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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30

    第126章 师尊独一无二(30)


    【宿主!】478一声惊呼,双方的灵气已于空中对碰。


    长鞭绕上了长枪,其上灵气蔓延,直冲云珏手臂经脉。


    云诡断裂,空中灵压对碰,云珏倒飞避让之时,长枪刺来直冲门面。


    云珏伸手,碎裂的武器凝聚手中化而为剑,抵挡住了长枪的威力。


    灵气对碰,灵压扩散下震,其下诸修士纷纷御气抵挡,顺便护住了修为低的弟子,然此一击,整个宫殿都在随之震颤,桌椅杯盏皆碎,从空中坠落成渣,颇有摇摇欲坠之感。


    可空中对战,却让底下诸人皆有震撼难言之感,合体后期,在修真界中能够称得上是大能,但在大乘后期面前,几乎如同蝼蚁,能以此修为强捍大乘后期,即便是散修盟主如今已是大乘初期修为,也知必然不敌。


    就是如此,才十分可怕。


    “武器不错。”幽飞月目光扫过那把长剑,看向了对面的青年道。


    她的武器几乎用遍了修真界最为顶尖的材料,又在丹田之中蕴养数千年,一击之威,却没将这把武器彻底废掉,反而对方还能重新汇聚抵挡。


    “韩家家主亲自锻造,自然不错。”云珏笑了一下,转身之时将其弹开,手指收紧,咽下了浮动的气血。


    “本座有爱才之心,也实不愿意正道天才陨落。”幽飞月侧眸扫了一眼已然调息完毕起身的曲纤云,看向了那浮于半空之中手指微微颤栗的青年道,“你若愿意将那两样神器交出来,本座仍愿意放你一条生路。”


    “否则呢?”云珏问道。


    “否则即便得罪太华仙宗,也只能让你身陨于此了。”幽飞月说道。


    “听起来是个机会。”云珏看着她笑道,“只是谷主之前出尔反尔,在晚辈这里实在没什么信誉。”


    “你想如何?”幽飞月问道。


    “不如谷主先兑现之前的承诺,将底下那些前来恭贺之人放了。”云珏垂眸看了一眼下方道,“神器在我这里,你留着他们也无什么用处,徒增仇怨对手,还有你寻幽谷的弟子看起来也快扛不住了。”


    幽飞月看向了下方诸人,其下修士和弟子皆是看向了她,皆是期冀活命之人。


    为神器与整个修真界敌对,虽是值得,但恩怨若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的好,否则正魔两道不容,才是狼狈。


    “你倒有一颗慈心。”幽飞月伸手,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张开了一道禁制于其上,然后看向了对面的青年道,“现在不会伤到他们了,东西给我。”


    底下修士虽是压力骤减,面色之上复杂之意却浮现了出来。


    “谷主,您这就是耍赖了。”云珏甩了甩手上的长剑,其又化成了鞭子环绕在了他的周围。


    “谁知道你又有什么鬼心眼?”幽飞月手中长枪一震,再度迎了上去。


    能够得到两件神器还隐没于修真界之人,她岂会再将他视为小辈,随意打开空间封锁放人出去。


    届时若有变故,可就不由她一人说了算了。


    长枪划破虚空,无数裂痕将宫殿的一角已然吞噬进去。


    “云珏,把东西给她!”陈羽的声音从底下急切传来,“幽飞月,莫要伤他!有话可以再谈……”


    云珏略微垂眸,幽飞月身形也顿了一瞬,却未停下动作。


    灵气铺天盖地,大乘修士全力一击,即便下方有禁制笼罩,也令其中修士皆有目眩之感。


    合体修士置身其中,如虾米对上鲸口一般如置深渊,只能被裹挟其中,看浪潮翻涌。


    正面对敌不是对手,这是境界之差难以轻易逾越的鸿沟。


    长枪裹挟着巨大的空间裂缝席卷而来,云珏挥手,无数法宝置于面前,然只是初初触碰,那些法宝便通通化为了齑粉,被那些裂缝吞噬了进去。


    身体被挤压,骨头上似乎都有咯咯作响的声音传来,招魂幡在云珏手上轻转,一丝魔气泄露之时,整个宫殿剧烈震颤,一瞬间穹顶坍塌,天光乍现。


    空间封锁破开,云珏身上压力骤减之时抬眸看去,万千剑意伴随着那登临天空之上的身影而来,破碎重重碎石,直逼得幽飞月不得不倒退迎上那层层席卷而去的剑意。


    其下禁制层层震荡,云珏收起招魂幡时,那道裹挟着天光凛冽出尘的身影落在了他的面前,神识探查几如实质。


    “受伤了?”上官渡眉头微动。


    “你怎么来了?”云珏轻笑。


    “你身边打不开,在外面打开了秘境。”上官渡回答道。


    “原来如此。”云珏笑道。


    “谷主!”一声轻呼传来。


    “无事!”幽飞月倒退停留空中,长枪执于身后,气息略微起伏的看着那突然出现之人,神色之间略带了些凝重之意,“阁下擅闯我寻幽谷,意欲何为?”


    大乘初期!


    上官渡长剑在手却未理会,而是看着云珏问道:“此地发生何事?”


    “春秋图现世,徒儿得了,寻幽谷主想抢,困住来宾,欲杀人夺宝。”云珏目光穿过面前的身影落在了幽飞月身上,眉目略垂道,“师父不在,她们都欺负我。”


    他面露委屈之色,幽飞月神色一时有些莫名,只是听取其中关键时眉头拧了起来,目光落于那执剑之人身上开口道:“你是上官渡?!”


    修真界中新一代弟子中有此人姓名,只是从未见过。


    “上官渡?!”人群回神,略有沸腾之意。


    “能一剑破开破开幽飞月的禁制……”


    “大乘初期……”散修盟主长叹。


    若云珏一人还不能证明神器存在,那么上官渡的出现便将此事坐实了。


    不过数十载岁月可达大乘,神器之威实在令人心惊之余无法不心生贪婪之意。


    只需数十载,数十载……


    “我为你报仇。”上官渡看着面前发丝衣角略微凌乱的青年,转身看向了幽飞月。


    同为大乘修士,初期与后期亦有天渊之别。


    然即便是同境界,亦有高下之分,天才为人追捧,便是因为如此。


    “谷主……”曲纤云看着那空中溢散的灵压,眸中有些惊疑不定之色。


    对方身上的玄妙明显是刚刚突破到大乘初期,可只是灵气溢出,便让她心生恐慌不敌之感。


    那是绝对的碾压,她只有面对谷主时才有过诸如这样的感受,但似乎剑修的杀伐之意来的更锋锐刺骨一些。


    “不必担心,护好自身和谷中弟子。”幽飞月握紧了自己的枪道。


    大乘后期数千年,她第一次有这般实质的威胁感。


    而此刻,再纠结对方的身份已然无济于事。


    今日之战,不死不休。


    不过是成王败寇!


    空中二人未多言,剑意随上官渡挥动天地剑时化形万千,迸射之时虚空随之崩裂,幽飞月迎上,长枪亦是化作万千光影,大片的崩塌随之而生。


    空间碎片落下,云珏挥动长鞭将其驱散,其上战斗愈发上行,剑意与枪影没入虚空之中,不再影响下方。


    然云珏下行,禁制之中却有斗争激起其上灵气波纹。


    动手者是其他宗门,而被围攻者是太华仙宗。


    “诸位这是何意?”太华仙宗应战,陈羽被偷袭险些受伤,看向围在周围的修士厉声问道。


    “对不住了。”围攻之人面上一丝挣扎划过,眸中皆是贪婪之色。


    “只有擒住你们,才能拿到神器!”


    十几位合体修士围攻,纵使上官夫妇实力强横,可要护着太华仙宗其他实力不及之人,终是落了下乘。


    “这就是你舍身相护之人。”曲纤云浮于空中,本在抬头观战,看到此事时收回视线轻嘲。


    “舍身相护?”云珏呢喃略有疑惑,长鞭抽于禁制其上,其上涟漪泛起却未有丝毫裂痕。


    只是波纹闪动,让一些进攻之人下意识仰望后退,未见禁制破损之时,愈发强势的攻了上去。


    未必所有人围攻,可其他观望之人神色之中亦有犹豫迟疑之色。


    神器的威力实在太大,太具有诱惑力,即便是寻幽谷主都不能抵挡。


    云珏浮于空中静观围攻之人,片刻后开口道:“我手中所持为星云境,今日助太华仙宗之宗门,日后可开放名额。”


    禁制隔绝力量,却阻不住声音。


    此语传出,其中本在迟疑之人纷纷仰头。


    “此星云境不限修为。”云珏再度加码,万剑宗为首之人已率先冲了上去,挑飞一先前围攻之人。


    其中混战,太华仙宗却是压力骤减。


    围攻者霎时成为了被围攻者,一人被数人围攻,即便未曾身陨,也皆是身染狼狈。


    “寻幽谷在外,他也未必就能够保住神器,你们为何要听他的话?!”有人呐喊出声,其中战斗一时有些僵住。


    云珏对上那许多目光笑着轻叹,飘至一旁时提醒道:“躲开一点儿。”


    他的话语中分明有提醒之意,曲纤云蹙眉看向他,本是不解,却见其抬头,以手掌附于唇旁开口道:“师父,分一道剑意下来破开禁制!”


    他的话音落下,一道剑意自空中而来,曲纤云下意识避开,那道剑意直击禁制之上,只一瞬,那由大乘后期设下的结界便如琉璃落地般支离破碎。


    地面修士纷纷躲闪避让,曲纤云却是神色有些凝重的看向了头顶天空,心神格外不定。


    云珏落下,在一众人十分戒备的目光中走向了上官夫妇所在之处,然其长鞭轻挥,不待先前围攻之人反应,便已是血液飞溅,长鞭抽离之时,已有五人倒在了地上,神魂皆散。


    五人之中,一位化神修士,四位合体修士,不过一击便身死道消,那流光溢彩的长鞭之上甚至纤尘未染。


    而更令诸人心中惊慌的是,他出手之时毫无预告,便取了几人性命。


    有修士后退,也有左右看了两眼直接飞离此处的。


    未动手者离开的极其顺利,即便周围围绕着寻幽谷之人,也只是略做迟疑未有阻拦,然动手者稍一动身,便已被那长鞭穿过丹田,神魂不留。


    不过几息,先前出手之人已然命断当场。


    有人屏息,也有人蹙眉。


    “爹娘和几位前辈无事吧?”云珏行至太华仙宗之人近前轻声询问。


    “无事。”杜新雨平复着气息说道,只是难掩眸中惊诧复杂之意。


    “无事,你出手及时。”陈羽松了一口气,胸膛中的心神却未有安定之感。


    “那我便放心了。”云珏笑道。


    “阿渡他……”陈羽欲言又止。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的儿子早已远远超过了她。


    大乘初期,那是再也无需她担心的修为,只是偏偏对上的是已然停留在大乘后期多年的幽飞月。


    “放心,师父会赢。”云珏仰头看向了天空道。


    而他的话语未落下几息,天空之中破开了的虚空雷霆几乎笼罩大地,一瞬间天空皆暗,而其中又有亮色雷霆分明,极致的刺目之后,滴滴答答的几抹鲜红从空中坠落,随之坠落的还有一道身影。


    众人纷纷凝神,浮于空中的曲纤云已然飞了上去将人接住:“谷主!”


    虚空在缓缓合拢,另外一道人影随之落下,曲纤云抱着那浑身染血之人,丹药塞入,胸膛剧烈起伏的对上了上官渡。


    水流聚集,如海啸般翻涌,上官渡看着二人未言,只挥动了手中长剑。


    一剑破开翻涌浪潮,直逼曲纤云门面,瞬息破碎她设下的重重禁制,若是击中,必被劈成两半,身体神魂尽毁。


    然剑意划过,却未有实质之感,原本的地方只有一道残影留下。


    “谷主!!!”曲纤云惊呼。


    幽飞月被她搀扶着,一口鲜血忍不住哇的喷出。


    “谷主……众长老护持此处!”曲纤云抱扶住她开口,本来围在周边的数道大乘气息从四面八方笼罩了此处。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即便同为大乘修士,幽飞月与上官渡之间的斗争也远非他们能够参与其中。


    但此刻,必须相护!


    气息下压,上官渡手中长剑轻震,即便天地苍茫之间唯他一人,亦不惧!


