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诶。”宋止叹了口气, 只能换了一种思路，“江财远，把珍珠扔到我驾驶舱里来。”


    刚才为了不耽误比赛，江财远根本就忘记了这么回事, 菲尼尼听到珍珠两个字, 也瞪大了眼珠子。


    江财远倒也没有丝毫不舍, 从储藏室中掏出了那枚极光海水珍珠, 宋止伸手接过, 顺着治安官的储藏室，抖了抖肩膀就运了进来。


    她站起身, 走到金属面板连接处，从那个黑洞洞的舱门里抱起这一颗足足有自己半颗头大的珍珠，双手转动的瞬间, 珍珠倒映着机甲舱内白色的光线, 发出瑰丽而柔和的淡紫色彩光。


    菲尼尼馋得直流口水，已经摊开了翅膀，理所当然地讨要着。


    “菲姐，你要记得，这大珍珠是我给你的，你要和我天下第一好才行。”


    江财远站在治安官对面，焦急地拍打着驾驶舱的玻璃, 迫不及待地插着话。


    菲尼尼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被夺目的极光连连点头, 早就把皮皮虾抛到脑后了。


    【被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捡到真宝贝了！】


    【大馋丫头看见亮晶晶, 立马表演一个忘本】


    这边氛围好的不得了，唐颂却有些焦虑起来，“伊芙, 你从那东西上面下来吧！一小时过去就要被扣了一个积分了，我们必须马上赶路去安全区！”


    “我这个样子也没办法赶路呀！”伊芙无奈地展示了自己爆裂的能量舱，她只剩下武器里还剩了些能量，机甲的动能几乎为0。


    “我身上的可以临时换一些给你，你把龙虾踹走，我们浮到海面上去，小舟过来帮忙换一下。”


    宋止很快接话。


    小舟应了声，飞快地行动起来，将悬浮车的潜水状态关闭，冲出了海面伏在浪花之上。


    但伊芙却有些迟疑了，依依不舍的看着身下陪伴了自己大半天的坐骑：“我如果现在离开，这辈子可能就没有机会见到它了，虾宝，我的虾宝…”


    “没事呀。”


    江财远非常轻松的拍拍手，“你如果舍不得，小爷好心帮你把它杀了，把异能晶揣着，你随时随地都可以缅怀你的好宝贝。”


    伊芙：……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她随即尖叫道。


    “我数到三！”唐颂没有多言，直接吼道。


    伊芙做了个鬼脸，明白现在不是自己扮演姐妹情深的时候，最后轻抚了下龙虾钢铁一般的贝壳，挥动惊鹊刀斩断了将自己绑在它身上的变异海草。


    她从龙虾背上慢慢跌落在一旁的沙地里，江财远有些紧张的围了上来，手中紧紧握着赤雪刀，时刻防备着着龙虾反扑伊芙。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重新获得自由的龙虾愣了愣，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禁锢了自己一天之久的怪物，十秒钟之后，非常没有骨气地转过头去，十几只腹足慌乱地蹬来蹬去，冲开一群软珊瑚，居然是直接跑掉了。


    “我的宝…”


    伊芙恋恋不舍地看着龙虾头也不回的身影，夸张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些什么，但手刚刚伸到一半，就被身侧的江财远一把抓住了。


    “财哥你干嘛，啊啊啊——”


    江财远抓着伊芙的金属手臂迅速上浮，伊芙的质问被淹没在高速的上浮里，压强的变化让她耳膜痛苦极了，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浮在海面上了。


    这片海域比江财远上一次下水之前要不平静地多，三米多高的浪花让身为轻型机甲的两人没办法毫不费力地浮在海面，被击打得摇摇晃晃的。


    小舟站在悬浮车的甲板上，江财远拖着伊芙，将掠影的左臂固定在悬浮车一侧，迅速开启了更换机甲动能的程序。


    宋止也跟在两人身后浮出了水面，拔出外接的能量管，等待着小舟将自己动能的一部分修补到伊芙机甲上。


    最后一次坐标更新之后，他们已经失去底比斯风暴和德尔塔竞技那几个人的位置信息，她直接飞出了海面，一直向上飞去了近百米的高空，发现透过黑沉沉的天幕，早就看不见海面上燃烧的火海了。


    菲尼尼在身旁献宝一般捧着珍珠，说这是夜明珠，可以放在机甲头顶照亮用，非常省能量，宋止可以把探照灯关了。


    倒是受到了铁公鸡小舟不少耳濡目染的熏陶。


    宋止眯了眯眼睛，顺着小凤凰的视线看向另一侧的天边，现在离他们进来赛场已经过去了接近二十五个小时。


    昨天的这个时候，天色可不是如此糟糕。


    这让宋止有些担忧起来。


    她见过这片大海最可怖的一面，那是一整颗咆哮的行星，几乎已非人力可阻挡的杀人浪像是一整片断壁山一般压迫下来，对于人类来说就是末日坟场。


    宋止在驾驶舱珍珠折射的光线之中垂下眼睫，想起来四年之前的沧浪海，当初若不是姬沉，他们或许都会死在这里。


    那时候情况非常紧迫，几十年一遇的潮汐浪不期而至，困住了一整个考察队。


    那里面有军方高层，还有联邦最高级别的研究人员，他们为了某一头变异座头鲸身上的异能晶在恶劣天气中冒险进入，最终被困在深海。


    第五军区对边境军区发起了仅次于叹息之墙被攻击之外的联邦最高级别警报，至少需要调动两名S+级别的单兵。


    接到任务的人正是宋止与姬沉。


    她们赶到天澜星后，以最快的速度在海底找到了残余的考察团成员，对方带来的悬浮车全部作废，机甲动能几乎用尽，看见潮汐浪都怕得不敢浮出海面。


    这些人却不知道，杀人浪盛行的时候，海面之下，又怎么会太平。


    于滚筒洗衣机一般翻涌的深海里，考察队终于见到了觉醒的座头鲸，却是在几乎耗尽所有能源的场景下相遇。


    在这片不再平静的海洋之中，梦寐以求的研究对象，自然是变成了要命的深海巨兽。


    宋止与姬沉联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勉强解决了座头鲸，还要把残余的能量分给其他人，自然是不够的。


    宋止只能将那些人装在不死鸟的驾驶舱里往海面运送，这样一来，能量消耗巨大，天上的悬浮车又不敢降下来，在最后一次运输的过程中一个不小心，失去所有动能的机甲被黑墙一般的巨浪拍中。


    那时候宋止还年轻，没有积累后来那样多的对战经验。


    那是第一次，她以为自己接近了死亡。


    救她的人是姬沉，是她从洪流之中捞起了自己丢失的长枪，一招劈开了下一面砸向宋止的高墙。


    她接她出深渊。


    “啾？”菲尼尼懵懵懂懂的声音打断了宋止的思绪。


    她顺着声音的来处转过头去，只见小凤凰仍旧紧紧抱着手中的珍珠，眼神却和自己一样，透过沾满了水珠的驾驶舱玻璃，望向远处蠢蠢欲动的海平面。


    “你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吗？”


    宋止弯下腰去，拍了拍菲尼尼的翅膀，虽然现在小凤凰精神力等级不高，但她相信菲尼尼的直觉，在面对某些潜在的危险时非常有用。


    但她注定要失望了，菲尼尼很少被宋止以这般低的姿态征求意见，竟然甩了甩脑袋，将大黑眼珠里那一丝不安给赶了出去，仰着脑袋拿起乔来。


    要咨询不死鸟大人问题？这是另外的价钱，至少得再来一颗这么大的珍珠才可以！


    宋止“啧”了一声，转过头去将手放进驾驶舱，“我就多余问你。”


    菲尼尼用鼻孔出了一口恶气。


    【她俩嘀咕什么呢，宋止不会真的以为菲尼尼懂什么吧？】


    【菲尼尼直觉很准的，很擅长发现危险】


    【不过危险大多都是它招来的就是了】


    【这叫很擅长闯祸吧…】


    “可以了！”


    小舟欢呼了一声，终于将伊芙的机甲修补成了不漏能量的样子。


    “快走吧！”唐颂长舒了一口气，再不修好，她都要让宋止先去安全区了。


    毕竟他们三个人待在扣分区域，再多的分数都不够扣的。


    “马上，再匀点能量。”


    小舟迅速操作着。


    “最主要的还是安全第一，到时候能撑就撑，不能撑算了别逞强。”唐颂已经发动了悬浮车，就等小舟回来坐下，就要一脚油门踩到底了。


    反正伊芙身上的分数是全队最低的，如果为了保持这一点分数而真的将自身置于危险的境地，但可是得不偿失。


    江财


    远和宋止都将自己能源管中的能量匀了一部分给伊芙。


    “还是有些不够。”


    小舟皱着眉，“之前没发现，怎么连紧急制动能源舱都没啦？”


    伊芙抱歉地吐了吐舌头，紧急制动能源舱是赛事组规定之外的额外能量，和紧急保护手环一样，可以在最危急的关头为选手提供动能保护，确保他们如果在其他能源都被打爆的情况下，还有一瞬间的爆发还手之力。


    “没有紧急动能可不行。”


    宋止本来已经升空，和唐颂朝着同一个方向，听到这话又折返了回来。


    如果是别的赛场还好，但沧浪海天然就要比别的污染区危险很多倍，伊芙这种没什么经验的小愣头青就像当初的她一样，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必须得有东西兜底才行。


    “小舟，把我的紧急动能拆了给伊芙，能做到吧？”


    后者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迟疑，“可以是可以，但是那止姐你怎么办？”


    “我不需要。”


    宋止点了点手指，小舟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她相信宋止，她说不需要，那就是真的不需要了。


    “止姐，嘿嘿，这多不好意思。”


    两台机甲的能源舱挨在一起时，伊芙用机甲腿讨好地蹭了蹭宋止的膝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的笑意却做不了假，一幅以此为荣的样子。


    菲尼尼知道伊芙抢走了自己机甲的能源，小气巴巴地嘀咕着，江财远连忙围着它吹捧几句，凤凰幼崽才又开心起来。


    伊芙在完成了几轮能量舱的更换之后满血复活，亦步亦趋地跟在治安官后面，在越发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空飞向遥远的安全区。


    但这些也不足以支撑她像之前一样大幅度作战，只能跟在他们身后，能苟则苟，即便苟不住，也不能把人头分数送给与他们分数接近的德尔塔竞技。


    飞行是漫长的，但并不无聊，宋止和唐颂需要随时保持着精神高度集中，给大海另一头的对战出主意。


    海的那一端，叶临风和霍行戈再次遭遇了山崎真为首的其他三人的伏击。


    山崎真知道正面对战自己打不过霍行戈，时不时退回去，然后再借着海水的掩护，将机甲雷达反应伪装成污染物反应，接近两人之后进行偷袭。


    叶临风知道自己携带的武器在沧浪海中无法造成很大的伤害，在先前几波战争的间隙里将春生刀的大部分能量都换给了霍行戈，自己则带着闪光盾牌，在一旁替霍行戈吸引注意力，让后者可以发挥自己全部的实力。


    这会儿时间已经是上午，但天色仍然沉得吓人，是以他手上不断发出蓝光的盾牌还能起到一个吸引火力的效果。


    这战术是唐颂设计的，的确是个不错的战术，能将两人的长处都发挥到极致。


    可奈何两人联手确实有些铜墙铁壁的效果，但身上的分数也累计地越来越高，为了拿分，即使知道这个组合很难被突破，也总有人铤而走险，前赴后继地伏击二人.


    车轮战术的确是有用的，两人能量毕竟有限，应付完几波人的霍行戈也没办法再毫无顾忌地开炮，而是需要小心的控制能量输出。


    而对面包括山崎真、达利克、弗兰在内一共三个人，能量就像不要钱地往两人身前灌，霍行戈带着重型机甲也不可能跑得掉，只能在原地正面迎敌。


    权衡之下，霍行戈把炮火都放在了弗兰一人身上，眼看着弗兰机甲健康度快到淘汰临界点，山崎真突然背叛了联盟，从背后开火将其一炮送走。


    【活该】


    【我就知道德尔塔竞技一定会在关键时刻反水】


    【为虎作伥就是这个下场】


    二打二的作战相对来说就要轻松很多，但对面也是配合默契的组合，两个小时之后，叶临风都快被打成筛子后，终于被山崎真给淘汰了。


    不过对方显然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山崎真和达利克最后收割人头的时候，被霍行戈冻在海面上，一炮和叶临风一起送走。


    叶临风淘汰之后，霍行戈机甲不是很健康，却终于能获得短暂的休息，小舟一直在帮他分析周围的局势，现在淘汰的选手超过一半，附近应该没什么人。


    而他们处在的位置本来就是安全区，他倒也不急着跟其他人会和了。


    然而，经过了数个小时的混战，作为西北部战区唯一一个存活的选手，他身上的积分来到了令所有人心动的18分。


    这是一个比现在排名第四的嘉年华全队加起来还要高的分数。


    一个足以让大多数人铤而走险的分数。


    果然，在第三十六小时，再一次区域结算的时候，个人排行榜榜首那个醒目的18分一下子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与此同时，赛事组公布了小组赛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劫富济贫战】


    【最后的12个小时之内，每隔一个小时，剩余队伍中分数最高的选手，其坐标将会对在场的所有选手公示，持续时间1分钟。此项规则与第三阶段的安全区规则叠加，这就意味着非安全区的扣分仍旧会继续，请大家把握好机会，一起向安全区集合吧！】


    “我就知道！”


    唐颂气鼓鼓地拍了拍方向盘，现在可不比刚刚进来的时候，所有人散落在汪洋之上，选手之间的距离都很远，就算坐标被公示也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现在的安全区已经被缩小到了几百公里的范围，随便是哪台机甲，都能在一个小时之内在赛区对角线穿梭一个来回。


    现在经历过数轮安全区的迭代，虽然没有确切的信息，但不难猜到，场中剩余一半的选手，都在这一片安全区内，否则分数可能早就被扣成负的了。


    几人在赶来安全区的路上被扣了三分，但是算上霍行戈的18分，底比斯光辉仍然以三十分高居榜首。


    作为排名第一的战队，他们没必要主动找人出来打，才不关心其他队伍的坐标，但此刻孤身一人在外的霍行戈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公孙野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己应该通过挑战霍行戈来进一步奠定自己的地位。


    可他现在身上同样背着十几分，是德尔塔竞技队内分数最高的选手，没办法保证其他人会不会来找自己。


    在主动进攻与被动迎战之间，他陷入了两难的选择。


    第302章


    但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 有的战队只能背水一战。


    “万飞扬，往西侧靠，只能赌一把霍行戈，去抢他的分数。”


    嘉年华的教练这么命令道。


    “我们队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怎么可能打得过霍行戈？”


    万飞扬正潜在海底, 听着这话觉得教练未免太过高估自己, 长庚星的恐怖他已经从被淘汰的队友口中听了个大概。


    “而且现在全队就我一个人, 我的坐标无论如何都会被公布给其他队伍, 其他人等下也会发现…如果我能够苟到最后保证不淘汰，底比斯风暴再掉点链子, 我们不是没有期望拿第三名！”


    教练却并不认可他的说法，“他身上挂着18分，万一你赢了那就是九分入账, 比苟最后的三分生存分划算太多, 现在我们的分数太过被动了！”


    “更何况。”他看了看眼前的计分板，“霍行戈混战这么久，靠着淘汰很多人才积累到这个分数，身上剩余的能量很可能不多，机甲状态也不可能有多健康。”


    “这样的机会，我们得抓住才行。”


    他倒是猜的没错，霍行戈确实没剩多少能量, 他将机甲放平，躺在还算得上是平静的海面上, 等待着一个小时之后的坐标公示。


    他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一边和菲尼尼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漂浮在大海上看着天空。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


    来，和昨夜不一样的是, 头顶的苍穹，像是一片漆黑的幕布，一丝星光都没有。


    霍行戈虽然没有到过沧浪海，竟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需要付出不少的精力，才能够平稳的漂浮在越来越急的浪花之中。


    天气的确在变得糟糕，但他以为这是赛事组的刻意干预，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演播室中的主解说员则是愉快地介绍起了天澜星的天气，“大家不必太过担心，为了增加比赛的看点，赛事组采用了最新的技术，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为最终的决战创造暴风雨天气。”


    【哇，这是什么技术好厉害呀！】


    【其实也不算很新的技术，在不少污染区里，都可以通过一定程度的操纵自然环境，引导战队做出规避或者相遇的行为，让比赛更加精彩，第三星系的决赛里边，那一场盛大的沙尘暴不就是人工造成的吗？】


    【那就是个A级的污染区，要控制这么一片沧浪海可要困难得多呀！】


    【冠军联赛拥有着全联邦最高科技的技术，总归是第三联赛比不了的】


    当然，弹幕里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在沧浪海上做这种事情，危险系数也太大了吧，这毕竟曾是个S级的污染区，万一引发什么蝴蝶效应就不好了】


