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跃迁点外围。


    霍行戈带着宋止落在星舰甲板上时, 已经有许多人翘首以盼，或者换句话说，这里吵闹的就像菜市场，他们俩再不回来, 可就要出大事情了。


    跃迁点呈显一种不太稳定的活跃状态, 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睛一般高高的悬在天澜星大气层之上, 中心正高速旋转着, 洞口比来时的要小了三分之一不止。


    来时的三台大型巡航舰只剩下一艘还没有离开, 七八台机甲正卡在远处跃迁点黑洞一般的大门口，和身前的军队呈对峙之态, 气氛剑拔弩张到好几个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霍行戈的到来。


    这是在干什么？


    宋止心下疑惑。


    “霍哥回来了！”


    眼尖的叶临风大吼了一声，两个人一起扑在军方机甲上试图阻止军舰离开的伊芙和江财远才纷纷回过头来。


    “他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伊芙尖叫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和哀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通讯失灵的原因, 单兵们纷纷打开了扩音器, 震得宋止耳膜一股一股地跳动。


    “对啊，快告诉他止姐和菲菲都还没回来，快回去救人！”


    江财远也夸张地挥舞着他那破了好几个洞的漏风机甲臂，大开推进器就准备飞过来，但他刚刚正在与一台高大的军方机甲扭打在一起，对方钳制着他的胳膊，让他无法抽身。


    宋止听见抱着自己的人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受欢迎的很。”


    “那可不。”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直到眼尖的小舟透过驾驶舱发现里面似乎多了一个人，几人对霍行戈的嫌弃才总算收敛了一点。


    “止姐！”


    伊芙三下五除二从机甲里跳下来, 哽咽着跑了过来, “菲宝呢，我菲宝呢！”


    江财远倒是没第一时间动作，而是泄愤似的踢了踢架着自己胳膊那台军方机甲的大腿：“她们回来了, 我就说她们会回来的，天杀的死老头子，还敢逼我们走！”


    “放开吧。”为首的军人神情比刚才找不到人时还要沉重一些。


    他知道宋止回来之后他们就没有闹事的理由了，不再扭在一起，也不再强行让这一台巡航舰抛下他们离开。


    看见宋止安然无恙，那几台围着跃迁点闹事的机甲纷纷退开，露出真容来，宋止这才发现可不只是底比斯光辉的机甲，底比斯风暴的人都在那就算了，其中居然还有关可凡，对上宋止的视线后她有些不好意思，慢慢闪去了一旁。


    霍行戈将机甲在甲板上停稳之后，单手揽着宋止走出驾驶舱，顺手也将湿漉漉的菲尼尼拎了出来，坐在长靴上靠在自己腿边。


    擦掉耳边的血迹之后，霍行戈从外表看来和平常无异，但宋止的脸色依旧白的吓人。


    宋止这一副明显受了伤的样子让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一脸惨白的小舟拽着叶临风，挤开了赛事组的医疗人员，从他们的医疗设备箱里抢了个设备就跑上来。


    伊芙则是极为迅速地挤开跃跃欲试的钱天朗，上前一步将菲尼尼抱进怀里，用手指一点点抚去小凤凰脸上的水痕。


    “菲菲这是干什么了？不会又…又化形了吧？”


    他们固然知道宋止和菲尼尼有那个逢凶化吉的能力，杀人浪却太过于凶险，心里的担忧还是得在真正看见对方的这一刻才散去大半。


    宋止浑身没什么力气，但回到人群之后，精神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是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其实只是看上去吓人了些。


    她垂眸，打量着慌慌张张的小舟，毫无血色的嘴唇张了又张，想要说句什么话。


    小舟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止姐你不许说话，好好休息，交给我就行！”


    宋止却并不同意，她抬起头，咳了两声：“咳…我想说…”


    “你说你说。”


    小舟怕她说话浪费体力，更怕她咳死了，无奈地把脸凑上来，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那双眼睛中倒映着的自己脸色的确不怎么好看，给了宋止一种她在交代遗言的错觉。