    “启宗门大阵!”幽飞月竭力站起,下令之时手中掐诀。


    百里之地瞬间光芒层层环起,应空中八方站位,直逼那独立天空之人。


    护宗大阵,八方皆是大乘修士,以幽飞月为阵眼,其力量非大乘后期可以抵挡!


    然光笼未能成形,一道鞭影自下方而来,直冲幽飞月后心,曲纤云挥手阻挡,浪潮再度被破开,无力之感在心中翻涌,所有灵气汇聚阻拦一击,道心却已然不稳。


    鞭影收回,第二次袭来时曲纤云眸中绝望之意轻闭,再睁开眼睛时已然下定了决心,身体微鼓,朝那鞭影冲去。


    【宿主小心,她要自爆!】478提醒道。


    云珏身形微顿而后退,鞭影未离,而那决然之人已直直冲向他,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


    上千年的修行,若要死,也只是一瞬。


    “不要!!!”鞭影触及,已被浮于空中的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抓住。


    剑意纷飞,八方大阵破碎之时,无数道剑意已先于那破阵而出的身影护于云珏身前。


    一时灵压尽散,八方灵压倒飞。


    “谷主,谷主……”曲纤云周身膨胀的力量被按在肩膀上的力量压至体内,绝望惊慌之余却只能扶住那握住了鞭影的身形。


    护宗阵法灵气逐渐消弭黯淡。


    一次启用,至少百年才能恢复。


    “我寻幽谷还无需修士自爆来维护!”幽飞月推开那搀扶之人,将已有细碎裂纹的长枪握于掌中,喘息不定的看向那落于青年面前之人,顾不得唇齿之间的血迹嗤笑道,“你自己都险些丧命,还不忘护住这个徒弟,还真是情谊深厚。”


    “谷主同理。”上官渡开口,周遭剑意尽拢于他的周围与剑中。


    虽似乎有惺惺相惜之感,然此战注定不死不休。


    “众长老听令,护持寻幽谷。”幽飞月下令,“拖住他!”


    她其后所指,乃是云珏。


    这对师徒着实可怕,越阶挑战便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堂堂大乘修士,与合体修士竟不能单打独斗,甚至不能围剿,而是拖住。


    幽飞月气息颤抖着轻叹,唇角露出释然笑意。


    这仙修正道后浪滚滚,终是胜过那魔修多矣,技不如人,输也是无可奈何。


    “遵谷主令!”空中齐应。


    幽飞月与那万千剑意再度对上,竟有着焚尽生命般的壮烈之感,一众大乘修士围住云珏去路,堪堪避开那轻挥的鞭影,眸中皆有凝重之意。


    旁观之时已觉,真正对上时才知此子实在厉害,合体修士,体内灵气却有如大乘修士般的浩瀚无垠之感。


    即便有神器加成,天才之姿也难以掩盖。


    可惜……注定为敌!


    数位大乘修士阻拦,同门之间配合默契,虽不能将云珏拿下,却也让他一时无法抽身,挥鞭之时,处处都有两三人合力阻拦。


    【宿主,忍住,不能用招魂幡!】478看着宿主越挥越慢的鞭子道。


    而当此时,一道呵斥之声自底下传来,带着颤抖悲泣之意:“都住手!!!”


    声音传遍天空,诸人神识目光远眺,看向那发出声音的地方,空中之战一时凝滞。


    人群之中已少了许多人,也让曲纤云站在云家夫妇身后的身影分外的明晰。


    大乘修士想要悄无声息的擒住两位化神修士,实在是易如反掌。


    而被她制住,两人连灵气运转都不能。


    “让你师父停下,否则我杀了他们!”曲纤云对上云珏看过来的目光,双手在夫妇二人颈侧略微用力。


    云珏未语,上官渡那里的战斗已然停下,幽飞月踉跄后退,口中滴出的鲜血几乎阻止不住,长枪断裂的愈发厉害。


    她的目光落于那处,却有些忧虑浮于眼中。


    上官渡转身,被她的身影再度拦住。


    上官渡挥剑,那处厉喝再起:“不许再动!”


    他的剑锋止住。


    然话语落下,空中几位一时分神的大乘修士因为鞭影倒飞而出,之前合作的阵法已破,被围于其中的青年飞出。


    数人再度追逐,然那道身影已落至曲纤云近前数丈,看着被她所挟二人。


    他的目光澄澈而有温柔之感,只是曲纤云与之对上时,心神手臂却皆有颤栗之意不自觉的传递。


    她不是对手,但为了谷主,为了寻幽谷,已然无可奈何!


    大乘修士追及,却被青年随手挥出的鞭影于身后阻拦,一时拿彼此无法。


    “你可否放了他们?”云珏走向那处轻声问道。


    “你站住!不要过来!”曲纤云随他近前,已有危机之感丛生。


    云珏止步,看向她道:“你可否放过他们,他们是我要还恩之人。”


    “把神器交出,退出寻幽谷!”曲纤云浑身都在轻轻颤抖着说道,“如此,我便放了他们!”


    非如此不可,非如此不能保住谷主,非如此不能抵抗日后寻仇的各大宗门,否则她寻幽谷将于今日有灭门之灾。


    “让我想想。”云珏略微沉吟。


    曲纤云直直盯着他,心中之前升起的怪异之感又起,只见青年澄澈带笑的眸看向她道:“抱歉,交易之物地位不匹,你动手吧。”


    “什么?!”曲纤云一时错愕茫然。


    连围观的诸位修士都皆是露出了惊愕之色。


    云家夫妇首当其冲,愕然之余眸中皆是对这句话的不可思议。


    “我说,你可以动手了。”云珏握着云诡继续向前,唇角轻扬,“或者我帮你动手也行,毕竟我最讨厌被人威胁了。”


    他的眸中含着浅淡笑意,丝毫未有对父母被挟持的惊慌失措。


    “你站住!”曲纤云手指用力,面上狠绝,心中惊慌,“我真的会杀了他们!”


    若此也不能威胁,该怎么办?他应该是极在意父母亲长的,为何……


    “你用那个威胁他无用……”人群之中有人开口,却在青年的目光转过去时消弭无声。


    而那目光移开,却是鞭影挥动,直直朝着三人而去,灵气压到近前,也未有收势。


    曲纤云心下一横,扣住两人脖颈带其离开,又在那鞭影追逐时将两人丢出,想要趁那一刻偷袭,却觉身后气息轻拂,心神一紧,未及反应腰间已被收紧,随那鞭身甩出时气血翻涌,滚落地面之上,一口鲜血喷出,再无力去躲那再度抽来的鞭子。


    云家夫妇脱离,幽飞月动身,上官渡手中长剑再度出手,剑意纵横指向,然直指之人迎上,一条臂膀断裂飞出,血液溅落之时,她的身影却头也不回的转向了另外一方。


    鞭影被接住,然接住之人已然无一丝灵气在身,只能鲜血淋漓的颤立于原地,发丝早已凌乱,再不复之前一手遮天之感,只有抬起的眸中怆然却未有软弱之意:“以我一命,换寻幽谷之人性命,如何?”


    “谷主!”曲纤云从地上撑起,眸中急切,“若要赔罪,也该是我!”


    “如何?”幽飞月未答她,只是执意看向云珏。


    她做下的决定,她自己来背负结果。


    英雄末路,悲怆无奈。


    “可是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呢?”云珏握着长鞭轻声问道。


    第127章 师尊独一无二(31)


    幽飞月气息微颤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眸中一片认真问询之色。


    没有憎恨,也没有得意,只是在等着她给出一个答案。


    “若你肯放过,寻幽谷宝库之中宝物任你挑选。”幽飞月心有所感开口道。


    “什么都行?”云珏眼睑轻抬唇角扬起。


    “什么都行,我可立下心魔誓!”幽飞月开口。


    心魔誓一立,若违承诺,修为道心皆被心魔吞噬,必致身死道消。


    “谷主……”空中有人开口,想要劝阻。


    “我意已决。”幽飞月知道,此时已无退路。


    本以为的必胜之局,却惹到了不能惹的人,是她判断失误,将寻幽谷引入死局。


    若不妥协,今日未必不会全灭。


    观青年之前出手便已知道他绝非是会迟疑留情之人。


    而今能有一线生机,她自然要竭力保住寻幽谷,人在,宝物总能再寻。


    空中之人不再言语,数位大乘修士纷纷落地。


    “可行?”幽飞月紧紧盯着对面的青年,心中隐有猜测。


    “可以。”青年启唇,让她的气息微松。


    “不过,除了宝物之事,日后寻幽谷上下也不可因今日之事去寻太华仙宗和云家的麻烦。”云珏略微思忖补充道。


    “好。”幽飞月一应答应。


    “那便立誓吧。”云珏收回长鞭说道。


    幽飞月看向身旁诸人,单臂掐诀,传音遍布整个寻幽谷中弟子。


    心魔誓皆是立下,空中异象笼罩,无数黑气涌入诸弟子灵台之中。


    此黑气为天道所赐,平时无虞,但一旦违反誓言,便会道心皆毁,再不能踏入修途。


    修真界中少有人愿意立下心魔誓,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誓言立下,上官渡落于云珏身旁,曲纤云则是寻回了那肢断臂,捧到了幽飞月面前。


    其上遍布血迹,却还可接回,只是再用之前,需驱逐其上附着的剑意。


    “多谢。”幽飞月接过自己的断臂道,“请容许我暂做调息。”


    云珏转眸看她,轻轻颔首。


    幽飞月看他一眼,垂眸落座,吸纳灵气入体内。


    大战止住,结局落定,在场之人看着此情此景,眸中皆有复杂之感。


    神器,修为,太华仙宗两代天才,寻幽谷主落败,许出谷中宝库……种种事情堆砌,便是旁观之人也是心中复杂。


    前来恭贺之时,谁也未曾料到会有后来种种事情。


    结局定,但今后修真界格局必会大改。


    “师父可有受伤?”云珏打量上官渡周身上下询问。


    “没有。”上官渡答他,“你呢?”


    “师父赶来及时,只是受了一些小伤。”云珏笑道,“很快就会好。”


    “她们都欺负你。”上官渡重复他之前所言。


    云珏唇角轻动,略微侧眸,手中长鞭轻挥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这也是事实。”


    “她险些杀了你,真的要这般放过?”上官渡问他。


    “师父心结难解?”云珏看着他略微思忖道,“若是如此,杀了也行。”


    他的语调平常,既未压低,也未扬声,却让在场气氛再度紧绷。


    曲纤云神经气息紧绷,他们皆立下了心魔誓,可云珏他们没有,这也代表着他们随时可反悔。


    “你如何想?”上官渡未应,而是询问道。


    “不过是凭实力争夺宝物,又非生死大仇。”云珏思忖着,略看身旁,设下禁制附耳过去道,“虽说杀了她们也能得到寻幽谷宝物,但若是如此,正道皆是惶惶不可终日,若大乘后期修士拼着自爆也要撕个鱼死网破,于我们无甚好处,唔,得饶人处且饶人。”


    云珏笑道:“但若师父觉得还是杀了好,想要出口恶气,永绝后患,徒儿也无异议。”


    上官渡看他近前笑颜,开口道:“按你安排就好。”


    “谢谢师父。”云珏弯了下眼睛,从他的身旁离开,看向了云家夫妇所站之处。


    先前他二人被抛出,被上官夫妇接住,如今也是站在了一处,只是未有交谈。


    云珏略微垂眸,缓缓走了过去行礼致歉道:“先前若受人威胁,神器落入幽谷主之手,师父必然不敌,在场诸人也未必能离开,还请爹娘宽恕孩儿之前不孝之言。”


    云济苍看他,微微张口未语,杜新雨手指收紧,却是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看向了那一片孺慕之色的眸。


    可同一个人,同一张面孔,神情却能够做到如此的截然不同,这双眸总是温柔浅笑的,可那一刻,也是真的让她浑身发凉。


    他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孩子,言语和神情是像的,唯有修为超出认知,但又说不上哪里陌生和不像。


    “无事。”杜新雨僵硬一笑,“我和你父亲知道你是为了救我们。”


    真的是为了救他们吗?


    若曲纤云动手了呢?父母的性命终究不及神器,可以用来一赌。


    但又能如何呢?


