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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主教练正在热身[机甲]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继续打!”


    不用宋止再下令, 伊芙和凯莉已经有了动作,速攻炮与深水炮比赛一样四射开来,专门针对那些横七竖八的树枝。


    这一连串的炮弹可不是刚刚的试探这么简单,火光大盛之间, 直接炸出来千百截横飞的枝条。


    宋止知道, 这么大肆破坏下去, 无论那藏在暗处的污染物目的是什么, 一定会坐不住的。


    不出意料, 那隐藏东西没让他们久等,没过多久就有了反应。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山摇地动之后, 众人惊讶的发现,四周的树枝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生长着,沙尘被扬起原本的枯木扬起, 搅动着空气, 日光都变得昏暗起来。


    果然,所谓的枯萎,就是吊死树构造的假象。


    这些枝条,事实上拥有很高的攻击力。


    两支战队的机甲单兵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等待着未知星兽现身。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周围的树枝就长高了近两百米,到了一个与众人悬空的机甲齐平的高度, 挡住了他们来时的路。


    这还没完,数万根枝条还在不断扭曲、组合, 在众人面前扭在一起, 逐渐形成一个长手长脚、躯干像人,头上却顶着一对巨大的树枝组成的牛角的怪物。


    这怪物没有眼睛,但却将那一张没有五官的、枝干如筋骨般纠结的脸准确无误地对准了众人。


    足足有好几百米高的树枝构成的巨怪, 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拦在了众人面前。


    “雷达终于有动静了!”


    小舟在队伍语音中激动地说道,“污染值到达A+临界点,还在往上飙升!很可能突破S级!”


    “还挺及时。”


    江财远乐呵呵的嘲讽着破雷达,“怎么不等那怪物打到我身上再报警呢。”


    “靠!”凯莉忍不住爆了句粗话,“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


    小舟抢答道:“我查了下,体积超过200米的变异星兽种类不多,现有的资料里没有这种怪兽。”


    霍行戈向前一步。悠悠开口,“如果把这怪物缩小一百倍呢?你们觉得像什么?”


    风间疾人和江财远异口同声,“变异梦魇兽!”


    光属性变异星兽,梦魇兽。


    这牛头人身的外形特点,真的与污染物大全中的光系变异梦魇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普通的梦魇兽就没有超过五米高的。


    而这头看上去由吊死树躯干组成的‘参天巨兽’,却足足有几百米高,枝桠在其身后缓慢地摆动着,看似轻柔,但宋止心中清楚,但凡被那柔软的枝条抽上一鞭,S级机甲都能裂开一道难看的豁口来。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变异梦魇兽。


    师鸿光皱着眉头,“普通的变异梦魇兽没有超过B级的,我没猜错的话,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吊死树似乎与梦魇兽融合了,联邦倒也不是没有双A级污染物合成S级污染物的先例。我们眼前这个融合怪是是”


    伊芙嫌弃的接过话头,“姑且先叫这个丑东西梦魇树吧。”


    “啾啾!”


    菲尼尼挺满意伊芙起的这个名字,趴在帝克罗斯的翎毛后,叫唤着挑衅对方。


    像是回应菲尼尼的挑衅般,变异梦魇树发出一声惊天的嘶吼,那两条巨大的牛角搅动着昏黄的天空。


    在这般如同末日般的天空下,宋止有了很短暂的怔愣。


    听到融合这两个字,她的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其实,不单是变异星兽和植物之间可以产生融合,在某些情境下,污染物和拥有高阶精神力的机甲单兵也可以融合,战斗力比两者相加还要高得多。


    在她的记忆深处,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景象。


    不过,那是十分痛苦的回忆了。


    她此时没空去想旧时的碎片,微微偏头看向小舟,想知道变异梦魇兽的异能。


    “梦魇兽的异能是为人类钩织心魔,让人在最痛苦的回忆之中死去,但是有范围限制,在心魔引力场内才有攻击性。”


    小舟迟疑了片刻,补充道,“如果梦魇树具备梦魇兽的异能,那攻击方式或许也是相同的。”


    梦魇兽是猎户座的特产星兽,宋止不熟悉也是正常,上官寻却接触过梦魇兽,知道事情可能有些棘手了,“梦魇兽的心魔引力场范围没有超过五百米的吧,这东西不可能是个光长个子不长心的,它的引力场会有多大?我们一开始看见的幻象,就是它的心魔引力场吧?”


    “我猜的没错的话。”宋止淡淡道,“或许,幻象的范围是整颗星球。”


    说话间,风云突变,整片天空瞬间暗淡下来,以宋止为圆心,刮起一股直径约百米的龙卷风,将众人全部包裹在内,形成一堵厚重的风墙。


    风墙之内,枯枝卷动着黄沙,完全一片暗无天日的景象。


    众人像是身处一场暴风的风眼位置,眼睁睁看着狂风裹挟着满天的尘土,叫嚣着在周围打圈。


    “啾啾!啾啾!”


    菲尼尼还记得刚刚一阵狂风把自己的果子都刮走的惨痛经历,非常害怕地捂住了谨慎的斜挎包,叫唤着让帝克罗斯守护好它。


    宋止握紧了手中长鞭,这不是在纳利星上几乎折断的那一条,而是她利用变异绿翎巨蟒剩下的一点皮做成的鞭身,韧劲提升了不少。


    “所有人做好攻击准备。”


    霍行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发现所有人又都不自觉的服从了宋止的指令,心下了然。


    上官寻和师鸿光对望一眼,已经对宋止直接对他们的精神内核下命令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现在情况危急,哪还有时间想那么多。


    他们专心防备着随时可能的危险,但出人意料的是,周遭并没有攻势袭来,将众人包裹的暴风也并没有收紧的趋势,而是在十几秒后慢慢散去。


    风平浪静后,众人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他们周围不再是衰败的C366星,黄沙、枯叶、高大的梦魇树都消失了,展示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副完全陌生的景象。


    眼前似乎是一座有些年代的斗兽场,装修是与近代联邦的高科技格格不入的中世纪风格,古老中透露着野蛮,空气中似乎充斥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伊芙站在外围靠前的位置,离她仅仅几米远的地方,是一些石头垒砌的擂台,上面躺满了各式各样的凶残变异猛兽的残躯,血液混合着碎骨,在擂台上流淌着,散发出阵阵恶臭。


    这气味太浓烈,太真实,宋止明知道这是幻觉,却仍然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斗兽场中央,一头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变异巨型鳄鱼正趴在一头身体同样巨大,体长足有二三十米的变异猛犸象背上,两头凶残的猛兽正在互相撕咬着彼此的皮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周围的看台上应该是有观众的,但此刻那一张张人脸却是模糊的景象,只能听到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彩声和怒吼声。


    大约是梦魇树将所有的能量都用来钩织中央的巨兽,某些细节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宋止眯了眯眼睛,看向斗兽场深处的一扇厚重石门。


    那是一扇巨型铁门,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铁门下方开了一个一米来高的小门,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正从里面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看不出男女,但身形一定


    是极瘦弱的。


    “这是什么地方?”凯莉小声问。


    “心魔引力场,是我们中某个人的心魔。”


    小舟解释道。


    是谁的心魔呢?


    宋止转了一圈,最后将目光投向人群最后面的叶临风。


    她发现,那台高约三十米的重型机甲,在颤抖.


    姜正封孤身一人投身极夜军的第二年,姜正严在地下斗兽场里,捡回来一个男孩。


    他知道去地下斗兽场观赛是一个残忍甚至在某些星球不合法的行为,但姜正严只有在这些地方才能接触到高阶星兽,看见单兵与星兽搏杀,那种激烈的对战带给他的精神刺激,才能短暂宣泄一下自己失去亲人的痛苦,他才能让自己离姜正封的生活近一些。


    久而久之,他便无心生活在静谧平和的阿尔德拉,只有在距离叹息之墙最近的不归海边缘,某些地下斗兽场里,在汗水与血腥味中日复一日的麻痹自己。


    姜正严捡到叶临风的那一天,他正在观看一场1v1v1的斗兽决赛,两头A级巨兽和一个精神力A级却手无寸铁的小男孩,只有一个可以活着走出那道铁门。


    全场五百八十人,除了姜正严之外,没有一个人压注那个男孩。


    最开始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是“Feng”这个ID。


    然后是那头黑色的长发。


    最后是那和姜正封如出一辙的倔犟眼神。


    两头星兽搏杀的间隙,他突然萌生了出些钱,帮助这个孩子活下去的想法。


    残酷的地下角斗场是这样的,只要有钱,可以随意地买走一个人的命。


    但那样倔强的孩子,理应是同姜正封一般,有顽强的生命力。


    他自己也能活下来。


    姜正严的手颤抖着停下来。


    如他预想中那样,叶临风果然靠着自己活了下来,但是受了重伤,被鳄鱼的利爪划伤了喉咙,从此之后说话就不利落了,这都是后话。


    回到当时,比赛结束的时候,地下斗兽场的人见叶临风伤重,直接将他丢在了角斗场厚重的石板门之前。


    这里每天都要死几十个人,他虽赢了一场漂亮的斗兽赛,身价略有上涨,但这是不归海周围连名字都没有的边缘星,背后是宇盗横行的不归海,治安极差的同时科技极为落后,治疗舱比人命要贵的多。


    姜正严没花多少钱就将叶临风带回了阿尔德拉。


    相处过后他才发现,叶临风和姜正封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姜正严原本不相信,污秽、肮脏的斗兽场里,居然能走出那样纯粹的人。


    但叶临风说,他曾经被自己的亲人保护得很好。


    这句话让姜正严养育了他十年。


    十年过去了,干瘦如柴的少年成长为了底比斯光辉的中流砥柱,除了喉咙深处再难愈合的伤口,身上再看不出一丝一毫往日的痕迹。


    姜正封不是没有问过他是否有转会的意愿,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严哥,我十岁的时候就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只有这里,才能给我一点家的感觉。”


    他总是这样解释。


    这么多年过去,叶临风认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心魔。


    可当那些童年惨痛的记忆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似乎又变成了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


    徒劳而绝望地站在那扇如山一般沉重的大门前。


    第112章


    回到变异梦魇兽的心魔引力场中, 叶临风还在轻微的颤抖着,大部分人都还一头雾水,可变异梦魇树并没有给其他人分辨心魔宿主的时间。


    心魔引力场幻化而成的斗兽场中央,交缠的巨鳄与猛犸象发现了这群新的不速之客, 迅速与彼此分开, 面向机甲群狂奔而来, 将地面踏得砰砰作响。


    那头变异巨鳄向前冲了一段路之后, 用后爪和粗大的尾巴直立起来, 竟然比上官寻所驾驶的重型机甲悬尘还要高出半个头。


    宋止这才发现,它居然有一对不输于猛犸象的尖牙, 象牙白的尖锐巨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自然的光泽。


    地下角斗场都是边缘星的私人场地,管理混乱,星兽通常不会超过A级, 但梦魇树所制造的心魔等级其实并非完全还原幻象本身的等级, 而是与梦魇树的等级息息相关。


    从目前能检测到的污染物反应来看,这梦魇树的等级接近S级,又是梦魇兽和吊死树的缝合怪,心魔的能力自然极强。


    “让我试试!”


    伊芙主动请缨,跳起来将惊鹊刀甩了出去,然而但尖锐的刀尖看起来势如破竹,可将将刺入猛犸象眉心半寸就再难前行, 巨象高叫着甩起头来,甩开了那把小刀。


    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 银色的刀光直直甩向了帝克罗斯的方向。


    “啾!”菲尼尼吓得又大叫了一声。


    伊芙凌空而起, 在空中翻转一圈,挡在帝克罗斯面前,迅速接过了惊鹊刀。


    宋止在驾驶舱内捏了捏手上的戒指, 这两头幻象巨兽,都有实体,可以被攻击,难应付的是,他们应该都有着接近S级的实力。


    另外一边,风间疾人也从鳄鱼身上拔刀返回,刀尖上滴落了两三点褐色的血滴,除此之外,那巨鳄直直立着,几乎毫发无损。


    看两边同时吃瘪,上官寻总算找回一些主动权,握着盘古斧望向宋止:“我们对付巨鳄,你们对付猛犸象?”


    宋止点头答应了,但她知道,这样的分工或许并不合理。


    她刚刚飞快的阅读了一遍小舟发来的资料,发现梦魇兽制造的心魔,的确可以被幻境中任何一个人攻击,但是除了心魔源头,其余人对其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害极其有限。


    伊芙和风间疾人的攻击没什么作用,或许正是因此。


    但宋止余光里瞟见仍呆立在原地的见青山,想了又想,她并没有提出异议。


    凯莉和风间疾人已经攻了上去。


    两头变异巨兽早就不再攻击彼此,而是一致对外,背靠着背摆好了迎敌的架势,颜色不同的眸中闪烁着一致的凶光。


    “伊芙,江财远,你们俩去试试。”


    宋止避开了叶临风,点了两个轻型机甲上前,“现在形势不明朗,我们看样子也没办法从信号站获取补给了,尽量用冷兵器,非必要先不要开炮。”


    这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霍行戈说的,后者有些无奈地收起了已经在蓄力的迫击炮。


    伊芙直接飞到猛犸象背后的空中,将刀在猛犸象上像刺猬一般戳了好几个洞,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手都有些软了,大声抱怨着,“这玩意儿身上全是毛,我这么小一把刀也砍不动啊!”


    “这什么玩意儿!皮这么厚!”