    霍行戈没有阻止小舟上前，但在她伸出手想要拨开宋止长发的时候，果断格开了小舟的手腕。


    宋止又咳了咳，示意小


    舟去看她拎着的设备：“你看看你拿的是什么。”


    “哎呀！”


    小舟脸色爆红，“哎呀哎呀，这不是没看清楚吗。”


    身旁围着的人顺着他的视线往小舟手上拎着的东西看去，只见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医疗设备，而是台小型的机甲能量仪，仿生人手中那尖尖的、正想要往宋止身上接的东西，不是什么检测仪器，而是机甲加油枪。


    宋止差点就笑出了声。


    拿个塑胶管子就往自己身上接，机器人的严谨去哪儿啦？


    小舟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只得把气撒在挤在一旁的钱天朗身上，狠狠瞪了他一眼。


    “没事吧没事吧！”


    江财远越过人群，毫不客气地将钱天朗扒拉开，钱天朗被人轮番嫌弃也没敢说什么，只能挑个软柿子捏去挤关可凡。


    关可凡才不惯着他，一胳膊就给他肘了回去。


    “好了，把眼泪擦擦。”宋止叹了口气，看着小舟手忙脚乱地把机甲加油枪收起来，也拒绝了她继续往自己身上套医疗设备的打算。


    好端端一个仿生机器人感性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小舟仍然没有缓过神来，脸色惨白地找来一件干净外套，将身上湿哒哒的菲尼尼包了起来，慢慢擦干。


    菲尼尼已经悠悠转醒，小凤凰不知道昏迷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它缓缓转动着脑袋，看着将自己团团围起来的众人。


    “有没有哪里疼？”


    看见小凤凰醒了，一群人都如临大敌似的，将它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打量了一番，生怕哪里有他们看不见的伤口。


    “啾？”


    菲尼尼一点都不觉得疼，只是懵逼地探了探脑袋。


    发生啥子了？怎么都围着它看？


    它刚刚是又威猛了一把？


    左看右看，看见凤凰幼崽似乎没什么毛病，放下心来的伊芙夸张地扶住菲尼尼的大头，以一种凤凰幼崽会不爽，但不至于生气的力道摇了摇：


    “宝宝，你脑子进水啦！”


    “啾？”


    菲尼尼听到进水两个字，没有生气而是第一时间将头埋进斜挎兜里去检查它的宝贝，看见大家都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才长舒了一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伊芙怀里，让她给自己按摩脑袋。


    已经有两艘巡航舰离开了，但德尔塔竞技并不在其列，但刚才他们也并没有加入阻止这一艘巡航舰离开，只是像几个事不关己的路人一样，站在甲板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神情冷冽的公孙荷坐在不远处，从交错的人影间隙，看着菲尼尼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粉色小兜，又低下头，看着光脑上刚刚收到的消息。


    宋止可以从潮汐浪的绞杀之下活着出来是他们没有想到的，对付宋止，公孙同的大多数手段都失败了，但他们绝对不会放弃，只能用下一个办法。


    看着那一行短短的文字，公孙荷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中的犹豫却在逐渐退去。


    这怪不了她了，要怪，就该怪宋止自己，明明犯下了不可原谅的罪行，没有死在这场如同北极星遗志一般的海啸中。


    她该死。


    “我真的没事。”


    另外一头，宋止板着脸拒绝了更多治疗。


    “那就快出发吧，跃迁点马上就要关闭了。”几米走了上来，作为A组的主持人，他倒也留在了最后一轮才离开，只是刚才不知道去哪儿了，现在才走到夹板上面来招呼众人。


    江财远对几米可没什么好脸色，刚才那些军方的机甲都快把他掐死了，这些人跟赛事组肯定是蛇鼠一窝，就是在这里针对他们呢。


    几米赔着笑，示意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再不走，跃迁点的信号都会被潮汐浪的磁场所影响，想走也走不了了。


    宋止的心情经历过大起大落，这会儿也懒得去计较他们想要抛下自己关闭跃迁点的事实，被小舟和霍行戈搀扶着朝着甲板下方走去。


    飞艇经过跃迁点的时候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颠簸，宋止却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窗户外面的滔天巨浪。


    在白夜之中，宋止最后一次回望这片或许真的埋葬着北极星一片灵魂的汪洋。


    可是，除了远处高山一般巍峨的海墙，她什么都看不见。


    到最后，宋止也只能看见舷窗上那块蓝黑色的玻璃，玻璃倒影里自己彷徨的眼神.