    云家需要扶持,需要保护,也需要进入星云境的名额。


    “你无事便好,为大局考虑,是该那样决定。”云济苍开口道。


    “谢谢爹娘。”云珏轻轻敛眸,上前轻拥住了他们。


    “跟我们还道什么谢。”云家夫妇二人身形微僵,轻拥住了他。


    一家看起来其乐融融,上官渡站在一旁,片刻后青年略有所感回眸,告别那处回到了他的身旁。


    “师父久等。”青年略微侧身笑语,看似撒娇,却是带着轻哄之意。


    “无事。”上官渡说道,“许久未见,不与他们多待一会儿?”


    “我都长大了,哪能日日粘着父母。”云珏立于他的身旁,话语微顿,略微侧眸探头笑道,“师父又不止是师父。”


    “道侣之事需暂缓告知父母。”上官渡传音于他。


    “嗯,近日事情颇多,也该让他们先休息休息。”云珏颔首赞同。


    事情定下,却还有很多宗门未离,只是他们看着正在交谈的师徒二人,却有些犹豫该如何上前打扰。


    幽飞月睁眼之时,气氛略凝。


    只是她起身却未看向那诸多宗门,而是走向了师徒二人处道:“跟我来。”


    她说过转身,在场之人见他二人转身却是略有躁动。


    “若要谈及秘境之事,一月后上太华仙宗寻我。”云珏略微侧眸留下此言。


    “多谢云道友。”有人行礼。


    “云道友言而有信。”有人气息轻松。


    在场当即有人告辞离开,形色匆匆,虽有倦色,却面带喜色。


    亦有万剑宗之人神色犹疑一瞬,终究在对视时摇头未言,向上官夫妇告辞。


    “慢走。”上官夫妇回礼,心中亦有复杂之意。


    从前太华仙宗为正道擎首,虽为各宗仰望,却未有如此时般讨好恭顺之感,而一件神器,便能将人改变许多。


    修士,也不过是拥有力量的凡人,之所以对许多事情淡然,不过是因为登的越高,入眼之物越少,核心利益无法触及。


    而若是神器,即便是大乘后期修士,一谷之主,也会为之拼命。


    修士修心,他们皆不圆满。


    因为连他们也在隐隐渴望能够通过星云境,让修为更进一步。


    接下来,才是多事之秋。


    神器现世,正道各宗门必然有意,魔修绝不会看到正道如此崛起而无动于衷。


    在场诸人陆陆续续离开,寻幽宫仍在,只是只剩宫墙些许,其余皆是一片废墟。


    它逐渐变空,剩下残羹冷炙和断壁残垣,隐约能够窥见之前的恢宏和宴席之热闹,只是前后对比,令人唏嘘。


    寻幽谷弟子聚集清扫,再动用力量修复,上官夫妇则带太华仙宗之人去了外面草地。


    云家夫妇未离,距离不远,只是彼此视线并不交叠,再不复昔日亲密之感。


    ……


    楼梯下行,玉阶连通地底深处,一行人脚步极轻,但这样的空旷之处仍有回音传来。


    玉阶看起来有些无尽,通道却十分干净亮堂。


    幽飞月在前方带路,偶尔指点某处阵法机关。


    玉阶尽头大门之上阵法层层亮起,幽飞月指尖血流于其中,大门缓缓开启,一股被封禁于地底的旷古感扑面而来,似如当日万剑宗的剑冢,只是不同于其中把把剑锋如埋墓中,此处宝库宽敞亮堂,只是入目便可见那琳琅满目的宝物堆砌,灵气环绕,令人惊叹。


    寻幽谷亦是数万年的宗门延续,而谷中宝库,当真是一座顶尖宝库。


    “你们可自行挑选。”幽飞月站在门口将一块玉牌递出,却并不入内。


    云珏从那无数宝物上移开视线看向了她。


    “寻幽谷上下心魔誓已立,我不会自寻死路。”幽飞月看着他道。


    即便没有心魔誓,神器在此,其他宗门整顿来寻,寻幽谷也绝不是对手。


    “此处宝物可带走多少?”云珏问道。


    “随你。”幽飞月说道。


    “全部?”云珏唇角翘起。


    “可以。”幽飞月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多谢,还请谷主在外等候。”云珏收回目光,踏进了那座宝库之中。


    上官渡目光从那门上大阵上收回,接过玉牌亦跟了上去,身影没入,身后大门缓缓关上,严丝合缝。


    而这方宝库该怎么形容呢?


    震撼!


    在外只是窥见冰山一角,已然令人有瞠目之感,进入其中,穹顶高耸似布了云层,左右远眺之时看不到尽头,只有一扇大门停留身后,又随他二人踏入而缓缓消散,背后亦有无数宝物陈列于无尽的架子上,被金色光芒包裹,空中云层亦有悬浮的金色圆球上下起伏。


    云珏前后看过,走进了那无数的架子之中,取下一个光球,其中金莲悬浮,摇曳般伸展着枝叶。


    九品金莲。


    光球松开,重回其位,而从这一列看过去,皆是极珍贵的药草。


    云珏伸手,这一排连同架子皆没入了他的储物戒中,宝库之中瞬间空了一处,但比起那无数的架子,不过沧海一粟。


    他拥有一座星云境,星云境中时间倏忽而过,天生地养的宝物极易生成,即便以其中时间每万年一开供人搜寻,也还是留下了很多。


    但与此处对比,才知自己贫穷。


    修真界中若论富有,以炼丹为先,而寻幽谷以灵草立宗,虽无云家,谷内亦有炼丹师,天下大半灵草出自其中,数万年积累,即便是太华仙宗,也未必比得过。


    宝库,一座可以令人目不暇接随意拿取的宝库,足以令每一位修士都乐不思蜀!


    云珏也并非每个架子都尽皆收入,因为太慢了,而且每当他看到一个感兴趣的东西时,总有另外十几个宝物在其他地方闪烁着光芒,吸引着他的前往。


    传说中的云丝玉履,乌金河砂,九品文丝果,天山冰蕊,万年玉髓,赤玉飞云鼎,大天造化丹……


    云珏穿行其中,目不暇接之余,左取一个,右取一个,丢进去一把武器,打开一个巨大的需要他探身趴进去的箱子在其中翻找。


    宝物极多,能摆上架子的都是叫得上名字的,箱子之中可能是逊色了一筹,也可能是压根未整理,只是随手丢了进去。


    此处真是极好之地,上官渡看着那在此间明显十分快乐的青年,停在了他的身后。


    “师父,这把剑鞘你觉得怎么样?”青年抬手,从那无数宝物中举起了一把看起来十分华贵的剑,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转眸问道。


    “天地剑无需剑鞘。”上官渡神魂连接问询后答道。


    而且那个剑鞘分明是有主的。


    “好吧。”云珏将那把剑丢在了一旁,继续在其中翻找。


    【这也太富有太快乐了!】478从进来是就没有停下过惊叹的话语。


    【快乐!】云珏对此表示了赞同,从宝箱里拉着未见过的宝物。


    “你修何道?”宝物哗啦,身后的问询却在此时传来。


    云珏手指轻顿,动作因此停下,让本有些空旷的宝库一时只剩下了些许的回音。


    身后目光停留,云珏捧着手中之物起身,转身看向那一直跟在身后之人时,略微后倚,坐在了那装满宝物的宝箱边缘。


    目光对视,一时微妙。


    “人们的许多问题问出时,自己都是知道答案的。”云珏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宝珠笑道。


    “揣测和听到对方回答的答案不同。”上官渡看着眉目间始终悠逸的青年问道,“你修何道?”


    他要亲口听到他的答案。


    云珏略微侧眸,避开他的目光一瞬,看向他给出了答案:“无情道。”


    此语浅淡,与往日置于耳际的爱语并无不同,只是让这整座宝库都似乎显得有些过于冰冷了些。


    无情道,心中不入世间万情,只执念于天道,修此道者初时心神守一,而后便会渐渐对世间感情淡漠,再至无一丝情感。


    无亲无友,亦无情无义。


    心中看万物无波澜,自然视世间万物如草芥。


    而若想达到那般境界极为不易,有的为证道心误入杀戮道,屠遍满门,断情绝爱,见万物皆要杀戮,为正道修士追捕绞杀。


    也有蓦然回首时一情入心,疯癫痴狂,半人半鬼。


    更有身心皆碎入魔道者。


    修无情道之人,十有九疯,而剩下那一个,往往极难挨过其后的天道问询。


    心中有一丝情意,喜怒忧思悲恐惊,都有可能道心破碎,道途全毁。


    修真界有无情道的传闻,只是未听到过成功之人的传闻。


    但是是有的。


    上官渡看着那轻倚侧坐的青年,他对手中的那枚宝珠似乎极感兴趣,只是摩挲了片刻,又漫不经心的转头放了回去,然后在其中搜索着下一个会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无情道者,也未必外化的周身冰冷,如披冰霜。


    心中情意未动,也能外现的温柔如水。


    然而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云珏拿起一个未见过的机关组件抬眸看向了对面静立之人,气息轻叹笑道:“师父,你看起来有些难过。”


    “我的心也是肉长的,自然会难过。”上官渡并不避讳的回答道。


    他说着难过的话语,眸中却一片平静深邃,只是整个人如置寒冰之中。


    “这样吗?”云珏轻喃,看向他道,“我无意瞒你。”


    “若我不问,你打算隐瞒多久?”上官渡静立对面问道。


    “一直。”云珏未回避他的眼睛,笑了一下给出了答案,“师父若觉得生气……下手时轻一些。”


    “为何?”上官渡眸中映着那道身影问道。


    上一次他发现他戮杀魔修时,他的眸中皆是暗沉之意,一被挑破便撒娇,而这一次,那双眸中澄澈温柔又漫不经心。


    过往种种似乎皆未被他放在心中,不过浮于心上的一粒浮尘,挥手可散,不值得丝毫的留恋。


    “什么?”云珏疑惑。


    “为何要修无情道?”上官渡问道。


    “唔,此道最适合我,进境最快。”云珏略微思忖回答道。


    “何时发觉自己适合此道?”上官渡询问。


    “还未遇见师父之时。”云珏如实回答,又补充道,“此事与师父无关。”


    可他的坦诚,却让上官渡垂落于身侧的手指收紧。


    从前种种过往,初见时言说的喜欢,拜师的孺慕,身侧跟随的亦步亦趋,觉得冷落的伤心失落,还有后来反复言说的喜欢,都被蒙上了一层谎言的影子。


    他被骗了,而对方骗了所有人。


    “云家对你不好?”上官渡问道。


    “他们对我很好,据说我那时出生,整个云家大摆宴席了三日。”云珏将那随手摆弄的机关放在旁边,轻托着颊笑道,“据说我爹娘选了周边最好的厨子,后来长辈们提起,皆是对那几日的宴席赞不绝口,可惜我没吃上,在云家遭遇魔修进攻之前,我也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未受过什么委屈的。”


    “那……”上官渡看着他,将问题咽回了口中。


    他想问为何他会如此无心无情,为何他会伪装如此。


    但无需再问。


    有的人生来便情感淡薄。


    “师父还有什么想问的?”云珏从箱边离开,将那一箱宝物皆是纳入了储物戒中笑道,“既然今日说开,对于师父的问题,我已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过了今日呢?”上官渡看着那走到架子旁搜寻其上的身影问道。


    “过了今日……”云珏转眸看向了他笑道,“过了今日,师父想问,徒儿自然也会答的。”


    “你日后,只想做师徒吗?”上官渡问他。


    若以往,青年早已近前,撒娇卖乖也好,柔情痴缠也罢,总归不像此时,一丈之距,天涯之远。


    云珏扶在架子上的手指微顿,眸光轻动了一下有些迟疑问道:“师父知道此事,也还愿意同我在一处吗?”


    “自然。”上官渡的声音素来都是干脆的。


    他答的理所当然,云珏取下了扶在架子上的手,转身看向了他笑道:“师父还想继续被我骗?”