    那边风间疾人也在骂骂咧咧,那把锋利的太和刀砍在巨鳄身上,连一点小伤口都没划开。


    “这不是皮毛的问题,我也试试。”


    唐颂飞身而上,揽月索尖端闪过凌厉的白光,猛地砸向猛犸象带着血色的双眸。


    那十数米高的巨象白色的象牙在揽月索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芒,这一下攻击比打在皮毛上的有用一些,但吃通的猛犸象猛地一仰头,尖牙锋利地划过浮光的右臂。


    唐颂一个急速倒退,堪堪避开后,在空中看着机甲上不算明显的划痕。


    她躲闪的已经足够及时,没想到这幻象做出来的象牙竟然坚硬如斯,直接划开了浮光表面的金属壳。


    小舟一想到耗费了这么多能量,这象牙也不是真的,不能割下来换钱就十分心痛,躺在雨燕背上锤着胸口。


    这时候,师鸿光倒是也想起了,只有心魔主人能有效输出这件事情,连忙在飓风选手里问了一圈,所有人都摇摇头。


    “这你们谁的心魔,出来认认行不行啊,这玩意儿它打不动啊!”


    凯莉确定这心魔的主人


    不属于任何一个飓风队员后,伏在非常难杀的巨鳄身上,在它一个大幅度摆尾时,冲着猛犸象的方向吼道。


    叶临风不想说话,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那只小藤狐也缩在雨燕身边,作势保护小舟,实则有些畏畏缩缩地不敢迎敌。


    飓风的人还蒙在鼓里,但底比斯光辉所有人都明白了叶临风的异常,连伊芙都看明白了,这就是叶临风的心魔。


    尤其是唐颂这种对叶临风童年经历略有耳闻的,并没有要求他站起来拿起刀,而是更大幅度挥起揽月索来。


    金属钩爪撞击在雪白的象牙之上,发出的碰撞声有些刺耳。


    在猛犸象头顶,帝克罗斯正在抓挠猛犸象突出的眼球,菲尼尼最开始被吓的瑟瑟发抖,真正进入战斗时却丝毫不怯战,踩着帝克罗斯的脑袋跳了出去,趴在眼眶边就开始喷火。


    它很喜欢战斗的感觉,但是耳边钩锁和象牙的撞击声又让凤凰幼崽很是烦躁,一边用力拍着对方坚硬的眼球,一边冲唐颂威胁地啾啾叫着。


    “没有金刚钻,还揽这瓷器活”


    唐颂非常无语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宋止,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一贯不爽宋止强行要求一个C-萌宠修炼的事,这下倒好,给小凤凰刺激的,真以为自己能对打S级变异星兽了,打了半天也没什么效果,还在这里冲着自己啾啾叫。


    烦人的很。


    但最终,唐颂也没说什么,她只是小心地挪了一个身位,确保揽月索只会抽打到猛犸象的皮毛,不会发出那种凤凰幼崽讨厌的撞击声。


    又过去了五分钟,几名机甲单兵即使没用炮攻,能量依旧消耗了不少,猛犸象和巨鳄身上只是添了些不痛不痒的伤口,还有愈战愈勇的趋势。


    飓风那边的情况较伊芙这头要好一些,风间疾人使尽全身气力,用太和刀撑开了那张咬合力惊人的大嘴,让图南能攻击到较为脆弱的口腔,鳄鱼狂暴地摆动着。


    伊芙的汗珠从额头大滴大滴地滚落,她的攻击对这玩意儿的效果实在是太有限了,再也顾不上照顾叶临风情绪了,冲他怒喝:


    “风啊!你行不行!拿不起刀就跑过来,把这玩意儿一屁股坐死!”


    熟悉的声音和愈加奇葩的言论终于把叶临风从恍惚里拉了回来。


    叶临风平静地盯着那扇曾经把他压垮的铁门铁门,他差点忘记了,他再也不是腥臭的竞技场内无助的小男孩。


    他早就是有家的人了.


    叶临风陷入心魔用了十分钟,清醒过来却只用了三秒。


    在众人身后,那架红白相间的重型机甲如山一般从冰冷的石板门对面升了起来,卷起的气流席卷四方的瞬间,他脚下踩着的明亮火光照亮了这座黑暗的角斗场。


    “伊芙,让开。”


    他轻轻开口,难得没有磕磕绊绊。


    见青山驾驶舱内燃烧的怒火太过耀眼,伊芙下意识地从猛犸象背后飞了起来。


    下一秒,银白色的光波猛地从她眼皮之下穿了出去,一把长达数米的□□横着飞过,搅动着空气划开一道漩涡——


    那把名为春生的长刀,狠狠扎进猛犸象眼球中,从另一侧的脸颊里穿了出来。


    远远望去,高大的猛犸象像是长出了第三根獠牙,蹒跚着痛苦的迈出了几步,痛苦的摇晃着脑袋。


    来自心魔宿主的攻击卓有成效,猛犸象往地上倒去的瞬间,叶临风抽出了□□,毫不迟疑地用还在滴血的锋利刀身,猛然贯穿另一侧鳄鱼的那张血盆大口!


    “临风牛逼啊!”


    风间疾人终于不用再掰着那张腥臭的大嘴,从巨鳄身上跳下,真切地夸赞道。


    叶临风沉默着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从宋止的角度向着驾驶舱内看去,他的脸色明显有些发白,如瀑一般的汗水就这么自他额顶留下,浸透了黑色的长发。


    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收起了打量的视线。


    随着两头巨兽的死亡,周遭的欢呼与怒吼仿佛也在慢慢消失,这座角斗场所有的罪恶都一同消失了。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似乎在已一种飞快的速度远离。


    没有一丝预兆的,那狂风重新在众人身旁刮起,又是一阵昏天黑地的龙卷风将他们包围在中间,风墙那头似乎能听到梦魇树的怒吼。


    “怎么回事?”


    “是梦魇树死了吗?”


    凯莉有些天真地发问。


    宋止心道不可能,刚刚那两只巨兽虽然有些勇猛,但还没有完全拿出一头S级星兽应有的实力。


    不确定过去了多久,龙卷风慢慢消失,周遭再度亮了起来,但天空还是一片浑浊的。


    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这天空虽然仍然是浑黄的,但这一片隐隐透着压抑的天幕,属于另外一个幻境。


    ——那梦魇树并没有被打倒,而是创造了新的心魔引力场。


    宋止打量着骤然出现的末日般的战场,心中竟然有些熟悉感。


    眼前黄沙漫天,一座看起来科技水平非常一般的城市几乎已经被毁,天边有零星几台飞行器像是一群模糊的黑影,正从残破的暮云里疾驰而来。


    一头巨大的、足有三十层楼高,类似旧文明时代神话传说中猛兽哥斯拉的怪兽,正拖着长长的长满尖刺尾巴,在倒塌的楼宇间肆意行走破坏。


    它周围悬停着几架战斗机,一看就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旧伙计,正在徒劳地向那怪兽射击着,炮弹打在它城墙般的外皮上,跟扔个炮仗到人身上没什么区别。


    “啾啾!啾啾!”菲尼尼坐在帝克罗斯背上,原本经历过和猛犸象的对战,用了很多精神力的它有些累了,正在趴着休息。


    见了这巨兽,凤凰幼崽突然又激动起来,挥舞着翅膀,口中不停喷射着金红色的小火苗。


    看着菲尼尼的反应,宋止才终于想起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是联邦第4853号废弃星。


    那头正肆虐的角龙,四年前正是死在菲尼克斯手中。


    变异梦魇树截取了她的记忆片段,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她在休假过程中接到的联邦特殊征召,协助当地军方,杀死过的S级变异角龙。


    但宋止又觉得有些奇怪。


    这次对阵S级变异角龙的战斗,对于宋止来说,不过是寻常的一天。


    梦魇树为什么会觉得,这是她的心魔?


    她在半空中临风而立,变异角龙粗长的尾巴拖行在砂砾中,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引导着宋止回忆起埋葬在记忆深处,多年之前的那一天。


    宋止越过废墟中的浓烟和寥寥几处的烈火,突然想起记忆中很多不曾放在心上的瞬间。


    她想起那娃娃脸小姑娘浅棕色眼底的水光、想起她说“我的偶像是不死鸟”时坚定的口吻、想起对方装着劣质仿制品的项链、


    想起她双手指天的时候,请的那个神。


    宋止的目光划过那头在废墟上肆掠的角龙,向队伍左侧看去,心下恍然。


    这里不只有一个人到过4853号废弃星。


    这不是她的记忆。


    伊芙不止一次说她曾见过不死鸟,但在今天之前,宋止从来不曾当真过。


    谁知道她说的竟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叶临风的回忆目前不会着重写,只是引出其他幻境的序章,下章讲点小小芙


    第113章


    星历4240年, 4563号废弃星


    天空是一贯的灰黄色,整座城市都死气沉沉的,空气里飘浮着过多的污染颗粒,让这里每一栋大楼都蒙上了一层灰, 寻常人往这里一站, 还没有呼吸, 就有张口狠咳几声的欲望了。


    昏暗的天幕下, 被


    称作城市的建筑堆的布局糟糕透了, 从其中最肮脏的小巷中走出来一个女孩,穿着明显太不合身的单兵作战服, 上面乱七八糟的用铝合金打了好几个补丁。


    但她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脸上没什么灰,那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更是亮晶晶的。


    她一边走, 一边踢着脚边的石子, 试图发出些声音掩盖天上的噪音和心底的烦闷。


    4563号废弃星科技水平比联邦大星落后个快一百年,此时天空中飞来飞去的直升飞艇也是几十年前的旧款,老式发动机制造着巨大的噪音。


    十三岁的小伊芙有些烦躁,她早习惯了在各种糟糕的环境中生活,但这令人不愉快的声音仍旧让她皱紧了眉头。


    三天了,这些直升飞艇一直在堪堪被称为城市的楼房区上方,来回巡视着, 不知道在寻找些什么。


    人们纷纷猜测,这是在抓什么逃犯。


    这直接导致了今天要跟伊芙做交易的人放了她的鸽子——在废弃星郊区买残翅虫的人, 99%是个逃犯。


    伊芙有些懊恼地看了看手中的玻璃管, 这细长的试管本来是双层的,被她捡到时外面那一层碎掉了,她小心地用一层塑料膜包裹之后, 剩下的单层玻璃也还勉强能用,就是要小心些,不能弄裂了。


    伊芙把试管举高,昏暗的阳光下,一指长的小虫子在徒劳地振动着翅膀,透明的双翼像是碎掉的亚克力玻璃般,呈现一种不规则的形状。


    在这一瞬间她忘记了心中的烦闷,看着面前的金币,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变异残翅虫有很高的药用价值,但活体存活日期有限,最多只能保存三天,之后便会失活,失去药性。


    跟伊芙联系的那个人出500星币买一只,但现在却不见人影。


    伊芙好不容易才抓到一只残翅虫,她不愿意放弃,也不能放弃这一大笔钱。


    4653星的污染已经越来越严重,福利院的没有精神力的孩子们或多或少的都患上了呼吸病。


    唯一的好处是院长那个死胖子,也病的要死了。


    但也有不好的地方,死胖子要真死了,福利院也会失去唯一的经济收入。


    伊芙虽然没测过精神力,但她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打架从来没输过,偶尔还能飞起来,从三年前起,她就已经在郊区捉虫换钱了。


    买家不知所踪,伊芙只得往城市中心走去,那边是另一伙人的地盘,领头的是个据说觉醒了C级精神体的少年,凶得很,去那边买卖东西都是要收保护费的。


    非必要,她是不会踏足别人的地盘的。


    但今天情况特殊,她的残翅虫眼看着就要死了,得找一个新的买家才行。伊芙摸了摸瘪瘪的钱包,给自己打了打气,走入深巷之中。


    “你要去哪?”


    她没往里走几百米,一声清脆的少年音在狭窄的巷子中回荡,打破了周围的嗡鸣。


    伊芙下意识捂住了手里的玻璃管,看着这一片的地头蛇,欲盖弥彰地挠挠手腕,“我就是路过。”


    巷子深处的寸头少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有揭穿她拙劣的谎言。


    “你叫伊芙是吧,你很少路过这里呢。”


    伊芙扯出比哭还要难看的一个笑容,转身就要走,那寸头却没打算让她轻易离开。


    “来都来了,要不要加入我们?”


    旁边的胖子跟着附和,“你可以加入我们,但不能带着那一群废物。”


    这伊芙虽然没什么脑子,但耐不住确实能打,这些少年们看中的,正是她这份潜力。


    何况她才13岁,等往后觉醒精神体了,往后说不定能成自己团队的得力助手。


    然而,伊芙却坚定地摇头:“我不加入。”


    少年们的目光立刻转向她手中的玻璃管,“不加入,也行。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残翅虫,怎么,你们别想抢。”她咬了咬舌尖,很懊恼自己刚刚忘记了撒谎。


    伊芙警惕地后退一步,她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暗暗凝聚起精神力。


    那寸头少年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警告,反而提出一个诱人的条件,“我们很讲武德的,700星币卖给我们。”


    伊芙眨了眨眼睛,满是疑惑。


    她并不知道隐翅虫的真实市价,只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出了个高价,还做出一副700星币是他们在抢自己的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可精着呢。


    自认为聪明的伊芙不想被他们拿捏,挪动步子就想走。


    “那就把东西留下。”


    见伊芙丝毫不配合,那少年露出一个不善的笑意,身形如鬼魅般向伊芙攻来。


    伊芙不敢大意,怀揣着玻璃瓶,一边挥手释放精神力阻挡寸头的攻击,一边拔腿向另一条小巷深处跑去。


    很多年之后,伊芙才知道残翅虫真正的价值,在大星的黑市里,可以卖到8000星币一只。


    但对于生活在漫天黄沙中,了解信息的唯一来源是市中心那家只有两台光脑的电器店的十三岁小伊芙来说,那玻璃瓶所代表着的五百星币,是她一个星期所有的努力,是所有比她更小的孩子们全部的希冀。


    一道道几乎凝成实体的精神力从身后袭来,伊芙利用巷子中乱七八糟的障碍物躲避着,她一贯跑得很快,但那群人竟然还有悬浮摩托车,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


    对面有好几个精神力者,几人的围攻下,伊芙猝不及防,被一道略强的精神力命中,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


    她的五百星币!