    大型星舰载着A组的所有选手，越过极度不稳定的跃迁点，前往他们共同的目的地——第五星系的帝星首都德尔塔。


    这里是目前联邦中央政府最高机关的所在地，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联邦权力中心，第五星系最强大的两支队伍，德尔塔竞技和帝都荣耀皆扎根在此。


    五个小组的前三名都已经定下，本赛季冠军联赛的十六强名额只剩下最后一个，将在第五星系的□□士猎豹和第二星系的AMD两支队伍当中决出。


    两支队伍需要马上进行一场晋级附加赛。


    晋级附加赛在上赛季冠军联赛总冠军的主场举行，所有的十五强队伍都会前往现场进行观赛，然后当场公布决赛的赛制。


    第三联赛一共有五支队伍参加小组赛，除了维斯特雷火之外，其他的战队都晋级了，圣徒也和底比斯光辉一样获得了小组第一的名次，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绩，整个第三星系的人都对这个赛季寄予了极高的期望。


    天澜星到帝都星的航程特别长，劫后余生的底比斯光辉队员却根本感受不到疲倦，凑在一起来回刷着评论，看着其他小组这十几天的状况。


    “上官寻这个战区也很危险呀，十倍重力的环境下还能这样控沙，此女绝非善类！实在是太危险了！”


    江财远用力的戳着屏幕，“菲姐你可得离她远点！”


    “啾！”


    菲尼尼敷衍着应了声。


    “你别说，看肖恩这样去劈别人，还挺爽的。”


    伊芙也看得津津有味，跟叶临风小声探讨着被雷劈的感觉，后者拒不承认自己也被这么狼狈地劈过，但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菲尼尼拿到了自己久别重逢的手表，宋止也不管它，小凤凰一边蹭着身旁几个人的视频，一边咔咔发自拍。


    霍行戈倒是没心思看跟战队有关的事情，他看着菲尼尼账号下面冒出的不断对宋止攻击的评论，尤其是看见说她是做了对不起北极星的事情才会遭天谴，就不该被她逃出来之后，周身气场猛然改变，车厢里的空气都凝结了。


    停顿一番之后，霍行戈打开了自己基本上从来不看的机哩机哩平台，长指飞速操作着，用很短的时间注册了一个账号。


    宋止就在一旁看着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等到霍行戈似乎斟酌好了措辞终于准备发送人生第一条机哩机哩的时候，才伸出手去关掉了光脑。


    “干什么？”


    霍行戈倒没有再夺回自己光脑的打算，但他望进宋止的眼底显然压抑着怒火。


    “你自己不想澄清，我来，你管不着！”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倒不怎么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宋止只是抿着嘴摇摇头，不说话，手上却死死捂着霍行戈的手腕，执拗地不让他将光脑拿出来。


    看着对方眼底的朦胧的水光，霍行戈虽然怒其不争，但宋止难得的服软又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对宋止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表现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他低下头，凑近来小声问道，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柔软的光芒。


    宋止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干脆就着这个动作，把脸往他胳膊上一埋，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隔着冰凉的作战服，宋止能听到对方气得框框直撞的心跳。


    半响之后，头顶传来咬着牙的声音，“装柔弱也没用的我给你讲。”


    宋止继续装死。


    话虽这么说，她靠着的青年却没了更多动作，只是往椅背深处坐了些，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第312章