    上官渡未答。


    云珏从架子旁离开,走向了他笑道:“师父想来不太了解无情道,嗯……就像是一块石头,不管怎么捂,怎么晒,一旦离开那个环境,就会重新变得又冷又硬,捂不热的,平白耗费精力,还会惹自己心伤。”


    “你看起来想推开我。”上官渡看着行至面前的青年道。


    “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徒儿实不忍师父再被骗。”云珏略微歪头笑道,“万一你哪天反应过来了,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你虽修无情道,却通其他人的感情。”上官渡说道。


    “不通和不懂得伪装的人,身旁之人皆会远离。”云珏手指在脖子上横了一下道,“更甚者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上官渡看着他道。


    云珏看着他,听着那凛冽之语在此间响起:“我非修无情道,但情感上亦生来淡薄,知道该做何事避免麻烦。即便感情浓烈之人亦会伪装,人人皆如此,不差你我二人,我无谓你骗我之事。”


    云珏眼睑轻敛,与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对视,微微启唇,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是心意相通的。


    无情道者为世人避讳畏惧,云珏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人们皆是趋利避害,看似以感情控制,实则以理性推断,一目了然。


    人们的感情是可控的,而这个人违拗了理性的推断。


    令人惊喜,心动。


    神魂震颤却不外显。


    云珏气息轻出笑道:“或许我此生都不会对师父动情。”


    “我心悦你,与你动情与否无关。”上官渡直视着他道,“无论你是否有情,如何想,如何做……”


    他既认定了,便是他的。


    云珏看他片刻,轻敛下了眸,肩颈轻颤时一声笑语出声,随即一声比一声愈发难以抑制和放肆了起来。


    似是嘲笑,又似是开怀。


    上官渡略微启唇时,被面前的青年双臂搭上了肩颈靠近咫尺,气息轻拂,温热交织:“师父,师父啊……”


    他唤得人心旌神摇,无情之人却似乎懂极了如何轻易的撩拨人心。


    “你这样,简直是送到我手上让我欺负嘛……”


    很坏的家伙。


    第128章 师尊独一无二(32)


    “你想怎么欺负?”上官渡直视那靠近咫尺的眸问道。


    “啊……”云珏唇轻启了一下,略微思忖道,“这个我得想想。”


    “还要想。”上官渡看着他微侧开思索的眸道。


    “毕竟我很喜欢师父。”云珏看向他,眉眼轻弯,略微凑近轻碰着他的鼻尖笑道,“不想伤害师父。”


    即便想欺负,也终归有个度。


    即使他现在就想直接撕开他的衣服,咬一咬那总是微抿而显得冰凉的唇,最好能够咬出一点血丝来,让那触碰起来十分柔软的唇能够染上一些浓烈的颜色。


    但气息交织,唇轻碰上时也只是唇与唇之间摩挲般的轻吻。


    收敛着心中升起的欲望和蠢蠢欲动的牙齿,只是略微触碰。


    而上官渡最受不了他这样若有似无触碰的吻,带着气息的轻拂和摸不准抓不着的,直窜向心底和四肢百骸的痒意,想要避开,但那种难耐的感觉分明是舒服的。


    只是微侧,便会被追逐,唇间传来轻喃:“师父……”


    似撒娇般的诉说被拒绝的委屈。


    可若想去回应,心动之时,那覆在唇上的触感便会轻退,落空的瞬间,难耐之感更甚。


    大概是有些恼火的,层层叠叠的在心中燃烧,可不等它熊熊燃起,重新触碰的轻吻便如春日的细雨一样,绵密又温柔的浇在那起势的烈火之上。


    抚平……不,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代表着他的故意,他在掌控着这个吻,游刃有余的撩拨着一个人的心弦。


    唯有在他这里,上官渡的情感是浓烈的,能够真切的感知到心脏会疼痛又或者被猛烈灼烧的,极致渴望的浓烈。


    上官渡抬手,扣住了他的后颈,不再容许他后退之时脚步略微上前,咬上了那总是含着浅笑的唇。


    心脏中停留的感觉告知着那似乎是爱,是生情,是渴望,能由对方点燃,也必须由对方来抚平的渴望。


    他喜欢他,爱他,也渴望得到他,唇齿,气息,身体,将胸腔中难以突破的热火让渡过去,焚烧彼此。


    让对方胸腔内的那颗心跟他一起跳动。


    会不甘心只有自己动情吗?


    当然。


    但这是他的喜欢,喜欢自然渴望得到属于对方的一切,但即使没有全部得到,也会喜欢。


    这样的情感不会因为得不到而消弭,也不会因为对方的无情而憎恨,因为所有的求而不得,都只是出于同一种感情。


    喜欢。


    如他的道一样,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极深的一吻分开,云珏屈指轻擦过唇角,看着其上染上的颜色笑道:“师父,你欺负我啊……”


    “你先欺负的。”上官渡答他,略微靠近,吻在了那被咬破了一些的唇角,松开时看着那道伤痕缓缓愈合。


    “那师父就不能乖乖让我欺负一会儿?”云珏轻抿起了唇,眼睑轻压。


    他做出如此情态时,总是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即使明明欺负人的是他。


    “不能。”上官渡答道。


    “师父好冷酷,我要伤心了。”云珏倾身,轻轻环抱住了他,下巴轻抵在他的肩上将重量压上耍赖道。


    “一直以假面示人不会累吗?”上官渡伸手抱住了他侧眸问道。


    他心中无情,一举一动却又看起来太真,即使是他,也未必能够分清其中的真情假意。


    云珏眼睑轻敛,收紧了手臂,气息轻埋于他的颈侧笑道:“谁说一直是假面呢?”


    上官渡气息微屏。


    “这里只有师父,又没有外人。”云珏笑道,“徒儿大多都是依照自己最舒服的方式行事的,要不然数千年迟早会累死自己的。”


    世间之事,最忌讳的是半路开香槟,觉得达成目的便不再去伪装,而最可怕的是,以为的终点其实还在半路。


    要伪装,自然要从始至终,只是也要契合自己,否则时时刻刻,日日夜夜,再强大的精神也是支撑不住的。


    上官渡垂眸看着他的背影,掌心扣在他的后心处,那里分明是灼热跳动的,却让人不太明白:“要做吗?”


    欲望这种事,也能够完全抽离吗?


    “嗯?”云珏略微疑惑,从他的身上起来道,“师父,这可还是在别人的宝库。”


    “所以?”上官渡问他。


    “别人的宝库倒也无事,反正现在也是我们的了,便是把大门拆下来,幽谷主想必也不会说什么。”云珏收回手臂,手指从他的身后轻勾了一缕墨黑的发丝在指尖缠绕。


    透着冰凉感的发绕在其上时,虽然微硬,却像绸缎一样的触感,只是力道略微轻松,便会滑落。


    “但这种人来人往之处,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污浊气息。”云珏玩着他的发尾笑道,“徒儿不想让师父在这里做。”


    即便要欺负他,他的师父也应该置身于冰雪玉床之上,分不清雪色,肤色和玉色,但渐渐的或许就会分清,一面冰冷,一面……云珏思及此处,手指轻顿,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你的道心从未有一次动过吗?”上官渡的声音如他这个人一样,干脆凛然的穿过了云珏的耳际。


    云珏手指轻分,看着那缠绕的发丝从指尖流淌落下,看向那直视之人,略微沉默了半晌笑道:“师父总是喜欢带着答案问我问题。”


    “所以答案是什么?”上官渡的气息微屏,心脏不可抑制的绷紧。


    他有一些揣测,但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由对方告知的确切的答案。


    “我虽瞒了师父无情道之事。”云珏直视着他笑道,“但说喜欢你这件事,从来不是撒谎的。”


    他……动过道心。


    上官渡的心脏因此而剧烈跳动了起来,其中热流沸腾到难以忽略,他的心意并非谎言,不是所有都是谎言。


    心脏沉重的有些难受,即使得到了答案,它也因为之前悬停在半空左右摇摆而无法落下。


    就好像人在不抱期待的时候,得到了最渴望的东西。


    而与此同时,他又不十分期待这个答案。


    “既动了道心,为何不转修?”上官渡回思细算,怎会发现不了那些并未正面回答他的端倪。


    他的灵气有异时,神思倦怠时,都是因为修行之事出了差错。


    “因为徒儿极适合无情道啊。”云珏看着他黑沉的眸笑道,“师父别担心,不是我不想转修,也不是舍不得这身修为,而是天道问过多次,都是这个结果,除了喜欢师父这件事,其他的都不足以影响道心。”


    “但终究有影响。”上官渡再不似以往一样将此事避开,“道心若不圆满,真到了飞升之时,必扛不住天劫。”


    飞升之事,容不得一丝不圆满。


    “师父想飞升?”云珏笑道,“这修真界可是数万年都没有人飞升过了。”


    “以大乘修士寿命为例,不过数代。”上官渡看着他道,“既入修途,自然想要寿数无限,仙道长存,你不想吗?”


    虽修真界上限似为大乘,不得寸进,人人止步于此,但他人是他人,他是他。


    “自然也是想的。”云珏回答道。


    “那便转修他道。”上官渡说道。


    “无情道转不了。”云珏答他。


    “重修。”上官渡说道,“我为你护法。”


    “嗯?!”云珏疑惑看他,“师父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五千年的寿命,从零开始?”


    “嗯。”上官渡轻应。


    “不行哦。”云珏轻声拒绝道。


    “星云境中修行,很快便能重回。”上官渡说道。


    “那也不行。”云珏侧开视线轻声道。


    “你说你不在乎修为。”上官渡看着他道。


    “可我在乎命。”云珏看向他道,“平白数百年浪费于此,没有必要。”


    “既然在乎,便更应让道心圆满。”上官渡并未让步。


    生死大事,更不容差错。


    “道心圆满。”云珏长出了一口气轻声呢喃,然后扬起了唇角道,“其实若想要道心圆满,还有一个最简单易行的办法。”


    上官渡对上了他的目光,一瞬了然。


    无情道者,为灭己欲,凡对之有情者,皆杀。


    既不存在,自然也不会扰动道心。


    “你若想动手,当日我修为弱于你时,便该动手了。”上官渡看着他道,“如今你非我对手。”


    “那师父也应该知道,我若追求道心圆满,那时便已解决此事。”云珏回视着他笑了一下,从他的面前离开,重新收拢着那琳琅满目的宝库。


    只是不同于之前四处搜索探寻,这一次这里的宝物大片大片的消失,让此处显得空旷了起来。


    “师父放心,即便道心有损,徒儿也有自信能够永寿长存。”云珏随那宝物成片消失而前行道,“师父非修无情道,不知道此道由心,非重修或杀戮至亲之人可以解决。”


    即便重修,他也仍会入此道,而在意一个人,又岂会是杀了他便能够断绝的。


    最在意的由自己亲手断绝,不过是陷入了一种空茫,回首之时才会疯。


    而若杀了之后便不在意,只能说明本身便不在意,杀了也无用。


    视世间万物为草芥,以天地无情自居,却又并非天地,亦非人,自然修出的无情道也不伦不类。


    上官渡跟上了他的身影,静默片刻之后道:“你向我保证。”


    云珏停下转眸看他:“立心魔誓那种?不立。”


    “你也会怕?”上官渡看着他问道。


    他心中其实是费解的,他的确不通无情道,但面前的人也会有七情外化,他看起来比其他修士更有七情六欲,若非长久相处和那日之事,他也不会揣度他修无情道。


    “脑子里多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想想就觉得不太舒服。”云珏环着臂手指轻点。


    【宿主我让你不舒服了吗?】看不见摸不着的478对号入座,小声问道。


    【当然不会,你可是救了我的小系统,是例外。】云珏笑着回答道。


    虽经多世,但那时濒死,就是这个小家伙让他的寿命延长的。


    让彼此变成利益共同体是一回事,恩情是另一回事。


    【哦!】478安下了心,还有点压制不住的开心。


    例外,它是例外!


    这可不是一般的例外,这是无情道的例外!


    “非是心魔誓,保证即可,此事不能骗我。”上官渡看着他道。


    “好,我向你保证。”云珏回视着他的眸保证道,“绝不会让自己出事,师父可以放心。”


    “嗯。”上官渡看着他的眸,轻应一声略做颔首,只是看着那继续收拢着宝物的人问道,“道心动摇对你有何损伤?”


    “从前会扰动气血。”云珏略微思忖回答道,“现在偶尔会冲击神魂。”


    “可有方法抵挡此种损伤?”上官渡眉头轻拧问道。


    气血和神魂,即便只是轻扰,也不会无半分痛楚,尤其是神魂。


    那时亲吻合欢,他的灵气便不知道动了多少次,而后状况消失,神魂之事不外现,也无法观察。


    他以为的欢好之时,一方却在承受着道心受损和身体痛楚之事。


    这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事后调息安神便是。”云珏随口回答,又略有所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了身后之人,对上了那黑沉沉的眸笑道,“师父在担心?”