    伊芙扑了出去,凝神于指尖,用尽了她能调动的所有精神力,终于在玻璃试管落地前的最后一秒,接住了它。


    她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脚下却突然摇晃起来,伊芙瞬间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向前扑去,差点摔倒。


    她以为是对方的精神力攻击,头也不回,另一只手反手扬起,瞬间变得凌厉的精神力直冲身后而去。


    然而,她的精神力似乎半道撞上了一股磅礴的力量。


    伊芙疑惑地转过头,却看见令她瞬间毛发倒竖的一幕——


    巷口一栋三层楼高的居民楼突然原地拔起,墙壁一寸寸碎裂开来,瞬间就崩塌成碎片。


    那寸头的C级精神力有这么恐怖?


    伊芙不解地看向寸头少年,却发现,对面的人同样脸色苍白地看着那栋正在崩塌的小楼。


    神情竟然比自己还要惊恐些。


    伊芙定睛再看,废墟之下,是一双巨大、猩红的眼睛。


    一只光是脑袋就比这栋楼高的巨兽,正缓缓从地下钻出。


    伊芙终于明白,天空中盘旋往复的飞艇,是为何而来。


    他们是在找逃犯,但那逃犯,却并不是一个人类。


    那是一头绝不该出现在废弃星的变异巨兽,光看那三层楼高的脑袋,就绝不止A级。


    伊芙攥紧了手中的玻璃瓶,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拔腿就跑。


    她一定要离开这里,她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否则等那不知道是什么的巨兽追上,别说500星币了,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伊芙在城区橱窗里的电视里看见过,这种规格的巨兽拥有短时间内摧毁一颗小行星的能力,在4853这样的废弃星,靠天上那几艘不知道装没装武器的飞艇是不可能与之抗衡的。


    一秒。


    两秒。


    伊芙已经跑出几十米,但颤抖的、布满沙尘的道路上,也在渐渐清晰地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她一直往前跑,可那黑影蔓延的速度显然更快一些,伊芙已经能透过凹凸不平的地面,看清黑影的轮廓,看清上面突起的犄角逐渐淹没她前方蜿蜒的小路,但她一刻也不敢回头。


    “吼!”


    身后的巨怪发出一声可怕的怒吼,腥风裹挟着黄沙吹乱了伊芙的头发,她看不清前路,只是埋头,不管不顾的向前跑。


    “救命!”身后穿来胖子撕心裂肺的吼声。


    那人凶多吉少,但伊芙不能回头救


    他,她只是疯狂、又徒劳的向前跑去。


    在天上盘旋几天的无数飞艇像是终于找到目标的无头苍蝇般,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向着伊芙身后驶去。


    先前她听这声音让人烦躁,现在却只觉得这是救世主降临的声音。


    她第三次跌倒在震荡的路面上的时候,在尘土中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巨兽似乎像是侏罗纪的角龙,张开血盆大口,冲在最前面的飞船被咬住,驾驶室被那三米长的獠牙生生凿穿。


    那伊芙想象中的救世主——废弃星最顶级的军用飞艇瞬间就四分五裂开来,不知名的液体在空中抛洒开来。


    小伊芙不再停顿,咬牙朝着城郊跑去,她在黄沙漫天的废弃星上狂奔,身后是崩塌的楼房,楼房之上是正在崛起的巨大变异角龙。


    她脚下的地面在震颤,那些一个星期才能抓到一两只的残翅虫们纷纷躁动着,成群结队,从土里钻出来四散逃命。


    伊芙不小心踩死了几只,她也没空去管,残翅虫翅膀破碎的沙沙声被淹没在震天的警报声与狂吼声中,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可她偏偏,就听见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振翅声,在耳膜边,跳如擂鼓。


    是这个世界上所有蝼蚁般的生命,不甘示弱的呐喊。


    那几十层楼高的巨兽已经彻底钻出地面,大地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不断有碎石四溅开来。


    巨兽发出又一声怒吼,这一次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伊芙眼前一黑,痛苦的捂住耳朵。


    这是传说中高阶星兽的精神力攻击吗?


    这是伊芙脑海里最后的疑问——


    作者有话说:周末啦,码字码字码字!今年我一定完结联赛!


    第114章


    大地还在颤抖, 身边的楼房在一栋接一栋倒塌,其他人尖叫着都捂着耳朵,模样比伊芙还要痛苦很多。


    这些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承受着巨兽的精神攻击,七窍流血, 痛苦地倒在地上发抖。


    寸头少年原本跑在她前面, 现在步伐也慢了很多, 踉跄着扶着路旁歪斜的栏杆, 鲜红的血液顺着耳朵滴落到脏兮兮的衬衫上, 像是一朵不合时宜地在废墟上绽放的花朵。


    伊芙迅速收回了视线,她没有停下奔跑, 还在向着城市边缘逃去,然而,十三岁卑微如蝼蚁的她想要跑过这头巨兽是不可能的。


    伴随着一声更猛烈的怒吼,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也终于失去了意识。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伊芙已经被压在两层废墟下,身边的尖叫声已经消失了,耳边只剩下巨兽的咆哮和炮火炸开的声音。


    空中还有一种非常尖锐的警报,对比高阶星兽的精神力攻击来说,并不刺耳,但伊芙还是烦躁地摸了摸耳朵, 却摸到一手血。


    伊芙非常清晰地认识到,这头星兽, 会带来这个城市的末日, 也会终结她短暂的生命。


    她还没有碰过机甲,没有成为了不得的机甲单兵,没有践行小时候的诺言, 带着福利院的弟弟妹妹们去大城市的光脑店看人手一台的光脑。


    伊芙缓了一会儿,看见巨兽远去的背影,和天边无力的黑色战机,终于有了些力气,用力半天,向着废墟外爬去。


    有一只虫子张开双翅,企图逃离这片炼狱,却被半空中飞来的石块砸中,刚好落在伊芙眼前的地上,透明的双翅变得残破,正在徒劳地震动着。


    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平静地靠在一块巨型广告牌上,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死去的无辜民众越来越多,空中围绕着角龙的军方星舰却越来越少。


    伊芙心里闪过一丝不甘,明知道有高级星兽潜逃,但是在这样人命如草芥的废弃星,连联邦军方都懒得来吗?


    她在电视上看过,一年之前拉响警报的那是一颗富人星,检测到污染反映的三十分钟内,就有最精锐的边境军解决完所有问题,变异星兽根本来不及出现。


    她不相信,直升机在居民区上空盘旋了那么久,那么多天的时间,联邦政府却连一点风声都听不见。


    唯一的希望在于,这是s级预警,会对所有的s级以上单兵发起征兆,有路过的高阶机甲单兵说不定会相应征兆。


    伊芙却叹了口气。


    没有人会来的,福利院的死胖子为了毁灭他们向外跑的希望,给她讲过不少垃圾星的覆灭,那些末日并非无法阻止,而是联邦听之任之的结果。


    这附近的大星上也没有能参加甲级联赛的俱乐部,连个民间的单兵都不会来。


    联邦垃圾星人口爆炸,资源却极其有限,像他们这样的垃圾人,或许就是不配活着吧。


    纵然世间真的有心软的神,也不会掠过那些美丽繁复的新世界,降落在被灰尘、沙粒和掩埋的4853星.


    小伊芙叹了口气,她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不出意外的话,她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可有的时候,人分不清死亡和意外哪个会先到,就像伊芙记不清不死鸟和巨龙的袭击哪个先落在自己面前。


    有什么不属于这颗星球的金光洒在了伊芙血迹斑斑的脸上。


    尘埃与血色之中,她看见天边投射过来金红色的光芒,听见凤凰的尖鸣,听见撞击和哀嚎之后,巨兽倒下的声音。


    那种压迫力一下子就消失了。


    这时候的伊芙虽然不知道,但她毕竟是有S级精神力的人,从那种濒死的状态中缓过来之后,身上也瞬间有了力气。


    伊芙马上把自己从墙壁里面刨了出来,还不太有走路的力气,只是定定地看着天边尚未消散的金红色光芒。


    那头角龙应该是真的死了,它生前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残翅虫避之不及。


    然而,角龙死亡之后,它的血液,却对隐翅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原本四散逃跑的小虫子纷纷向着角龙尸体飞去,有些暂时还没有恢复飞行能力的,就在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向着那个方向前仆后继地爬过去。


    废墟之下,有的人嚎哭着,有的人呆坐着遥望着支离破碎的家园,还有的,像寸头这种无牵无挂的,纵使身上缺胳膊少腿的,却已经嗅到了新的机遇,抹掉身上的血迹,蹒跚着从废墟里掏出一个塑料瓶,就开始抓起残翅虫来。


    活在垃圾星的人没时间沉浸在过去,活过了今天,便该考虑明天了。


    伊芙抓着断裂的墙壁,摇摇晃晃地动起来,寸头警觉的回头看她。


    “这一片归我了,你要抓去别的地方。”


    伊芙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警告一般,向着角龙倒下的地方走去,那边漫天的尘土形成了一堵灰黄色的高墙,但还有隐隐约约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绚丽光芒从墙内渗出来。


    “喂,那边军方已经开始封锁了,你还想去薅点角龙身上的好货不成?”


    寸头有些疑惑。


    “刚才那凤凰是不死鸟,你不知道吗?”


    伊芙瞪了他一眼,连这都不认识,亏他还是“城里人”。


    寸头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不死鸟嘛,联邦谁不认识,可那又怎样?还能给你签个名不成?”


    伊芙摇了摇头,“我去那边看一眼,说不定能见着不死鸟本人呢?”


    寸头看着一地的活黄金,又在看看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地方的伊芙,觉得这姑娘是脑子被撞傻了。


    他难得好心地提醒:“那是极夜军的队长,你去了也看不着啊。”


    “我去瞧一眼。”伊芙小声说。


    就瞧一眼。


    寸头摇了摇头。


    他投身到捡活黄金的行列里,没忘了回头骂一句。


    “果然蠢死了。”


    伊芙已经走远了,只留给他一个断壁残垣之上,瘦弱而坚定的背影.


    “啾啾!啾啾!”


    回到当下,心


    魔引力场钩织的废土之上,菲尼尼那小鸟脑袋隐隐约约还记得这角龙,激动地手舞足蹈,又惊又怒。


    它明明已经威猛地把坏家伙弄死了!


    不等其他单兵出手,凤凰幼崽乘着帝克罗斯牌坐骑冲过长空,从巨兽的头顶跳下就开始喷火。


    然而,这巨兽皮糙肉厚并不怕这点小火苗,更因为不是心魔的宿主,菲尼尼的这点攻击就跟挠痒痒似的。


    菲尼尼喷了些火星子后就愣住了,这就是头A+级的变异角龙,几年前宋止临时响应征兆的时候根本就没出手,它只用几团凤凰业火就解决了战斗。


    如今的凤凰幼崽有些疑惑地盯了盯自己胖乎乎的翅膀,见记忆中之前几招就被自己弄死的家伙,这会儿却对自己的“暴击”没有任何反应,恼羞成怒之下,大叫一声,从眼眶上一路往下爬,直直钻进对方的鼻孔,吐出火星灼烧着里面粗黑的鼻毛。


    宋止:


    “哈哈哈哈!”似乎是凯莉在笑。


    “这是你们谁的心魔,出来认领一下呀!”


    上官寻叫道,声音倒算不得急切,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再不弄死菲尼尼能钻到人家胃里去了。”


    宋止明明知道这角龙的一切都是幻象,可想着凤凰幼崽浑身不知名液体的样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霍行戈升到空中,心念微动,帝克罗斯有些不情不愿地俯冲而下,尖喙一啄,将菲尼尼从对方鼻孔处叼了出来,把凤凰幼崽甩到空中的瞬间,喷出一道冰蓝色的冰晶,温柔地浇筑在小凤凰头顶,淋掉了它满身不干净的东西。


    小凤凰被淋了个透心凉,不满地踢了帝克罗斯一脚。


    不过好在菲尼尼被甩到对方背上后,只顾着喷出火来把自己烤的暖烘烘的,倒也不惦记着去烧人家鼻毛了。


    上官寻飞身过去,冲着角龙额头上砍了两斧子,收效甚微,又转过来叫人,想要找到这到底是谁的心魔。


    经过叶临风的攻击,大家都清楚要宿主动手才能解决问题。


    伊芙却不想动。


    和叶临风不一样,她其实并未被勾起多深的童年阴影,她活着的时候珍惜每一天,角龙降临的时候,虽有些微妙的不甘心,但觉得自己还算是活得够本。


    若当真死在那天,倒也没多少称得上心魔的遗憾。


    纠缠她数年、跟随她乘着宇宙中的星空云海、一路从废弃星走到阿尔德拉的心魔,是那种差一眼就能见到不死鸟的遗憾。


    四年之前,蹒跚着爬过废墟的小伊芙终究是没能瞧见不死鸟。


    四年之后的今天,伊芙清楚,她心心念念的不死鸟,已经再不能振翅高飞。


    她迟迟不动手,不过是想让大家也瞧一眼不死鸟,幻境再是假的,也比自己手中的三无仿制品要像她得多。


    有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缓缓响起。


    “再看一眼吧,一眼就好。”


    伊芙愣了一瞬,乖巧地点点头。


    见没有人出来认领,其他人倒也没有强求,围着角龙展开了攻势。


    伊芙迟迟没有动,大扑棱蛾子也缩在一旁,刚才还瑟缩着的小藤狐似乎清楚对方现在的遭遇,没有如其他伴生兽一样冲上去攻击角龙,而是安静地卧在小蝴蝶身边,用蓬松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对方。


    “伊芙!”宋止却不想等待伊芙自己醒过来,转过头大声叫她,伊芙却仿佛没听到似的,怔怔地愣在原地。


    那角龙破坏力极大,被风间疾人和江财远一起趴在身上狂揍却丝毫不减力量,粗壮的尾巴上带着无数尖刺,扫来扫去,把周围的建筑扫飞。


    它像是察觉到宿主的迟疑一般,动作越来越快。


    宋止驾驶着机甲,在角龙眼睛上挥出一鞭后迅速折返,看伊芙如此怔愣,有了些火气,直接跑到了伊芙面前,驾驶舱抵着后者的驾驶舱,合金玻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你快过来动手!”