    【楼上的可别扫兴啊，也不看看今年这一批选手都是些什么素质，单纯的选手交战有什么意思？就是要上难度！好看爱看！】


    …


    霍行戈漂浮在海面上，从最开始的摇摇晃晃但还能稳住姿势，慢慢变成了时不时被一个巨大的浪头砸到海里，再翻身出来，姿势不再悠哉悠哉。


    时不时蹭一眼雷达当光脑看的菲尼尼好像发现了这一点，板着脸教训他不认真修炼。


    但宋止和唐颂都明白，这不是霍行戈的问题。


    这片海域眼看着就要起大风浪了，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自觉。


    暴风雨将至，海面上即将变成最危险的地方，而霍行戈的能量也没办法支持他潜到海底去或者在空中飞行太久。


    伊芙适时提出了一个自认为很不错的建议，“霍哥啊，不如你也找个龙虾骑骑？”


    “啾啾！”菲尼尼在一旁拱火，它刚才抱着珍珠美美地睡了一觉，睡醒之后就在那里瞎聊天，本来都快忘了龙虾的事情，伊芙一提，又激动起来。


    霍行戈低下头去，倒真的检查了一下雷达上周围的污染物分布。


    他没多少偶像包袱，要找个龙虾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启明在中型机甲里都是体型较大的那一种，这片海里估计还没有体积到大可以被他骑的龙虾，就算有，那污染物等级也得在A级以上，驾驭难度过大。


    更何况，那样的姿态被录下来，宋止一定要反复观看着笑话他的，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用最低的能量档位，贴着海面之下向着宋止他们来的方向游去。


    不过，没过多久，霍行戈就发现自己想找个变异海兽骑的念头被打消得一干二净，不为别的，只因为他越往前走，周围的鱼虾就越少。


    “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吗？”


    霍行戈看向翻涌的云层，他不曾到过天澜星，可他也从宋止和姬沉口中听说过那种风云飘摇间的杀人浪。


    低等级的变异海兽都躲进了深海之中，普通的暴风雨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你们过来的时候注意一下，我这附近的变异海兽行为都变得怪异了，越来越少，见到人就跑。”


    宋止虽然已经注意天气的变化很久了，霍行戈说的不无道理，但她没办法否定另外一种可能——


    有另外的危险出现了。


    毕竟，杀人浪虽然凶险异常，可对于深海中的变异星兽来说，这片海里还有更可怕的所在。


    听了宋止的猜测，霍行戈仔细检查了雷达，终于在两人中间一片海域，3000多米的深海里，发现了一个红到发紫的污染物反应，那东西离自己很远又一直没有动作，几乎没有被雷达检测出来发出警报。


    他将检测到的所有资料都发给了小舟，小舟看了半天都分辨不出来，宋止却陷入了沉思。


    “不是很好判断，最好绕着走。”


    霍行戈也觉得有道理，他现在分数这么高，万一被污染物淘汰那可是一分不留，从战术的角度来说也应该选择避战。


    他向着污染物反应的反方向缓缓离开，避开离自己最近的万飞扬、公孙野，甚至也不打算对上底比斯风暴分数最高、一看就很好欺负的西门决。


    “那我们呢，我们要不要去把公孙野给干碎掉？”


    江财远兴致勃勃地指着雷达上远处的红点，“刚刚敢追老子，现在也让你们尝尝被追着打的滋味！不就是比人头吗？来啊！”


    “三打二，老子打得你叫爸爸！”


    他身后的海水里，伊芙冒出来一个脑袋，艰难地挥了挥手，小声提醒：“财哥，我武器没啥能源的，不能算一个完整的人…我们要小心别吃亏了…”


    江财远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面朝下趴在海面上的治安官：“这不是还有尊贵的菲尼尼大人吗？它战斗力可比你高多了！”


    菲尼尼闻言，松开了抱着珍珠的翅膀，比出一个大力水手秀肌肉的动作，逗得宋止完全没眼看。


    几个小时前，山崎真虽然淘汰了叶临风，得到了他的一半分数，但同时自己身上的一半分数又归给了霍行戈，这导致德尔塔竞技只剩下两个人，加起来也只有二十来分。


    这分数不多不少，不出意外的话能保住第二名的位置，公孙野却不会满足。


    果不其然，当第三十八小时时间排名公示的时候，FOX全员淘汰，公孙野身上的积分来到了18分。


    宋止看着海底的游鱼，弯了弯唇角。


    她可没打算让对方那样轻松得就获得出线资格。


    他们在安全区内移动，缓缓向着公孙野的坐标前进，时间来到了第四十二个小时。


    过去几个小时里，FOX、FLY全员淘汰，失去了竞争出线资格的希望，嘉年华只剩下万飞扬，底比斯风暴还剩下两个骑着龙虾到处游走的难兄难弟和一个不知道躲去了哪里的米卡，应该会将猥琐发育的战术贯彻到底。


    安全区域还在缩小，霍行戈缓慢地接近了宋止三人所在的海域，只隔着不到一百公里的距离。


    他却不敢再贸然前行，就在浅海缓慢游动，只因为之前发现过的潜伏的巨物似乎也在缓缓朝着同一个方向活动，同时也有其他战队的选手在前方区域活动过。


    霍行戈眯起了眼睛，前方的海水，有些不对劲。


    【发现什么了！】


    【看不见啊！】


    【看看其他人直播间就懂了】


    是电磁！


    突然间，周围的海水像是被放入一个巨型微波炉中一般，以一种极快的频率振动起来。


    这不是某星兽的异能或是沧浪海里任何一种自然现象，而是某个选手的武器异能！


    霍行戈抬起头来，看见渔网状的波纹钩织在一起，成球状向着自己压迫而来。


    是一个电磁陷阱！


    上下左右的海水被压迫成一张交织的巨网不停收缩着，这像是一个没有出口的牢笼，无论他启动机甲想要撞向何处，都会被这些细微的波纹上强大的电流弹回来。


    短暂受制的三十秒里，霍行戈脑中闪现过无数种应对的可能。


    “还有多久才能到？”


    发现对方被埋伏之后，宋止就改变方向急速向着霍行戈的方向靠近，高声问着在前方引路的小舟，声音中略有些着急。


    她倒没觉得万飞扬算是多大的威胁，只是那怪异的污染物坐标虽然在海底深处，但离霍行戈不到一百公里，她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过去的几年时间里，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第一次差点在任务里失败，宋止一有空就在脑海中复盘沧浪海底发生的一切。


    潮汐浪几十年一次，毫无规律、毫无征兆，但不应该是这样的，潮汐浪的出现不应该


    没有诱因。


    到底是什么诱发了沧浪海的杀人浪，是她一直以来都在思考的核心问题。


    而在宋止思考的几十秒里，霍行戈已经拉高炮口，对着围困住自己的电磁炮就是两炮。


    水柱混合着寒冰炮凝成的冰渣子将电磁勾勒的渔网穿开一道缝隙，霍行戈手臂发麻，从中间穿了出去，迎接他的却是更加震荡的波纹，从四面八方更加细碎地压了下来。


    弥天大网让霍行戈一时间失去了方向感，很难找到布置这个“陷阱”的万飞扬究竟在哪里，机甲健康度就在往下掉了。


    【万飞扬这一招妙啊，还真的有点机会】


    【这是从困住狨团团的陷阱里得到的灵感吧，我就说第二星系排名第二的战队肯定有点东西的！】


    “不对劲，赶快离开那片海域！”


    宋止高声喊道。


    其他人只关心万飞扬在哪里，她倒是一直盯着小舟传过来的深海的污染物反应，刚刚过去的两分钟里，那东西有了明显的动向，速度瞬间加快看方向，似乎在向着霍行戈的坐标接近！


    在电磁波交错进攻的间隙中，霍行戈终于找到了万飞扬，他并没有如自己想象的那般潜在海水中隐藏着自己的踪迹，而是将电磁炮从机甲上卸了下来，抛在海面上远程操控着，制造了这一大片电网一般的陷阱。


    找到了万飞扬就算是知道了突破点，霍行戈只试探着往头顶飞了飞，从突然变强无数倍的电波震荡中知道他一定会尽全力阻止自己飞出海面，倒也歇了直接冲出去的心思。


    不过，这电磁网看起来密不可分，却并非没有破局之法，霍行戈后退一步，举起左肩狙击炮，穿越过电磁波勾勒的尘网，对准头顶的海面。


    万飞扬发掘了对方反击的意图，骤然发力，凝聚了一圈筒状的电磁围绕在他炮火前行的路上，但霍行戈却并未如他所愿立马开炮，而是持续蓄力。


    万飞扬可以操作这样一张大网，却没办法一直保持精神力高度集中来制造筒状的障碍，挡着炮火前进的电磁不到10秒的时间就散去了，而霍行戈却一直没有开炮。


    【还在蓄力！】


    万飞扬知道这一下攻击可能抵挡不住了，却选择站在原地没有逃跑。


    万飞扬不是不担心自己被击中，但他必须全力投入才能控制住电磁网，他清楚这是唯一的机会，只能赌那狙击炮可以被电磁波挡掉或者改变方向。


    超远程蓄力对于精神力集中的要求极高，以至于霍行戈忽略了海洋里除了电磁波之外的一些怪声，在宋止呼喊自己名字的时候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重炮出膛的刹那，一路上的水波与电磁搅合在一起，被凿石劈山一般破开一道无可阻拦的水浪。


    狙击炮冲开了电磁网，冲破了波涛汹涌的海面，直直冲着橙色机甲面门而去。


    万飞扬再想躲开已经晚了，精神力高度集中的时候贸然操控机甲突然变向一定会遭到精神力的反噬，他只能完全消除了对异能的控制，再驾驶机甲闪开。


    但他的动作还是不够快，势如破竹的狙击炮带着水花直射万飞扬驾驶舱。


    可就在这时，另有一道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生生截断这一发直冲万飞扬面门的狙击炮。


    “哗——”


    水柱与狙击炮相撞，化成水珠炸向四方。


    霍行戈没有说话，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幕。


    队伍语音另一头，听着嘈杂的声音过于担忧的伊芙不敢问发生了什么，和江财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啾啾！啾啾！”菲尼尼更着急了，霍行戈的机甲摄像头可以看见他还在海水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事。”


    过了足足半分钟，霍行戈那头环境音中，才传来了他略微喘气的声音。


    “怎么回事？”


    “那东西，浮上来了。”


    “什么东西？”


    宋止追问道。


    霍行戈没有回答。


    也没有回答的必要了。


    从他机甲的摄像头传输过来的镜头里，宋止看见了这片海域最恐怖的捕食者。


    一座山一般的变异座头鲸，缓缓浮出了水面。


    像是一座移动的岛屿，浑身长满了深色的藤壶，巨大的眼珠是完全的白色，留一半掩映在海水里，另外一半，则是苍白而残暴的望着霍行戈。


    或者说，望着他周身的电磁波。


    第303章


    看见座头鲸的一瞬间, 宋止终于将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她想起来四年之前，那些专家用完了机甲上所有的能量，都不愿意放弃一台巨大的电磁波仪器，是因为那些座头鲸会被一种特殊频率的电磁波吸引。


    所有的座头鲸或许都是这样, 这座头鲸本来也该在沉睡, 却被万飞扬制造出来的大范围磁场给吸引, 这才浮上了海面。


    不过在看清座头鲸的体积、以及它身上缠绕着像渔网又像是腐败花朵一般的纠结藤壶时, 宋止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比之前她遇上的那些要小不少，应该是未成年的座头鲸, 霍行戈未必不能应付。


    “说个好消息，这头座头鲸体积不大，应该还是个宝宝。”她语气松快地说。


    菲尼尼非常不认可的瞪了他一眼。


    【宋止是不是疯了？就这还是个宝宝。】


    【不是啊, 这是变异座头鲸啊, 天澜星特产，怎么可能有人见过？】


    霍行戈看了看鲸鱼，从它那苍白却非常危险的瞳孔中，知道自己肯定跑不过这家伙。


    变异座头鲸在海底的移速是完全能够超过机甲的最大因素的。


    飞到空中躲避也不可能，刚刚喷出的那一道水柱就足足有两三百米高，为了安全，必须要再向上飞至少两百米才能躲避。


    他剩下的机甲动能也不足以支撑持续飞在空中等待座头鲸离开, 很可能一半就支撑不住了，反而会从空中跌落


    , 也会暴露视野给潜在的对手。


    “啾啾啾啾啾啾啾！”


    “霍哥, 你现在骑不到皮皮虾了，快点跑吧，跟我们汇合, 我让财哥把他机甲的紧急能源给你用！”


    伊芙和菲尼尼两个人七嘴八舌地出着馊主意劝霍行戈逃跑。


    “跑应该是跑不掉的…”小舟有些丧气，“这是S级的变异座头鲸，最快的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500公里，比机甲移速还要快得多。”


    “跑不掉怎么办？还能打不成？”


    江财远紧紧皱着眉头。


    “要不，我试试？”


    霍行戈低头打量一番座头鲸，语气竟然沾上了几分戏谑。


    说完这句话，他低下头检查了一番自己身上武器的能量，满意的掂量了一下离子炮。


    【试什么，我问你要试什么！】


    【不会是想打吧…】


    【万飞扬早都跑没影了，霍行戈不会真的打算打面前这座大山吧】


    【不打只能跑了，但万飞扬能跑掉是因为霍行戈吸引了座头鲸的注意力，我觉得霍行戈要是想跑，不可能直接放他跑的】


    果不其然，霍行戈似乎就是打算开个玩笑，他虽然对座头鲸很感兴趣，却知道自己还在比赛，为了团队也不能逞强。


    他毫无征兆地向上冲出去一百米，在连绵的细雨中突然开启倒飞模式，虽然在极速后退，眼睛却一刻也没有从座头鲸身上移开。


    启明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电磁场，被狠狠盯着，一看他有离开的打算，那看起来笨拙的小山突然以一种令人很难相信的速度冲过来，划起一片惊涛骇浪的同时，从背部喷射出一股高压水花，斜斜射向霍行戈。


    他要躲避那一道冲天的水柱，只能在空中变了一个方向。


    而那座头鲸已经追撵到了他的下方，速度之快，丝毫不亚于在空中全速飞行的机甲。


    直到霍行戈停止了后退，高悬在半空中用炮台对准了它的一只眼睛，座头鲸才勉强停了下来。


    它不再游动，也没有从那像一个深坑一样的气孔里喷出更多的水柱，而是盯着霍行戈，悠哉悠哉地摆了摆尾巴。


    【看来这座头鲸是盯死他了，非打不可了】


    【这么大体积的玩意儿，怎么可能打得过？】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传闻里，不死鸟劈开过小行星，北极星曾经在沧浪海上劈开过杀人浪，那我看长庚星劈一座座头鲸山，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机甲、这能量，根本没多少发挥空间了，没可能吧】


    【什么可能不可能的，看看不就好了，放心吧，霍行戈是军人，有分寸的，我还真没见过变异座头鲸呢，这赛场选的太好了】


    【我看他机甲的能量虽然不多，但武器能量剩的还算是可观，他毕竟是S+的精神力，使用武器的时候可以用精神力支撑一部分输出，能量的消耗才没有那么快】


    更何况，霍行戈摸了摸自己的领口，那里正悬挂着如今全联邦唯一一台S+级机甲，长庚星。


    比赛中，他不可能使用这台机甲，但如果他被淘汰了，还可以驾驶着长庚再战。


    他的确是背水一战，却并非命悬一线，他曾经听过宋止形容座头鲸的恐怖，也一同研究过它的弱点。


    这头座头鲸不同于寻常认知中的鲸鱼，它的皮肤闪烁着奇异的蓝色光泽，巨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翻腾，每一次游动都仿佛能掀起一场小型海啸，霍行戈思索的这半分钟里，它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又有一部分浮出了水面。


    它浑身长满了藤壶，少数裸露在外的肌肤也并不光滑，而是长满了一些白色的斑点，像是一座丑陋中带着一丝梦幻的岛屿，诡异至极。


    随着座头鲸的上浮，它的两只眼睛都露了出来，两只眼睛之间的间距足足有七八十米，警惕地盯着两个不同的方向。


    万飞扬早就跑得没影了，这片漆黑的海洋上只剩下这一片怪异而可怕的“岛屿”，还有被它紧紧锁定的红白色机甲。


    霍行戈仔细的观察着座头鲸，没等他从头打量完，巨鲸身后就扬起了一片滔天的水幕，像是突然跃起的大片海啸一般。


    饶是身经百战如霍行戈，也足足反应了三秒钟，才知道这是座头鲸在拍打它身后的尾巴。


    这片水花可不是闹着玩儿，每一滴水珠似乎都凝结成了锋利的尖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颇具目的性的向着霍行戈兜头打来。


    霍行戈左右疾飞，穿行在水帘里，十几秒中才重新冲出空气里。


    他挥了挥手，抹去驾驶舱上粘着的大滴水珠，向上飞出去一大截之后，抬高了炮口，对准了下方的巨兽，秒蓄力秒开炮。


    冰蓝色的光炮穿透空气中遗留的水汽扑向海面巨兽，就在快要接触的刹那，岛屿突然没入大洋，在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光炮破空而去，正好命中漩涡中心，两股巨大的力量搅合在一起，漩涡之下不见有什么反应。