    “我不愿你为此事受伤牺牲。”上官渡答他,“有什么办法?”


    喜欢,自然希望对方安然无恙,然而他的存在对对方而言都是种伤损。


    云珏唇角轻翘了一下,略微侧眸,目光扫过那些看起来有些模糊的宝物道:“非是牺牲,我若想抵御此种伤损,自然有无数种办法。”


    拿乾坤镜来抵挡,又或者寻求系统的帮助都可以解决此事。


    上官渡未言,看着他的目光转向自己,又轻轻侧开,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但他最终会给他答案。


    “只是若如此,我便不知自己何时对师父心动了。”云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略带了些无奈叹息道,“我对自己的心意也不十分明晰,道心动时,我便知道是对师父心动了,也能反复品味和记下那种感觉。”


    心旌神摇中夹杂着痛楚。


    那是一种令身体颤栗的清晰感。


    清晰的让他知道……他喜欢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那种感觉。


    多变的,兴奋又上瘾的,仿佛每一次都在重品第一次的心动。


    “若非如此,我说不定会慢慢忘记对师父的感觉。”云珏看向他笑着解释道。


    “你喜欢。”上官渡手指微拢,并非询问。


    “我喜欢。”云珏颔首回答。


    “既是你选择的,便如此做吧。”上官渡看着他,走上了前去道。


    “多谢师父。”云珏看着近前的人笑道。


    “下次双修时可否神魂相交?”上官渡看着他问道。


    云珏眼睑轻抬,微讶之意划过后拉上了他的手笑道:“师父想看我何时心动?”


    “可行?”上官渡扣住他的手问道。


    “当然,只是何必等下次双修之时。”云珏略微上前,额头轻抵上了他的笑道,“现在就可以……”


    额头轻抵,略有微凉,上官渡手指轻动,若在平时极难察觉,但此刻手指相扣,只是略微触动,对方交握的手指便有所感知的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处的指腹。


    微痒,意动。


    上官渡闭目,神魂扩开,小心与那敞开的神魂触碰,剑修神魂强势,若对战时,皆是雷霆驱逐之势,而如今放松触碰,初一接触,便令指尖微颤。


    而青年神魂浩瀚磅礴,几乎不输于大乘修士,却是温柔如水般轻漾,似乎毫无威胁,可容万物入内。


    然上官渡再碰,却被其勾缠裹挟,瞬间交织之时,交握的手指不自觉扣紧。


    “师父,放松一些,你会伤到我的。”青年话语轻喃,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


    “师父放松,我的神魂太大,若让师父独自搜寻不知要到何时。”那温柔的话语轻哄,“我带着师父去,很快便能看到……”


    上官渡压制着本能不让自己抵触,只随之没入那浩瀚至极的神魂之中,不知多少次损伤,却似乎无甚影响,只是到了某处时,其中浪潮翻滚,似要将其中暗涌皆是翻起,然在此处汪洋之中,也不过沧海一粟。


    “如今动静小了些……”青年温柔的话语似在耳侧响起,“待日后双修,便会比现在容易发觉。”


    “嗯。”上官渡轻应,观察那处,却似乎见那浪潮越翻越大。


    那是……


    “师父,我喜欢你。”爱语轻喃。


    那是神魂可见的喜欢。


    只是……


    “我何时能出去?”上官渡观看许久不见其平息询问道。


    “师父这就看够了?”青年的声音之中夹杂着不舍之意。


    “嗯。”上官渡毫不犹豫的应道。


    “好吧,徒儿总是听师父的话的。”耳际声音轻笑,勾缠的神魂略微松开,温柔托举着又依依不舍的将他送出,只是每一缕的分开都似乎在留连的让他下次再来。


    神魂退出,周遭清明之景入眼。


    面前已与他分开的青年漂亮的面孔直冲眸中,温柔浅笑的看着他。


    “师父信我了吗?”他轻声问道。


    “我信你。”上官渡答道,无需看他的神魂,他也信他。


    “那……好看吗?”青年眸光轻动,问道。


    上官渡眉头轻动,对上了那眼巴巴的神色时,相扣的手指被轻摇了一下。


    这个人,惯常用这副可怜的模样来让人说出难以启齿的话来。


    即便知道是装的……


    “好看。”上官渡沉下气息道。


    “师父的神魂也好看。”云珏牵上了他的另一只手笑道,“徒儿的给师父看了,下次师父也给徒儿看看全部好不好?”


    “我神魂之中夹杂剑意。”上官渡有些迟疑。


    剑修神魂非寻常修士可碰,就是因为锐意太重。


    “师父对剑意的控制无人可比。”云珏笑道,“我相信师父不会伤到我的,好不好?”


    “好。”上官渡轻应道。


    云珏并未松开他的手,只顺势牵着捂在了心口略微闭目笑道:“师父真好,心动……”


    上官渡手指轻颤,一边心神因此泛起涟漪,一边又想去捏捏他的脸颊,试试那张脸皮的厚度。


    但他到底没动手,而此处还有着许多需要处理的事情。


    “师父帮我一起收。”云珏已经开始从一个一个收到一架一架收,再到现在这样直接清空一大片地方的往储物戒里塞。


    若只是宝物倒也还好,但这些宝物中还夹杂着一些折叠空间的材料或法宝,其无法塞进储物戒这样同为空间法宝的物体里,速度就慢了些。


    “好。”上官渡轻应,只是挥手收拢那些法宝之时问道,“要全部收走?”


    “我是这么想的。”云珏回眸看他一眼笑道,“但不能竭泽而渔,留一半吧。”


    若是宝物全部收光,寻幽谷即便有数位大能,也会有名存实亡之感。


    即便是大宗门内部,也是以利益勾连的。


    他的师父虽出自上官一脉,但他却不想看到太华仙宗一家独大。


    利益太大,便不能轻易的拿去考验人性。


    “师父,回宗门前我要先入星云境将春秋图认主。”云珏略微思忖说道。


    “好。”上官渡领会颔首。


    法宝收拢大半,宝库之中一片空荡漆黑,唯有远处留下的那些照亮了远方,却对这里的黑暗十分无力。


    有一种把墙皮都扒下来的美感,云珏思忖着。


    上官渡取出玉牌,输入灵气时那扇大门重新出现,玉牌飞起嵌入其中,一声轻嗡,大门重新打开。


    外间空荡,唯有幽飞月一人背对站在门前,她闻声转头,看见二人时也同样看到了那一片空荡漆黑的宝库,眉头不可抑制的跳了一下。


    “谷主心疼了?”云珏踏出笑道。


    “我既已许诺,便不会反悔。”幽飞月接过了从门上飞下来的玉牌道,“只是有一事想与云道友商议。”


    “星云境。”云珏说道。


    “是。”幽飞月并不意外会被猜透心思。


    星云境为各方所知,便是因为其间时间流速不同,上万年的宝物极多,只是开启时间无法由人为控制,其中又有修为限制。


    而今认一人为主,其效果师徒二人可证,若其他宗门皆有名额而她寻幽谷没有,不肖几年便会被落下,若过百年,再无力与其他宗门抗衡。


    若是他人,先前那般结仇,未必还能如她的愿。


    但云珏……他的情绪似有不入心之感。


    幽飞月数千年来见得颇多,虽不确定,但有所揣度。


    他可由他自己掌控。


    “若想商议,一个月后来太华仙宗便是。”云珏笑道。


    “多谢云道友。”幽飞月朝他行礼道谢。


    商议,代表着要拿出有诚意的筹码,但这件事难得的是机会。


    “客气。”云珏颔首,从她的身旁路过,“那我们先走了,幽谷主不送。”


    “我还有一个问题。”幽飞月之言从云珏身后传来。


    “什么?”云珏停下身影转眸。


    “此事可是正魔两道一视同仁?”幽飞月看着他问道。


    无情道者,大多不在意情义,亦不在乎仙魔之分。


    她大多所见,都沦为了无知无觉的怪物或是满身血腥的疯子。


    云珏看着她,翘起唇角道:“非也,我极讨厌魔修,若谷主能够送上一些魔修的头颅做筹码,云某定能感知到寻幽谷的诚意。”


    幽飞月看着那逆光而立的人,思及了数年前星云境外,那时师徒二人遭难,想必与魔修结了仇。


    “哪个宗门?”幽飞月问道。


    “不限。”青年踏上台阶,留下了这两个字。


    轻描淡写,却让幽飞月后背发凉而有后怕感。


    当年之事,长乐宫为首,而这数年,魔修宗门频频被屠,那日对战,那一缕魔气更是绝非错觉。


    不限宗门,便是那时之仇要所有魔修来为此仇陪葬。


    若那时当真不死不休,她寻幽谷上下……


    幸好。


    幸好……


    第129章 师尊独一无二(33)


    离开寻幽谷宝库,地上天光重现,已然是两日后。


    寻幽谷倒塌的宫殿修复了一些,弟子上下忙碌,将断壁残垣清扫,又重新起复。


    其他来参加宴席的各宗修士已然走了,唯有太华仙宗和云家一行还在宫殿外等候。


    云珏他们出现时,一行正在短暂入定之人纷纷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除了上官夫妇外,其他即便是同宗,目光之中也有些许复杂之意。


    欣喜自然有之,尴尬亦有,本以为是小辈的弟子,不过数十年早已超过他们这些修行上千年的人,一时心境复杂,颇有些难以自处。


    若彼此毫无关系便也罢了,偏偏星云境之事,又注定他们要去争上一争。


    尴尬复杂也只是一瞬。


    “上官道友,云道友。”已有人带着亲和的笑意行礼。


    云珏眉梢轻动,走上前去时略施一礼笑道:“劳诸位久等。”


    “云道友客气,同宗之人守望相助本是寻常,勿放在心上。”有人说道。


    “不过几日而已,实不算什么大事。”


    “此行还要多谢二位前辈救命之恩。”


    “是也是也……”其他人纷纷附和,虽称不上是众星捧月,但话语之间实在难少亲近恭维之意。


    “诸位客气。”云珏笑道。


    修士虽号称不平白沾染因果,一闭关便是数十载,远离凡尘,但能修到合体期之人,说起客套话来也并不输给凡人善谈之人。


    且极懂得分寸,你来我往,倒显得其乐融融。


    宝物到手,云珏在寻幽谷也无要事,太华仙宗亦要返程,飞舟承载,合体修士操控,不到一月便可抵达。


    “爹娘一同去吧。”云珏相邀,“此行风波频起,恐返程不顺。”


    “好。”云家夫妇本有些进退为难,闻言上了飞舟。


    各自分仓,飞舟缓缓离开了寻幽谷。


    而待其消失,再不觅丝毫气息,寻幽谷正在修复忙碌的弟子才皆是松了一口气停了下来,眺望远方。


    飞舟穿行于云层之中,行程开始,除了整座飞舟之上被大乘期的气息覆盖,再不见师徒二人身影。


    他们休憩的舱门也被禁制覆盖,明显谢绝了所有来客,连上官夫妇都置身别的舱房中,暂未与之交谈。


    而在舱房之中,上官渡入定护持行程,一面又换了新壳的镜子正上下悬浮于他的面前,镜灵浮现,欣赏着自己,自娱自乐。


    星云境中一幅画卷缓缓展开,其中山河日月皆在,一滴心尖血没入其中,似于其中太阳重叠,只瞬息,其间枯荣交叠之景停下,停留于春,生机不断。


    与乾坤镜不同,春秋图虽同样灵识浩瀚,却并不抵触认主之事。


    春主生机,可让万物勃发,滋养丹田神魂,秋主肃杀,可夺他人生机,一身枯骨。


    春秋枯荣,生杀决断。


    神魂认主,天光异象笼罩,其中静坐之人的修为开始肉眼可见的上涨。


    合体后期至圆满不过瞬息,压制至底蕴更加凝实,神魂增长,破大乘期壁障,毫无阻碍,水到渠成。


    被风拂起的发丝缓缓落定,云珏睁开了眼睛。


    ……


    修真界平稳了数万年,自上古大战落定之后,虽正道之间,又或是正魔之间仍有摩擦不断,但各宗林立,总体平和。


    这样的平和在无数人的认知中至少还应该千年万年的继续下去,因为正道日盛,而魔修还没有到能被斩草除根的时候。


    可是一次大乘仪典,原本平和的修真界却起了暗潮。


    不提各大宗门已然收到传音,便是那日大乘期争斗之事也传出了寻幽谷,在寻幽城中扩散,又传至各域,众人揣度,颇有些惶惶不安。


    “是魔修来犯?”