    隔着两层玻璃,少女摇了摇头,脸上是一贯的天真烂漫,浅棕色的眸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不动手的话,说不定你们也能瞧见不死鸟。


    江财远还趴伏在角龙背部的突刺上,被掉下的建筑碎块砸中了肩膀,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语气有些急躁:


    “你再不动手,说不定今天我们还能瞧见我太奶呢!”


    帝克罗斯挠破了角龙一只眼睛,菲尼尼没再跑去喷火,而是背朝后坐着,对着伊芙焦急的手舞足蹈。


    “啾啾!啾啾啾啾!”


    它在这里的,在这里呀!


    可伊芙此时脑海中回荡着充满诱惑的声音,眼中根本没有菲尼尼,竟然一屁股在断墙上坐下了。


    她还絮絮叨叨着,很难分清楚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其他人解释,“我就再等五分钟,对不起啊…怎么还不来?我之前应该也没昏过去多久啊?”


    难道这一次,不死鸟真的不会再来救她了?


    第115章


    宋止扬起鞭, 在角龙尾巴上抽了一下后,回头直视着浅棕色的眼眸,“你给我清醒一点!”


    “等一下!”伊芙乖巧地摆摆手,“她说了, 再等一分钟就好。”


    “谁说?”宋止有些不解。


    “就我脑子里那个声音啊!”伊芙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对、对的, 也有人、跟我说话来着。”叶临风凑过来, 结结巴巴地补充。


    “伊芙!”宋止神色一凛, 踢开碎石, 走到伊芙旁边,一把将她拎起来。


    隔着舷窗, 伊芙抬头仰望着宋止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里, 她似乎看见那样一抹熟悉的金红色。


    “你是想要成为不死鸟吗?”


    她听见宋止说。


    红白色的轻型机甲被她轻飘飘地拎在手中, 有那么一瞬间,伊芙仿佛又回到了废土之上,她好像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


    她脑子里有一个过份魅惑的声音,在替她回答着什么。


    可下一秒,伊芙听见自己身前的人这样说:


    “你不是个小女孩了,也不必成为不死鸟。”


    “不要等着别人来救你,也不要等一些虚妄的幻象——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宋止明明没有多大声说话, 她的声音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穿透舷窗, 取代了伊芙脑中聒噪的另一个女声。


    逐渐陷入迷茫的伊芙看着眼前人熟悉又陌生的金红色眼眸, 终于被叫醒。


    她轻轻地挣脱了宋止的束缚,后者看见伊芙恍然的神情,也没有再阻拦。


    宋止只是目送着红白色的轻型机甲逆着天光飞了起来, 目送着这个从废墟里走出的小女孩,即将成为自己的倚仗和希望。


    然而,有一道灰影比机甲更快地扑向了变异角龙——


    灰色的飞蛾拍打着翅膀,从那座将倾未倾的大楼顶端飞身而下,无数条腹足化作长刺,扎入角龙完好的独眼之中。


    其余人都定定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小蝴蝶舒展开比想象中大得多的双翅,在布满尘土的地面上留下一团不规则的黑影。


    昏黄色的光线染在小蝴蝶灰色的翅膀上,给它沾染上一层颓废又壮美的金光。


    与此同时,伊芙周身爆发出一片刺眼的紫色光线,红白色机甲瞬间加速,从蝴蝶身下的金光中飞了过去,两种颜色纠缠在一起,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波,直直从眼球劈下,猛地贯穿角龙全身!


    “吼——”


    伊芙一击得手,那角龙发出一声震天嘶吼,痛苦的挣扎一番后,缓缓向下倒去,倒进硝烟弥漫的废墟里。


    曾经摧毁一座城市的巨龙以一个和多年前一模一样的姿势倒在废墟里,伊芙心底那点微妙的遗憾,也浓缩成废土昏黄的天幕里,几道苍凉的黑影。


    “啾啾!啾啾!”


    菲尼尼已经看呆了,见小蝴蝶如同昔日的自己一般,威猛地打死了坏家伙,连忙揪着帝


    克罗斯的翎羽,架着它凑到扑棱蛾子身边套起近乎来。


    真不愧是它不死鸟大人最忠实的信徒!


    “啾啾!啾啾!”


    它见扑棱蛾子伏在地上没说话,伸出翅膀去摸对方刚刚扎过角龙的须须,嘴里振振有词,眼睛放光,似乎对自己刚刚说的话满意极了。


    菲尼尼这会儿的语言体系有些复杂,小舟原本能翻译个七七八八的,现在却也听不懂了。


    凤凰幼崽见所有人都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气得跺了跺脚,跳过来打了宋止机甲脚背一下。


    可宋止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坚决不给它翻译。


    “咳咳。”


    霍行戈清了清嗓子,“菲尼尼说,扑棱蛾子棒极了,它要给它赐个名字,就叫小芙蝶。”


    他并没有翻译前半句——那就是菲尼尼说这是伊芙爱的不死鸟大人赐的名字——但这个“赐”字就已经用得很巧妙了。


    菲尼尼甚为高傲地点了点头。


    “小芙蝶!”


    伊芙倒不在意菲尼尼“高高在上”的态度,眼睛亮了亮,“就叫这个名字。”


    “小芙蝶,过来玩!”


    小舟趴在雨燕背上,冲它招手,刚刚主导了人生第一次实战、才获得名字小芙蝶矫揉造作地拍了拍翅膀。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现在什么情况,结束了吗?”


    上官寻看不下去了,上前打断了他们。


    宋止将视线投到伊芙身后的断壁残垣之上,只见变异角龙那如山一般的黑影已经渐渐变得模糊。


    没过多久,熟悉狂风再度卷起,所有人再次被裹挟进风墙之内。


    “啾啾!”


    菲尼尼在风墙内,急急的呼唤着它刚刚亲封的右护法,让扑棱蛾子也去它身边站岗。


    风停之后,却没有如前两次一样,有光亮起。


    静谧至极的心魔引力场里,众人依然置身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怎么什么都看不见?是梦魇树死了吗?”


    宋止听见凯莉问。


    她却没有说话,在闪烁着各色信号灯的驾驶舱内,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对其他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片黑暗,但对于宋止来讲,这黑暗中,却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熟悉感。


    宋止心随意动,机甲迅速向高处推进。


    耳畔是熟悉的机甲发动机的轰鸣——另有一台机甲和她并肩动了起来,宋止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长庚的气息。


    借着机甲脚下推进器橙色的火光,她临空向下看去,如愿发现他们正置身宇宙边缘,面对着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奇迹,那座横亘于深渊裂缝和人类文明之间的绝境长城:


    叹息之墙


    那本是一堵以前任联邦主帅霍思渺精神内核为骨架,无数机甲与行星残骸为填充,合金浇筑的黑色长城。


    数百年前,宇宙大辐射之际,宇宙边缘裂开了一道被后人称为深渊的裂缝,其下汇聚了极多的暗物质,孕育了无数的高阶星兽,每时每刻都在从宇宙边缘对平静联邦内部发起进攻。


    在叹息之墙一夕之间建立起来之前,隔在深渊和人们安宁生活之间的,是那片被称为不归海的、由小行星与陨石碎片组成的星云带,无数的英魂葬身在此,才让这片原本瑰丽的星海有了这样残忍又壮美的名字。


    几百年过去,叹息之墙伫立在不归海尽头,帮助联邦抵挡了一波又一波的星兽进攻,经久不衰,人们一度以为,这样一堵长城,会屹立不倒亿万年。


    但此刻,那一堵绵延不绝的高墙上,有一条近千米宽的巨大豁口,如同一条丑陋的伤疤,残忍地横亘在这座守护人类文明长达数百年的高墙之上,直白的提示着他们,人类最后一道防御墙,已经崩塌了。


    那道豁口处,灼烧的墙壁、机甲的躯壳、星兽的残骸混合在一起,像是一个黑色的垃圾场,又像是万人的乱葬岗。


    宋止脑海来不及反应,她不合时宜的想到十几天前举行的极夜七星百日祭礼,她想,若真要举行祭礼,也合该是在这样的地方。


    她的视线越过豁口,再向前看去,是黑暗到没有一丝颜色的可怖裂缝,所有的光明都止步于此。


    无论是往前、往下、往左还是往右,都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在沉默之中,她安静地凝望着深渊.


    其他的机甲也相继升空,在二人身后一字排开。


    “这…这是倒塌后的叹息之墙!”


    师鸿光笃定的说。


    “哇!”伊芙冲到了最前面,“比我在光脑上的还要巍峨许多——菲尼尼,快来看。”


    菲尼尼却没有再发出声音,呆呆地坐在帝克罗斯身上。


    “伊芙,回来!”


    宋止沉着脸,手中的长鞭握紧,机甲左肩的炮台也一直蓄力。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心魔,随时随地都有极大的危险,现在可不是什么打卡的时候。


    这里除了宋止和霍行戈,没有一个人真切地感受过深渊战场的恐怖,但他们却不会因此有一丝一毫地放松警惕。


    经过宋止的提醒,众人如临大敌般握紧了手中武器,仿佛随时都会冲进来无穷无尽的变异星兽潮。


    菲尼尼则早没了之前的兴奋,脸朝下埋在帝克罗斯背上,久久没有抬起头。


    他们一直等着,保持着攻击的姿势等待深渊那头的千万星兽突然袭击。


    但是,出乎意料的,一直都没有星兽冲出来攻击。


    宋止也在等待。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心魔,她在等着伊芙所说的那个声音,在自己脑海中朦胧地响起。


    可天边来自不归海的寥寥星光近乎温柔地打在她的脸上,宋止保持着一个姿势站了很久,能听见的,只有耳侧的猎猎长风和菲尼尼急促的呼吸声。


    “霍少校,你说,这里会有什么危险?”


    上官寻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看着霍行戈询问道。


    宋止恍然。


    她和其他人一样,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那台冰蓝色的机甲,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她自己的心魔。


    这心魔的主人是霍行戈。


    这竟然是决战之后的永夜深渊。


    是没有一头星兽的、平静得令人窒息的黑暗裂缝。


    是崩塌的叹息之墙,是他永远没有回应的爱人。


    第116章


    看着眼前熟悉的深渊, 宋止陷入了思索。


    梦魇树的攻击方式是既定的,一定是针对有心魔的人,截取他们记忆中最危险的片段。


    这头S级变异梦魇树的智商应该很高,它并没有就近攻击飓风的队员, 而是选择了为叶临风、伊芙营造心魔幻境, 大概是因为别人的成长环境中, 没有足以将他们毁灭的记忆片段。


    它选择的, 都是残酷到足以将宿主摧毁的记忆片段。


    那么, 强大如霍行戈,也有几乎渡不过去的坎吗。


    宋止没有回头去看他, 而是有些心颤,重逢以来一些被她刻意忽视的情绪涌上来。


    同样是经历过人生断裂的人,或许霍行戈的痛苦, 并不比她少。


    但除开两人第一次见面, 他一点都没有表现得像是个有心魔的人。


    “霍哥,也有人在你耳边说话吗?”


    宋止没有说话,小舟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发问。


    从叶临风和伊芙的经验来看,那变异梦魇树在创造幻象攻击的同时,还会同时对宿主进行言语魅惑。


    霍行戈没有回应。


    他看似平静地俯视着叹息之墙,黑发掩映之下,眼里情绪却在疯狂翻涌着, 炮台也有些颤抖,炮口竟然泛起了蓝光。


    对于霍行戈来说, 这已经算是很明显的情绪外露了。


    “霍少校!”


    上官寻敏锐地发现了霍行戈的片刻失控, 结合伊芙和叶临风的经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或许是梦魇树新的攻击方式, 通过攻击宿主的精神内核,让其失控。


    如果它成功了,那么一个失控的S+级别单兵,的确可以轻而易举对其他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帝克罗斯也有些烦躁地飞上了天空,急促地拍打着翅膀。


    菲尼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晃得发晕,挎着一张脸,往前趴着想要看看帝克罗斯在干嘛。


    在令人心惊的黑暗里,宋止动了几步,退到了霍行戈身边。


    红色和冰蓝色机甲肩膀紧紧挨在一起,她低头向驾驶舱内看去,“霍行戈——”


    她刚刚一开口,长庚星炮口的冰蓝色火焰瞬间就消失了。


    霍行戈回眸,隔着两层合金玻璃沉沉望过来,神色中已然是一片平静。


    几秒钟之前,帝克罗斯接近了失控边缘,菲尼尼也差点被甩下去,但它紧紧抓着翎毛,气鼓鼓地踢了海东青几脚,对方很快平静下来,稳稳地驮着小凤凰悬停在空中。


    “啾啾!”


    菲尼尼掐着对方的羽毛,大声


    斥责着,说帝克罗斯再不好好飞,就要撤销它左护法的职位,换小芙蝶来驮自己。


    吓得扑棱蛾子直愣愣地往小藤狐身后躲了躲。


    宋止听见霍行戈轻声笑了笑,似乎是对梦魇树的嘲讽,又好像只是跟菲尼尼打了个简单的招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霍行戈并没有失控,但这样的事实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见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伊芙终于仔细打量起那一堵高墙来,她喃喃惊叹道,“这竟然真的是叹息之墙!”