    对于这样的深海巨兽来说，寻常的热武器在海里的威力至少减半。


    好在霍行戈的武器本来就都是冰系的，在沧浪海上算是占大便宜，顺着漩涡下钻几十米完全不是问题。


    巨鲸虽然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伤害，却也发现自己在水中无往不利的招式对眼前的猎物并不管用，那一双足足有10米宽的眼睛危险的眯了眯，慢慢潜入更深处的海水中。


    余波过去，海面慢慢恢复了平静。


    “太好了，霍哥，你把它打跑了。”


    在远处观看的直播的伊芙欢呼了一声。


    “啾啾！”


    小凤凰也开心地鼓起掌来，不愧是菲尼尼大人的好朋友！


    “不一定，先不要放松警惕。”


    宋止却适时泼过来一盆冷水，她可不认为座头鲸是这么轻言的生物。


    果不其然，那座头鲸并没有逃跑，而是潜行在霍行戈下方。


    暴风雨越来越强烈，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漆黑的海面之下看似一片安宁，可从霍行戈的雷达上看去，却能发现及其惊悚的一幕。


    启明星的坐标像是一个鲜红的小点，此刻正处在一大摊红色的污染物反应之上。


    宋止看见了这幅雷达图，心中暗叫不好。


    “不要往高处飞，往旁边，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霍行戈自然也不会去问为什么，直接加速向正前方飞起，但与此同时，剩下那一块鲜红色的阴影正在无限放大，耳边也已经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锐利的破开了海面，一飞冲天的并不是水柱，也不是被高墙一般的尾巴扬起的遮天巨幕，而是一大块漆黑的、丑陋的礁石一般的东西。


    霍行戈愣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他看见的东西是座头鲸的脑袋。


    那巨鲸竟然在水中换了一个姿势，尖尖的脑袋朝着上方，就这样冲出了水面，张开了血盆大口，直直的冲着他来了。


    数百吨座头鲸全力跃起的速度，竟然比喷洒的水柱还要快一些，离海面竟然接近两百米高，同时座头鲸长大了足有几十米宽的嘴，一阵足以让人反胃的腥风猛烈地拍打在驾驶舱上。


    霍行戈极速退后的同时，丝毫不犹豫地往它张开的嘴里射出了几发寒冰炮。


    他能清晰的看见猩红的口腔内壁，也能清楚地瞧见那几发炮弹像是几滴雨点一般撒了进去，在蠕动的舌根深处炸开。


    巨鲸这时候也感受到自己吃进去了不一样的东西，发出一声震颤天际的尖啸。


    几秒钟之后，寒冰离子炮化作冰渣子被吐了出来，高速行进的冰块碎片像是尖锐的子弹壳，和它口中的腥风、水汽一起，劈头盖脸地击打着霍行戈的机甲。


    霍行戈很少有机会遇到这么皮糙肉厚的对手，“有意思，普通的炮还奈何不了你了。”


    启明星的能源舱在快速报警，好在保持这种月出水面的姿势，对于座头鲸来说也是非常艰难的，一下子没有咬中猎物，它又以极快的速度潜入了海底。


    座头鲸体积过于庞大，这一下像是一枚深水炸弹一样，以它为圆心，周遭反弹起百米高的巨浪。


    “深水炸弹…”


    站在滔天水幕之中，霍行戈琢磨着心中


    一闪而过的念头，寒冰炮对这家伙造不成很大的冲击，那么他应该换一种思路。


    霍行戈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在机甲的离子炮上，目光则是紧紧锁定着海面之下的巨兽。


    炮口蓄力的同时，他的精神力如同细丝般缠绕在离子炮周围，逐渐在炮身外形成一层晶莹剔透的冰盾。


    这层冰盾虽然看起来薄如蝉翼，实际上坚硬无比，而且能够隔绝外界的海水和其他干扰，确保离子炮中聚集的能量不会在触碰到座头鲸之前，就提前消散。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着那座头鲸再一次发动攻击，自行将它最薄弱的地方暴露在炮口之下。


    终于，经历过短暂的休息，座头鲸再次张开它那巨大的嘴巴，再一次跃出了水面准备发动攻击。


    霍行戈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猛地按下发射按钮，离子炮瞬间喷射出一道寒冰包裹的离子炮，直冲座头鲸而去。


    寒冰离子炮在冰盾的保护下，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命中了座头鲸的舌根。


    座头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整个身体在海水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痛苦地闭上的嘴巴，像是一尾普通的小鱼一样，在这片汪洋之上摆动着自己的身躯。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霍行戈没有给座头鲸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再次操控机甲，将第二枚深水炸弹投向了座头鲸的左眼。


    这枚由寒冰炮与精神力做成的炸弹在水中迅速下沉，直到接近座头鲸的位置才引爆。


    “轰隆隆——”


    炸毁了一大片的寄生藤壶之后，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海水被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这座头鲸的体积不大，按照它们的年龄来算还真的如宋止所说，是个小宝宝。


    它的表皮不如成年座头鲸那般坚硬，在这股冲击波下摇摇欲坠，它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蓝色的血液在海水中弥漫开来。


    但它怎么说也是一头深海顶级掠食者，显然不会被眼前的痛苦所打倒，沉睡多时，觅食是它脑海中第一要紧事，所以受了伤的它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对着霍行戈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与此同时，第四十四个小时的选手坐标更新后，原本不少正冲着霍行戈来的人，都在他的坐标几十公里之外，就检测到了旁边巨型的S级污染物反应。


    那是个什么东西，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全联赛最精锐的机甲单兵们在越来越强烈的雨水里，看着暴风雨中飘摇的沧浪海，竟然是一个敢上前的都没有。


    第304章


    “公孙野的坐标, 怎么会离我们这么近？”


    当大家都关注着霍行戈的动静时，小舟的低呼打破了平静。


    “正好。”


    宋止摸了摸菲尼尼的脑袋，让它把珍珠好好收起来。


    “要打架了。”


    “啾！”


    它要给风风报仇！


    【霍行戈现在这么危险，宋止他们不应该苟着吗？】


    【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选手, 即便底比斯光辉所有人都被淘汰, 剩下的积分基本上也能锁定小组第三名的位置, 接下来的对战, 更多是当作练兵】


    【练兵是有必要的, 公孙野出道也才一年多，但是他变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多接触一下，对两边都不是坏事】


    宋止判断完变异座头鲸的实力，知道它对霍行戈构不成生命危险, 就需要把精力放到其他地方了。


    江财远却一反常态地有些凝重, 想要为叶临风报仇是一回事，但他也知道对面的战斗力很强，又强调了好几次那一片风火海一定要及时闪避开来。


    宋止却已经头也不回地向着公孙野最后一次坐标出现的方向去了，伊芙身上虽然没什么能量，但她百分百相信宋止的判断，也紧紧跟在治安官身后。


    菲尼尼更是兴奋地举起了拳头，叫嚣着它最喜欢火海了, 马上就化形把那群坏蛋全部打败！


    江财远叹了口气，快速跟上.


    两支队伍的相遇几乎是必然的, 因为德尔塔竞技的两人根本没有退避的打算, 在几公里外感受到前来的机甲之后，就看着几人来的方向，准备好对战。


    两台蓝金色的机甲就这样并肩立在汪洋之上, 浸没在逐渐变浓的夜色之中，似乎笃定了底比斯光辉也会主动来寻自己，就这样一动不动，炮口却漫不经心地描摹着以宋止为首的三人。


    “他大爷的公孙野！”


    江财远来之前心中没有底气，可现在看着公孙姐弟二人这幅来度假的样子就来气，摸索着赤雪刀就要冲上前去。


    “让小爷给你点颜色看看，看不起谁啊？”


    “伊芙你就在最后呆着，江财远和我去试一试。”


    宋止很快分配好了战术，江财远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


    伊芙知道自己做不了多少贡献，也就不再向前，而是缓缓下降到了接近海平面的位置，感受着汹涌波涛拍打机甲腿的寒意。


    不待几台机甲再接近些，公孙野先行发难，火攻炮点亮夜色，破云而来。


    大亮的火光穿透了水汽与暴雨，照亮了这一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夜空后，流星一般坠入了宋止身前数十米的海浪之中。


    “还挺有礼貌。”


    宋止轻笑了一声，偏过头去，看向身侧的江财远，“我们也打个招呼吧！”


    “啾！”菲尼尼急吼吼扬起了翅膀。


    江财远则是顺从地抬起了左肩的炮台，下一秒，却茫然地看了宋止一眼。


    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吗？


    可他…他带的是幻象枪啊！


    宋止也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没有再纠结江财远的问题，抬起手来就是一发能量炮，对准的却不是那片大海，而是直直地冲着公孙野面门去了。


    她才不相信公孙野打向海水而不是自己，是对方礼貌友好的招呼呢，无非是火攻炮比能量炮的攻击距离更近罢了。


    公孙野对此也早有准备，加速朝一旁翻滚之后，和公孙荷默契地瞬间加速，两边分别向着宋止与江财远包抄而来。


    “别被他们围起来！”


    “得嘞，止姐，掩护我一下子，我把公孙荷打死！”


    江财远挽了个剑花，冲着两台机甲之中拥有舒展双翅的报信者去了。


    宋止自然就对上了剩下的公孙野。


    公孙野也是如此想的，他们知道霍行戈在那头被座头鲸牵制着，要趁着他们汇合之前将宋止和江财远解决掉。


    “你去对付江财远，我来解决宋止。”


    公孙野丝毫不记得赛前研究底比斯光辉时完全不将宋止放在心上的自己，就这么默认江财远是更好对付的对手，把宋止留给了自己。


    “倒是给自己挑了个简单的…”


    藏在两人身后的伊芙眼看着四人两两捉对打了起来，小声吐槽着江财远。


    “你行你上啊！”


    江财远怒喝一声，在公孙荷瞬间卷起的狂风之中，前进的速度慢了很多，“而且你以为公孙荷有多好对付不成？”


    只见公孙荷调整了炮口，原本只有直径半米的炮口展开，像是一柄大喇叭一样的风能炮卷起海水、雨珠和狂风，将江财远接近自己的路线都吹出一片乱流。


    “同样都是风系的，谁比谁高贵啊，要不是姑奶奶我没能量了，你就只能在一边干看着…”


    伊芙嘴上抱怨着，实际上却关掉了队伍语音，不敢再影响江财远发挥了。


    和江财远不一样，公孙荷携带了远程武器，却没多少能量，也就不急着突破到公孙野身侧，而是不停的变换着方向与对方绕着圈圈。


    公孙野知道伊芙被不少人追杀过，一定是能量耗尽才会勉强找个变异龙虾骑着当代步，构不成多少威胁。


    他便让自己的教练车盯着她，将绝大多数放在疾行而来的治安官身上。


    两人相距百米，举炮对轰，从公孙野那盏火攻炮中喷出的火光不是一朵一朵，而是绵延如城墙的一长串火蛇，宋止身形轻快，轻松躲过。


    “啾啾！”


    菲尼尼叫喊着从口里喷出小火苗，要和他对喷，被宋止一巴掌挥灭了。


    “一会儿再轮到你，你可是最后的底牌，不应该这么快出战的。”


    菲尼尼颇为受用，点点头不说话了。


    宋止侧过身，躲过又一道火线，公孙野大部分的攻击都落入了大海之中。


    “公孙先生不会就这点本事吧？都到最后关头了，倒是拿出点真东西来啊…”


    宋止懒洋洋的嘲讽道。


    公孙野并没有回话，而是危险的眯起来眼睛。


    突然之间，公孙荷躲过江财远蓄力一刀，转身用风能炮打向两人身下的海面。


    事情就是在一瞬间发生的，落入大海中的点点火光，突然连成了一片，向上窜了数十米，围成一个蓝金色的耀眼圆圈，将宋止和公孙野二人与这片大海上的其他人隔绝开来。


    宋止一路上听江财远描述过无数次的蓝金色火海，却只有在亲眼看见的瞬间，才明白他为何如此忌惮于公孙野。


    在汪洋之上都可以燃烧的蓝金色火焰，在这般飘摇的暴风雨中是一抹过于明艳的色彩。


    敢在沧浪海上带火攻炮，公孙野必须对自己的精神力很有自信才行。


    而他刚刚所展现出来的一切，也恰到好处地印证了他的信心，整片火墙将两人包裹起来，灼灼燃烧的蓝金色火焰，带着滚烫的余温炙烤着两台机甲，公孙野自由自在的穿梭其中，像是这片区域的主宰。


    宋止想起小组赛前几轮的圆环平衡战，从那时候知道他的确对火焰有着异于常人的控制能力，心中兴味渐起。


    她穿梭在火圈之中，闪避着向上窜来的火舌，并没有第一时间暴露自己不如旁人那般畏惧烈火。


    公孙野也不急着攻击宋止，而是继续向着海面开炮，让这本来就高约数十米的烈火窜得更高一些。


    奇怪。


    公孙野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


    他的确很强，但似乎有些太过刻意了。


    如果换作是自己，拥有这样的控火能力和趁手的火攻武器，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制造这样一片火海，直接在对手周围制造范围更小但


    攻击力更强的火焰攻击是性价比最高的办法。


    如今这样，在大海上制造一片浩大如祭坛一般的火场，固然可以给观众极大的视觉震撼，对于能量却是极大的损耗，不像是一个为了争夺比分的职业选手所为。


    见宋止被围困于火海之中，江财远和伊芙都有些着急，江财远还有功夫骂上两句，“他大爷的，这人的个人机技真的有点牛逼——不过不如我止姐一根就是了。”


    个人技？


    宋止挑了挑眉。


    这便是了，公孙野现在的所作所为，就像是硬要倒飞技术的伊芙一样，其终极目的是向全联邦的观众们展示自己的能力。


    放在伊芙身上还可以理解，毕竟她初登赛场心智不算成熟，性格本来也就是那样，而且她也是个拎的清的，决不会在关键的对战中掉链子。


    公孙野却不一样了，作为德尔塔竞技足智多谋的指挥，为什么要浪费能量，来演这么一出华而不实的好戏？


    宋止沉浸在思考中一时间没有别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被公孙野困住了一般。


    可伊芙可就真的要急死了，关心则乱，她看着火海之中看不清的虚影，咬咬牙，想要用惊鹊刀瞬移进去，将宋止带出来。


    惊鹊刀想要带人移动非常困难，在训练赛里她也从未做到过，不过伊芙认为自己必须赌一把。


    “小心！”


    可伊芙才鬼鬼祟祟摸到火海边缘，还没有来得及行动，就听见身后江财远大声喊道。


    “叫我吗？”伊芙皱起了眉头，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近在咫尺的风声在耳侧炸开。


    【德尔塔竞技-公孙荷淘汰底比斯光辉-伊芙】


    红白色的机甲坠进汪洋大海里，伊芙竟然被身后袭来的风能炮淘汰了。


    伊芙在驾驶舱中哀嚎一声：“啊啊啊！她作弊！怎么找我来了！”


    “我都说了让你小心了！”


    江财远看她快要被海浪淹没，连忙大喊着冲上去。


    “你又没说是我！”


    伊芙用尽机甲最后一点动能浮在浅海，没好气地抱怨着。


    公孙荷没有再分给伊芙一个眼神，转头迎上了江财远挥舞的刀光。


    宋止隔着火海，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伊芙那点健康度几乎注定要淘汰，这个结局她并不意外，但同时，宋止明白，自己或许的确低估了对手。


    公孙荷与公孙野似乎是为彼此而生的，他们配合默契，既能充当对方的眼睛，也能在对方遗漏的空隙补足输出的火力，绝对不是临时组成的队伍，倒像是有几十年的默契一般。


    公孙荷一边对付着江财远，一边利用自己带了风能炮的优势向着火海之上开炮，将宋止围困在火海中。


    公孙野见她一时间无法脱身，便收起火攻炮掏出了近身武器，准备在这烈火造就的擂台之中与她碰一碰。


    巧合的是，和过去的宋止一样，公孙野的近战武器也是一把长枪。


    小组赛开始到现在的十余天中，这杆枪几乎从未被他拿出来过，而现在，透过鼎沸的火场，人们看着他熟练耍枪的动作，纷纷眼前一亮。


    他这杆长枪蛰伏已久，蕴藏的能量看起来有些可怕，长尖一挑，划过火海的瞬间挑起一缕火焰。


    下一秒，他就这样立起长枪，直直冲着宋止飞来。


    宋止也知道这样的距离能量炮很难命中，也将炮台抗在肩上，甩着破云鞭就迎了上去。


    你刺我一枪，我便还你一鞭，软鞭与长枪，就这样彼此缠绕、搅动着。


    两天过去，所有人都经历了好几轮打斗，两人机甲的健康度与能量都所剩不多，但两相碰撞下来，宋止与公孙野的一招一式都丝毫不见疲态。


    宋止与机甲契合度提升至99.8%，躲闪还算是灵活，但四周跃动的火焰之中沾染着公孙野的精神力，在划过自己机甲手臂的时候在上面留下一道漆黑的灼烧痕迹。


    她倒是没觉得有多痛，菲尼尼已经急得尖叫起来。


    “啾啾！啾啾！”