    “哪有魔气呢,据说是寻幽谷和太华仙宗起了龃龉。”


    “什么跟太华仙宗起了龃龉,我听说是寻幽谷主扣留了前往恭贺之人。”


    “这是为何?”


    “好像是为了什么东西。”


    “正魔尚未开战,难道正道这边要先打起来了?”


    “那也是寻幽谷不义在先。”


    寻幽谷外还好,其他各域宗门却不怎么给寻幽谷留面子,即便一时在筹备前往太华仙宗之事,顾不上去找寻幽谷的麻烦,也不忘将此事公布出去,给其名声上抹上一笔。


    庆贺仪典扣人之事传的沸沸扬扬,只是其中的缘由却有些讳莫如深,始终没有定论。


    而各宗门人士匆匆返回,不过几日,又有无数大能朝着太华仙宗而去,未用飞舟,而是撕裂虚空匆匆而行。


    其中之事外界亦无人打探到。


    修真界中波谲云诡,大战之言愈发甚嚣尘上。


    而各大正道宗门齐聚太华仙宗之事,在此事传来后半个月为魔修势力所知。


    “莫非真在筹备大战之事?”


    “就算不是,各宗门齐聚,也绝非对魔道有利之事。”


    “如今要怎么办?”


    “自然要召集势力,难道坐以待毙不成?!”


    “是!”


    各处暗潮翻涌,太华仙宗却是前所未有的聚集了各宗各门的无数大能。


    太华仙宗之内因此事而有热议,只是迟迟未见有事发生。


    直到一日,令牌打入,飞舟回归,各方大能纷纷脱离各处憩息之地,并非撕破虚空,而是大张旗鼓的迎向了那飞船。


    “那似乎是大乘修士的气息?”


    “发生了何事?”


    “老祖似乎也出山了!”


    “寻幽谷庆贺仪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无数人询问惊异,却见无数平日决计见不到的大能们纷纷聚集于了飞舟一侧,而为首之人……


    “那似乎是宗主?!”


    “宗主出面……”


    飞舟穿过大门入内,缓缓停下,亦有遮天蔽日之感。


    其上大乘气息威慑之感收回,引无数人落于山顶翘首以盼。


    舱门打开,前去参与庆典之人皆出,见外界迎接之人时纷纷站于甲板一侧行礼。


    合体修士厉害,但放在那许多大乘修士面前也是无甚稀奇,更无需宗主亲自出手迎接。


    齐聚天空之人未急,倒是围于周围山巅之上的修士们急的都快蹦高了,若非有无数大能盘踞天空,他们当真想凑上去瞧一瞧。


    众人皆出让开了舱门,舱门黑漆不可视其中,又过片刻,其中一道白光微闪,紧抓住众人视线的那一刻,跨出的长腿带着不染纤尘的衣摆,整齐的衣襟出现在了光芒之中。


    一身凛冽不可轻易视之,有人陌生,亦有人瞪大了双眼,眺望着那张面孔和因为他出现而近前的迎接之人。


    “那是……大师兄?”


    “上官渡?!”


    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众人皆是茫然无措,不知此景何为。


    而他出来,却未看向宗主等人,而是自然回视,看着另外一道身影跨出舱门,同样的白衣,却似是裹着三月的春水,清浅一笑之时,似是融化了那凛冬的寒意。


    而他出现,原本看见上官渡迎上的大能们面上却皆有了惊异迟疑之色。


    只因青年并非是传音之中所说的合体后期,他的气息修为分明已然突破至大乘初期,且已然稳定。


    春秋图,星云境。


    迎上之人皆有所猜测,却是沉下了心神。


    “拜见宗主。”上官渡先行开口。


    “拜见宗主。”云珏随后。


    “诸位此行辛苦。”太华宗主携众人落上甲板,目光落于两人身上道,“二位请随我来。”


    当日,不过是数十年前的时候,他见过这两位。


    那时他们还皆是幼童。


    一人由上官雁和上官夫妇带来,天资出众,可为他太华仙宗未来顶梁之人。


    一人由上官一脉和云家带来,资质顶尖,若能对他太华仙宗有归属感,云家也能成为旁支。


    而今不过数十载,二人修为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可怖的天赋和运气,让他身上曾经能让两个孩童觉得敬畏的气势已然平平。


    寻幽谷幽飞月不是其对手,他亦不是。


    但所幸是他太华仙宗弟子,此一脉万年相连,早已难分。


    “是。”上官渡轻应,看了云珏一眼。


    二人向父母略施一礼告辞,在一众大能的摩西分海中跟了上去。


    各宗等候大能齐聚太华仙宗议事大殿。


    大殿远眺,云雾缭绕,如置天宫之中,即便各方大能齐聚,彼此气息释放些许,也不觉得拥挤。


    而此次议事,议的是星云境之事,太华仙宗九位长老齐聚,如环形般落座宗主身旁,几乎是地位等同的模样。


    其左侧再添两位首座,是云珏和上官渡的坐席,其他宗门来者再落其后。


    只有远近,倒无高下之分。


    “星云境之事,上官一脉何人可议?”宗主问询左侧一人。


    云珏随之转眸,得以见到了那位上官一脉的老祖,上官雁。


    她一身红衣,看不出年岁,只是闻言看向了他二人笑道,声音轻逸:“此事由他们师徒二人决定,我不干涉。”


    那日逃生,多亏她给出的大乘修为的玉简,一破结界,二撕虚空,三杀数位合体修士,夺得一线生机。


    唔,算是大恩。


    “好。”宗主例行问询,看向师徒二人道,“你师徒如何决议?”


    此事虽归于太华仙宗,却又并非能够归于一宗,而属个人机缘,且不能独占。


    此秘境尚未被发现,太华仙宗自然是想独占的,只是如今消息泄出,若无对策,也不过是树大招风,其他宗门必不会坐视太华仙宗无限壮大。


    上官一脉三位皆可比拟大乘后期,自然是和平商议最佳。


    上官渡对上他的视线,略微垂眸看向了一侧的云珏。


    “师父的意思是我来说?”云珏笑道。


    “嗯。”上官渡轻应。


    “那徒儿便说了。”云珏笑了一下开口道,“星云境此事事关重大,我师徒二人商议良久,开启条件有五,一,星云境百年一开……”


    二,一次最长可待外界三年,出去便不可再入。


    三,秘境之中可历练,只是不可搜刮宝物带走。


    四,五大宗门每个宗门十个名额,又三十个名额分于可支付额度的小宗门,又二十个名额一一拍卖,价高者得。


    五,一人一千万灵石。


    五个条件公之于众,并无信息差,云珏说完端起了桌上的杯盏,大殿之上一片寂静。


    左右看顾,有人开口道:“总共一百名额,是否太少?”


    “百年一开,是否太长?”


    “一千万灵石?”


    “各位入内需交灵石,若能多收,在下岂有不收之理?”云珏杯中甘露碰唇而放下,“虽是神器,也不能竭泽而渔,至于价格,哪位有异议?”


    他最后的问题问出,提出异议之人却不再言。


    因为此行议事明显并非商议,而是单方决定,一千万灵石若能换一位大能回归,绝对是划算的。


    而若付不出,名额自然会给能付出的人。


    “云道友给出的方案极佳,只是寻幽谷之前言行,恐难再列入五大宗门。”沧澜仙门为首之人不满开口。


    “寻幽谷主扣留各大宗门弟子,是否也该给个交代?”万剑宗为首之人看向了在座的幽飞月等人,神色之中带着寒意。


    太华仙宗飞舟先行,寻幽谷人随后,只是一方飞行,另外一方由大乘修士直接带往,倒是更快一些到达此处,方才迎接之人中亦有他们。


    只是条件提出,才有异议。


    “寻幽谷主可不止是扣留,还险些杀了云道友。”散修盟主开口道。


    “此举绝非正道行事!”有人申饬。


    “我与寻幽谷恩怨已清,其他事诸位随后再议。”云珏开口,看着各方看过来的目光道,“我之前所提,还有何异议?”


    他的话语出口,在座皆是细听,即便闻言蹙眉,也知此事未能将寻幽谷排出。


    众人不语,云珏笑道:“那此事便如此定了。”


    “多谢云道友大义。”有人开口,其他人皆是附和。


    “第一次开启定于一年后,诸位再会。”云珏起身,看向了身旁之人。


    上官渡随之起身,二人略向宗主执了一礼,告辞离开。


    他二人离开,殿内一时有些沉吟哗然之感。


    有人揣度资源如何调配以及名额的分配,亦有人惦记那可以一一拍卖的二十个名额,即便能多上一个,对宗门而言亦是极大助益。


    自然,也有声讨寻幽谷者。


    先前无人想因此事而在商议之前消耗力量,而今事情已定,寻幽谷之事也该有所抉择。


    “几位言之凿凿,无非是想让我寻幽谷让出名额。”幽飞月虽让着那师徒二人,对其他宗门却不惧,即便是太华仙宗宗主,与她也不过在伯仲之间,“这般高风亮节,我倒不信,面对两个神器,在座诸人无人想将其收归囊中?”


    她此语开,大殿之中一片哑然。


    “君子论迹,你莫以为伶牙俐齿便能避开此事!”


    “士可杀不可辱,幽谷主有些强词夺理了。”


    “那你们想如何?”幽飞月问询。


    “宗主,我有事先走了。”上官雁略微侧身一语。


    太华宗主看她一眼颔首,上官雁已从那处消失,不再聆听其中纷争。


    大殿之上清算之事还在继续,旁人能够打断或是先行,太华仙宗却不能将这些人全部都轰出去。


    寻幽谷不可能让出名额,比起清算寻幽谷,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云珏二人离开大殿,飞行一段,上官渡破开虚空,却未见身侧之人跟上来。


    他回首之时,只见那之前还言笑晏晏的脸上多是慵懒之色,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不想回去?”上官渡问道。


    “想想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云珏浮于他的身侧,略微侧身轻抵在了他的耳侧蹭了蹭,“好麻烦。”


    已经既定的东西还要去做,当真有些无聊还耗费精力,不如睡觉。


    “那我们先回苍穹峰,随后我去拜见父母解释。”上官渡说道。


    云珏略微抬眸看他,伸手轻抱,略微依偎道:“可是我不想跟师父分开。”


    他的下巴轻搁肩上,说到此事时那双眸又褪去了一些倦怠之色,摆明了的撒娇要人哄着。


    上官渡眼睑轻敛,侧眸看着他道:“我们回苍穹峰,随后邀他们前来。”


    青年闻言唇角轻扬,凑过来蹭了蹭道:“师父真好……”


    给他灌迷魂汤呢……上官渡确定。


    二人回归苍穹峰,山峰四季,屋舍依旧,小桥流水,正是闲适时。


    云珏坐于他许久未碰的秋千上小憩,看起来懒洋洋的没个精神,上官渡则发出传音玉简,相邀长辈。


    只瞬息,上官夫妇已破开虚空而至。


    “父亲,母亲。”上官渡行礼。


    “陈姨,上官叔叔。”身后却是一言。


    上官渡回眸,秋千上早已无人,行礼的青年眸中哪里有半分困倦之意。


    “不必客气。”上官夫妇不甚在意此礼,也未在意二人未前去拜访,只拉着二人坐下,此一行有无数的问题想问。


    诸如星云境之事,不过数年修为大涨之事,春秋图之事,以及日后如何与各宗交往打算之事。


    本以为能放手,却发现即便下一代修为已超过,似乎仍有操不完的心。


    而到此时,许多事已无需隐瞒。


    例如他们在星云境中找到了乾坤镜才得出,至于云珏被送走之事,上官渡一字未提。


    有了乾坤镜,自然修行进益极快,只是修为增长极快而无后患,却是因为……


    “双修?!和谁?!”上官峋难得目中有了不可思议。


    他的儿子,双修?!