    叹息之墙的外墙并不光洁,相反,上面融合了许多机甲的残片,还有些光剑的剑锋、炮台的零件。


    几百代极夜军生前守在这里,牺牲之后,他们的武器、机甲、所有能被找到的残骸,也会和上面附着的精神力一起,融入这堵守护着人类文明的高墙。


    这梦魇树真的很厉害,能模拟出这么多外人不知道的细节。


    宋止摇了摇头。


    叹息之墙还安静地伫立着,可风声已经再度变得萧肃。


    “怎么回事?”上官寻跃到几人面前,手上盘古斧高高举起。


    “我就说深渊不可能这么快就放我们走!肯定要放星兽打我们的!”


    伊芙吓得嚷嚷起来。


    “呸呸呸,乌鸦嘴!”


    好像是凯莉给了她一记胳膊肘。


    场景似乎在发生微妙的变换,众人并没有动,但是脚下的宇宙,却在不断往前推进,在伊芙的惊呼中,他们越过了叹息之墙上的缺口,穿过所有英魂的残骸,朝着深渊裂缝核心深处推进。


    风间疾人在公共频道中问道,“怎么越来越黑了?不会真往深渊底下去了吧?”


    小舟答道,“深渊裂缝之外就是绝对的暗物质区,越黑暗,说明我们越接近深渊内核我看资料上是这么记录的,是吧,霍哥?”


    “嗯。”霍行戈淡淡的回应道,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完全看不出来曾被心魔附身过。


    在凄凉的风声里,他看见自己身侧的那个人,只觉得这梦魇树也有失手的时候。


    他经历过绝望的崩溃,但他最后能抓住自己的光。


    他现在清醒得不得了.


    几分钟后,连来自不归海那淡得可怜的星光也不能得见了,他们彻底置身于绝对的黑暗里。


    毫无预兆的,一道清脆的歌声从更深、更暗的地方传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竟然是所有人都熟悉的生日快乐歌。


    霍行戈猛地抬起头,带着一瞬的无措地看了看身侧的人。


    在红白色的机甲里,宋止被钉在原地,双眸有些茫然地睁开。


    “谁在唱歌?”小舟颤颤巍巍地问。


    上官寻摇了摇头,“深渊尽头怎么会有歌声,好诡异的感觉。”


    是的,按理说,深渊尽头不会有歌声。


    越过那堵叹息之墙,就是越过了宇宙里人类这个物种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所有人面对的就是无尽的星兽潮。


    行走在深渊里,每一步都充满危机,即使在星兽进攻的间隙,这里面的暗物质也会对人体造成极大的伤害,怎么会有人有那个闲情逸致,在这里唱上一首生日快乐歌?


    在隐隐约约的歌声中,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针对极夜军先锋部队的诅咒:


    从来没有人能在役活过三十岁。


    几台机甲齐刷刷看向霍行戈,想要弄清楚,为什么他的心魔里会响起这样一首生日歌。


    难道说活不过三十岁的诅咒,就是霍行戈难以疗愈的心魔?


    霍行戈却静静地站在人们探究的目光里,在这心魔营造出来的宇宙尽头,安静地望向宋止。


    霍行戈知道,他从来不曾害怕自己活不过30岁,同时,他也清楚,没有一个极夜军先锋队的成员会害怕这个诅咒。


    他们背诵过千万遍的极夜守则,端的就是一个,万死不悔。


    这不是他的心魔。


    在不知不觉间,梦魇树技能的寄生对象已经变了。


    这心魔的主人,已经从霍行戈变成了宋止。


    歌声还在四面八方回荡着,宋止也终于回过神来。


    这幻象还是永夜深渊,但不同的是,这是星历4243年4月21日,深渊内核自爆前夕,危机四伏的超s级战场。


    而世人都以为,极夜军先锋队六人皆死于星历4243年4月18日,叹息之墙倒塌的那一天


    星历4243年4月15日,深渊沦陷前三天。


    叹息之墙其实并非是很多人想象那样一字排开挡在不归海面前,而是一堵有弧度的高墙,像是一个U形倒扣在不归海的最边缘。


    沿着这一堵高度近千米的城墙,其上大大小小分布着数十个站点。


    深渊0号站点就位于这个U形的最底部,最接近深渊裂缝的地方。


    这里被誉为人类文明第一要塞,可抛开事实不谈,如果没有高悬其上那飘扬的黑底银星旗,这座半挂在冰冷高墙之上的小型堡垒,外观和普通的污染区信号站并无明显区别。


    此时此刻的深渊非常平静,漆黑的堡垒身旁,三层楼高的巨狼在高墙顶端,悠闲地巡视着。


    墨色的天边,一只美丽的凤凰正在优雅地滑行,金色的尾翼划过苍茫的夜空,坠下零星两三点如流星般的尾光。


    时任极夜军先锋部队队长,二十二岁的宋止乘着夜风顺着城墙走下,用虹膜打开零号站的大门,沿着光线昏暗的走廊,经过几道门,一路走到休息室中。


    围着饭桌的两三个人本来好端端地坐着,看见她进来,其中扎着一个小啾啾的黑发男生被呛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把桌上的酒瓶往怀里塞。


    宋止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教训起人来,“我不是说了站点不让喝酒?”


    可惜极夜军现任队长是被她的队员们看着从一个奶娃娃长大的,在高墙内向来没什么威信可言,房间里两男一女没一个人真的理会她。


    留着小啾啾的男子正是姜正封,他嘻嘻哈哈地拍了拍桌子,“提前庆祝咱哥三十岁生日嘛!”


    他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对方没有笑,而是提着酒瓶先将剩余烈酒一饮而尽。


    “什么生日,需要提前六天庆祝?”


    宋止冷哼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拿过桌上的空杯子,姜正封颇有眼色的从怀里掏出酒瓶,给她倒了大半杯。


    宋止清了清嗓子,“如果总司令发现了——”


    “——我一定告诉告诉他,你严词拒绝了我们的邀请,没收了赃物,并且给了我们一顿狠狠的教训!”


    姜正封极为上道为宋止找好了所有借口。


    宋止满意的点点头,单手握着杯子,一饮而尽。


    姬沉瘪了瘪嘴,“我赌一瓶28年的红酒,傅九夺绝对又跑去种花了。”


    宋止趴到窗户上,朝外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在叹息之墙墙角的阴影里,一个忙忙碌碌的背影。


    姬沉挤开她,探出去半个身子,冲下边喊道:“喂!上来吃饭了,你不会真以为种花就能打赢我吧?”


    姜正封也跑了过去,脑袋叠在姬沉上方。


    傅九夺站在几千米远的墙脚下回望深渊零号站,他这时候倒是发现S+目力耳力皆异于常人的坏处了——


    那几颗大头很煞风景。


    传闻中的小北斗星转身蹲下,屏蔽了五感,更认真地刨起土来。


    他的亲生哥哥——即将度过自己三十岁生日的大北斗星傅七杀,已经趁着几颗脑袋都探出去的功夫,把所有的酒都装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不愧是被世人称为“The great bear”的大北斗星,他的酒量也和变异棕熊有的一比。


    姬沉回头看时才反应过来,摇晃着酒瓶,剩余两三滴深红色的液体从瓶口滴落,脸色一沉,眼看着就要发火。


    傅七杀老成地拍了拍姬沉的肩膀,“你让你哥多喝点,外界传闻说老子活不到30呢,可不得喝够本。”


    姬沉笑着骂他,“FLAG不


    要乱立啦!”


    就在此时,紧闭的黑色房门被推开,宋止手一抖,飞快地用与三分钟前的姜正封如出一辙的姿势把桌上的酒瓶扫到怀里,假装若无其事地与来人对视着。


    下一秒,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舌尖,这些酒明明都是傅七杀喝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些什么。


    二十四岁的霍行戈穿着一袭纯黑的极夜军装,带着一身凉风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解外套的银色扣子,看见宋止的反应,扫了一眼还放在桌面上的酒杯,没有说什么。


    姬沉戏谑的眼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对上宋止警告的眼神,笑着转头。


    霍行戈这会儿本应该当值,现在回来也是有正事要办,猎狗星系某个污染区出了点棘手的事情,需要他这个狙击手去处理。


    猎狗星系离叹息之墙5000光年,来回走最近的跃迁点都得三四天,作为队长,宋止需要签署霍行戈的临时任务调令,两人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后,一前一后走到档案室内。


    门刚刚关上,霍行戈戏谑的声音就在暗夜里传来。


    “站点的规矩,不是不能饮酒?”


    霍行戈刚才没说什么,但毫无意外地,他这会儿还是要找下宋止的茬,他似乎额外加重了‘规矩’两个字。


    宋止心念微动,室内的灯光随着她的意念亮起,照亮了眼前人英俊的侧脸。


    她也很奇怪,为何霍行戈与霍闻战外貌明明没有丝毫差别,她却从来没有误认过二人,不过是喜欢气霍行戈,有时候故意叫错人。


    但那人接下来说的话倒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规矩都是你定的,你哪天定个规矩把我发配边疆得了,反正在这也就是相看两厌。”


    提到相看两厌四个字时,霍行戈灰蓝色的眸子故意凑到她跟前看了看。


    宋止莫名气闷。


    是她提的分手没错,但是他态度这么差给谁看呢?


    她要是有那个处理好两人关系的能力,也不会跑出去打怪兽了呀?


    没有控制住自己心里恶劣的、想要逗弄他的欲望,宋止伸出手,带着鲜明的怒意将签好名的资料摔在霍行戈前胸,怒斥道:


    “如果你出任务回来发现我死了,想起你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这个,该多后悔。”


    霍行戈弯下腰,骤然凑近在宋止脸上捏了一把,“我看你就是欠的。”


    墙内没有丝毫威信的极夜军队长沉下脸,转身走了。


    霍行戈看着她消失在城墙尽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别扭精。”


    那之后几百个日夜,霍行戈都以为,这真的是自己和宋止说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the great bear是北天星座之一的大熊座,北斗七星就位于这里


    极夜七星的取名逻辑除了宋止都是星星啦,傅七杀和傅九夺是另外一队兄弟,分别对应大小北斗星


    第117章


    霍行戈不止一次地后悔, 后悔自己最后对她说的是那样的话。


    可宋止又何尝不曾后悔那样的玩笑?


    她不信神,那杆名为弑神的长枪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后来辗转难眠的无数个深夜,她不止一次去想,是否真是自己毫无敬畏之心, 在世界上最残忍的地方说了那样不该说的话, 才会被命运之神那样无情地摁在地上?


    宋止脑海中的场景不断旋转、变换、拉扯着, 从叹息之墙倒塌之前, 变到倒塌之后的黑夜里。


    她仍旧无法忍受自己去回忆城墙倒塌那个瞬间发生的一切, 只记得叹息之墙里强大的精神支撑消失之后,漆黑的深渊尽头, 是无休无止的星兽潮,和永远都等不到的援军。


    他们一直在星兽潮中坚持到叹息之墙倒塌后第三天,那一天, 是傅七杀的三十岁生日。


    一个原本属于所有极夜军的, 打破魔咒的日子。


    真正到了这一天,边境军总司令宋怀山早就牺牲了,大多数边境军也都和那堵城墙融为了一体。


    援军迟迟不到,极夜军也只剩下六个人先遣队成员还在负隅顽抗着。


    那时候傅七杀刚刚用完身上最后一管能源,一个人守着一片由兽王带领的星兽群,声音比平常还要沙哑许多,但那声音里, 还带着一种大无畏的嘲弄。


    “没有蛋糕没有酒,给我唱一首生日快乐歌总可以吧!”


    六个人分守在不同的站点, 队伍音频中信号断断续续的, 但几个人还是在喘息的间隙里,齐声唱响了那首生日快乐。


    作为极夜七星最年长者的大北斗星,傅七杀在他三十岁生日当天, 就这样伴随着一首不该出现在这般炼狱中的生日快乐歌,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星兽潮里。


    “告诉所有人,老子活到三十岁了!”


    深渊尽处,棕色的星光熄灭了,但大北斗星,仍旧是浩瀚宇宙里,天边最不肯弯折的星群。


    一直到他化作灰飞的那一刻,这首歌都没有停下,在宋止心中,这首歌永远都没有尽头。


    这样一首普普通通的生日歌,在深渊中,竟然带上了悲壮,是书写了大北斗星一生的苍凉启示录,是极夜军千万英魂,宏大而美丽的完结篇.


    宋止回忆了半晌,在脑海中走完了大北斗星短暂的一生。


    可回到当下,心魔引力场内,那首生日快乐歌才将将唱到最后一句。


    伴随着生日快乐歌颤抖的尾音,周围的黑暗之中,传来一种令人心惊的震动,机甲们浮在空中,却能感受到那种直叫人站立不稳的摇晃。


    这不是一两头巨兽能发出的动静,而是千万头星兽汇聚在一起,像是潮水般奔涌而来。


    “什么东西?”


    上官寻警惕地看向地方。


    “这生日歌到底是什么,召唤星兽吗?”