    把这些火都给它灭掉。


    “不急。”宋止轻笑一声，“且看看他还能做什么。”


    见宋止只是躲闪和被动还击，公孙野的招式便越来越狠辣起来，长枪来回摆动，枪尖跃动的火苗如同舞动的游龙，萦绕在宋止周围，看起来危险极了。


    【就像宋止说的一样，先别急，她虽然基本上没有主动攻击对方，但从她的机甲健康度来看，公孙野也并没有占到什么大便宜】


    【你还手啊！到底在等什么？】


    宋止倒没让观众和菲尼尼等太久，在公孙野新的一□□来时一个猛地后仰，长鞭同时出动。


    “啪——”


    她竟然一鞭打灭了枪尖的火苗。


    公孙野双瞳一缩，紧紧锁定了宋止手中长鞭，只见那银色的尖端划过长枪却还不止，顺着向下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划过下方窜起来的蓝金色火苗。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里，公孙野的心突然悬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的没错的话，这鞭子也是火属性的武器，难道说，宋止也想要复制他的动作，利用火焰攻击自己？


    宋止的确也是这样想的，她的长鞭舞过火海上跳跃的金光，凌厉挥过，如同那时候在草原上一般将一片火光扇灭下去。


    不过还好，鞭子的银光闪出火焰之时，上面倒是没沾染半点火光。


    公孙野松了口气。


    宋止却感觉有些意外，她刚才虽然没有用上自己的精神力，但按理说要控制这点火根本不难。


    除非…


    除非这片火海之中每一颗火星，都附着了公孙野自己的精神力，两种精神力同时企图操控这些火光，如果她像只是刚才那样随意地挥动长鞭，自然不会轻而易举获得火焰的主动权。


    宋止对S级的精神力者究竟能操控同元素到何种地步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上官寻和肖恩就是她所接触过的最顶尖的S级单兵了。


    而现在公孙野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明显比其余两人要高出一大截。


    愣神之中，宋止背部已经被公孙野毫不留情地捅了一枪，她没有转身，而像是被捅得失去平衡一般，顺势扑向下方的火海。


    【完了！】


    【不能被公孙野打到火海里去啊，对机甲的伤害是巨大的，成申他们都是这样被淘汰的！】


    【不一定吧，宋止是火属性的精神力，未必就会被这片火伤害】


    【你懂什么，这是不灭火啊，这么说吧，燃烧成这种程度，支撑这些火焰的全是公孙野的精神力了，纵使宋止也是火属性的精神力，想要不受其伤害就只能用自己的精神力压过对方的，你觉得她能做到吗？】


    【额…话别说这么死，都是S级的精神力，怎么就一口咬定公孙野更强？】


    【楼上把第三星系的乡下ip遮一遮吧，建议充点钱看看第五联赛的回放洗洗眼睛，公孙野是大家公认的新生代S级单兵里的最强者，宋止，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宋止感受到了这片火海的不对劲，在扑入火花的最后一秒停住了。


    隔着一层合金玻璃，她感受着火舌亲吻着驾驶舱，菲尼尼眼睛亮晶晶的，伸出翅膀去就要摸一摸。


    她明白了。


    “差不多了。”


    宋止勾唇笑了笑，向后猛地一甩手，刚好架住了公孙野补来的第二枪，借着他的长枪一个杠杆纵跳，翻身回到了半空之中，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对方。


    “你觉得，把机甲扔到火里打，更容易战胜我？”


    公孙野知道自己的计划被对方看穿，不知为何，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看着宋止扑向火海的那一刻，自己心中下意识的紧张，是为了什么。


    “我们这不是在近战搏斗吗？”宋止挑了挑眉，声线清晰地问公孙野。


    “嗯？”


    公孙野没听懂她在说些什么，却也寸步不让的给到了回应。


    “诺。”


    宋止随意地用鞭子指了指下面的火海，“去那打的话，有些胜之不武


    吧？”


    第305章


    公孙野无声地笑了笑, 宋止倒是个敢说的，能承认自己在火场之中比她强不止一个档次，还算是识时务。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在这里打吧, 于你于我, 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那是自然。”


    宋止歪头笑了笑, 摸了摸没听懂两人在说些什么的小凤凰脑袋, 挽着长鞭冲了上去, 勾住了公孙野光滑的枪身。


    “听说公孙先生，前两天还在打听我当选手之前, 是做什么的？”


    “不重要了。”


    公孙野听着她这番拉家常一般的话，嗤笑一声，横枪于胸前。


    宋止长鞭一卷, 一圈一圈绕住他身前长枪, 回以一个弧度相同的微笑，“怎么就不重要了？我们第三星系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人，别的不说，有问，必答。”


    公孙野直觉宋止没憋什么好话，手臂一动，快速转动起手中长枪, 旋成一面盾牌，想将她格挡开来。


    宋止顺势后退一步, 但手中的长鞭却丝毫不松, 崩成一根极紧的缰绳，发力的瞬间，将公孙野朝着自己身前狠狠一拉。


    “碰！”


    两人都有些收不住力道, 驾驶舱碰撞在一起的瞬间，菲尼尼扬起脚丫子，远远地朝着公孙野脸上踹了一脚。


    “你若真的关心我从前是做什么的，那我就告诉你。”


    宋止一鞭子挥了上去，在机甲表面刺拉出一连串火光。


    公孙野一言不发。


    “我从前是底比斯光辉的教练，什么都教一点。”


    宋止自问自答道。


    长鞭缠上了太阳神的腰际，锁死之后再迅速抽离，饶是反应快如公孙野，也如同一个陀螺一般在空中转了两圈，才面向宋止站稳，以一个防守的姿态举起手中长枪。


    “当然了。”


    宋止在公孙野瞬间瞪大的瞳孔中绽放一个笑意，“格斗教得更多一点。”


    公孙野现在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坐进救援飞艇开始美滋滋看起直播，将视角对准宋止驾驶舱的伊芙却生出一丝熟悉的疼痛。


    “啊对对对，止姐，就是这样，把他当我打，当狗玩儿！”


    两侧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不解和无语.


    公孙野并不明白宋止的意思，在他眼中这只不过是对方穷途末路的小花招，抄起长枪，又挑起几缕烈火就向着宋止冲过来。


    不过这一次，宋止在枪身即将与治安官机甲前胸接触的前一秒闪开了去，红色机甲上连一丝焦黑都没有留下。


    公孙野只道是她走运，下一发攻击，他不信体力和能量都快要耗尽的宋止还能避开。


    “戳。”


    宋止启唇，轻轻嘀咕了一句。


    下一秒，公孙野居然真的直直戳向她的腰背，宋止自然是又在金属碰撞的前一秒快步闪开了。


    “勾。”


    一戳不中，公孙野果然顺势换了一个向内勾去的动作，将治安官的下半边身子都划进他长枪尖端带出的狂风之中。


    宋止话音未落，金属臂已经倒折一下，借着公孙野奋力一勾的力道乘风而起，一鞭子兜头甩下，狠狠打在公孙野驾驶舱距离那张脸最近的地方。


    “劈。”


    下一秒，公孙野的长枪真的带着凌厉的气势自上而下劈过来，宋止及时躲过，反身一个扫堂腿将公孙野踢出去十几米选。


    【公孙野的动作，就是和宋止说的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她还能预判对方的动作不成】


    【宋止说她是教格斗的，这样看起来倒有几分可信度了】


    宋止与公孙野来回缠斗一番，几分钟之后，公孙野终于发现了自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事实，心中不悦，甩了甩长枪身上粘着的海水，决定不按常理出牌。


    “踩。”


    因为过去几分钟宋止所有的预判全是对的，观众下意识地跟随着宋止说出的那一个动作，看向了公孙野的机甲腿。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和宋止预判的似乎不太一样，公孙野并没有动脚，而是使劲刺出一枪，尖端的火苗呼啸着向宋止袭来。


    “啪——”


    下一秒，治安官泛着金属光泽的机甲腿部毫不留情地踩在他递出的尖端之上，左右晃了一下，将那最后一点火花都熄灭了。


    宋止脚尖轻点，挑衅地看向公孙野。


    观众们这才明白，原来宋止这一次说的，是她自己的动作。


    公孙野虽然听不清宋止在说些什么，但是近身格斗十几分钟丝毫讨不到好，他的动作越来越着急。


    “阿野，你不要上头，宋止这人太邪门了，你往下面退一点，我解决完江财远就来帮你！”


    公孙荷大声提醒道


    公孙野并不甘心，不过这样打下去，他确实没有信心能够胜过宋止，便一脚将她踢开，转身没入了火海之中，重新拾起了火攻炮，让这片熊熊的燃烧的烈火，燃烧的更加猛烈。


    “啧啧啧…”


    宋止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些，沉不住气，一挨打就缩回自己壳里呆着去了。”


    【好大的口气】


    【不过公孙野不是比她大吗？论年龄，论资历，宋止那样比得过对方？】


    【有一说一，公孙野刚刚的确是被戏耍了，而且明明十几分钟之前才承诺过不在火海里打，现在一落下风就反悔，观感很一般呀】


    看着公孙野遁逃的身影，公孙荷马上就可以把江财远淘汰掉，过来帮助公孙野，宋止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宋止逼近了燃烧的火海，看着自由自在的穿梭其中的蓝金色机甲。


    公孙野知道她也是火系精神力，但他有信心，精神力强大到不惧灼烧的单兵，这世间应该只剩下自己一人。


    可让他瞪大瞳孔的是，宋止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痛觉一般，径直站在最外圈的火焰边。


    他看见火舌燎烧着治安官沾满海水的腿部，水珠被蓝金色火焰卷走，成为一股股向上的水蒸气。


    他也看见红白色机甲驾驶舱内端坐，其中的红发女子，神色之中并没有痛苦。


    隔着风雨、焰火与水潮，公孙野看见了宋止眼底与这片蓝金色海洋截然不同的火光。


    公孙野迟疑了。


    宋止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单凭一个眼神，就让他迟疑。


    下一秒，公孙野瞳孔放大到极致，倒映着突然变大的机甲。


    ——她一脚踏入了火海之中


    这片沧浪海上所向披靡的火海，在助纣为虐地淘汰了好几名名选手之后，却是温柔地裹挟着宋止。


    这…这不可能！


    【你不是说这些火只受公孙野一个人控制，其他人进来都会受到很大的伤害吗？】


    【谁的判断失误了，宋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呀】


    【机甲健康度也确实没怎么掉】


    【难道说公孙野经历过长时间的打斗，精神力的强度跟不上了？】


    公孙野纵使心中震撼到无以复加，也明白现在并不是给他好奇的时候，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怪异的感觉让他必须马上把宋止从自己的领地中赶出去。


    制造这一片火海几乎已经用尽了公孙野火攻炮上所有的能量，这么近的距离，他也没打算再用远程攻击，干脆利落的丢掉了火炮，重新握紧了手上的长枪。


    他认为自己刚才是因为需要一边操作火攻炮一边舞动长枪，有些分神才让宋止钻了空子，这会儿他定然会拿出所有的力气，不再轻敌，一举将对方拿下。


    “你既然进来了，就看看有没有办法出去吧！”


    公孙野低喝一声，在瞬间暴涨的精神力中，他手中的长枪伸长了无数倍，变成了一根足有十来米长的银色金属，他挽了一个漂亮的枪花，整杆长枪的每一寸都被火焰缠绕着，向宋止刺来。


    “啾？”


    菲尼尼看见一闪而过的银光，颇感兴趣地向前趴了趴，想要仔仔细细研究一下这杆枪。


    刚才打来打去的时候，它还没注意，这会儿两人动作慢了下来，它倒是能看清这长枪的设计了。


    小凤凰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也莫名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想看看吗？”


    宋止完全没有转头，却感受到了菲尼尼的情绪波动，笑着问它。


    “啾啾！”菲尼尼乖乖地点点头，翅膀煞有介事地动起来，看那动作，应该是让宋止直接抢来看看。


    “抢过来？这可是你说的啊，那我可不客气了。”


    “啾！”


    宋止会心一笑，和公孙野一样，在火海中如履平地的跑起来，向着对方冲过去。


    与此同时，手中长鞭柔和的搅动着，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穿过跳动的火海，搅乱一片蓝金色的光芒之后，如同片刻之前一般缠绕上了长大无数倍的长枪。


    公孙野自然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让她如意，快速转动起枪身，却发现自己根本摆脱不了这种被束缚的力量。


    他再次用上了精神力，不料却在前行过程中遇到了一股更加强大的精神力，非但没能摆脱不说，反而是被哪根长鞭越缠越紧，银质游龙缠上的仿佛不是他的武器，而是自己的咽喉，给足了公孙野溺水的感觉。


    “怎么会？”


    宋止就在此时用力一拉，伴随着公孙野的惊愕表情，长枪的握把便轻巧地滑入了她的掌心。


    宋止露出一个愉快的笑意，手上却近乎残忍的瞬间发力，缠绕着对方的鞭子鱼贯收回，红白色机甲的手中又多了一样东西。


    长枪易主。


    身为机甲单兵，公孙野犯了一个最为致命的错误——他竟然被抢走了自己的武器。


    【哎哟喂，公孙野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就不能是宋止牛逼吗？】


    【不可能吧，这片火海是公孙野精神力钩织的能量场，在这里边他应该拥有绝对的主导权才对，会发生刚才那种事情，难道说宋止的精神力比对方高出不止一个台阶？】


    【那确实不太可能，公孙野好想拥有最接近S+的精神力来着，宋止也就是个s级单兵，不可能比他强大这么多，那公孙野可能的确是轻敌了】


    失去了武器的公孙野早已经没有了平常那幅风度翩翩，游刃有余的样子，漂亮的双瞳布满了血丝，手臂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从小到大都是周围人里边最优秀的，还是头一次遭此奇耻大辱。


    但还可以补救，他的这杆长枪由特殊合金锻造而成，抢走了也毁不掉，毁不掉也用不了。


    就算不用异能，想当一个普通的短兵器使用都不行，宋止惯用的武器是破云鞭，也不可能用得上他这杆枪。


    “阿野！我来帮你！”


    公孙野不再自大到拒绝公孙荷的帮助，侧过身去准备放公孙荷进来，两人联手，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宋止，可他再一次错了。


    滔天海浪之上，宋止再一次动了起来。


    她舞动着手中属于公孙野的长枪，那熟练的样子，仿佛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她曾经十年如一日的重复过这个动作。


    长枪在她的手中来回翻转着，速度越来越快，她站在接近海浪尖端的位置，让长枪挑起了一缕海水，随着他的动作，卷起成片的海浪，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型水盾牌，恰到好处的挡住了公孙荷射向她的一记能量炮。


    宋止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精神力都注入其中，长枪在她的手中仿佛活了一般，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怎么可能…”


    公孙野似乎彻底遭到了打击，瞳孔中倒映着这片专属于自己的火海，那一抹红白的身影就这样在极暴风雨之中凌驾在跃动的蓝金色火花之上，而自己引以为傲的长枪，就这样近乎乖巧的伏在对方手中。


    他不明白…


    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他不明白…


    他是联邦中央政府培养了数年的人，从无数优秀的单兵中脱颖而出，从小到大，就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


    他以为，自己走的是一条联邦政府为自己铺好的康庄大道，一路上的绊脚石都会不费吹灰之力的消失，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事实也的确如此。


    赛事规则不自觉的倾斜、对手恰如其分的内讧，所有的一切，他都觉得理所应当。


    公孙野并非是骄傲到认为只能靠自己的那种人，相反，成长于全联邦权利和财富最集中的地方，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这个社会里，想要凭藉一己之力，成为所有人崇拜追捧的信仰，或者说神的存在，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极夜军或许做到过，但那都是要无数人的生命换来的，那样大无谓的牺牲换来的不过是墓碑上冰冷的文字，根本没有任何利益可言。


    他可不会这么傻。


    过去的几百年时光里，极夜军像是深深烙印在人心头的旗帜，而往后的数千年里，联邦会诞生新的统治者。


    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了，背后的庞大组织将所有的资源倾注在公孙野身上，在人们内心最为动荡的后极夜七星时代里快速扎根，他成为联邦新神的路上，只隔着一个长庚星。


    可谁来告诉他，这个叫宋止的无名小卒，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以最惨烈的方式，害得他在全联邦面前出丑。


    公孙野抬起头来，想看清宋止的脸，对上的，却是那一抹红发之后，坚决又轻蔑的眼神。


    就在这一刻，他的骄傲完全被击碎了。


    公孙野失去了所有的武器，似乎也失去了心气，没有任何动作，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宋止。


    宋止挥动长枪，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她以枪为笔，以海为纸，像是曾经在埃卫二上一样，卷起一阵龙卷风。