    经历过一天一夜的飞行, 飞艇抵达都城的时


    候已是深夜，在菲尼尼和伊芙交错的惊呼声中，宋止也走到窗边，向着窗外的都城望去。


    这还是宋止20几岁的人生里, 第一次来到帝都星。


    星舰距离都城中心还有不少的距离, 在遥远的夜空里, 灯光已经勾勒出都城德尔塔远大的轮廓。


    大多数边境军一生都不会来到这里, 即使做到了高级将领, 也很少会踏足这座离叹息之墙几百万光年的星球。


    太亮了。


    这是她对联邦首都的第一印象。


    随着星舰缓缓接近，被洗得极其干净的夜空下, 这一座灯火通明的巨型城市慢慢铺陈开来。


    数十层道路纵横交错，像蛛网一样辐射到地平线尽头，无数座几百层的高楼拔地而起, 闪耀的霓虹灯将天空染成了亮橙色, 郊区的山坡上则种满了无数的变异金盏花，随着夜风翩翩起舞。


    柔和的金色光晕熨帖成花朵波浪起伏的裙摆，最后一丝黑夜也被城市的边缘侵蚀了。


    联邦的首都，宇宙的中心，是一座与漆黑的深渊形成鲜明对比的、灯火通明的不夜城。


    宋止苦笑了一下，霍行戈察觉到她外露的情绪，站在她身后。


    “退役之前, 我来过一次德尔塔城。”


    霍行戈淡淡开口，就这么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之后, 也不再多言, 视线同宋止汇聚到一处。


    “那时候，这里就是…”


    宋止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神色中闪过一丝落寞, “就是这样吗？”


    她没能准确地问出心中所想，霍行戈却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差不多。”


    算是肯定了宋止的猜测，“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伊芙和菲尼尼都很激动，对着夜景拍了无数张照片，唐颂和小舟却还因为网上的舆论显得忧心忡忡，丝毫没有第一次来到首都的兴奋。


    “你看那边。”


    霍行戈偏了偏头，示意宋止看向自己手指的方向，目光里竟然隐有不忍。


    宋止隔着舷窗玻璃，望向远处一座高耸到近乎突兀的建筑。


    那是一座长方形的纯白色纪念碑，像是一柄长剑深深插入这片土地。


    那些只在新闻中、伊芙口中听过的碎片组合在了一起，成为了一座建在帝都郊区的丰碑。


    这就是那被叫做长恨碑的边境军区纪念碑，已经动工了一年有余，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就将落成，纪念人类文明进入全新的纪元。


    据说长恨碑建成之后，上面会密密麻麻刻上所有牺牲在叹息之墙外的英烈的名字。


    但至少现在，那上面还是一片纯洁无暇的空白，和记忆中永远的黑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止很快移开了视线，神色厌厌地坐回椅子里，身旁的小凤凰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兴奋地掏出手表来，咔咔拍了张照片。


    “不舒服？”


    霍行戈感受到宋止的异样，垂眸问她。


    宋止摇了摇头。


    她对新政府修建长恨碑的行为不置可否，新的政权想要拥有民意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对人们拥护、爱戴的事物表示感同身受。


    宋止只是觉得，宇宙尽头倒塌的叹息之墙还维持着惨烈的原状无人问津；在新的政权中心，建立一座这样人人称颂的丰碑，稍微有些讽刺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建造中的纪念碑，人们居然用纯白、圣洁、无暇的纪念碑，纪念永远沐浴在黑暗、深渊里的极夜军。


    她应该会觉得欣慰吗？


    不，她只觉得愤怒。


    宋止生在深渊零号站，长在叹息之墙下，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为了守护全人类，万死，不悔。


    深渊城墙上的冷风吹了二十二年，都不曾被黑暗吞噬的痛苦，却在看见这纸醉金迷的帝都的第一眼，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星舰渐渐接近了地面，宋止看着夜风中摇曳的金盏花，心里只剩下一个疑问：


    他们付出那么多血泪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快来看！”


    小舟招招手示意他们看向下方的山坡，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一样讲解着，“帝都星到处都种着变异金盏花，这种花在夜色里会自己发光，观赏性极高，却很是娇贵，在其他环境都很难存活，只有都城才能看见这样美丽的花海。”