    伊芙挠了挠头。


    黑夜尽头,逐渐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轮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星兽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打断了宋止的回忆。


    奔狼与飞龙、赤狐与獒犬、还有无数叫不上名来的高阶星兽拥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弧形,冲着几人狂奔而来。


    宋止强行咽下喉咙中莫名涌起的腥甜,伸手抄起长鞭。


    那曾经是宋止在叹息之墙外见过最震撼、最汹涌的星兽潮,对于其他机甲单兵来说,更是是闻所未闻。


    宋止并没有下达任何指令,众人却已经自发背靠着背站成了一个圆形,把小舟和她这种没多少战斗力的人护在中央。


    菲尼尼将自己埋进帝克罗斯柔软的羽毛中,正在装死。


    “你别怕啊。”


    伊芙声音有些颤抖,明显也是被这样的大场面吓到了,但她却在安慰着旁边的凯莉,“这些东西只是看起来吓人,那个梦魇树哪里来的这么强大的精神力,弄这么多星兽出来。”


    凯莉颤抖着点点头,身边的凯蒂伸出小爪子摸了摸小芙蝶同样打着摆子的触须。


    “你就放心啊,随便打打就行了。”


    伊芙又转身安慰起小舟来。


    “不要太掉


    以轻心。”


    小舟却给伊芙泼了一盆冷水:“梦魇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心魔会汲取附身者的精神力创造心魔引力场,换言之,被附身者实力越强大,幻境中的心魔也就越强大。”


    伊芙没听懂这一堆名词,挠了挠脑袋:“说人话!”


    “这是霍哥的心魔,也有S+的能力。”


    江财远贴心地翻译了下,“她说霍哥的精神力比你不知道强多少的意思。”


    伊芙气得碰了碰拳头。


    但江财远说的没错,这些星兽释放出来的威压的确比刚才攻击伊芙和叶临风的不知道强了多少。


    最前面的星兽已经抵达了包围圈外,大家齐齐握紧了手中兵器,在空中划出数道色彩鲜明的光线,齐齐射出——


    属于不同星兽的怒吼自四面八方响起,那些飞禽走兽在被击中的瞬间,也毫不退让地发起攻击。


    上官寻大幅度挥舞着盘古斧,那宝刃却卡在一头四角铁牛头顶,再难进去半分,“妈的!霍行戈你太过分了!”


    她还以为这是霍行戈的心魔,回头抱怨对方钩织了这么强大的困境。


    “打不完啊打不完!”


    江财远也叫嚣着发泄,赤雪刀已经快到看不清形状,只剩下黑夜里无数道血色的光影。


    “不要省能量了。”


    宋止声线平静,和叶临风以及伊芙不一样,她一开始就料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没有浪费宝贵的时间,从第一只星兽出现开始,就挥动着长鞭,蓄力将其甩出。


    她身前的那只星兽倒是很快倒下,第二只豹纹虎也只承受了宋止两鞭就哀嚎着趴伏在地。


    但霍行戈就在她身旁,炮火与鞭影交叠之下,所有人只觉得这是霍行戈自己杀死的星兽,没有人有胆量去想,这是宋止自己的心魔。


    空中传来一声尖厉的长鸣,一头双头隼目标明确地向着菲尼尼飞来,被帝克罗斯拦住。


    宋止见其他人应付起星兽来颇为吃力,咬咬牙,再次铺开了精神力,企图将精神力凝成实质后扎入所有星兽的精神内核。


    太阳穴快要爆炸的瞬间,前排的星兽也在下一瞬间炸开。


    “轰!”


    上官寻在碎片中回头看去,只看见神色与平常时候无异的霍行戈。


    她和师鸿光交换了一个眼神,只道是长庚星当真恐怖如斯,催动这么可怕的精神力攻击连眼睛都不用眨。


    “止姐怎么了?”


    伊芙倒是很快发现了宋止的异样,“这也没有在精神力攻击的星兽呀,止姐你是不是承受不住了。”


    宋止摇了摇头,颅后仍旧痛得要炸开,神情还算是清明。


    奇怪的是,她耳边,似乎并没有响起某种蛊惑的声音。


    只是这种痛苦,已经快要接近精神内核自爆的压迫力,她想要再用一次,却发现根本没办法再凝聚不是火属性的精神力来形成实体攻击。


    “宋止,不要强行使用精神力攻击!”


    霍行戈的声音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危急关头,对方也用上了精神力,直接闯入她的脑中,隔空进行对话。


    宋止知道自己几乎已至极限,倒没有再强行催发精神力,只是这样一来,短暂的喘息时间很快被后排扑上来的星兽撕碎了。


    但危难当头的菲尼尼已经走出了悲伤的情绪,它三两步从帝克罗斯的背上跳了下来,不顾伊芙的阻拦,跳到了最前面,冲着一只变异九尾白狐啾啾喷火。


    那几点火星子看起来一点威力没有,倒真的燎烤到了对方的毛发。


    与火星接触的瞬间,九尾白狐哀嚎一声蹭向周围的地面,想要借助身旁皮毛的摩擦将火苗熄灭,身上的火光却越来越盛,最后竟无助地在地上翻滚着。


    看到这一幕的几人都有些惊呆了。


    “菲尼尼大人!你也太威猛了!”


    江财远夸道。


    唐颂从它头顶飞过时,也鼓励式地摸了摸菲尼尼的头。


    然而,菲尼尼脸上却没有别的表情,只是更加狠厉地撞向一条响尾蛇,将它的尾巴直接啃下来一大块肉!


    更多的星兽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看见这一幕的宋止轻蔑地笑了下,精神内核中,有一股熟悉力量开始缓缓转动,闭上眼睛,精神力重新散发出去。


    和之前那回不同,她没有再尝试着将不属于自己的精神力实体化,而是同菲尼尼有样学样,只专心调动与自己同属性的火系精神力!


    澎湃的热血在静脉之中跳动着,她再睁开眼时,眸中的金红色光芒与菲尼尼吐出的金红色火星别无二致。


    下一秒,众人面前,骤然升起一堵烈火造就的高墙!


    熊熊烈火当仁不让地列阵最前方,这些极为皮糙肉厚的变异星兽,在接触到火墙的那一刻,纷纷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燃烧起来!


    上官寻看着眼前明亮的火光,隔着驾驶舱感受着炙烤着机甲的热浪,震惊地回头望向宋止。


    这样的火墙绝不可能是什么武器的异能,没有一个火属性武器能做到这样。


    她对底比斯光辉每个人的精神力属性了如指掌,无一人是火属性的精神力。


    小舟又是个不可能有精神力的普通人,那么这个火墙的主人是谁,她心中已有决断。


    “宋止啊宋止,你到底是什么人。”


    上官寻轻叹一句,轮起盘古斧,将其从火海中扔了出去,带着火星子的巨斧锋利地砍断了那四角牛坚硬的头颅。


    其他人虽心中惊讶,却都来不及感叹,在火墙的保护下,这些星兽的攻击明显放缓了许多,他们得趁此机会将前排的星兽消灭才行。


    不同颜色的光束轰向身前的星兽海,有宋止的精神力攻击加持,这一片看似无边无尽的怪物们也没前几只那样难杀了。


    江财远用赤雪刀的刀尖挑了一丝火苗,再凌厉地穿过身前那只三眼白鸽最中间的红色眼睛。


    风间疾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地挑了火苗,燃烧的火花果然赋予了太和刀强劲的攻击力,他一刀便将双头隼两个头齐齐斩去了。


    “学人精!”


    江财远见自己刚刚琢磨出来的新招式马上就被人学走,气得不行,把赤雪刀轮成了风火轮。


    风间疾人轻笑一声,与江财远背靠背打起其他星兽来,十足的火药味中竟然透露着一丝默契。


    火墙还在灼灼燃烧,众人虽然仍被变异星兽团团包围,但终于不再那样危险。


    时间慢慢推移,那海水一般滔滔不绝的星兽群终于看到了尽头。


    看着周围堆了几十米高的星兽尸体,凯莉将机甲双臂撑在膝盖上,汗珠疯狂往下滴,“终于能喘口气了。”


    但是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小舟趴在雨燕背上,焦急的扒拉着屏幕,“这不对劲呀,污染物反应还在爬升,快到S+了!”


    S级的变异星兽不会随随便便完成二次进化,这时候雷达的报警,只意味着一件事——


    变异梦魇树陷入了狂暴时刻。


    变异梦魇兽是一种非常狡猾的生物,如果引力场物理攻击无效,一定会试图精神攻击宿主,就像刚才攻击霍行戈一样,没有猛兽,只有更加恐怖的幻象。


    它对霍行戈的攻击无效,大约是因为宋止还站在这里。


    它只是一头融合、升级不到三天的变异星兽,哪里知道本应死掉的人还活得好好的,阻止了一次非常鸡肋的心魔攻击。


    但梦魇树不会一直这么倒霉。


    奄奄一息的梦魇树开始了最后的反扑,堆积如山的污染物尸体毫无征兆地消失了,深渊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平静和黑暗。


    宋止转过头,透过玻璃,看着霍行戈在夜色中明亮的眼睛,他们在静谧里对视着,等待着这近S+星兽最后的反扑。


    “那是什么?”


    图南突然出声,指着宋止背后的天空。


    宋止顺着他的手指往左看去,北方那一侧的天空,肉眼可见的,一条莹绿色的飘带,柔软的挂上天幕。


    伊芙心疼地抚摸着机甲的间隙,抬头感叹道,“是极光啊”


    看见莹绿色极光的那一个瞬间,宋止感到心口处有如千万根银针来回刺进去,带来纷乱细碎的疼痛,以极快的速度向五脏六腑蔓延着。


    她来不及细想,从众人的包围中冲出,在漫天银河下,朝着深渊裂缝边缘狂奔而去。


    宋止连推进器都忘了开。


    那台与她记忆中别无二致的银绿色机甲,正立在高墙之上,她脚下,是即将吞噬叹息之墙的深渊边缘。


    宋止忘记了这是个飘渺的幻境,向看似遥不可及的前方伸出手。


    别跳下去。


    她听见自己说。


    阿沉,别跳下去——


    作者有话说:是北极星呀


    第118章


    星灵魂焚烧的颜色……


    三十岁的傅七杀作为极夜军先锋部队上一任队长, 是七个人里第一个牺牲的人。


    作为极夜七星中最年长的女孩,姬沉则是第二个毅然赴死的队员。


    若要较真起来,她的死亡,或许并非不可避免。


    那时候宋怀山早已死在几十公里外的一号站, 叹息之墙上的精神力屏障已被破除, 叹息之墙失守已成必然, 即使姬沉放弃身下的二号站, 其实也无可指摘。


    但她就那样毅然决然地站在了城墙上, 宋止像今天这样跑向二号站的时候,在滚烫的硝烟与身侧的烈火间遥遥望去, 只能看见被姬沉逼出体内的,她那极光绿色精神内核。


    荧绿色的光芒在墙头跳跃着,照亮了她年轻的、决绝的面庞。


    那之后很多年, 宋止再想起姬沉, 第一时间浮现在眼前的,就是映照在她脸上那流动的光影。


    真是该死得美丽。


    在那样瑰丽的极光之中,在黑烟四起的高墙和摇摇欲坠的银星里,姬沉遵循着她们从小背诵到大的极夜守则,从高墙上纵身跳下,沉稳地跃向了自己的终局。


    有传言说,极夜守则里, 隐藏着边境军超s级武器的所在地,和所有极夜军先锋队队员早亡的秘密。


    极夜守则第一条:


    全人类的利益, 永远凌驾于一切个体之上


    极夜守则最后一条: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但其实, 极夜守则最重要的一点,并没有写进那本书里。


    距离她第一次接触极夜守则的秘密已经过去多年,宋止却仍然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 宋怀山说这句话时沙哑的嗓音。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对那个时候的小宋止来说,残忍到几乎无法理解的话语。


    “所有S+的精神内核,其实都蕴含着比呈现出来的要强百倍的能量,精神内核自爆的威力,比一个最强的S+单兵所能调动的精神力要强得多。


    记住,叹息之墙是人类最后的壁垒,我们没有退路。”


    “守护人类文明,万死,不悔。”


    “用尽能量、耗尽燃料的最后时刻,燃烧你自己的晶核吧,孩子,燃烧你的一切吧,人类将永远记得你们的付出。”


    边境军区覆灭之后,五大军区苦苦找寻的人类最强武器,其实并没有被藏起来。


    或者说,它就不可能被藏起来。


    边境军区最强的武器,全人类最后的底牌,是S+机甲单兵的精神内核。


    极夜守则第一条和最后一条连在一起,是全人类最优秀的年轻人们的催命符,是浩瀚宇宙边缘,一首宏大而悲怆的孤独颂歌。


    守护人类文明,万死,不悔。


    宇宙是一条巨大的铁轨,深渊那头的高阶星兽,是随时可能倾轧在人类文明身上的列车。


    极夜军通过数百代人的努力,所能做的,也只是以自己的躯干、生命、甚至灵魂为代价,将那辆列车前行的路线改变一点点。


    而那辆呼啸着奔驰而过的列车,在绝大多数人看不见的角落,无情地碾碎了全人类最优秀的年轻人。


    七百年前,时任联邦主帅霍思邈,曾高悬在姬沉和宋止都站过的那个地方,在混乱的星兽群中,亲手捏爆了自己的超s级精神内核。


    超s级的精神力以一种摧毁一切的姿态爆炸开来,最后又近乎温柔地将周遭机甲、人类、星兽与行星的残骸凝聚在一起,这才有了拔地而起,守护人类文明七百年之久的绝境长城。


    那堵城墙并非像传闻中那样坚不可摧,之所以几百年来联邦内部没有遭遇过超高阶星兽的入侵,是因为有极少一部分人,一直在持续不断地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来守护长城。


    虽然人们被蒙在鼓里,但这样的S+极内核自爆,几乎每隔十几年,就会在这个高悬着银色星星徽章的墙头发生一次。


    最近一个站在那里,捏爆自己精神内核,坠入星兽群的人,就是被誉为联邦天才设计师的北极星。


    人们早该想到的,席卷一整个文明的火海,燃烧的代价自然是惨烈的,流光溢彩的烟花爆炸背后,代表的哪里会是爱与和平的花火。


    直至今日,繁花似锦的联邦主星上,都不知道曾经有人站在宇宙尽头高墙边,一跃而下。


    而人们还陷在香甜的美梦中,对此一无所知。


    就像是此刻挂在天边的那道瑰丽极光,旁人只觉得美丽。


    但霍行戈在望向宋止奔袭的背影的那个瞬间,已经清晰而痛苦地明白,横亘在漆黑的宇宙尽头的,并非温柔壮美的北极光,而是凛冽暗夜里,北极星灵魂焚烧的颜色.