    只是这一次，卷起的


    不是熔岩，而是滔天的海浪。


    【水龙卷！】


    第306章


    构成这些水龙卷的也不全是海浪, 随着宋止的动作，有些残余的金蓝色火花无力地被卷入其中，为这一片海水勾勒的丝绸点缀上星星点点的蕾丝，交错着舞动着, 向着公孙野的方向席卷而去。


    眼看着水龙卷逼近自己, 公孙野却还在愣神。


    “公孙野！”


    公孙荷大喊一声, 从远处冲过来又是两炮打向海浪, 狂风将水龙卷击穿了一个洞, 却被某种强势无数倍的力量生生拉了回来，形成了一个直径更大的漩涡。


    【宋止到底怎么回事, 她怎么可能强成这样？】


    【公孙野又是怎么一回事，好像突然就破防了？】


    没能够叫醒公孙野，公孙荷倒也没有放弃, 她调整好炮口, 准备多蓄力一会儿，却被斜后方插过来的赤色刀光给打断了。


    “他大爷的，你的对手是小爷，打到一半就跑了，是看不起谁？”


    江财远刚才几乎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现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追上公孙荷，让她气得咬了咬牙。


    “找死！”


    公孙荷反手就向着他机甲手臂上被自己打破的地方捅去, 若他不想被淘汰，就得马上躲开才对。


    江财远却并不在乎自己机甲的伤一般, 不管不顾的与公孙荷缠斗起来。


    “你是狗皮膏药做的不成！”


    公孙荷大喝一声, 将两台炮口都对准了身前的红白色机甲。


    这种距离被能量炮命中的话，以跃金的机甲健康度，应该就直接被淘汰了, 江财远到底还是不愿意被淘汰，大惊之下极速转向，公孙荷眼里闪过一抹金光，在蓄力即将完成的时候突然转身，调转了炮口。


    她做出了一个假动作，真正的目标还是宋止。


    只见在炮口对准的海面之上，宋止还在滑动着那把原本属于“太阳神”的长枪，她似乎过于信任自己的队友，相信他可以拖住公孙荷，已经完全换成了背对着公孙荷的姿势。


    公孙荷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两台炮口的蓄力，可就在炮火出膛的前一秒，一股极大的力道混合着狂风从公孙荷手臂下方砍了过来。


    两台攻击炮都被这强大的力道带着往上偏移了几分，公孙荷再想停止已经来不及了，炮火同时出膛，没有颜色的狂风和亮蓝色的能量炮齐头并进，穿过越来越强烈的暴风雨，炸在了宋止头顶数十米的地方。


    炸开的烟花短暂地照亮的这一片夜空，公孙荷看着这美丽但是无用的烟花，眼中带着狠意转过头去。


    “想要用假动作骗我？”


    江财远从她的侧面探出头来，欠欠地做了一个鬼脸。


    “小爷我师从全联邦最厉害的格斗大师，像你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可以完美预判你的动作，你这点小伎俩，还是拿回去骗公孙野吧！”


    “你找死！”


    公孙荷脸都气白了，甩手就是两发毫不客气的攻击、直冲跃金胸膛。


    这一次，江财远没有再躲，他也确实没有躲避的力气了。


    “轰——”


    【德尔塔竞技-公孙荷淘汰底比斯光辉-江财远】


    江财远随着风雨坠入大海之中，却丝毫没有被淘汰的沮丧，反而是非常开心的冲着镜头比了一个耶，他知道宋止可以淘汰公孙野，自己这一波换血就是稳赚不亏的。


    于是江财远快快乐乐地上了前来接应的悬浮车，和等在那里的伊芙击了个掌。


    在三人与两人的对战过程中，底比斯光辉这一边已经有两个人被率先淘汰，但他们却并不觉得泄气，因为走到这一步，两人都对宋止有绝对的信心。


    公孙荷目送江财远淘汰，虽然自己的机甲也非常不健康，却丝毫不敢有任何耽搁，向着另一个方向赶去，但是为时已晚。


    公孙野失去了主武器，机甲被卷入极速逼近的水龙卷之中，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拉扯力。


    感受到海浪裹挟的这一秒，他终于回过神来一般，试图挣扎，但已经无济于事。


    宋止紧握长枪，透过镜头传递到全联邦人屏幕上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而冷酷，她握枪的姿势一变，长枪一横。


    整片海浪、暴雨、火花、与水龙卷混合而成的能量场中，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了长枪银色的尖端，对准正前方的蓝金色机甲。


    她知道，这一击将决定比赛的胜负，淘汰了公孙野，公孙荷再如何都不可能获得比底比斯光辉更高的分数。


    “为…为什么…”


    公孙野看着宋止明亮如星辰的眼眸，脱口而出问道。


    “想要扮演神，就拿出些神的觉悟来呀。”


    宋止轻笑着摇摇头，语气轻蔑。


    公孙野瞳孔涣散，宋止她说的话什么意思，她知道了？


    她怎么可能知道的？


    宋止没有再和对方多费口舌的打算，用力一挥，长枪裹挟着海水与火焰，带着漩涡的力量狠狠地刺向公孙野的机甲。


    公孙荷没有办法踏入火海，只能在外围进行攻击，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机甲健康度又都太低，导致她一直举着风能炮不敢出手，毕竟如果误淘汰了队友，那身上的积分是会全部清零的。


    而公孙野的机甲在漩涡的拉扯下无法闪避，只能硬接这全力一击。


    “碰——”


    海浪散去之后，人们连忙趴在屏幕面前，观看着这场较量的结果。


    胜负已分，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太阳神的机甲左臂都震得碎裂开来。


    而那被誉为联邦后极夜军时代新神的公孙野，就这样躺倒在自己制造的火海中，被震得昏迷不醒。


    宋止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拎着他的胳膊，防止他坠入深海。


    在这个盛大华丽的火海祭坛之中，太阳神没能完成他的蜕变.


    直播间另一头。


    公孙同呆立在屏幕前，神情震撼。


    他曾经见过这样一杆枪。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在战场上搏杀过的真正的军人，他不曾当面见过不死鸟本人，但也在战场上见过她的机甲，和她的弑神枪。


    那杆劈山、斩海、传说中曾经击碎一颗小行星的，弑神枪。


    这也正是公孙野那把武器的设计灵感来源。


    叹息之墙倒塌之后一年多来，他和背后的势力竭尽全力想要造一个新时代的神，所有的努力，却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公孙野应该是一个完美的人选才对。


    近S+级火系精神力、擅用长枪、如同神话一般的强势崛起。


    但公孙同看着滔天海浪之上，手持长枪的红发女子，突然惊觉。


    他训练了公孙野那么久，太阳神、火麒麟、火攻炮，与弑神高度类似的长枪，所有的一切，都是对标着不死鸟来打造一个属于全联邦的新信仰。


    可只有这把枪握在宋止手中的这一刻，才是这些时日以来，第一次让他想起弑神枪。


    可为什么是她呢？


    凭什么是她呢？


    画面那头，宋止端立在火海之上。


    可这样的画面并没有激发公孙同的敬畏心，反而是让他眼底的疯狂之色愈发浓烈。


    这已经无关这次比赛的结局如何，他下定了决心，这个宋止，留不得。


    【底比斯光辉宋止淘汰德尔塔竞技-公孙野】


    在响彻赛场的广播之中，无人机将公孙野接走，赛场里虽然只剩下几个选手，但比赛还没有到48小时，就不会宣布结束。


    公孙荷在公孙野淘汰的那一刻就选择了逃走，她嫉恨宋止，想要立马将她淘汰。


    可他们的教练不允许她这么做。


    公孙野的淘汰让德尔塔竞技一次性失去了近十分，掉到了第三名，与第四名的差距比公孙荷身上分数的一半更小。


    要想进入总决赛，她绝对不能淘汰！


    宋止站在原地，看着含恨离去的公孙荷，她的能量已经只剩下最后的10%，机甲健康度也只有百分之二十几，再去追公孙荷风险实在是太大。


    撑过最后这一个小时


    ，就能出去了。


    而在海的另一端，霍行戈与座头鲸的战斗也已经趋近尾声，他用所携带的能量将巨鲸打成了重伤，但到底不足以直接杀死一头那样巨大的变异星兽，为了留下一点能量对付突然的变故，他便收了手。


    座头鲸拖着四处开裂的身躯，失去了再发起进攻的能力，却并不甘心被到手的渺小猎物打成如今这副模样，徘徊在霍行戈脚下的海水中不愿意离开。


    治安官和启明相距只有几十公里，但能量都很难撑到汇合的时候，他们便自己呆着，遥望着同一条地平线。


    在黑夜中，海天的界限并没有那样分明，只有偶尔泛起的大片白色浪花，提示着宋止她面对的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急风骤雨慢慢有了减缓的趋势，但她也没办法如比赛开始时那般飘在海上来节省能量，不为别的，实在是海面上虽然没有暴风雨了，却浪头太过猛烈，反倒是比之前还要更高一些。


    伊芙和江财远还想要陪着宋止，但被救援飞艇强行带走之后，宋止再次看向了天边，这天色，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弹幕里，再迟钝的观众也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浪不对劲啊！】


    【快看天气预报啊，48小时内起潮汐浪的几率已经来到了33%】


    【太危险了，要不要撤离啊】


    【赛事组发声明了，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终止比赛】


    【那自己退出行不行】


    【退出可就没有积分了，只有几个小时，没有职业选手会弃赛的】


    宋止知道，或许沧浪海上即将刮起一阵大风浪了，但她不会离开，自行放弃的话身上清零，她说什么也要呆够48小时。


    但对天澜星的了解让她时刻保持着警惕，这天气实在是太反常，危险程度几乎已经超出了寻常的S级污染区。


    她甚至打算让小舟他们先行离开。


    如果真的有潮汐浪，哪怕只是小规模的初始浪，悬浮车在那样的疾风骤雨狂浪之中，与一叶扁舟无异。


    但唐颂绝对不可能丢下她离开，执着的远远跟着宋止。


    宋止也不再犟，驾驶着治安官沉入了海水中，关闭了所有的能源，开始随波逐流。


    “啾啾…”


    菲尼尼见战斗已经结束了，便从兜里掏出来和自己肚子一样圆润的珍珠，抱在怀中宝贝似的盘起来。


    宋止四肢摊开，仰面朝上，所见之处海水正呈现一种近乎诡异的深黑色。


    菲尼尼则没有宋止想得那样多了，舒舒服服地躺平，把珍珠放在大肚子上，转来转去的模仿光球，试图用那一点微弱的光线将宋止晃瞎。


    宋止确实也有些累了，假装真的被晃到，随即开始了闭目养神，小凤凰以为自己奸计得逞，得意的扭动了起来。


    唐颂和小舟则是一脸紧张地注视着周围，要知道，以宋止现在的状态，还是遭遇袭击，很可能会被星兽淘汰。


    然而，最后的一个小时中，宋止虽然漂浮在浅海处，却没有受到来自变异海兽的攻击。


    不少底比斯光辉的粉丝纷纷感受到了庆幸，可有些懂行的人却不这么认为。


    【宋止没有遇到袭击，是因为浅海的海洋生物，全都消失了】


    【这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龙虾和水母的大规模迁徙，也有些奇怪的地方】


    小舟却好像很兴奋，其他人淘汰之后队伍语音里没有了江财远和伊芙的叽叽喳喳，她倒是话多了很多，心里想的也不是危险的事情，而是已经在盘算着快被霍行戈杀死的座头鲸多么值钱了。


    启明虽然没有多余能量了，但是长庚可是全须全尾的，等到比赛一结束，霍行戈就能瞬间切大号，把这头跟在自己身后、奄奄一息的座头鲸收走。


    “咱们等会儿能申请多呆一会儿再撤离吗？这么稀有的变异海兽，霍少校一个人怎么挖异能晶？我们要是就这么走了，不说被洋流冲去哪里，就算能找回来，也会被没收充公吧。”


    唐颂沉默了，她显然在认真考虑小舟的提议，小组赛中，她见识到了与其他队伍装备上的差异，如果能多拥有一些新的高阶异能晶，就能保证队伍能走得更远。


    “不行。”


    宋止果断的拒绝了，“比赛结束第一时间就朝出口靠近，这天气有问题。”


    “不会有潮汐浪吧？用我的脑芯片算出来概率很小呀，都没有危机警报。”


    小舟努了努嘴，有些不乐意。


    “说不准，小心为上，最好是我想多了。”


    宋止冒出水面去，看了看仍旧黑得如泼墨一般的天空。


    菲尼尼吐了个火球出来，握在手掌心照明，经历过宋止刚才对战的胜利之后，所有人对她的火系精神力有了更准确的认知，此刻纷纷开始吹捧起小凤凰来。


    【宝宝太强了！】


    【宝宝好可爱！】


    【怎么有这么可爱又这么强大的小凤凰？】


    最后的这一个小时在忐忑之中度过，好在第四十八小时的钟声顺利地响起。


    【A组小组赛决赛正式结束！】


    【恭喜剩余五位选手，你们成功度过了48小时极限抢分赛，请大家关注自己队伍的结算分数】


    以霍行戈为首，所有选手排名依次展示，宋止身上有公孙野的一半积分，只比霍行戈少三分，排在第二名的位置上。


    最终结算：


    A组第一名：底比斯光辉 43分


    A组第二名：德尔塔竞技 29分


    A组第三名：底比斯风暴 27分


    A组第四名：嘉年华 20分


    A组第五名：FLY 11分


    A组第六名：Fox 6分


    “啾啾！”菲尼尼歪着脑袋，问自己排在哪里，从宋止口中得到“第二”的答案之后，低着脑袋怄气去了。


    记者没办法到赛区中，但所有的采访不会等选手们回到跃迁点才开始，赛事组为选手们开通了连线名额。


    皮尔森抢到了底比斯光辉的连线，“底比斯光辉勇夺小组第一，对此，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小舟难得地抢先开口：“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他还想要采访宋止和菲尼尼，却被宋止礼貌但不容拒绝地打断了。


    “抱歉，我们没时间了，先出去吧，现在赛场的环境不容乐观。”


    “不会吧。”


    小舟现在人逢喜事精神爽，抱了不少的侥幸心理，“这会儿风也停了，雨也停了，按流程我们要先去赛场东侧的出发平台，很多媒体都在那边做赛后采访呢，赛事组也没有通知我们改流程了啊…”


    “菲姐，你直觉比较厉害，你说我们在这里会有危险吗？”没能在宋止那里获得肯定的答复，小舟转过头去问菲尼尼，她倒是很相信小凤凰的直觉。


    “啾啾！”一心想要去挖异能晶的凤凰幼崽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还煞有介事的摇晃着翅膀。


    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307章


    宋止没办法, 懒得跟他们闹腾，抱着菲尼尼，登上了悬浮车的甲板，用沉默表示自己的抗争。


    菲尼尼不愿意进到车舱内里, 非得站在甲板上吹海风, 一会儿说要下去抓鱼, 在驾驶舱内的两天可给凤凰幼崽憋出毛病了。


    宋止并不喜欢沧浪海海风中夹杂的咸湿颗粒, 但这毕竟是污染区, 怕有什么变异海鸥突然出现将小凤凰叼走，她只能站在身边陪伴着它。


    但菲尼尼不可能有多少放风的时间, 悬浮车马上就要启动，他们要赶往500公里之外的会场，如果天气没变化最好, 有变化他们可就得争分夺秒了。


    “别凹造型了, 比赛已经结束了，现在摄像头全都关了，你不知道？”


    菲尼尼转过身来，不死心地弯腰去看悬浮车甲板上的摄像头，发现那些小红点的确没有亮起了。


    “啾！”它猛地踢了一脚甲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悬浮车里，落在了小舟和唐颂之间, 给他们炫耀起自己新


    得的宝贝来。


    悬浮车掠过苍茫的大海，行程刚刚要过半的时候, 通讯器另一头突然传来了赛事组的通知。


    “我们接到军方通知, 赛区污染等级有恶化的趋势，为了保障各位选手的安全，暂时跳过汇合采访阶段, 请直接前往跃迁点，和其他人会和之后迅速离开天澜星。”


    “啊？”


    小舟茫然地眨了眨眼，嗔怪地瞪了宋止一眼。


    不会还真被止姐这个乌鸦嘴说中了吧？潮汐浪？说什么来什么啊？


    原本他们和霍行戈是顺路的，准备一同去给比赛一结束就被霍行戈解决的变异座头鲸收尸。


    可现在要赶往跃迁点需要掉头，对方就在自己之前了，小舟看了看雷达，小声询问：“霍哥，那你们就直接往那个方向走？”


    “我没事，那就跃迁点见吧。”


    于是他们分别坐在飞艇上，直接调转了车头，向着跃迁点驶去。


    唐颂担忧的看下窗外，咆哮的狂风如猛兽一般频繁刮过，菲尼尼贴在窗子上看了看，有些害怕地走到宋止旁边，和她挤在一个座位上，这时候倒也不提什么要下去抓鱼的事儿了。


    宋止摸了摸小凤凰不安的头毛，没有拆穿它的害怕，也没嫌弃它毛毛里混合的海盐。


    “不对劲。”


