语文笔记本里,直到家长会那天,她突然发现信纸不见了,翻遍书包桌肚,怎么都找不到。

    许河灵问她找什么呢。

    林沚宁说:“你看到我的信了吗?”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你不是一直收在笔记本里?”

    “刚找了一下没找到?”

    “会不会是飘下来,正好被值日生扫走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而此时,距离家长会只剩一顿晚饭的时间,教室正在被布置,值日生开始清人,林沚宁抄起纸笔,跟许河灵说:“我找个空教室写,你有事的话记得过来找我。”

    许河灵点了点头。

    没想到许河灵后来会被刺她。

    那群女生找上许河灵打听林沚宁的下落,让许河灵找个幌子带她去器材室。

    当晚有亲子活动,许河灵骗她说老师要求她俩去器材室搬垫子的时候,她丝毫未起疑心,直到器材室的铁门‘砰’地一声关上,她被那几个女生摁在墙上的时候,才得知,消失的信早被许河灵传到了她们手里。

    报复、出气、威胁。

    寒风朔朔,撞着器材室的铁门,雪下得不大,可她却觉得厚雪要把门缝底下唯一透进来的路光堵住,春天杳无音讯。

    她被反锁在器材室的时候家长会刚刚开始,操场这儿原是没什么人的,她拍了很久的铁门都无人回应。

    摆在她面前的总共就两个选择,等虞姜英开家长会的时候发现自己不见踪影,要么就等第二天体育课,后者,意味着她要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一个晚上。

    幸好家长会结束的时候,周晓妤拉着她的隔壁班男友在器材室后面接吻,接吻的时候,频频被接二连三地叩击声打断。

    她一开始以为是老师巡逻,拉着对象往树林里蹲,后来发现声音不对,才小心翼翼地回叩了一声:“有人在那儿?”

    后来,是周晓妤从老师那儿拿了钥匙,她才从器材室出来。

    只不过班主任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林沚宁,你跑那儿去了?你知不知道你奶奶为了找你,在雪地滑了一跤!”

    林沚宁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紧紧揪住,老人家摔跤并不是一件小事,她当时也没多大,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是六神无主问班主任:“我妈呢?我妈妈来了没?”

    “家长会吗?家长会是你奶奶出席的。”班主任看她这副模样,也知道自己语气太过着急,立马安慰她:“你先别急。我已经叫车送她去医院了,也给你爸妈打了电话,她们在南葭暂时没法过来,我就给你爷爷打了电话,他应该在去医院的路上,你等我一下,一会儿我开车带你过去吧。”

    听到虞姜英没来这句话,林沚宁又是愣了一下。

    怎么会没来呢,她昨晚还打电话跟他们确认达濛港的时间,叮嘱她们千万要在7点之间赶到学校,虞姜英明明应得好好的,怎么会没来呢。

    到医院后她才知道,当时虞姜英忙着一大笔订单,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回来,她骗林沚宁,只是想稳住她的阵脚,让她不要吵不要闹,因为她知道,林沚宁一哭,她就得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哄她。

    “小时候我爷爷奶奶就跟我说,爸爸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他们离开我,是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我深以为然,并且从未怀疑过,所以哪怕他们从不出席我的家长会,哪怕一年之中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哪怕从小就有人跟我说你爸妈不要你,我心里那份坚信始终屹立不倒。可是当我把当晚的事转述给他们的时候. ”

    林沚宁哽咽了一下,像是为了汲取力量似的,又往程遂那儿靠了靠:“我本渴望从他们那边得到安慰,又或者说获得一点点反击的勇气,但他们得知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安抚我,而是指责我,为什么连简单的同学关系都处理不好,为什么一定要惹事,如果我足够懂事,他们的电话就不会因为被我占线而错失跟客户洽谈的机会。那一刻,我才觉得,他们是不是真的不爱我。”

    程遂大致可以猜出她的初中过得十分艰难,但从她口中听到,尤其是用这么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话时,他还是觉得心脏发出了疼痛的讯号。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他想开口安慰,却发现语言居然也可以如此苍白无力。

    “其实你也不用安慰我的,这种难过的感觉已经被冲刷得十分浅淡。她今天看到我的时候,我以为她仍旧刻薄,但没想到,她看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逃。下山路上,我把这事告诉了周晓妤,周晓妤跟我说,那是因为她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挤走了男人的原配,她当然不想自己在他面前有任何的污点。你看吧,人总是会变的。”

    程遂,陈纾麦、许宥、庾倩、辛语芙,当然,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在发生变化。

    林沚宁从程遂怀里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带点需要奖励的意思:“我觉得你需要为我感到骄傲,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完整的表达。”

    程遂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我不是一早就夸过你了?”

    她摇头:“那不一样。”

    程遂本想说怎么不一样,顿了一秒,突然明白过来。

    他捧着她的脸,郑重其事,温柔得要命:“林沚宁小朋友,简直是天底下最棒的小朋友。”

    心里立马炸开了一朵烟花,林沚宁一个激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直以来,“夸奖”是父母手中的稀缺资源,她竭尽全力也不得其一。

    没想过有朝一日,有人将“夸奖”撒地遍地都是,随意捡起一句,就能把她内心不起眼的小缺憾一点点地填满。

    “你再夸一句。”她蠢蠢欲动地扒拉着程遂的手臂。

    “聪明的小朋友会自己睡觉。”

    林沚宁倒在他怀里笑:“哎呀,为什么感觉那么奇怪呀。好像下一秒就要说,小嘴巴——”

    “不说话。”他很熟练地接上林沚宁的梗,也笑出声。

    但是林沚宁很快就反应过来,翻身跨坐在他腿上,掐住他的下巴“你是不是阴阳我装睡?”

    程遂就这么懒散地靠在床头,小幅度偏头,没躲掉,所以就任她捏着:“我还需要阴阳?刚不都直接跟你说了吗?没有第二次。”

    话音刚落,林沚宁的手不安分地往下滑:“你说话注意点,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

    “是么?”程遂恶作剧似的垫了她一下,居上位的人立马色厉内荏似的趴到了他的怀里:“想要主动权?”

    林沚宁点了点头。

    他摁着她的脑袋,俯首在她耳边说道:“那一会儿大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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