    “和我。”云珏开口道。


    上官夫妇看向了他,又看向了上官渡,一时神色震惊难言。


    “他是你的徒弟!”陈羽反应过来说道,“你……”


    “是我先喜欢师父的。”云珏说道。


    “此道绝不可行,即便是云珏先喜欢,为师者也应悉心教导,导正其心思。”上官峋收徒不少,哪里接受得了这种。


    “正是因为师父悉心教导才喜欢的。”云珏继续说道。


    上官峋看他一眼,不跟他谈,而是看向了上官渡道:“他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作为师父,需以身作则,不可行师徒悖逆之事。”


    “父亲,我亦心悦他。”上官渡直视着他说道。


    上官峋启唇,一时难言。


    “你如今便是想反对,也阻止不了了。”陈羽在一旁沉默片刻,开口时反而带了些释然之意,“何时开始的?”


    “星云境中。”上官渡答她。


    “人在经历生死之时,总是容易将患难的情感当成爱情,师徒悖逆,为天下人反对,看起来难得越是让人想要违世间而行。”陈羽于他分析道,“师徒做道侣容易,若想重新做回师徒可就难了,你们当真想好了吗?即便无双方父母和天下人反对,也仍愿意在一处?”


    “是。”上官渡并无回还之意,“我是先动了心,才思及不可让此事祸及他,无论如何,我都要他。”


    陈羽闻言微微启了一下唇,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道:“你既做了决定,也能担得起,我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何人有何人的缘分,或许从拜师时起,又或者从幼时的一句联姻戏言起,有些缘分就已经连上了,兜兜转转也断不开,是他的终究是他的。


    “夫人……”上官峋略微迟疑。


    “怎么,你还真想棒打鸳鸯,从此你儿子再也不理你了?”陈羽看着他反问道,“此事他既已决定,修真界无人能耐他何,又何必强行拆散。”


    说到底,修真界本就并非讲理之处,弱肉强食,规矩从来少能约束顶峰之人。


    “罢了。”上官峋略叹一声,不再执着,只是想着日后教导弟子还需保持为师者的威严,不能向他的儿子学习。


    陈羽笑了一下,看向了一旁正托着颊盯着她的青年笑道:“你瞧什么?”


    “我瞧师父说话跟陈姨是有些相像的地方的。”云珏笑道。


    “我虽同意,但云家未必同意。”陈羽也算是看着他长大,如今也算是亲上加亲。


    师徒再亲近,到底总有分开时,而道侣一旦结誓,便是生死相随。


    也不知是否因为如此原因,她看青年总觉得比从前还要讨人喜欢许多,这般撒娇嘴甜的模样,不怪她的儿子喜欢。


    “我虽会将此事告知父母,却不会让步。”云珏目光转看了一旁的上官渡一眼笑道,“陈姨放心,我既喜欢师父,自也会保护好他,不会让别人欺负他。”


    他说的认真,陈羽自也信他。


    那时寻幽谷一战,他们本就是相护的。


    有人生死交托后背,有人心意相通万载同伴,何其幸运。


    “我信你。”陈羽略迟疑后开口道,“只是最初,太华仙宗是希望汲由你来让云家归附的,如今你比云家更重要,宗内想必不会让你回去,但云家日后你打算如何安排?他们不在太华仙宗,便有可能被魔修觊觎成为威胁你的筹码。”


    “陈姨,云家不会是筹码。”云珏看着她笑道,“寻幽谷一战,我这里没有筹码,他们大可动手,我自会报仇。”


    陈羽微张了一下口,心中有些震撼难言之感。


    人生在世,血脉是牵绊,有时候亦是弱点。


    正道修士,最怕的就是被拿捏住弱点,为救人只能放弃许多东西。


    而寻幽谷一战,云珏的性格十分明晰,他不会为任何人妥协,只会杀将上去,让挟持之人为此陪葬。


    而那试图寻找他的弱点拿捏之事明显是无法做成的,只会祸及试图威胁之人。


    此举极干脆,云家再不会成为弱点。


    只是……


    “若被抓之人是阿渡呢?”陈羽难免问道。


    “师父怎会被抓?”云珏疑惑反问道。


    “若他就是被抓了呢。”陈羽想起了寻幽谷中时心神的不安,难免有些执念,“就比如说我跟他的父亲拿他威胁你,让你交出神器。”


    云珏眼睛轻眨,垂下眸略微思忖道:“这的确有些难办……”


    他既喜欢那个人,自然需要对他在意之人爱屋及乌,首先绝不能亲手杀了他们。


    “罢了,可以了。”陈羽打断了他的思索,轻松了一口气道,“不必告诉我们答案,这样就可以了。”


    他会为了阿渡犹豫迟疑,便是将他放在心上,亦非她所揣测的那条道。


    至于那个假设,神器再珍贵,又怎比得上她的血脉至亲。


    她绝不会拿他威胁,而这个答案足够了。


    “谢谢陈姨。”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陈姨对师父真好!”


    “我对他好,你开心什么?”陈羽看他,又似回到了他幼时怜爱不已的心态。


    但也就是初见时,再后来那小团子就不怎么朝她撒娇了,整天跟在阿渡身边叫着哥哥,然后就叫成了师父,如今又成了道侣。


    “我替师父高兴。”云珏笑道。


    虽有些明晰他的心思,陈羽也不觉得恼,她的阿渡,所爱之人亦爱他,为他欢喜为他愁。


    而今对他们这对父母,才算是爱屋及乌。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哥哥刚开始是我的师父,后来变成了我的老婆[坏笑]


    一个小剧场:


    关于开香槟这件事。


    云宝:人不能半路开香槟,但期待别人来惹他让他开。


    肃哥:筹谋得当,该开就开。


    阙哥:没有开的兴趣和必要,但如果家里那位想开就配合。


    醇宝:随时随地开,干就完了【不是】。


    第130章 师尊独一无二(34)


    上官夫妇同意,此事便算是过了明面。


    云家夫妇到来,彼此是错开的,可即使错开,他们与云珏之间似乎也处于了一种无话可谈的尴尬。


    寻幽谷一战,解决了云珏和云家的后顾之忧,但曾经还能够维持的亲密,却仿佛也在那一瞬间荡然无存。


    但他们还是来了,维持着表面尴尬的和平。


    “给各宗门的名额已定,除了爹娘外,我再为云家留出三个名额,你们可回去择取人选,一年后入内。”云珏主动提及了星云境之事。


    而给云家的名额,自然是不会收取费用的。


    杜新雨张口,一时未言,云济苍此行目的已然达到:“多谢。”


    加上他们算五个名额,星云境启,若能成功突破到合体期,云家自然能够更上一层楼,不再需要无限依附太华仙宗。


    至于更多,即便要了也是树大招风。


    “不客气。”云珏笑道。


    “那,我们先走了。”云家夫妇终究有些尴尬起身。


    星云境之事一应,之后彼此便似乎彻底割裂了,云珏不会再回云家,也不必再回。


    他无需去继承云家,然后成为太华仙宗的依附,他本身便已胜过小小一个云家。


    “爹娘慢走,啊,对了,还有一事。”云珏起身看着他们的身影道。


    “什么?”夫妇二人停下脚步询问。


    “我与师父要结为道侣,届时会发请柬,爹娘一定要来。”云珏笑道。


    夫妇二人一时怔住,想要说什么,却好像说什么也不合适,只是有些无措的看向了他们出现也未避开,只是静静喝茶,又随云珏起身相送他们二人的上官渡。


    恍若经年前。


    那时他们的云宝年幼,便是被对方带离的,而后太华仙宗想让幼子生出归属之心,即便作为父母,也不便常来常往。


    再然后,彼此便有了生疏,不知从何时起,那个为云家众人所喜爱的幼子成为了跟在上官渡身旁的小徒弟。


    如今,又要结为道侣,而他们是被通知之人。


    “啊,好。”杜新雨应了一声。


    “你既如此决定了,爹娘自也祝福你。”云济苍说道。


    那年他们没得选,如今亦然。


    即便不同意,又能如何?


    “多谢爹娘。”云珏笑道。


    云家夫妇恍然离开,云珏收起礼数打了个哈欠。


    “你此举是为了报恩?”上官渡在旁问道。


    “嗯。”云珏侧眸看向他笑道,“生养之恩。”


    “若是生养之恩,你为云家来太华仙宗时,便已然还清。”上官渡说道。


    云珏眉头轻动,本打算落座的动作停下,轻勾住了他垂落于身侧的手倾身笑道:“师父似乎在为我鸣不平?”


    “他们作为父母是失格的。”上官渡看着他道。


    即便曾经很好,后来也不够好。


    “那我若是自幼在他们身边长大,岂不是没办法当师父的小徒弟了?”云珏勾缠着他的手指笑道。


    “我宁愿如此。”上官渡答他。


    云珏手指轻动,长睫轻垂笑了出来:“可我不愿意啊,我更想在师父身边,更自由自在……他们失格也好,不失格也好,即便是父母,于我而言亦是过客。”


    人们总是把父母的地位放的很高,因为无力之时,他们是赋予生命的人和保护伞,也似乎因此相信着父母生来就会爱自己的孩子,所以得不到爱时才会痛苦。


    但其实不是……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多是需要慢慢培养的,长久相处相爱,感情会日深,若长久远离,再深的感情也会变淡,一时的重逢激动大多是对过往的追忆而美化了现在,但真要相处,又会觉得陌生和尴尬。”云珏松开他的手,缓行着坐在了自己的秋千上打着哈欠笑道,“他们只是遵循着这样的常理而行,是很正常的情况。”


    父母和其他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生养之恩仍在,不曾亏待打骂,衡量而报之,此事便算处理妥当。


    他的话语像拂过花瓣的清风,不疾不徐,不怨不恨,只是将一切好像应由感情处理的东西以剖析摆于明面。


    上官渡看他,隐约窥到了一些无情道的影子。


    那些情不足以入他的心,所有的情绪外化,不过是对人世的了解和观察,他依世间常理行事,却从不入心。


    不入心者不受规则道德束缚,不可控。


    因而世人多会害怕远离,因为无法用常理来推断他下一步的言行举止。


    而对方却可推断。


    “而他们让我遇上了师父,这不又是一个大恩。”云珏轻晃着秋千笑道。


    春花绽放,和风暖絮,其中青年未被世间所扰。


    上官渡轻敛着眸看着那一幕,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好。


    人世种种牵绊,从不会真正困扰于他的心中,他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风,一旦不能被风裹挟同行的,便会被留置在原地,不足以成为他的负累。


    上官渡身影上前,在那疑惑的目光中摸上了他的面颊,被青年极自然的垂眸在掌心轻蹭,澄澈温柔的笑意,胜过那满山的春色。


    “这样的你很好。”上官渡说道。


    他也记此恩,其中种种恩怨不过过往,在那过往之中,这个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而那段过往之中,他有好好对待他,而不是将待他好的希望寄托于他人。


    “谢谢师父的肯定。”云珏扣住了他覆在颊上的手笑道,“师父真有眼光。”


    上官渡垂眸看他,本是覆上的手微拢,掐了掐他的脸颊。


    “师父,手感怎么样?”青年脸颊随之轻晃,笑着问道。


    “不错。”上官渡答他。


    “徒儿都这么乖的给师父摸脸蛋了。”云珏略微倾身,牵上了他另外一只手仰头笑道,“师父能不能也哄哄我?”


    “你想如何?”上官渡垂眸看着那似从前般仰头看着他的人道。


    “师父就陪我荡秋千好不好?”云珏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要求道。


    上官渡看了一眼那架秋千,略微颔首,而见青年唇角扬起。


    “师父坐。”云珏轻牵着他的一只手示意转身。


    上官渡起身松开,转身落座那空出来的地方时,碰到的却并非实木的结实,而是微软的触感,只是他欲起身,腰身却被从身后抱住了,结结实实的坐在了身上,引起了那秋千轻晃。


    “师父,说好的,怎么能事到临头反悔呢?”青年的声音悠悠响在耳侧。


    上官渡转眸看他,却见那唇角轻弯,而那漂亮的唇顺着那转头的弧度印在了脸颊上。


    一吻似乎带着春日花朵绽放的香气,萦绕在鼻端。


    似乎是刚才饮下的茶水的味道,其中裹挟着桃夭的味道。


    “没有反悔。”上官渡答他,“只是为免压倒你。”


    “原来如此。”云珏腿部略微用力,带动着秋千轻晃笑道,“师父真体贴,谢谢师父。”


    “不必。”座下不稳,上官渡抬手,却有些无处安放的感觉。


    而那轻晃之中,青年笑语就着下巴搭在他肩上的动作响在耳侧:“那我们开始了,师父抓稳,要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掉下去的。”


    听起来真是温柔体贴极了,如果他没有补上随后一句的话。


    “动用灵气算犯规哦。”


    秋千晃动的幅度大了些,青年双手扣于他的腰间,两人皆未抓旁边,失稳的感觉随之而来,倒不至于畏惧,这番震荡还比不上御器时的些许震颤。


    只是身体失稳,似能随之滑落,若就此落下……


    秋千晃出,上官渡反手抓住旁边一侧的绳索之时,柔软裹挟桃夭的触感落在了他的颈侧,那一瞬身体痒意似流窜到四肢百骸,而让身体微僵。


    “师父……”颈侧轻蹭,似是鼻尖划过,青年笑语提醒,“只抓一侧会掉下去的,掉下去就是师父输了,师父也不想在这么简单的事情上输给徒儿吧?”