    没过，一会儿，小舟皱紧了眉头指着雷达上100公里之外的一处地方，“你们快过来看！”


    宋止单手抱着菲尼尼大步走到了仪表盘前，看着小舟手指的雷达方向。


    “这里的磁场，是不是很奇怪？”


    “这是污染物反应吧？”


    宋止有些不确定。


    “我们…我们是不是走到霍行戈之前杀死的座头鲸附近了？”


    “不会吧。”小舟摇了摇头，虽然跃迁点大方向是这边，但我们航线还是有偏移的，没道理会回到之前的地方。


    “你看看再说呢？”


    唐颂点了点玻璃窗户。


    小舟顺着她的手指向外望去，视线艰难地穿过了模糊的雨水只看见被染成一片深蓝色、泛着荧光的诡异海水。


    虽然座头鲸的大部分已经落下海底不见踪迹，但那一大块残缺的尾巴还浮在海面上，被海浪残忍地拍打着。


    “这个坐标不对呀？”


    小舟拧紧了眉头，“霍哥刚刚给过我们雷达标记，座头鲸尸体不应该在这个方向才对。”


    唐颂猜道，“应该是海水流动的速度太快了，洋流把座头鲸的尸体都给带过来了吧。”


    宋止紧锁的眉头却没有松开，正常情况下，沧浪海海水的流速并不算快，这座头鲸的尸体不应该出现范围如此之大的偏移。


    “分析一下磁场，看看跟座头鲸有关吗？”


    她心中有一个不好的猜测。


    “它都死了，还能影响磁场？”小舟表示了怀疑，但她身体倒是很诚实，很快查起资料来。


    “啾啾！”


    菲尼尼也走到雷达跟前，用翅膀尖描摹着磁场的变化，煞有介事的分析起来。


    还没等小舟的分析有任何结果，宋止突然高声道：“快离开！”


    只见他们面前的雷达上，磁场还在变化，以座头鲸尸体为中心，有什么东西像是波纹一样，正在一圈一圈蔓延开来，散开之后也没有减缓，似乎有覆盖这一整片星球的趋势。


    小舟没有问为什么，用最快的速度驾驶悬浮车远离这片海域，她心中清楚，能让宋止这么如临大敌的，一定是她想象不到的危机。


    在雷达云图变得越来越奇怪、在巨鲸尸体消失在宋止视野中的时候，雷达上响起了尖锐的警报。


    宋止望向窗外，眉心一跳。


    “这是什么…”


    唐颂看见雷达图的下一秒就愣住了，她看着此生从来没有见过的诡异场景，情不自禁地松开了方向盘，手指着那一圈一圈的扩散出去的波纹。


    近几个月来，经历过的事情让她变得沉稳，已经鲜少能露出这种表情，但是那原本还只是大红色的波纹，突然变成了一圈又一圈极深的红色，那样的颜色代表着高阶污染物反应，可怎么会有这种形态的污染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止却没有说话，以极快的速度转过头去，将小舟从主驾驶座上提了起来。


    “你抱着菲尼尼，我来开车。”


    她夺过方向盘，悬浮车弹射出去的瞬间，菲尼尼差点没维持住平衡，但破天荒地，它没有支起身子来教训宋止，而是小心翼翼地贴紧了抱着自己的小舟。


    “怎么回事？”


    唐颂这辈子从来没在宋止脸上见到过那样凝重的表情，“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宋止没有回头，注视着眼前没有尽头的海洋，丢下三个字：


    “潮汐浪。”


    短短三个字，将所有人都定在原地。


    那…怎么会呢？


    可…又怎么不是呢？


    那一圈一圈发散开去，向着整个星球表面覆盖而去的绵长波纹，如果不是潮汐浪，还能是什么？


    小舟还抱着一丝丝宋止可能搞错了的侥幸心理，“应该不至于吧，雷达是最新款的，如果真的是潮汐浪，现在的技术应该可以检测出来才对。


    “是初始浪，不能被算作潮汐浪，但马上会变，很快就会检测到了。”


    宋止道。


    他们没有等多久。


    飞船加速疾驰而去，小舟抱着菲尼尼，双手飞快在雷达上滑动着，似乎这样就能阻止那根鲜红的波浪线接近。


    但飞船的速度，又该如何超过那全星际最著名的浪潮？


    顺着舷窗看下去，飞艇下方的海浪不再有规律，可怕的巨浪高约近百米，蕴藏着无尽的能量。


    “这还不是潮汐浪，普通的海浪已经近百米高了，那潮汐浪会是什么样子？”


    唐颂往下看了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喃喃自语道。


    “你最好是别知道。”


    宋止冷冷道。


    可她注定是无法如愿了。


    “那是…那是什么？”


    身旁的小舟回望而去，声线中已有颤抖。


    菲尼尼趴在她怀里，用两只翅膀捂着眼睛，从翅膀缝隙里漏出来偷看一眼，尖声叫了一下，提醒宋止快看后面。


    宋止只是回头瞟了一眼，迅速转过头来平视前方。


    “我告诉过你了。”


    宋止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是潮汐浪。”


    渺小的悬浮车身后，夜色掩印下，苍茫的大海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巨山，挺拔、巍峨，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广阔的海面上，将刚才那些看似凶恶的浪花都衬托的无比温柔。


    渺小的人类需要很多很多的想象力，才能明白过来，那座伫立在沧浪海上的大山，居然是海浪的化身。


    “小舟，换你来开车。”


    宋止松开了方向盘，从小舟怀里接过了菲尼尼。


    “用最快的速度开，无论如何都不要停下。”


    小舟不明就里，却还是接过了方向盘，咬着牙开始用极快的速度开车。


    “飞艇上有备用机甲吗？”


    宋止问唐颂。


    “没有。”


    唐颂叹了口气，“48小时抢分赛不允许更换机甲，赛事组连备用机甲都不让带。”


    “问机甲做什么？”小舟有些迷茫，她飞快算了算潮汐浪的行进速度，心下已经有些安稳，“按照现在波浪前行的速度，我们全速应该可以冲出去，悬浮车也可以升高到足以超过黑墙高度的，这只是看着可怕罢了。”


    “对，这只是看着可怕罢了。”


    唐颂强调了一遍，腾出一只手去摸了摸菲尼尼的脑袋。


    宋止却有不一样的看法，她摇了摇头，“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只有”不到一千米高的巨浪，会被称作杀人浪吗？”


    小舟愤愤叹了口气，“现在不是科普的时候，但止姐，你说。”


    “你能看到的部分，是这些几百米高，几十米宽、山一样的水墙，可这些，只是杀人浪的一部分。”


    “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宋止抚摸着手中的机甲戒指，目光从漆黑的水墙与海面连接之处一路向上，最终落在水墙与天空非常不明显的分界线上。


    “你能看见的，是它最温柔的部分，而在这些巨浪上方，才是真正的杀人浪，是水汽、狂风和磁场裹挟而成的第二层“浪”。”


    宋止的瞳孔里已经倒映出来远处浪头之上那一片明显有别于漆黑夜空的色彩，透过她的瞳孔，唐颂看见一片混沌的灰色。


    “雷达上的波纹之所以呈现不正常的深红色，并不是在磁场的影响下出现的故障，而是这些潮汐浪里，真的蕴藏着高阶污染物反应，这是当初宇宙大辐射的时候留下的变异辐射的一种，很可能是除了深渊裂缝下的暗物质之外最危险的东西。”


    “而现在深渊早已覆灭，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目前全宇宙最危险的星球。”


    听着宋止的解释，小舟的脸色越来越差，一贯遵循交通制度，提倡缓慢行驶的她将悬浮车开到了最快。


    “也就是说…我们飞到一定的高度，也没办法躲过去？那我们难道死定了？”


    唐颂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答案。


    “不对，还能下潜，潜到水里面呢？距离海面很近的地方虽然会受到影响，但只要足够深，海水的流速绝对不会比海面上的潮汐浪要快。”


    宋止也摇了摇头，“潮汐浪一旦形成，将会持续至少十天的时间，这十天沧浪海都是绝对的生物禁区，一旦潜入海水中，单凭这一台悬浮车，不会有任何机会冲破海面，我曾经试着这么做过一次，自己的机甲差点报废了。”


    小舟下意识地看向了宋止手指上的戒指，现在的她自然知道那里面装的是曾经的超S级机甲。


    连不死鸟都差点报废的话，他们还有什么活路？


    “那如果一直潜水，苟着不出来呢？”


    唐颂追问道。


    不等宋止说话，小舟已经抢先否定了这个选项：“悬浮车的动能，在深海最多坚持三天。”


    “更何况，不会死于潮汐浪的高阶海兽也都会汇聚在深海里，受磁场影响陷入暴动，或许比海边上还要危险。”


    宋止说完，没有去看另外两人的表情，而是检查了一下被自己收好的治安官，启动了自检程序，还将悬浮车上的备用能量拿走了一些。


    她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腾不出手来抱菲尼尼，它也不愿意一只鸟站到一


    边，就贴着宋止大腿紧紧抱着，显然是很害怕杀人浪，完全不愿意撒手。


    宋止清点了一番存货，比赛中不可以用补充能量，好在悬浮车上倒总是会备着一些。


    只是宋止这机甲没有了紧急制动能源，天生就比别人矮了一截，只能小心行事。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以比头浪更快的速度冲出去，冲到跃迁点，就不会再受影响了。”


    “那要是速度不够快呢？”


    小舟别了别嘴。


    “我了解杀人浪，在那种特殊的磁场里，或许只有精神力可以撑一撑，菲尼克斯，你现在能化形吗？”


    宋止语气一转，偏头问自己的腿部小挂件。


    “啾？”菲尼尼愣住了，连忙将抱着宋止大腿的翅膀放开，吐出一圈火苗围绕着自己，浑身都在发力。


    半分钟之后，凤凰幼崽丧气地摇了摇头。


    不过宋止本来也没指望它，转而看向小舟。


    “先再往前开一会儿吧，等浪头接近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开机甲离开，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试着用精神力创造一面护盾。”


    “对啊！”


    小舟的眼里瞬间有了光，她身边的可是超S级精神力拥有者，有宋止在，杀人浪也没那么可怕。


    她颇为坚定地握紧了方向盘，向着前方冲去。


    悬浮车又向前开了十余公里，耳边有一阵一阵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慢慢地放大，随之车身一阵颤抖，一如小舟的语气：“磁场…是磁场影响到我们这里了！”


    “看看通讯有没有受到干扰。”宋止连忙看向唐颂，后者马上外呼了其他频道，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她再看向雷达，果然，雷达上已经失去了搭载着霍行戈那一辆悬浮车的型号。


    “啾啾！”菲尼尼开始围着宋止的大腿，担忧的转圈圈。


    “没事的，有帝克罗斯在，他们不会出大问题。”


    菲尼尼勉强点了点头，转了个圈，没有再害怕地贴在宋止身上，也不回儿童座椅里面坐着，就这样呆在角落里，专心的研究如何化形去了。


    小舟因为有了宋止的保证，无后顾之忧之后，将车开得又稳又快，竟然隐隐超过了身后那一道潮汐浪的速度。


    与潮汐浪赛跑二十分钟之后，他们终于冲出了磁场的影响，悬浮车车身不再颤抖地像筛子一样。


    “跑掉了！”


    小舟松了一口气，有些调皮的眨眨眼，“是因为是初始浪吗…速度没有想象中快呢。”


    菲尼尼长舒一口气，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不对…”


    唐颂站起身来，苍白的脸颊贴上了窗户，白金色的瞳孔里除了恐惧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翻涌。


    那是一道潮汐浪。


    比身后那一道略矮一些，却距离他们更近，像是突然拔地而起一般，从斜前方以摧毁一切的力量直直拍来的，第二道潮汐浪。


    小舟大惊失色，“潮汐浪怎么会有两道不同方向的？”


    宋止却早就知道会这样，潮汐浪和普通的海浪完全不一样，并不是以一些同心圆的形态，一圈又一圈地规则向外推进，而是有无数个圆心，像绽放在沧浪之上最决绝、最美丽而最残忍的花瓣一般，交叉重叠，互相影响，加剧彼此的力量，将附近所有的生物全部绞杀。


    但不该发展的这么快的，片刻之前的雷达图上，他们面前根本就没有这样一道过不去的坎！


    这第二道潮汐浪比身后那道矮得多，磁场也没有波及到悬浮车，是在短短数分钟的时间里突然出现的！


    这不应该！


    第308章


    与此同时, 帝都星温暖的阳光从窗户外斜斜洒进半圆形的窗户，灿烂地打在公孙同那张看似慈悲的脸上。


    “就是这样，给我联系赛区内部人员，加大磁场对天气的干扰, 让杀人浪来的再猛烈一些吧, 无论如何, 宋止绝对不可以活着走出天澜星！”


    “公孙荷也还在赛场内啊！”他的副官一脸害怕的看着近乎疯狂的军官,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潮汐浪根本不在我们的操控范围内啊。”


    公孙同却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解, 开怀大笑之后，神色已然癫狂, “她距离出口要近得多，若是有本事，自然能出来, 若是出不来, 也就是废物一个，算是浪费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了。”


    “可沧浪海上面还有霍行戈和一些工作人员没有出来，如果他出了事情，这毕竟涉及到谋杀联邦高级军官，一定会被调查的！”


    “霍行戈当然可以出来！我还没那么蠢！”公孙同冷笑一声，“他那台S+机甲至少可以保住自己。”


    “但宋止他们本来就不可能从潮汐浪里面翻出什么花来，等霍行戈出来了, 就使点手段，关闭跃迁点！”


    “如果真的要调查起来, 我们也不过是人为干预比赛, 让天气变化加剧了一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查出来！”


    对面的人唯唯诺诺的应了声.


    第二道巨浪距离他们越近, 悬浮车所处的环境就越恶劣。


    小舟的双臂都在颤抖，磅礴如实质的气浪从悬浮车腰部撞过来，需要很艰难地保持平衡，她已经快要握不住方向盘了。


    他们原本是笔直地驶向跃迁点的，但眼看着斜前方的巨浪将去路封死一半，只能绕路前行，从旁边斜插过去。


    但这一次，悬浮车的速度再冲到极限，似乎也不太可能跑过斜前方的潮汐浪，更糟糕的是，身后那一道原本已经被甩开的海浪好似受到感召，又在一瞬之间变高变快了许多。


    两道巨浪，竟然要交汇在一起。


    “我们现在弃车逃跑还来得及吗？”


    小舟看向连接在一旁的治安官。


    唐颂抢先摇了摇头，“现在前面一道浪，后面一道浪，机甲就算是能飞的再快，也没办法突出包围圈吧。”


    宋止不置可否，她站起身来，将刚才放在一旁缩小进行自动检修程序的机甲收了起来，又跑到隔壁的武器储藏室去翻翻找找。


    “止姐你想干什么？”小舟没办法离开驾驶座，只能伸长了脖子去问，“武器都没有剩多少能量了，而且武器面对潮汐浪有什么用呢？你怎么不可能一炮给他轰开吧？”


    “那倒不是，炮轰不开。”宋止熟练地摇了摇头，“找到了！”


    “还好从公孙野那里抢过来的枪没有丢…”


    宋止捏着手中的东西，喃喃一句。


    公孙野的枪？


    唐颂这才发现宋止拎着的真的是公孙野那缩到最小状态的长枪，和小舟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安全带系稳了吗？”


    宋止拄着长枪，站在储藏室与驾驶舱的接口处，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嗯！”两人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却纷纷点了点头。


    只有菲尼尼没有动作，还在尝试着进行化形。


    在悬浮车越来越强烈的颠簸中，宋止如屡平地一般走了起来，左手拉着菲尼尼，右手在仪表盘上操作了两下，舱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狂风中的水蒸汽猛烈地灌了进来，菲尼尼瞬间双脚离地“飞”了起来，若不是宋止拽着菲尼尼的一只翅膀，它已经被吹跑了。


    这一幕和记忆中的埃卫二发生的一切有些像，小舟不由得期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但和想象中不一样的是，宋止没有像之前跳入熔浆海中一般纵身跃入这片汪洋，而是向上一跳，抛出手心机甲，在风雨中完成了进入驾驶舱的过程。


    “你们继续往前开就可以，不用太担心！”


    机甲与悬浮车的通讯也因为磁场的原因而受到了干扰，宋止只能打开了喇叭，在急风骤雨和身后如千军万马般奔腾的海啸之中，这点声音都很难没听清，她只能大声吼着。


    小舟听了个七七八八，郑重地点了点头，再加速到极限，看起来像是贴着海浪的边向外冲去。


    宋止将机甲的推进力开到非常大，就这样


    跟在悬浮车身后飞着，好在悬浮车中，虽然没有携带备用机甲，但备用能量还是基本够用，重新装了一些能量又进行了一个小时，自检程序的机甲已经恢复了60%的性能，可以在这样的暴风这种坚持一会儿。


    机甲速度虽然比不上悬浮车，但宋止强行用上了自己的精神力作为驱动的一部分，这样一来就可以与高速飞行的悬浮车保持差不多的速度。


    可颠簸越来越强烈，翻涌的气浪之中磁场纵横，机甲都不能保持平稳的飞行，悬浮车更是差点就要侧翻而去。


    “我快控制不住了！”