    宋止驾驶着那台普普通通的备用机甲,向着前方的高墙奔去。


    掠过倾颓的瞭望塔和未散的硝烟,她眼底只有那台银绿色的机甲。


    “宋止!你去哪啊!”


    上官寻冲着宋止的背影遥遥喊道,在心魔引力场里乱跑可不是什么好做法,她完全不知道宋止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而且,这是霍行戈的心魔,她在这里乱跑,岂不是添乱吗!


    但宋止留给他们的,始终只有一个驾驶着机甲的背影,那样夺目却又与红色格格不入的银绿色极光,轻柔地拥吻着她暗红色的背甲。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寻回头去问霍行戈,但后者在短暂的怔愣过后,已经跟着宋止,大开推进器飞了出去。


    他们不明白那一抹绿色为何,却都认识那台站在远处城墙上的机甲。


    眼见着宋止已经跑出去很远,霍行戈也跟着她跑了出去,知道一定意味着什么诡异的事情。


    帝克罗斯张开双翅,驮着呆坐的菲尼尼跟了上去。


    唐颂与其他人面面相觑,再想跟上时,却发现红色与深蓝色机甲的身影突然消失,连帝克罗斯和它背上那一坨黄色圆球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那一条极光带,还过分瑰丽地挂在天边。


    “怎么回事?人呢?”上官寻握紧了盘古斧。


    “止姐!霍哥!”伊芙打开外放喇叭喊起来。


    “小宋教练!”凯莉也扯开嗓子大喊。


    宋止不说话,小舟只好呼唤起菲尼尼来,“菲尼尼!”


    小凤凰也给不到任何回应。


    几个人在语音里喊了半天,宋止却没有给到一点回音,连霍行戈都不理人了。


    上官寻只好接过指挥两支队伍的职责,指挥着几人有序而谨慎地向他们的方向推进。


    然而,他们却发现,无论是雷达上,还是视野里,都没了宋止和霍行戈的踪迹。


    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他们分隔开来。


    “有人知道宋止这是在干什么吗?”上官寻看向底比斯光辉剩下的几人。


    “那是北极星。”


    唐颂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宋止手里,有一本名为北极星手札的意识投射。


    “那跟宋止有什么关系?”上官寻有些莫名其妙。


    “止姐应该是认识北极星的,她有北极星的东西。”伊芙小声解释道,若换成往常她肯定会对宋止的事情保密,可现在情况特殊,她们需要推导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就告诉了上官寻。


    “所以宋止真的是北极光?”上官寻没


    少看网上那些关于北极光的猜测,早就认定了宋止就是北极光,这会儿才终于坐实。


    “这不重要!”小舟急吼吼地打断了她,“和破除幻境无关的事情就不准提了,反正这也不可能是止姐的心魔,她从前是边境军后勤部的,根本到不了这么接近深渊的地方。”


    仿生人用她那高度理性的大脑给事情下了定论。


    其他人虽然隐隐觉得她的结论哪里不对劲,可确实找不到地方反驳,只能认可了小舟的说法,焦急的寻找起消失的两人来.


    心魔引力场内,宋止一直跑,一直向前跑。


    像是几百个辗转反侧的日夜前,她也曾这般,一路从深渊底下向着二号站夜奔而去。


    空气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呼啸的风声,宋止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那道银绿相间的极光一直挂在她前方,她害怕到不敢眨眼,觉得只要自己闭眼后,再睁开眼睛,就会重新陷入没有一丝光的黑暗里。


    终于到了,她终于回到叹息之墙下方,而那台名为北极星的S+级机甲,已经立在高墙之上。


    和记忆中不同的是,那时候的姬沉只是最后看了一眼,便在一个爆炸冲击波不会伤害到宋止的距离就跳下了城墙,这里的北极星却还没有往下跳,而是向她遥遥伸出手来。


    “阿止,过来。”


    银绿色机甲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引诱着她往前踏去。


    这是真的吗?


    还是梦魇树为她钩织的另一个梦境?


    宋止似乎已经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她的脑中一片混沌,胸腔里撕扯着的痛苦让她不愿去想。


    是不是真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终于记得打开了推进器,从仰望对方的姿势,从城墙地下升起,一直升到与北极星几近平行的高墙缺口上。


    隔开她们的,只有叹息之墙上那最后几十米路,一片平坦的小路,她曾经走过千万次的小路。


    踏上城墙的那一刹那,宋止心中竟然升起了久违的归属感,她似乎看见,在某个没有战火的夜晚,银发绿眸的少女在城墙那一头向自己招手,呼唤着她走到温暖的壁炉面前,再小酌一杯清酒。


    “宋止!”


    “啾啾!”


    身后传来两道焦急的呼唤声,但宋止仿佛浑然不觉般,抬腿迈过瞭望塔倾倒的墙壁,还在麻木地向前走去。


    近了,她已经能看见,姬沉在机甲里,柔软地笑着,向着她伸出手。


    “对,过来,阿止,到我身边来,你不是不想我跳下去吗,走过来,拉住我。”


    宋止身后,霍行戈已经追到了墙下,开着推进器想要飞上高墙,然而,刚才宋止轻松越过的高墙在此刻却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越长越高。


    那飘扬的黑底银星旗帜,终归是和他害怕的一样,离他越来越远。


    帝克罗斯长啸一声,向着高空振翅冲去,却在飞到一半的时候遭遇了看不见的屏障,被挡了回来,徒劳地拍打着翅膀。


    这是宋止的心魔引力场,无论她如今的可以调动的精神力还剩下多少,她毕竟拥有超s级的精神内核,这片看似平和的城墙,背后蕴藏着极其强大的能量,帝克罗斯用尽全力也无法突破。


    梦魇树在宋止精神内核中扎根,创造出最后的幻象看似毫无攻击力,但这层层屏障、没有尽头的城墙,无一不昭示着她正站在万丈深渊的豁口。


    霍行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宋止在叹息之墙倒塌之后所遭遇的一切,比他所能设想的最坏的情况还要可怕,他好像明白了她为何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为何会不顾一切将自己推开。


    “啾!”


    眼看帝克罗斯突破这屏障还要些时间,菲尼尼嚎叫一声,从帝克罗斯身上跳下,三步两步,轻而易举地穿过那一层挡住帝克罗斯的屏障,高高跃起落在高墙之上,乘着轻柔如月色的极光,向着城墙尽头那一红一绿两台机甲奔去。


    “菲尼克斯!把她带回来!”


    霍行戈升起了些飘渺的希望,单手吊在城墙上,冲着菲尼尼的背影喊道。


    可霍行戈注定要失望了,那小凤凰速度飞快不假,却只是蹦着蹦着,飞快越过了半跪在地的红色机甲,没有丝毫停留不说,还在哀哀叫唤着向前冲去,抱住了北极星一条冰冷的机甲腿。


    “啾啾!”


    小凤凰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神色间也没有丝毫清明,比平常看着还要好骗些。


    霍行戈刚刚升起的一丝希冀又破灭了——


    作者有话说:上班真的忙惨啦,这周能把这个篇章完结掉!


    第119章


    “宝宝, 你要乖。”


    北极星温柔地低下头,轻轻拍打着黄色糯米团子。


    菲尼尼已经变成了小夹子,嘤嘤嘤地抱着北极星的机甲脚背不撒手。


    “北极星”将菲尼尼放在掌心,轻轻举了起来, 冲着宋止缓缓伸出右手, “阿止, 你也过来。”


    宋止愣了几秒后, 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消失了, 蹒跚着站了起来,艰难地挪动着。


    “宋止你他妈清醒一点!”


    霍行戈挂在高墙上大声吼道, 企图唤回宋止的理智,哪怕只有半分。


    他并不知道姬沉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人死亡的真相,但看到眼前这个场景, 他也能猜到, 这大约是梦魇树针对宋止的诛心死局。


    这个局正布到最关键的时候,梦魇树显然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对宋止的迷惑中,那高墙不再无限制地生长,霍行戈在打破一片墙壁之后,终于挣扎着爬上了城墙,向着宋止狂奔而来。


    但他似乎已经晚了一步,他能看清姬沉那张笑容中带着的诡异扭曲之时, 宋止也已经伸出了自己的机甲臂,将北极星左手臂牢牢握在掌心。


    整个心魔引力场都在怪异地扭曲着, 天边的北极光飞速流动起来, 像水光一样温柔地洒在城墙上,其中却掩盖着令人心惊的杀机。


    长风猎猎,像很多年前那样, 吹得那黑底银星的旗帜猎猎作响。


    整片城墙之上,都响起了属于北极星的声音。


    “你不是不想我跳下去吗,阿止?”


    宋止被北极星牵着,还算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脚步缓缓挪动,踢开了身旁不知道属于谁的半截机甲臂。


    “你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吗?你不是觉得,如果跳下去的人是你就好了吗?”


    宋止没有反驳。


    银绿色的机甲引导着宋止,站上城墙边,在战争带来的苦难和硝烟里,跟她一同,低头望向那没有尽头的深渊。


    宋止的黑眸映照着脚下的夜色,眼神舒缓,手臂轻柔地搭着北极星,像是越过绵延百里的战火之后,终于抵达了梦中宁静的天堂。


    “那你帮我跳下去吧。”


    她听见姬沉这样说。


    代替她跳下去吧。


    她听见自己这般想。


    宋止抬起脚,墙边的星兽的残骸被踢了下去,沿着凹凸不平的墙壁滚了一圈,在黑暗尽头消失不见了。


    宋止再抬起头来,看着身旁人在黑夜中温柔到不甚真实的轮廓,那双黑眼睛里似乎尽是迷茫。


    菲尼尼也被北极星托举到了靠近缺口的地方,看着身下的深渊,似乎有些害怕,紧紧扒着北极星的机械手掌,口中哀哀叫唤着。


    它不明白,沉沉为什么会想要把它丢下去,只知道抬起头来,焦急地向对方保证自己以后都会乖乖的,能不能不要把它丢掉。


    那梦魇树幻化而成的北极星正处在击垮宋止的关键时刻,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应付小凤凰,轻轻弹一弹就将它弹到了脚背上。


    菲尼尼在脚背上滚了一圈,呆呆地坐起身来,张大黑漆漆的眼睛看着玻璃对面熟悉又陌生的人。


    “来。”


    姬沉再一次冲着宋止伸出手,将她往边缘一带。


    梦魇兽在等待着宋止的终局,心魔引力场之外,守在屏障脚下的单兵们明显感到了轰隆


    隆的震动声。


    “到底怎么了!”


    一无所知的伊芙越来越焦急,拍打着面前的空气墙。


    “我们要相信霍少校。”


    上官寻劝了劝她,“这时候急也没用。”


    “可是我止姐在里面,那是我除了不死鸟之外第二重要的人,要是止姐受伤了我跟霍行戈没完!”


    伊芙急得眼泪汪汪的,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放心吧。”想起宋止早些时候在战斗中的表现,上官寻倒不是很担心。


    “可她就是个普通人!”


    伊芙愤愤道。


    “你怕是对普通人这几个字有什么误解。”


    上官寻无奈地耸了耸肩,“谁见过能凭空制造十米高墙的普通人?”


    说到火系精神力,又认识北极星的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闯入了上官寻的脑海。


    但这个猜测太过荒诞,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那只圆咕隆咚的小胖鸟摆在那里,她怎么也不可能是那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


    等等…


    菲尼尼是什么品种的鸟来着?


    上官寻皱紧了眉头.


    心魔引力场内,扭曲的时间和空间里,梦魇树还在等待着宋止自己走向死亡。


    宋止盯着翻涌的夜色,慢慢、慢慢地回过头来。


    神情迷离,说出来的话却让梦魇树大失所望。


    她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北极星拔高了语调,若是宋止用那双略有失焦的双眸仔细看去,定能看见昏暗的驾驶舱内,那张美丽的面孔已经扭曲至变形。


    宋止轻轻扫了一下左腿,将靠在北极星脚边的菲尼尼踢远了些。


    菲尼尼哭累了,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呆呆地坐下了。


    “嗯?”


    北极星的声音显得有些困惑,“你不愿意为了我,承受这一切吗?”


    这句话似乎重新起到了效果,宋止那双已经染至金红的眼眸重新变得恳切,立马应下了这句话。


    “阿沉,我愿意的。”


    宋止拉着对方的手,像是要证明自己一般,重新站在了高墙的边缘。


    两台机甲机甲双腿紧紧挨着,红色与绿色金属亲密无间地挨在一起,与多年前第一次驾驶机甲时如出一辙。


    北极星轻笑了下,温柔地举起交握的手。


    宋止安静地看向两台机甲交叠的双手,神情虔诚到像是在兑现某种死去多时的诺言。


    “我愿意为了阿沉做任何事情。”


    下一秒,宋止却敛了神色,“可你不是她。”


    她终于抬起头,收起眼中的痛色,直视那张熟悉到每一个细节都那样精确的脸。


    北极星的驾驶里,那张熟悉的脸变得面目可憎,双瞳渐渐变红。


    交握的双手上传来一股仿佛比精神内核的爆炸更为强烈的力量,拖着她向下坠去,菲尼尼还在凄声尖叫着,宋止却已经动了起来。


    宋止举起放在背后的左手,那里正牢牢握着那根还没有名字的长鞭。


    她猛地扬手,鞭子缠住那个长得和北极星一模一样的怪物脖颈,尖锐的痛苦似乎刺破了她的脑膜,隔着两层反射着荧光的合金玻璃,那人用和年轻的姬沉一模一样的脸质问着她。


    “宋止,你在做什么!你还想再害死我一次不成?”