    菲尼尼已经准备好了做一个采花贼，跳来跳去地，比划着一抓一大把，一抓一大把的动作。


    因为A组在小组赛末轮遭遇了潮汐浪，底比斯光辉、底比斯风暴和德尔塔竞技成为了最后三支返回首都的十五强队伍。


    遭遇潮汐浪之后底比斯光辉没有发表任何官方声明，只有冠军联赛的官方发布了无人遇险的声明，但对于还没有亲眼见到喜爱的选手安然无恙的联邦众人来说，心还悬在半空中。


    港口蹲守着大量的记者，想要采访从死亡A组之中杀出的三支队伍。


    按理说，小组第一的底比斯光辉应该受到最大程度的欢迎，然而宋止身陷的抄袭风波给他们的胜利蒙上了一层阴影。


    帝都的媒体较第三星系的更为尖酸刻薄，他们捕捉到人群中的底比斯光辉成员，嘴上叫着“北极光”啊，“抄袭者”啊，“不澄清是不是就是默认”啊之类的话语就冲了上来。


    宋止心中还被不知名的满腔怒火包裹着，并不想在此刻接受采访，可这些冲过来的记者潮，落在好久没有营业的菲尼尼眼里，就是大家在跑动着争先恐后地迎接它。


    小凤凰不觉得有什么异样，甚至还觉得这么久没见，人们变得更为热情了。


    凤凰幼崽兴奋地挣脱了伊芙的怀抱，对着冲在人群最前方的漂亮女记者就撞了过去。


    芭芭拉是第五联赛最出名的体育记者，在这个比动物世界还要残酷的体育媒体界，她能混到如今的地位自然不是靠着过人的美貌。


    她最引以为傲的，是对于舆论风口敏锐的把控能力以及追热点的强大行动能力。


    芭芭拉这段时间整理了大量关于北极光抄袭北极星的资料，在港口不眠不休的蹲守了三天，只等着用最尖锐的问题一举击穿宋止的防线。


    她本就有一头过于耀眼的金色秀发，为了吸引宋止的注意力，刻意系上了底比斯光辉的周边丝巾。


    芭芭拉冲在人群最前方，那条红白相间的飘带，随着她的跑动，与金色的发丝纠缠着、在空中飞扬、跳跃，在夜色中尤为醒目。


    芭芭拉的热忱感动了凤凰幼崽——当然也和它长久没营业，明星瘾犯了脱不了关系——总而言之，菲尼尼准确地锁定了自己的翻牌对象，准确无误地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凤凰幼崽在飞艇上被伊芙好好洗了澡，身上的黄毛被涮得发白，蓬松之中带着橙花的香味。


    芭芭拉摸索了一下手中根根分明的毛发，闻着钻入鼻孔的霸道香气，突然就呆住了。


    “啾啾！”


    菲尼尼发现这个姐姐突然不说话了，探了探头，以为她是害羞了。


    它如今很会应对这些羞涩的粉丝们，轻轻拍拍她的胳膊让她把自己抱稳些，弯腰从百宝袋里掏出一根同款丝巾来，伸到芭芭拉爱心形状的脸颊边比了比。


    小舟说了，只要它跟不死鸟大人的信徒多用一样的东西，就能有多多的光脑看！


    芭芭拉下意识抱住了怀中的凤凰幼崽，眼睁睁看着红白色的丝巾柔软的刮过眼角，更靠近下巴的位置，毛茸茸的触感轻轻刮过脸蛋。


    巧舌如簧、字字珠玑的顶级记者突然失语了。


    妈的，第三星系那群人说的竟然是真的。


    这个凤凰幼崽不是伴生兽，它是个邪恶摇


    粒绒！


    会把人脑子都吸光，让人完全没办法思考的那种！


    【卧槽，羡慕】


    【放开我家菲尼尼让我来啊啊啊啊啊啊】


    【有生之年能让我抱一下吗！】


    芭芭拉的攻势被菲尼尼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但这里多的是想要将宋止敲骨吸髓的记者，见芭芭拉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她身后的人们如潮水般补位上来，把话筒对准宋止。