    上官渡本不吃激将法,但此刻身体内因颈侧的痒意而似有细微的电流窜动,原本扣在腰间的手覆上颈侧时,他的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另外一侧。


    秋千晃动,节奏却稳了下来,而随着颈侧手掌的轻推,上官渡因此而枕在了青年的肩上,看着头顶花树,被细细密密的轻吻着颈侧。


    分明是大乘修士,却似乎后背和掌心皆是觅出了汗来,明明抓紧了,却似乎有些无处着力。


    “师父……”直到那轻吻从耳际蔓延到了唇边,轻碰着,让人终于找到了着力的出口,去追逐着那亲密覆上的唇。


    春色撩人,不知何时松开了手,灵气环绕,亲吻绵长。


    ……


    秘境开启定于一年后,看似时间极长,其间却有许多的事需要忙。


    寻幽谷的清算未持续许久,名额并未让出,不过寻幽谷赔偿了各宗不少的灵石,而此刻正合用。


    大量的灵石拨出,可解一些小宗门的燃眉之急,又可让寻幽谷在名额拍卖之事上失去竞争力,可谓是一举两得。


    而后各宗散去,既要统筹灵石,又要调配名额,更甚至要将一些闭关之人唤出来。


    此次星云境之事不限修为,争的便是顶峰的修为,此一局,甚至可在数年间更改修真界局势。


    各方离去,幽飞月却单独拜访了苍穹峰,见面之时一个储物袋转交。


    云珏神识略扫,其中装载的人头可谓数量巨大,大乘期有三,合体修为双手不可记,其下便无法评估数量。


    这还是赶往太华仙宗前的匆匆而为,寻幽谷主的实力,若非对上他的师父,也不会栽那么大的跟头。


    “他们的神魂皆锁在了头颅中。”幽飞月看着面前的青年说道,心中也说不清是何滋味。


    一月不见,对方的修为便跨越到了大乘初期,其中虽有春秋图之功,但如今若对上,她未必还能如一月前那样呈碾压之势。


    “谷主有心,诚意我收到了。”云珏将储物袋收起笑道,“若担心寻幽谷弟子入内产生龃龉,在下亦可将彼此划分区域。”


    “多谢。”幽飞月并未久留,能够得到如今的结果已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各方忙碌,反而是苍穹峰最为清闲,即便是拍卖之事,亦有太华仙宗代劳。


    而待允诺上官一脉额外的三个名额之后,师徒二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宗门,往东域而去。


    修真大陆无边无际,即便无限往外飞,也寻不到天之尽头,只有海域蔓延,岛屿丛生。


    说是岛屿,对凡人而言却几乎是一片大陆了,凡人船只不可渡过,岛屿之中可能亦有修士,只是资源匮乏,可能一生都不得出。


    离魂岛就处于沧澜仙门之外的一座岛屿之上,其岛极大,其上被魔修占据,隔海峡相望,时时为患却不可轻易覆灭。


    只因其称为岛屿,实为魔修四大势力之一,摆在明面上的大乘修士就有七位。


    双方势力制衡许久,也算是达成了平衡。


    只是这一日,二人踏出虚空,浮于离魂岛之上,一人伸手,以剑域封锁岛上四周。


    离魂岛上魔气窜出,伴随着喑哑之音响彻冲击而来:“两个人也敢挑衅我离魂岛!找死!”


    然一道魔气探出,却被空中蜿蜒的长鞭直接击溃,蜿蜒绕于其上,一声喑哑的闷哼不可抑制的吐出,只是随后,数道魔气翻滚。


    “师父助我,此战需速战速决。”云珏收回长鞭说道。


    “好。”上官渡应声,剑意分散于他的周遭,迎上了那冲击剑域的魔气,血雾弥漫,有人溃逃。


    招魂幡出,其中延伸出的神魂却是将其紧紧抓住。


    黑气蔓延。


    一魔修冷嗤出声:“你这正道修士也用我魔修手段!”


    “谁说我是正道修士了?”云珏指间招魂幡轻轻翻转,又有无数神魂窜出,蔓延飞向了整座岛屿,一时之间,惨叫声起。


    东域的海水总是显得有几分暗沉的,即便是晴天,也有几分深不见底的感觉。


    而那一日,沧澜仙宗弟子远眺,总觉得天气似乎比往日暗沉了许多,连海水的颜色都比以往要深,可海水冲刷海滩,却又似乎无甚异样。


    两日,离魂岛上无一丝生机,血流成河,神魂抽离聚拢,纷纷没入招魂幡中。


    “离魂岛此处有何物?”上官渡问道。


    “阴阳笔。”云珏压制着幡中沸腾的神魂,看向了那被血迹蔓延的海峡说道。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海峡划出,而将其划出的阴阳笔就藏匿于其中。


    灭离魂岛,自然是为了方便寻找,也避免找到后的无端争夺。


    而星云境出,魔修已在合谋聚拢,大战未开,先断一臂,不知道剩下的那群家伙会不会狗急跳墙?


    “如何寻?”上官渡问道。


    “用这个。”云珏从戒中取出了另外一枚招魂幡。


    这幡做工实在不佳,更是因为不知道被压在哪个角落,其上旗面已经揉成了一团。


    灵气侵入,神魂逼出,面孔凝实将要开口之时,长鞭击出,那道神魂连求饶的话语都未吐出,便已四分五裂,颤动扭曲,长鞭在其中扫过,以灵气将其震荡成万份。


    另一招魂幡中无数受控的神魂钻出,每一道皆携一道碎魂,遍布此方海域天空,魔气冲天。


    “那是何人神魂?”上官渡问道。


    “孟闻笙。”云珏答道。


    “嗯。”上官渡应了一声,神识亦在探查此方海域。


    而后便再未提及,也未询问。


    数万道神魂搜寻,直到海域一处亮起时,各处神魂回归,浮于空中二人以灵气裹挟,落入了深海之中。


    掌心覆于隐藏的禁制之上,灵气蔓延,以云珏的修为却不得开,禁制之上修为远超大乘。


    “可用天地剑一试。”上官渡开口。


    云珏转眸,略颔首之后退开,而待他护住自己,上官渡执天地剑在手,万千剑意出现于暗沉的海域之中,让其中一瞬如浅海白昼,齐齐汇聚于那道禁制之上。


    以天地剑为引,禁制碎裂大开,整个海底随之颤动,暗流翻涌。


    然此力道对于海域之中的两人早已无伤。


    入禁制之中,一杆看似十分寻常的笔被取出,笔杆转动轻轻一抹,却连海底最后一抹光芒似乎都被抹去了。


    二人上浮,悬浮空中。


    “师父可要认主此物?”云珏轻转着那支笔问道。


    “你不会吃醋?”上官渡看了那笔一眼问道。


    “呃……会。”云珏略微侧眸如实答道,他至今都看那柄剑不十分顺眼。


    “嗯。”上官渡轻应一声算是答案。


    “但我认主,师父难道不会吃醋?”云珏翘起唇角看他。


    上官渡回视着他开口道:“习惯了。”


    云珏眉梢轻动,跟上了他飞离的身影道:“师父,你这话说的我好像很花心一样。”


    “我没说。”上官渡说道。


    “你就是这个意思!”云珏说道。


    “嗯。”


    “……那你倒是说说我何时如此行事了?”云珏不服。


    “你以前谁都让抱。”上官渡答道。


    “我……”云珏想起自己三岁时,“那么久远的醋……”


    “也吃。”上官渡停下身形看向他道。


    云珏:“……”


    这好像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师父,你好像在欺负我……”云珏上前,抱住了他的腰身笑道。


    “嗯。”上官渡又轻应了一声。


    “那你……再欺负一下。”云珏要求道。


    上官渡看他,拉开了他的怀抱道:“拒绝。”


    “师父你拉错手了!”云珏被他的右手扣着右手的手腕,怀抱拉开,一时甚至有些顺拐。


    “嗯。”上官渡轻应却没松手。


    云珏歪头看他,翘起嘴角从身后抱住了他笑道:“坏师父……”


    他的声音温柔又似是撒娇,上官渡携他同飞,轻舒一口气询问道:“接下来还要寻什么?”


    “混沌珠。”云珏有些懒洋洋的赖在他的身上答他。


    “在何处?”上官渡问道。


    “太华仙宗。”云珏说道。


    “需如何找出?”上官渡问道。


    “最好的办法是修士血肉祭天。”云珏说道。


    天地馈赠,一位修士便可翻山倒海,修士是比凡人更有力量和灵性的生灵,也是馈赠天地最好的血肉。


    “星云境处,仙魔大战不可避免。”上官渡说道。


    “必死之局,就看他们敢不敢来了。”云珏说道。


    不来,星云境一开,正道必然崛起,魔修将再无生机,来了,便是大战。


    机会只有一次。


    二人划破虚空而行,剑域解开,重归苍穹峰中。


    数日后,东域之海血腥味翻天,食腐鸟群纷纷过海,沧澜仙门派人一探,离魂岛一朝尽灭之事传遍整个修真界。


    人心惶惶,修真界的安宁之日似乎终究是到了头。


    然那之后,却是数月未起波澜,魔修势力龟缩。


    星云秘境二十名额拍出,最高可达十几亿灵石,虽大部分仍被五大宗门收归囊中,但亦有小部分被散修取得。


    一年期至,各宗大能前往,调配的修士几乎皆是合体后期。


    外界三年,境内三百年,三百年潜心修炼,若能得成大乘,自为宗门顶尖战力。


    星云境开,百余人齐聚等待入内,天空却是突然暗沉,浩瀚磅礴的力量化为几可覆盖天空的血掌印,直击太华仙宗宗门结界。


    宗主出一掌而不可挡,当即闪避。


    剑意纵横那处,一剑劈出,几可破开天地之势,让那掌印因此被劈开,魔气四散,万千剑意阻挡,但即便是彼此相碰的灵气波动,也让覆盖万年的结界因此而震荡。


    而若那道掌印落于结界之上,必然会直接碎裂。


    界内修士震惊不已,而在界外,上官渡一剑劈入虚空,聚拢而来的魔气荡开,上百位魔修齐聚此方天空,只大乘期就有数十位。


    而之前血掌,分明是合力一击,只为破宗门结界。


    魔修出现,却不多言,再度合力之时,空中万千剑意再度浮现。


    “魔修此行为灭正道有生力量,你们先入内。”云珏看着打开的星云境开口道。


    “是。”上百人纷纷行礼,踏入其中。


    “一入其中,若星云境主人死了,你们可就都成了瓮中之鳖了!”空中一道嘲意传来,让未曾踏入者步伐止住。


    星云境中百年才相当于外界一年,入其中者,即便能够修到大乘期,也不过寿数八千,若不能出,便是真正被困死其中。


    他们步伐止住,其他各宗之人亦是看向了云珏的方向。


    “诸位若不信,回去便是。”云珏对上那看过来的无数视线笑道,“不愿入之人,云某会将灵石如数返还,请。”


    迟疑之人一时怔住,他们自然记得当日是如何争夺名额,事到如今,怎肯轻易放弃。


    “外界之事就交给你与阿渡了。”陈羽开口道。


    “陈姨放心。”云珏看她一眼笑道。


    上官夫妇没入其中,其余原本迟疑修士皆是跟随。


    魔修空中攻势更猛,却一时未能破开那八方剑域。


    “师父回来。”云珏一道传音,空中剑意伴随着上官渡回归结界之中而消失,太华仙宗大阵已开,数十位大乘修士立于阵中,封锁此方虚空,将魔修尽皆困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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