    小舟咬牙说着，耳边的杂音却突然减轻了。


    突然之间，这台悬浮车被流线型的气浪包裹起来，从中遇到的阻力减小了很多。


    透过爬满了蜿蜒水痕的玻璃窗，小舟看见了并肩前行的红白色机甲，她明白，这是宋止的精神力在关键时分，如她承诺的那般托举起了这台摇摇欲坠的悬浮车。


    是精神力屏障！


    “菲尼尼，干的不错！”


    宋止精神内核持续发力，如今的她倒也不觉得太过痛苦，随口夸道。


    “啾？”


    白揽了这么大一个功劳的小凤凰愣了一瞬间，马上又像打了鸡血一般抖擞抖擞浑身的绒毛，尖叫了一声，开始在儿童安全座椅里运功。


    宋止虽然勉强能护住悬浮车的平衡，却还要同时分出精力给机甲，没办法为这台悬浮车加速太多。


    她几乎是以自己的精神力为动力，推着悬浮车前行，推进器的火光在风雨中显得那样渺小，宋止不曾回头去看，但从愈发万马奔腾的水声中，她也清楚杀人浪在步步紧逼。


    而在他们身前，那突然崛起的第二道巨浪就像是又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丸一样，瞬间又拔高近百米。


    小舟再怎么都没办法阻止巨浪的接近，如果没有宋止的精神力护盾，上面的那一层狂风早就将悬浮车掀翻了去。


    “不行，悬浮车没办法再快了。”


    “啾啾！”


    菲尼尼摇头晃脑地在驾驶舱内看来看去，要给小舟和唐颂找个地方让两人一起窝进来。


    机甲安全，快躲到它的机甲里边儿来。


    宋止却知道此时已避无可避，在高速飞行中打开悬浮车的舱门都随时会发生坠机的危险，“小舟，你自己稳住一会儿！”


    她手上猛地一发力，使劲将悬浮车往前一推，瞬间转头，看向身侧翻涌的水墙。


    宋止面向千米高的黑色城墙，像是在透过海浪中的水汽望向另一堵高墙。


    宋止握紧了手中银色的长枪，这杆不属于她的长枪，被注入了属于她的精神力之后，光滑的银色表面泛起一阵金色的波纹。


    “她…她要做什么！”


    唐颂回头，不可置信地望向这一切。


    “别管那么多！”小舟心中默念着宋止给她的最后一个指令，尽全力稳住车身。


    她清楚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完全服从对方的指挥，不给宋止添乱。


    在蹒跚着远去的悬浮车后，宋止缓缓举起了手中长枪。


    整片黑夜似乎都亮了一瞬，一种有别于蓝金色火焰的亮金色自宋止手中升腾而起，逐渐幻化为萦绕在她周身的一圈金红色绸缎一般的火圈。


    “试试看吧。”


    宋止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下一秒却获得了凤凰幼崽肯定的回答。


    “啾！”


    “对呢，还有你呢。”


    宋止露出一个笑意，周身的烈火突然汇聚到一处，整个机甲与银枪合为一体，化作一道冲天流火，袭向远处的水墙。


    足以将长夜烧穿的火光逆行而去，整台机甲在海浪前停住，可那愈发大盛的火光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打算，撞在那一座看似高不可攀的大山上。


    很多年之后，唐颂再回忆今天这一幕，早已经忘记了那一天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只记得在那个瞬间，那个混沌的瞬间，金红色的流火撞上山脉一般的水墙，爆裂之声炸开时，她看见驾驶舱反光里，自己瞳孔倒映着的海墙，都被高温灼烧出金红色的火花。


    过分明亮的火光慢慢地弥散开来，照得那道红白色的背影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剪影。


    一往无前的海浪遇到了比想象中强力许多的阻碍，从中无力裂开一条缝隙，从宋止身侧绕开，潮黑的海水全部泛起了金色的波纹。


    不只是海浪和水汽，宋止前后五十米的范围里，连由看不见的磁场构成的潮汐浪都绕开了去，形成了一片无水珠敢踏足的真空地带。


    她竟然，一枪劈开了这惊涛与怒海.


    “啾啾！”


    火光还未完全散去，菲尼尼惊恐地指着身后，宋止回过头去，只见潮汐浪虽然威力大减，但被劈开的巨浪一侧还在前进，几乎已经沾上了悬浮车的车身，渺小的飞行器就这样在自身百倍高的海浪里摇摇欲坠。


    小舟似乎正在猛打方向盘，车身直接翻转了180度，剧烈的晃动让一侧的舱门被甩了出来。


    原本车身的设计是流线型的，就算快要侧翻，依然能非常勉强地保持平衡，然而，被迫张开的舱门打破了微妙的平衡，在风中无助的摇摆着，蒸腾的水汽、云雾和磁场都混合在一起。


    “要被卷进去了！”


    小舟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操控悬浮车的方向，情急之下，唐颂动用了自己很久不曾使出的精神力，还是像一块掉入滚动洗衣机的抹布一般，丝毫没有减缓被卷入巨浪的步伐。


    完了！


    “轰！”


    最后一瞬，小舟眼中倒映的水墙正在飞速远离，她转头看向唐颂，以为对方在最后的关头使出精神力，操控着方向盘打正了方向，却看见了对方瞳色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震惊。


    那台红白色的机甲已经不见了，印在小舟眼中的只有高速后退的翻滚水墙。


    “不对，水墙为什么在后退？”


    “啾啾！”


    急切的邀功声穿透了风暴，清晰地落在悬浮车里。


    “菲尼尼，你在哪？”


    小舟茫然地问。


    “在那儿呢。”


    唐颂会心一笑。


    小舟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舱门处，搭上来一只金属机甲臂。


    “止姐？”小舟恍然。


    宋止救出了两人，准确的说，是用机甲双臂，托举起了载着两人的、失去了舱门的悬浮车，极速远离水墙。


    她们在疾驰的悬浮车中回头望去，处在两道巨浪交汇处的悬浮车舱门，如同蝼蚁般渺小，轻而易举地被搅碎，连一点尸身都看不见了。


    轰鸣的巨浪声中，小舟透过空空如也的舱门和被水珠糊满的机甲驾驶舱，看向坐在里面的那个人，和她那一头在漆黑的洋流里依旧耀眼的金红色长发。


    在这一刻，仿生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是曾被誉为全联邦的荣光与最后希望，是海啸中，如鲸鱼一般的脊梁。


    直到第一波巨浪过去，周围的狂风短暂地有了些停歇的迹象。


    三人去丝毫没有喘口气的机会，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倒映在小舟眼里的却只有第三道水墙，已经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


    这一道浪头比前两道都还要更高一些，不过好在还有些距离，只要别像刚才一样，有另外一道从其他方向冲过来的浪头，依悬浮车的速度应该可以穿过去。


    “轰——”


    当宋止确定悬浮车似乎已经可以依靠自己保持平衡、冲出第三道水墙之后，她的机甲双臂突然脱力，向着海面坠去。


    “止姐快回来！”


    小舟焦急地呐喊了几声得不到回应，检查起机甲连接的面板来，这才发现治安官的能量其实早就用完了，刚才能坚持这么久，燃烧的应该全部是宋止自己的精神力。


    红白色的机甲在经历了一段极速的下坠之后，在空中勉强稳住，宋止不停的向着机甲动能输入精神力，勉强才能维持住平衡，不继续向下跌去。


    小舟也顾不上保持悬浮车的高度了，急忙驾驶着失去了精神力的庇佑、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悬浮车下探而去。


    第一道浪头虽然


    已经过去，空中却仍旧充斥着磁场形态的巨浪余波，让悬浮车这个本来简单的下降动作变得非常困难。


    “止姐，你快点脱离机甲，回来吧！”


    小周打开了悬浮车的扩音喇叭，但他们都没有办法确认宋止到底能不能听见。


    “你一个人开一下车！”


    唐颂把主方向盘一甩，给小舟扔下一句话之后，解开了自己身上绑的结结实实的安全带。


    她在倾斜摇晃的车厢里，走得颤颤巍巍，一步一步的挪到了舱门口，冲着下面还有几十米的红白色机甲招手。


    宋止原本所有的精力都在如何分去自己的精神力，用来驾驶机甲上面，骤然看见唐颂不带任何保护措施的站在舱门那个大洞上，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向上吼道。


    “颂姐，你快点回去，这里的风太大了，我上不去，你们也下不来，一直停在这里很快就会被第二道潮汐浪追上，你们先走！”


    “啾啾！啾啾！”


    菲尼尼也急得连声叫起来，糖糖快回去，这里有它伟大的不死鸟大人，没问题的。


    看见宋止还没有失去意识，两人松了一口气，但对于她的提议，唐颂与小舟自然是都不肯。


    悬浮车倾斜出来一个有些离谱的角度，自下而上的海风倒灌进去，将原本就手忙脚乱的驾驶舱搞得一片混乱。


    “宋止，我数123，你从机甲里面跳出来，把手伸给我！”


    唐颂惨白着脸伸出手来。


    宋止咬咬牙，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犟，光说是说不过了，猛然发力，真的让机甲又往上窜了将近米米，与悬浮车的距离拉到了最近。


    可就在她即将看清唐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的指尖上面凝聚的水珠时，又是一阵狂风猛烈地吹来，将原本就没多少动力的悬浮车吹得转了两个圈圈。


    小舟手忙脚乱的摆动着方向盘，唐颂甚至用上了自己那点微薄的精神力拨开周围的乱流，好不容易在两人合力之下，将悬浮车的方向摆正回来，宋止却又有些支撑不住机甲的动力，往下坠了一节。


    唐颂伸手再想去捞她，却又是差之毫厘。


    第309章


    宋止虽然没办法看到悬浮车上的雷达图, 但凭借自己的经验，也知道下一波潮汐浪就快到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可以耽搁。


    随即，她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向上的动作, 冲着唐颂摆了摆手。


    “你们先走, 有菲尼尼在, 我不会有事的！”


    “啾！”凤凰幼崽颇给面子地应了声。


    “我不！”


    小舟大喊了一声,


    “无论死亡概率是多少, 我都不会走！”


    浓到滑不开的水雾里，悬浮车还在执拗地往下钻来。


    这机器人关键时刻犯起轴来也是真的难应付, 宋止咬了咬牙，狠心道，“你们不走, 只会拖累我！”


    菲尼尼气鼓鼓地锤了一下肚子, 宋止这么说，实在是太伤害队伍的感情了！


    气死它也！


    “她说得对。”


    唐颂却比仿生人要冷静一些，她看着悬浮车与机甲之间的距离，明白这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再等到下一波潮汐浪来，宋止还得分出大量精力来护着悬浮车，你还不了解她吗？我们所能做的所有就只能是保护好自己，排除她的后顾之忧, 等到真正危险的时候，菲尼尼一定可以化形的。”


    “不行！”


    小舟却不太冷静, 死死的捶打着方向盘, “就不走就不走就不走！”


    倒是耍起一些小孩子脾气了。


    “颂姐，你回去开车！”


    宋止拿小舟没辙，冲着悬浮车边缘的人招了招手。


    唐颂郑重的点了点头, 与宋止诀别一眼，眼泪混在雨水与海水之中，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艰难地走回驾驶座位前，覆着小舟的手强行按下前行键。


    悬浮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空气中只留下一句：


    “我们在跃迁点等你！”


    宋止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她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跟在悬浮车身后，一点一点拉开距离，一直到悬浮车最后一点白色的尾光都消失在了风雨飘摇的大海尽头，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啾…”菲尼尼看见她们走了，有些明白这是两人脱离了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懊恼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机甲的轰鸣声随着悬浮车最后一点尾光消失了。


    经此一遭，宋止的精神力和机甲能量几乎已经消耗殆尽，连紧急制动能源的没有的机甲失去控制，在背后逐渐逼近的，山一般的海潮之中，向着如深渊一般能吞噬所有人的海面坠去。


    “啾啾！啾啾！”


    菲尼尼焦急的叫唤起来，宋止却被突然泛起的头痛欲裂给分去了心神，无暇顾及凤凰幼崽的感受。


    自从精神力等级稳定在S级之后，她已经很少会犯病，到现在经历了几天几夜的高强度比赛之后，又在短时间内大量的运用精神力，对宋止的精神内核实在是太大的负担，导致她感受到了几个月都没有感受到的痛苦。


    她刚刚一直在强撑，现在精神内核中一股金红色的力量在不受控制的窜来窜去，每一个来回都会带出大量的撕裂般的痛苦。


    凭借着神台最后一点清明，她摸索着打开最后一点滑翔推进功能，虽然无法阻止机甲的下坠，但却可以勉强保持着平衡，以缓慢的姿态滑入海水之中。


    治安官进入海水之后，按着惯性又向下垂了几十米。


    好在接触了海水之后有大量的浮力，不再需要那么大的能量也能支撑机甲的行动，宋止从颅内分出一股精神力注入能量舱，顺利的浮上了海面。


    刚刚露出半个驾驶舱，一个浪头就毫不留情地打来。


    这对比远处的杀人浪来说堪称是迷你版小海浪，却仍旧蕴藏着极大的力量将机甲打得侧翻过去，以一个非常狼狈的姿态飘在了海面上。


    宋止可以保证自己短时间内不会沉下去，但这样飘着可不是个办法，高山一般的压迫力让她耳边频繁地响起轰鸣声。


    她转过头去，看见和自己并排躺着的小凤凰，它已经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大了。


    “菲尼克斯？”


    宋止叫出了他的大名，似乎以为这样就可以唤起被封印的小凤凰。


    菲尼尼此刻应该也不太好受，但闻言仍旧轻轻抬起脑袋，努力起来，金红色光芒一闪而过，却仍旧只是凤凰幼崽吐出的两三点火球。


    “啾啾…”凤凰幼崽内疚地低下了头，早知道它就好好修炼了。


    宋止用尽了全力，伸出手去够到小凤凰沾上了些水珠的大脑袋，“这不怪你，我们又不是关可凡那样的水系精神力，这种全是水的环境，太难为你了。”


    “啾！”


    那怎么办！菲尼尼着急地敲了敲肚子。


    “怎么办？”


    宋止确实没想到什么办法，不过虽然这会儿使不出来什么精神力了，但她相信真正的危险来临的时候，菲尼尼还是能化形的。


    不过那之前到底要等多久，还要经历些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有些苦恼地盯了一眼窝在儿童安全座椅里，以为自己死到临头，正悲从中来偷偷抹眼泪的小凤凰宝宝。


    “别哭啦，沉沉和爸爸妈妈都在天上保佑我们呢，不会有事的。”


    菲尼尼瞪了她一眼，示意尊贵的不死鸟大人才不会哭呢。


    宋止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争辩些什么，自己的精神力几乎已经支撑不起机甲，眼看着潮汐浪一点点逼近，治安官漂浮的这片海浪也越来越混乱。


    宋止被卷入越来越湍急的海浪中，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看见眼前那一堵高墙越来越近。


    菲尼尼也不再只顾着抹眼泪了，而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口袋中掏出来银色金属盒抱在怀里。


    “啾啾！”它斗志昂扬地反过来安慰宋止。


    别扭精别怕，它马上把沉沉召唤出来保护她们！


    小凤凰精力充足满血复活是一回事，却丝毫都见不着能变成成年凤凰的影子。


    宋止心中有些悲哀，是她刚才的想法给了小凤凰不切实际的幻想，姬沉的确是在这里救过自己一次，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在沧浪海上乘风破浪的北极星，也已经死去很久了。


    “宝啊，你说，你现在的样子，能驮着我飞不？”


    宋止心里难过，却不允许自己现在悲伤的情绪之中，她还有必须要活着离开的理由，颤抖着小声问。


    菲尼尼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继续晃动着银色金属盒试图召唤姬沉来保护她们。


    宋止叹了一口气，给它按开了北极星手札上的开关。


    “哎呦喂！”尖锐的女声在驾驶舱内响起，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啾啾！”


    看见身前的银发少女，菲尼尼瞬间来了精神，叽叽喳喳地抱怨着自己有多么多么讨厌这些水。


    “乖，不要着急，我们一定有办法出去的，我马上就来救你！”


    菲尼尼乖乖地点点头。


    这只是北极星的记忆切片，自然不可能对一人一鸟糟糕的现状施以任何援手，但至少起到了一个安抚情绪的功能。


    更糟糕的是，应该是受到了磁场的影响，姬沉的影像从出现开始就一直断断续续地闪动，在身下的海水有明显升高之后，更是闪动了几下，消失不见了。


    “啾…”


    菲尼尼懊恼地摸了摸，把盒子埋到肚子上的绒毛里。


    随着潮汐浪的接近，宋止突然间头痛欲裂，一片混沌的黑暗在眼前炸开来。


    大浪当头，宋止竟然昏了过去。


    …


    “啾啾！啾啾！”