    “宋止选手，针对北极光抄袭事件，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到底有没有抄袭，能不能给个准话啊！”


    “你不想证明自己吗？”


    一瞬间同时响起的数个问题震得宋止骨膜嗡嗡作响，她伸手掏了掏耳朵，在小舟欲言又止的目光里略带烦躁地反问：


    “我为什么要自证？”


    与想象中截然相反的强硬态度让问出这个疑问的男人愣了一瞬，但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记者，马上大声反驳：


    “你要是拿不出证据，不就证明你真的是抄袭的吗？”


    菲尼尼对他怒目而视，就要扑上去打人，宋止上前一步，巧妙地隔开了凤凰幼崽。


    “要求被造谣者拿出证据，本来就不应该，不应该是污蔑我的人，拿出证据来？”


    她轻蔑地笑了笑。


    “你如果没有抄袭北极星，那把北极星手札给大家看一眼不就完了吗？”


    旁边记者队伍里一道男声插了进来。


    说话的人本来没带着多大的恶意，宋止却是瞬间凛冽了神色。


    “那是我家菲尼尼的东西，我是不会给别人看的。”


    菲尼尼闻言，非常谨慎地从漂亮姐姐怀中挣脱，捂着兜跑到了霍行戈身后，从他双腿边探出脑袋看，生怕有谁上手来抢。


    【宋止平常甩锅给菲尼尼我也就认了，这你也要拿小凤凰当挡箭牌？】


    【宝宝，别听她的！】


    【不是啊，小凤凰不靠谱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真的以为，如果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宋止会给菲尼尼背着，带点脑子好不好！】


    无论站在宋止这一侧的网友如何为她辩白，宋止的态度让别人认为她就是在嘴硬，星网上，舆论一浪高过一浪，因为决赛中出色的表现偏向她的那些人，立场又开始不坚定的摇摆起来。


    好在这一次并非是有组织的官方采访，不需要伪装体面唐颂已经不再客气的挥开了凑到跟前的话筒，拉着宋止离开了。


    “长庚星！”


    有人声嘶力竭地叫住了霍行戈。


    “北极星尸骨未寒，你真的要任由别人这样践踏你的队友吗？”


    霍行戈大步流星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寒冰一般的眼眸中，金盏花的光辉都显得那样冷冽。


    “你再说一次。”


    他的语气算不上强硬，甚至就是个淡漠的陈述句，问出那句话的人却莫名有一种浑身都浸没在冰水之中的错觉，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想要退回到人群中去，一句话也不敢多问了。


    “霍哥，算了算了。”


    叶临风上前一步，挡住了霍行戈的视线，和颇有眼色的江财远一人一边，把霍行戈带走了。


    一群人挤着上了一个不算太宽敞的悬浮车，宋止和霍行戈身上的气压都低的吓人，连菲尼尼都捂着兜气鼓鼓地不吭声，一个敢说话都没有。


    回到酒店之后，小舟再一次要求宋止澄清，被宋止拒绝了。


    “你为什么要任由别人污蔑你呀？”


    看着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宋止，小舟已经有些生气了，她根本没办法理解，为什么轻而易举就能解决的事情，宋止就是不愿意出面澄清。


    她虽然并没有看过北极星手札的具体内容，但她知道那些都是出自宋止自己之手啊？


    所有人都知道，宋止根本就没有抄袭，那个全息切片里面姬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插科打诨，剩下的知识也都是正常的S级设计师都能掏出来的，将切片内容一公布，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所以宋止的态度才会这般让人生气。


    菲尼尼听着那些人口中提起北极星，从兜里掏出了那个银色的金属盒，拿在耳朵边摇了摇，有些烦躁地示意宋止给它打开。


    除了宋止和霍行戈之外的所有人都有些变了脸色，面面相觑之后，将视线投射在那个可以解开一切谜团的金属盒上。


    “别说了。”


    宋止打断了小舟，她丝毫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他们说的也没错，没有姬沉我一个武器都做不出来。”


    “就当我是抄的吧。”