    这般诛心之言中,宋止的心脏有一瞬间的颤抖,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丝一毫放缓。


    周围的黑夜、脚下的城墙、天边的极光,似乎都在以一种心惊动魄的弧度摇晃、拉扯起来。


    这是宋止最脆弱的时候,同时,也是梦魇树以为她即将就范,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这片以宋止的精神内核催生而出的心魔引力场,似乎正因为宿主的信念崩塌,陷入某种万劫不复的终局。


    “宋止是你害死我的——”


    “该死的人是你才对——”


    北极星每说一句话,压在宋止身上的痛苦就多一分,她几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而这里即将崩塌,把所有人都埋葬在一起。


    宋止在极度的痛苦之中咬破了舌尖,在重新经历人生中最痛苦的瞬间后,她并没有被引诱、被击垮,而是抓紧这个机会,长鞭一紧,右手发力,越过北极光映照的天幕和高悬着黑底银星旗的城墙,越过这场全人类坚持了近千年的反侵略战争带来的余火,瞬间发力——


    ——她亲手将北极星从叹息之墙上推了下去。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


    但这一刻,宋止的意识是极为清醒的,她曾经亲眼目睹过父母、亲人、朋友的死亡,但那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幻象中的这一刻来得这般清晰。


    她看着银绿色的机甲在视线里慢慢变小,直至最后消失不见,和真正的北极星一样,融入了无穷无尽的冰冷黑暗中。


    “咚——”


    宋止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跪在了城墙边的被炮火炸开的碎石堆里。


    整个心魔引力场,随着北极星的坠落开始了崩塌。


    最先消失的是笼罩住宋止和霍行戈两人的结界,在原地打转的一群机甲单兵,瞬间看见那堵一度消失不见的高墙。


    当然,他们也看见那台银绿色的机甲,如同飘零的碎蝶,从城墙上翩跹跌落,跌进无尽的黑暗中。


    高墙之上,红色机甲双膝跪地,目送着对方如星子般坠入深渊。


    冰蓝色机甲单膝跪在旁边,美丽到不可方物的极光还在天边流光溢彩地流动,那高墙之上,黑色阴影不再,迎风舒展的旗帜上,倒映着一地盈盈绿光。


    随着他们的接近,夜色在一点点消失,高墙慢慢变得透明,信号站、歪斜的瞭望塔都不见了。


    最后一个消失的是极光。


    幻象全部消失之后,伊芙才发现,那两台机甲其实就跪在不远处的地上。


    宋止身前不远处,苍茫的大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吊死树的枝干,如同干枯的河流般绵延,那是变异梦魇树的尸体。


    天空慢慢地恢复了不见天日的昏黄色,但又有些不一样的日光正在拨动云层,一点点穿透而下,从远处高大的枯枝间洒下点点碎光。


    “没事了?”


    凯莉心有余悸地挑起了地上的树枝,风间疾人愤愤地一刀将其斩断。


    伊芙的关注重点却不在这里,刚才从城墙上跌落的那台机甲她熟悉得很,她呆呆回忆着刚才的一切,喃喃道,“掉下去的,是、是北极星?”


    “过去看看!”唐颂率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开着推进器就向前飞去。


    “止姐!”


    伊芙晃了晃宋止,她还是没什么反应,维持着将北极星推下去的动作跪在那里,眼神呆滞。


    “菲菲!”


    伊芙这才看见菲尼尼团成一团,瑟缩着扒在一条树根之后发抖,连忙脱离机甲上前去把它塞在怀里,“我看看啊,宝宝哪里受伤了?”


    小凤凰低着头,漆黑的眼底泪痕未干,看着伊芙领口里跳出来的不死鸟项链,轻轻地碰了碰,拽在手心不说话。


    伊芙没有阻止菲尼尼,就这样抱着它,又去看宋止——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今天更新晚了,因为我修的稿子被吞了,我真的一万个伤心,刚刚忙完紧急补一下,记不


    全了哭了


    第120章


    就这半分钟的功夫, 宋止似乎已经完全从被心魔附身的状态走了出来,已经脱离了机甲,迅速且利落地找到了梦魇树主干的范围,若无其事地翻看着异能晶。


    那东西离她很近, 就在北极星跌落的地方。


    “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少校这心魔有些不对劲啊?”


    师鸿光轻声询问上官寻, 在他们以为的霍行戈的心魔里, 似乎瞥见了极夜军绝境秘闻的一角。


    上官寻却摇摇头, 适时制止了几人的好奇心,她心中虽然也有千万个疑问, 但在刚才窥见的绝境面前,也只剩下对极夜军的一声哀叹。


    “应该没事了。”


    霍行戈没有脱离机甲,高大的长庚如同一尊守护神般静立在宋止身后, 同时也隔绝了其他人望向他的好奇目光。


    “现在应该可以跟外界联系上, 弄清楚C366究竟发生了什么。异能晶我们应该可以自己带走。”


    宋止指着树根下面一块泛着光的地方,回过头对小舟说。


    小舟连忙点头。


    叶临风心思细腻,力气却奇大无比,能够在保持异能晶完好无损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挖出异能晶,所以底比斯光辉挖异能晶的活一般都是叶临风来干。


    但今天他被心魔附身过,到现在都还有些浑浑噩噩的,江财远看了他一眼, 难得什么话都没说,飞身过去挖异能晶了。


    因为出力的人主要都是底比斯光辉的队员, 这一颗S级异能晶毫无悬念地归属了底比斯光辉。


    师鸿光倒是还想再争一争, 上官寻却说算了算了。


    诶,看着那一群人均有心病的人,上官寻叹了口气, “算了吧,看在他们这么惨的份上,就当做慈善了。”


    他们也不会白来,这梦魇树身上还有很多珍贵的材料,军方自然会分给两支队伍,即使有不合适的,军方也会按照市价回收。


    然而,这句话落到小舟耳里,就变了一番意思。


    上官寻这么喜欢做慈善的?


    几乎从不主动跟其他人交流的底比斯光辉领队蹭蹭蹭跑到上官寻面前,期期艾艾地开口:“好心的寻队,那你可以顺便帮我们把回去的机票报了吗?”


    上官寻还没说话,唐颂先瞪了她一眼,这也太掉价了!


    小舟在自家队长严厉的眼神中低下头,一边扣着手腕,一边小声说着:“问问嘛,问问不花钱。”


    上官寻没有理会小舟,气得反手掐了师鸿光一把,“你怎么就没个心魔。”


    师鸿光有些莫名其妙,他们这种从小顺风顺水,在大星大族长大的天之骄子,还真没什么心魔。


    真要说什么心魔,算下来只有被圣徒压着的万年老二的经历,但那些场景回想起来,似乎还没有被底比斯光辉这群人坑来坑去的气人。


    伊芙已经完全从被梦魇兽附身攻击的状态中走了出来,此刻正抱着菲尼尼,笑嘻嘻地翻看着那颗白色的异能晶。


    上官寻蹲在一边,非常艳羡又不服气地盯着她。


    小舟注意到她的视线,十分谨慎地把异能晶装进了储存器中,挡着上官寻不让看了。


    上官寻瘪了瘪嘴,戳戳小舟的肩膀:“抠死你吧!”


    伊芙不乐意了,“诶诶诶,我还没看够呢!”


    能拿到这块异能晶她可是大功臣,就要多看看。


    可惜菲尼尼似乎被吓到了,心情低落地趴在自己肩头不理人,不然还能蹲在这和她一起欣赏!


    上官寻看着她这幅样子,小声嘀咕道,“没心没肺的,哪里像是个会被心魔攻击的人。”


    “你懂什么!”伊芙拍拍箱子,“这是我的福气!”


    可不是,如果不是他们的心魔,还拿不到这颗异能晶呢。


    伊芙终于有了些骄傲的感觉,感觉自己总算有了点比宋止强的地方。


    毕竟,像止姐这种没有裂痕的人,就不会被攻击了。


    信号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时间,盘踞在外围航天基站的军官就已经赶到。


    对于变异梦魇树造成如此大的破坏,他们都大为震惊,神色悲怆地看着这片千疮百孔的大地。


    这和他们收到的消息完全不一样!


    第三军区的猎户座最高长官在几个小时之后赶到,手下的研究员很快查明了不算复杂的真相。


    C366生态系统丰富,本就有变异梦魇兽的存在,但梦魇兽不像吊死树那般无害,而是会主动捕杀人类与其他动物,是以,虽然他们的等级不高,但一直被限制了活动区域,在游客不能进入的禁区内。


    久而久之,群体中孕育出了梦魇兽王,在一次吊死树生长引起地震中陷入了狂暴升级状态,应该是升级失败,精神内核发生了自爆。


    但它并没有和深渊里千百S+单兵之后,精神内核自爆后就化作灰飞,而是以极小的概率,与吊死树完成了融合。


    这并非没有先例,甚至并不局限于变异星兽间,宋止自己,就曾亲眼目睹过这样惨烈的融合。


    但她的记忆里,关于这一块的片段仍然是模糊的。


    …


    吊死树与梦魇兽的异能都与幻象有关,所融合而成的梦魇树自然拥有强大无比的幻象异能。


    可梦魇兽嗜血,吊死树却并不愿杀人。


    融合初期,两种异能晶还能保留自己的意识,这两种力量拉扯、搏斗,是以梦魇树最开始并没有大开杀戒,而是创造大地震赶走了游客。


    可驻站官兵并不会离开,这才有了梦魇兽的杀戮本能占了上风之后,制造出这一地的尸体。


    对于事情的经过,宋止已经猜到了大概,上官寻等经历过不少污染区的高阶单兵也略有耳闻,伊芙倒是第一次听说高阶污染物还能互相融合,震惊地抱着菲尼尼听得云里雾里。


    凯莉见菲尼尼这么一个萎靡不振的样子,也是心软了,让波斯猫凯蒂拖着个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眨巴着眼睛在小凤凰面前卧下。


    菲尼尼委屈巴巴地摸了它两把。


    军方善后的人在震惊之余,对着霍行戈和其他人敬了个礼。


    在他们眼中,处理掉这一切的自然只可能是霍行戈。


    “封司令在赶来的路上,希望能与您见一面。”领头的官员对着霍行戈说。


    霍行戈用余光看了看一直不说话的宋止,婉拒了对方的请求,“不必了,我们先回去了。”


    众人回到航天基站中,虽然宋止说自己没什么大碍,小舟仍然搬了一整套仪器出来,为宋止检查身体。


    伊芙鬼鬼祟祟地叫住上官寻,两人退到一边,用余光看着宋止,“寻队,我似乎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伊芙掰着手指,煞有介事地说着。


    “你看啊,霍少校的心魔是北极星,是不是说明,北极星是他的白月光,那他对止姐这么好就可以解释了——止姐虽然只是个和极夜七星不熟的边境后防指挥,但她确实继承了北极星手札。”


    上官寻捕捉到了关键词,“北极星手札?什么北极星手札?”


    伊芙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颇为心虚地看了宋止一眼,准备化身一个锯嘴葫芦。


    菲尼尼却在这时垂着脑袋走了过来,轻轻坐在伊芙面前,从兜里掏出来北极星手札。


    它一惯是不喜欢和人分享北极星手札的,但今天小凤凰情绪非常低落,听到他们俩谈论北极星,才算提起些兴趣,拿着盒子给上官寻看了看上面的文字后,仔仔细细地用翅膀一遍一遍抚平上面不存在的皱褶。


    宋止往这边分了一个眼神,看着菲尼尼悲伤的后脑勺,决定由它去了。


    风间疾人凑了过来,菲尼尼却警觉地捂住了盒子。


    上官寻笑了声,摆着手让风间离开,“我们菲尼尼只给漂亮姐姐看的,你一边玩去。”


    菲尼尼重重点点头,风间疾人走开了,凯莉却坐了过来。


    凤凰幼崽抬头看了看她,没说什么,就用翅膀尖尖给她指了指上面银色的星星。


    凯蒂也走了过来,靠在菲尼尼柔软的肚子上,安静地看着那个银色的盒子。


    伊芙见宋止并不抗拒,便指着菲尼尼怀中的金属盒子介绍开了,“你知道的,我们止姐是极夜军后勤部的,和北极星是好朋友、继承她的遗产也没什么问题呀。”


    这却不是上官寻最关心的问题,她强行打断了伊芙的天马行空,小声问:“那这里面有什么,有北极星手稿?”


    “那倒没有。”伊芙摇摇头,“这就是北极星的意识投射,我见过北极星本人,她会讲一些修武器的点子,但那些武器都是我们止姐自己做的。”


    上官寻若有所思。


    “你想想啊——”伊芙伸出两只手在身前,各伸了一根指头,来回摆动着:“北极星——北极光——北极光——北


    极星——光光类星!”


    上官寻非常不认可地看着她的表演:“可我怎么听说,北极光这个名字是你现编的?”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伊芙哽了一瞬,又理直气壮道,“重点是,止姐有北极星手札,那一定是北极星认识且熟悉的人,你就没有嗅到什么狗血白月光替身文字的味道。”


    上官寻一个激灵,正色道:“你要唠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你要知道…”


    菲尼尼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只能把脸贴在盒子上,翅膀拽着凯蒂的长毛,伏成一团不说话了。


    伊芙越说越激动,陷入了自己构想的狗血文学中,把手中的指节捏的嘎嘎响,“总之,如果霍少校敢渣我姐,我第一个不同意!”


    上官寻看了眼贴着宋止边上坐着的霍行戈,嗤笑出声,“我怎么觉得,你姐不渣别人就算不错了”


    伊芙若有所思地皱紧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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