    宋止是被菲尼尼叫醒的。


    她昏过去的时间应该非常短暂，近在眼前的潮汐浪似乎并没有推进多少。


    但菲尼尼已经急到吐出火苗烧断了安全带，凑到她身边来焦急的摇晃着。


    在风雨飘摇的环境中，菲尼尼根本就站不稳，毛茸茸的大脑袋一下一下往她身上撞着。


    “宝，你快回去，浪头要压下来了。”


    菲尼尼一脸无语地指了指自己座椅上断地乱七八糟，还在燃烧着的


    安全带尸体。


    “咳咳…那我…我抱着你吧。”


    宋止颤抖着伸出左手。


    菲尼尼倒没有拒绝，往宋止胸前一趴，用外套包裹着自己，还把拉链拉上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凤凰幼崽在滔天的海啸中捕捉到一丝安全感。


    宋止摸着小凤凰软乎乎的毛发，艰难地一点一点抬起眼皮，却发现这一道潮汐浪离自己实在是太近，近到她抬起眼睛，都看不见最上方的浪花。


    是她的错觉吗？


    海浪面前，似乎出现了一道身影。


    好像是一道人影，但宋止现在眼前十分模糊，不确定那是一台机甲还是真人。


    那人又是怎么回事？到底站在多远的地方？


    是海墙的这一头，还是站在海水中间？


    宋止只知道，那绝非是寻常的救援机甲，因为她敢保证，没有正常的机甲会以这样稳健的姿态站在海浪当中。


    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能透过头脑压抑的剧痛、治安官隐有裂痕的玻璃舱、混乱冰冷的海水，看见那人手中，似乎有一个棍状的阴影，透露着十足的熟悉。


    是长枪？


    是了，是公孙野那杆长枪。


    宋止这才发现，她刚才用来劈开过潮汐浪的那杆长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遗失在这片汪洋之中。


    而那杆长枪已经再次易主，去到了那人手上。


    在足以将自己每一根头发丝都摧毁的海啸面前，宋止居然感到了心安。


    有一个人，站在海浪那头，用和刚才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姿势，举起了手心长枪。


    那姿势，和记忆中的某一个片段重合了。


    “阿沉？”


    宋止听见自己声线中的颤抖。


    菲尼尼听见她的声音，窸窸窣窣地从外套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它看见似乎没有尽头的水墙，同样也看见了背对着他们站立着的那个人。


    随着那人的动作，有什么狂风自枪尖刮起，顺着海浪的弧度向上划出去数千米。


    劈山，断浪。


    这一道水墙如同片刻之前被宋止劈开的那一道一般，从中间出现一道极深的裂痕，压下来的海啸发出龙吟一般的颤抖，在宋止眼前一分为二。


    “阿沉！”


    宋止语气突然变得急促而笃定，但她连支撑着自己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是你，是你吗？”


    “啾啾！”


    菲尼尼似乎难受极了，歪歪倒倒地想要站起来，向着被劈开的悬崖峡谷中，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扑过去。


    但此刻的小凤凰也非常难受，到头来只能跌坐在宋止脚下。


    是你。


    那个模糊的人也没有转身，也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宋止却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这招式，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会。


    那就是不死鸟和北极星。


    宋止明白，救她的人，是世人口中，死去多时的北极星。


    但是，随着这一道巨浪的远去，那个黑影也消失不见了。


    宋止焦急地撑起身子，这个动作让她脑袋后面再次发出尖锐的刺痛，发现海啸退去之后海面上方什么都没有的瞬间，她有些孩子气地揉了揉眼睛。


    “阿沉？姬沉？姬沉你去哪里了？”


    “菲尼尼，你刚刚也看见阿沉了对不对，你能看见她去了哪里吗？菲尼尼——”


    “菲尼克斯？”


    菲尼尼却没有给到任何回应，宋止带着一些剧痛，回过头去看向小凤凰，但菲尼尼正垂着脑袋，显然是刚刚收到了磁场的冲击，已经陷入了昏迷。


    “菲尼尼，醒醒！”


    宋止伸出手去，摇晃了一番。


    怎么会这样？救她的


    人明明是姬沉，菲尼尼却失去了意识。


    潮汐浪的磁场会对伴生兽造成这么大伤害吗？


    姬沉又去了哪里？


    痛…痛好痛，宋止几乎已经忘记了这种快要将灵魂撕碎的痛楚，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就这样躺在驾驶舱里，和治安官一同漂浮在海面上，转动着唯一还能活动的头，望向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


    可宋止能看见唯一的实体，是黑沉沉的天幕尽头，一道黑色的分界线。


    下一道潮汐浪，要来了.


    随着一道又一道潮汐浪在海上纵横交错，沧浪海俨然已经来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两道潮汐浪的间隔变得非常短，留给宋止的反应时间不到10分钟，10分钟后，又是一道潮汐巨浪袭来，不如被劈开的那一下高，但是这一道拍下来，力道也足以撕碎治安官。


    本来就几乎失去意识的宋止依旧没能恢复丝毫力量，昏成一团毛球的菲尼尼也不可能再化形成为成年凤凰，她们几乎必死无疑。


    但宋止没有任何自救的动作，她眼眸微阖，等待着什么，心中甚至充满了希冀。


    宋止觉得自己终于想明白了，量子纠缠，这是量子纠缠。


    唯一能解释姬沉出现的，就是这是北极星的精神力碎片在宋止身边形成的量子纠缠，她并没有真正的死亡或者消失，而是存在于她身边，另外一个维度，在自己能量最薄弱、意志却最坚定的关头，突然出现来保护自己。


    这并非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变异人兽遍地行走的新世界，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唯物主义者。


    从宇宙射线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世界上就再也不存在绝对的科学，姬沉不曾真正死亡，一定是她的精神力在跟随着自己，看见自己真正遭遇了生命危险的时候骤然出现，却没有办法和自己交流。


    那现在呢？她又去了哪里，是呆在自己精神内核的某一处吗？


    宋止尝试着去探看自己的精神内核，却发现自己根本感受不到那玩意儿。


    痛…头好痛，几乎已经无法呼吸。


    代表着死亡的海啸还在逼近，尖锐的痛楚无孔不入地刺入头颅每一寸，但宋止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快乐与释然。


    她知道了，如果她真的再一次来到危险的边缘，北极星就会出现！


    浪潮再近一点、再猛一点、死亡的威胁再真实一些，她就能看清姬沉的脸了！


    巨浪还在推进，宋止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再次错过什么，她已经隐约能看见，几近黑色的水墙中，裹挟着的海鱼的尸身和悬浮车的碎片。


    她使劲眨眨眼睛，试图在水墙面前找到另外一道身影。


    这一次，海浪已经推进到了非常近的距离，比刚才那一道距离自己要近得多，北极星却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


    是还不够近吗？


    这一道海浪的逼近已经让宋止身下的海水骤然拔高了几十米，她却丝毫没有死亡就在眼前的自觉，顺从的随波逐流着，眼神越来越涣散。


    “宋止！”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宋止终于听见有人在叫她。


    姬沉！？


    宋止有一瞬间的失神，在发现这是一个熟悉的男声时，居然有些失望地皱了皱眉。


    是霍行戈来了。


    他是来救自己的。


    可现在的宋止并不需要被拯救，只想在海浪中，死生一线间，再见姬沉一眼。


    她没有回应不远处的呼唤，那巨浪离她已不过百米，空气中的水汽已经先那黑色水墙一步，带着些许潮汽吻上治安官的驾驶舱玻璃。


    霍行戈穿云破雾而来，看到的，就是飘荡在海上，治安官了无生机的躯壳。


    “宋止！”


    他面向巨浪，俯冲而去，口中也没有停下对宋止的呼唤。


    可无论霍行戈如何呼唤，宋止都没有任何回应，他知道对方或许受了重伤，也不再出声，只冲着那一小点冲去，希望能在巨浪到来之前将她拉起来。


    太迟了，霍行戈将长庚的推进开到最大，逆风向着那一道海墙冲去，帝克罗斯应召而来，在他头顶冲向磅礴的海墙，一身漂亮的羽毛被爆裂的海风吹得乱七八糟，速度却还是不够快。


    第310章


    霍行戈心里清楚, 他的速度已经不可能快过天幕一般的海啸，如果宋止再没有任何反应，根本等不到他拉起治安官，她就会被高达八百米的水墙搅碎。


    宋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能转头去呼唤小凤凰, 指望着对方在生死一线间爆发出应有的潜能, “菲尼克斯, 醒醒！”


    可连一贯吵闹的菲尼尼都给不到任何回应。


    宋止被脑海中的力量压迫的喘不过气来, 她咬破了舌尖保持清醒状态，其实还能听见霍行戈的呼声, 但她需要赌一把，所以并没有回应对方。


    她必须赌生死关头，北极星还会再出现。


    治安官是漂浮在海面上的, 只要不远处的海啸不推进, 不会有沉下去的可能，但宋止却像是一个溺水多时的人，企图抓住这混沌海潮中唯一的光源。


    巨浪还在寸寸紧逼，她知道自己身后有一个人正在漆黑的天幕下逆着洋流狂奔而来，但宋止也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宋止一瞬不瞬地盯着海墙尽头，看见被裹挟在海浪之中所有不是海水的影子，徒劳的等待着一个人影。


    那里有高阶海兽的尸体, 也有尚且活着、却已经被赖以生存的大海冲刷到只剩下一口气的低阶游鱼。


    也有她最后的希冀。


    随着海墙如山一般死死压下，海豚、珊瑚与海草之外, 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近一点, 再近一点，让她看的更清楚一些吧！


    宋止伸出了双手，企图握住远处朦胧的人影, 有冰冷的海风从驾驶舱裂开的缝隙里钻进来，从她的指尖穿梭而过。


    在她手指尖描摹的那片海浪中，有什么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看到了，她马上就要看到了…


    但宋止没能等来想象中被劈成两半的水墙——


    山呼海啸的漆黑海浪突然停止了前行。


    锋利的海风像是一柄长刀，在戳破眉心的前一秒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宋止发现，耳边的呼啸声似乎都消失了，这片广阔如炼狱一般的海洋上，一片死寂。


    面前发生的一切太过震撼，宋止需要很多的想象力，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片无往不胜的海水仿佛被什么更加强大的力量束缚住了，就这样停驻在自己眼前10米不到的地方，一寸都没有再往前。


    有什么白色的、晶莹剔透的东西正在从宋止面前的那一片海水里蔓延开去。


    传闻中无往不胜的杀人浪、眼前滔天的水墙，正一寸一寸，凝结成冰。


    短短几秒钟，黑色水墙表面被一片白色的冰晶所覆盖，绵延出去数千米，看不见边际。


    宋止却只盯着眼前这一片方寸之地，她看着近在咫尺冰墙里，被冻住的变异海豚那水晶般的眼睛，仍然没有反抗的动作，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连浪花都凝结成一片白色的晶体。


    在她身后海东青长啸一声，已经冲至宋止上方，翅膀卷起一整片狂暴的冷风。


    冷气席卷四方的瞬间，宋止周围的海水也变成了浮冰，霍行戈驾驶着启明从天而降，背对着冰墙，从外面打开了宋止的驾驶舱。


    他脸色沉得吓人，右手抱起宋止，左手捞过昏迷不醒的菲尼尼，宋止没怎么动作，靠在他结实的臂膀里，看着他被海水打湿的作战服上细碎的冰渣。


    宋止张了张口，声音有些颓然：“你不该过来的…”


    霍行戈那惯常清冷的双瞳里此刻正布满无数的红血丝，宋止知道，为了维持着海水被冻结成冰的形态，他的精神内核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看着这样的霍行戈，宋止倒也失了继续执拗下去的心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霍行戈似乎觉得宋止应该已经疯了，他咬着牙收起治安官，抱着宋止钻回长庚的驾驶舱，迅速向天空飞去，才有空回她一句话，声线中是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巨浪中蕴含着极大的力量，成百上千吨海水就这样被一层薄薄的冰墙阻挡着，他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耳朵里已经留下血液来。


    长庚星冲上云霄的下一秒，摇摇欲坠的冰墙一寸一寸，碎裂开来。


    轰鸣之中，冰晶纷飞，大块的白冰争先恐后地坠入海水，洪流一般的海水穿透了爆裂开来的冰墙，汇入汪洋。


    但这已经与天际线下疾驰而去的两人再无瓜葛了。


    “你不该过来的，你不明白…”


    宋止余光向下看去，看着沧浪海上纵横交错的水墙，痛苦地摇了摇头。


    在此后长时间的飞行中，霍行戈一言不发，从宋止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下颌角上挂着的冰凉的水珠。


    她抬起手，轻轻拭去了那一滴水珠。


    “你看见了吗…”


    霍行戈不理会她，宋止反而想说话了，她在对方的怀抱里回过头去，去看远处已经再次变成一片“平地”的海洋，那里曾经有过一个人影，现在却什么都不剩了。


    “是阿沉…”


    霍行戈没有回答，但宋止非常清楚对方听明白了自己说的话，因为下一秒，霍行戈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些。


    宋止叹了口气，不依不饶地询问对方，“你听说过量子纠缠吗？”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霍行戈低下头来，眸中黑云密布，他知道，却不知道她已经偏执到如此地步。


    天知道他在看见她明明有清醒的意识，却失去了反抗的动力时，心中有多么的害怕！


    宋止激动起来，使劲掰扯对方的胳膊，“她是真的，霍行戈！你一定看到了对吧！海啸那里头有一个人，你要是晚来一步，就可以看清她了！”


    “我要是晚来一步，你就死了！”


    霍行戈实在是受不了了，怒其不争地喊了一声。


    宋止茫然的眨了眨眼。


    “宋止，你冷静一点。”


    “你不懂，我真的看见姬沉了，她没有死，你放我回去！”


    宋止扶着对方的胳膊，执拗道。


    霍行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宋止！我知道的！我以为你们都死掉的那些天，也曾经这样一次又一次回去看，看一个幻象，看自己脑海里面的一个虚影！”


    宋止被这句话中所蕴藏的寒意与悲怆冻住了，飞出去十几分钟，她的脑袋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疼痛愈烈，五感慢慢恢复之后，也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霍行戈耳边的血迹已经干涸，刚才一瞬间的冰封杀人浪，一定对他的精神内核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你流血了。”


    宋止用自己的袖口拭去了血迹。


    霍行戈没有说话，一直在两人周围滑翔着保驾护航的帝克罗斯却突然消失了。


    伴生兽被动突然消失，是主人精神内核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下才会发生的。


    “对不起，对不起…”


    宋止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霍行戈为救自己虽然也受了重伤，无数种悲哀的情绪压在一起。


    她搂住眼前人冰凉的脖颈，把脸贴了上去。


    见宋止恢复了些神智，霍行戈轻咳了两声，语气也终于放缓，“不要说抱歉，这种感觉没有人比我会更清楚，每个骤然遭遇过巨变的人，都可以看见无数个幻象…”


    霍行戈似于心不忍般，没有再往下说。


    幻象？


    “不可能的。”


    宋止喃喃摇头，霍行戈虽然没看见，但上一波巨浪的的确确是被远处那个像是姬沉的人影劈开的。


    那样劈山断浪的力量，怎么可能是一个幻象所能拥有的。


    宋止相信，那就是量子纠缠，就是她爱的人在尘世间走过时留下的碎片，或许是目前的科技无法解释的高纬度生物，但绝对不可以就是一个幻觉。


    “阿止。”


    霍行戈侧过头，目光越过宋止满是泪痕的脸，看向下方的沧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盛满哀伤，但他的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是今年的沧海了。”


    他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他这话说得有些隐晦，宋止却听懂了其中深意。


    这是今年的沧海，捞不起…


    捞不起旧年


    的尘埃。


    霍行戈状态虽然完全谈不上好，好在长庚是100%的好状态，巨浪对于S级机甲而言固然可怕，却根本追不上S+级机甲的速度，赶在下一波杀人浪到来之间，他们眼看着就能到达跃迁点。


    在这个过程中，宋止努力平复着心情，把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才想起问霍行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小声问道：“小舟她们没事了吗？”


    霍行戈点了点头，“我来的路上见到了她们，小舟情绪激动的很，哭着喊着要跟我一起回来，我看他们的能量够支撑到跃迁点，就没理会她，往唐颂标记的方向来了。”


    他解释了一堆，又歪头去看了看晕得不省人事的小凤凰：“菲尼尼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我也不清楚。”


    宋止摇了摇头，倒不是很担心菲尼尼的状态，她精神内核不再那么痛楚之后，已经能感受到菲尼尼的存在了，小凤凰应该就是太累了睡死了过去，隐隐还能听见不太均匀的呼噜呼噜声。


    “也不知道小凤凰干了什么，一点力气都没出，还能累成这样。”


    霍行戈柔软地笑出声。


    长庚的驾驶舱可完全没有经历过改造，空间狭小得很，霍行戈一手抱着宋止，一手搂着菲尼尼，驾驶舱内的暖意慢慢驱散了海风中的寒意。


    宋止也疲惫但是庆幸地弯了弯嘴角，在这风雨中飘摇的孤岛，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