    宋止撂下一句话，当着众人的面摔上了房门。


    “啾！”


    打不开盒子，菲尼尼相当烦躁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313章


    因为宋止在港口的表现实在与她平时所展现出来的游刃有余大相径庭, 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她真的是因为心虚才不敢回应，一个晚上的时间里，针对她的质疑和谩骂几乎被推到了最高潮。


    宋止就在这样的骂声里踏入了的德尔塔竞技的主场，在靠近看台顶端的地方, 进入了十五强队伍专属的包厢。


    这不愧是被称为宇宙联赛的第五联赛, 竞技场气势恢宏, 座无虚席, 比圣米尔坎竞技场整整大了一倍有余。


    “宋止！菲尼尼, 到这边来！”


    赛事组没有为观赛战队安排固定的座位，小舟还在思考着如何避开周围敌视的眼神给众人找一块安静的地方, 最前面的上官寻已经在热情地招手。


    战队区域虽然看起来是一个封闭的包厢，但四面八方都有很多个摄像头，一举一动都会被直播到全联邦, 在宋止处在风口浪尖的时候主动邀请她坐在一起, 上官寻无异于引火烧身，宋止没有动作，其他人也都有些犹豫。


    “还在等什么？我专程占的好位置呢！”


    上官寻皱着眉头瞪了宋止一眼。


    两人对视一眼，宋止也明白了她的好意。


    菲尼尼已经完全忘记了先前江财远让它当心上官寻的警告，像一个风火轮一样跑了过去，宋止也懒得再矫情，领着众人入座了。


    “菲菲, 你的伴生兽去哪了？”


    凯莉看完了A组的精彩回放剪辑，知道菲尼尼偷了个狨团团, 这会儿左顾右盼也没看在它身边, 弯下腰来大声问道。


    菲尼尼有些尴尬地扣了扣背包的绳子，风车车没有良民证，进不了这种大型公共场合, 只能无奈地看向身旁的唐颂。


    “啾！”


    一个鸟只能带一只伴生兽，它今天都带了糖糖了，明天才能带风车车来。


    看着有些尴尬的凤凰幼崽，凯莉了然地笑了.


    晋级赛有些像斗兽场的形式，几乎没有任何成文的规定，两支队伍十台机甲在竞技场内互相对打，最后一台站立的机甲所属队伍获得胜利。


    台下两只战队宋止都不太熟悉，整体实力放在第三联赛也就是个中等偏上的水平，一开始比赛打得有来有回，但就现在的情形来看，一天一夜能结束都够呛。


    虽然赛事组为了控制比赛时长，已经对选手们可以携带的能量做了极大的限制，但是为了观赛体验更好，竞技场内布满了各种障碍物，小小的一方竞技场被划分成了几大片区域，有湖泊、假山、甚至还有一大片废墟可供机甲藏身。


    机甲们也就玩起战术来。


    第五联赛的猎豹战队倒是有自己特殊的战斗体系，有两个选手携带的都是地雷和陷阱之类的武器，仗着对德尔塔竞技场比第二联赛的队伍熟悉，成功引爆不少陷阱，用最小的成本，缓慢收割着对手的能量与机甲健康度。


    分别淘汰了一名选手之后，两支队伍正面交战的次数变得更少了些，都非常谨慎地选择了龟缩不出。


    日头渐渐


    地落下，菲尼尼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在夜深了之后就有些意兴阑珊，拽着凯莉问能不能把猫猫放出来陪它玩一会儿。


    凯莉自然是没办法，她总不可能为了安慰小凤凰，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犯法放出S级伴生兽来。


    不过看台上有粉丝玩起了礼花，其中某些漂亮的金盏花图案吸引了小凤凰的注意力，凯莉灵机一动，拉着它去看台下面的烟花自动贩卖机去了。


    宋止没有跟着去，光脑却一直弹出来绑定的儿童账号的扣款记录。


    “您账号所绑定的儿童副卡刚刚在德尔塔竞技场65号贩卖机消费8888星币？”


    霍行戈脑袋凑在她旁边，疑惑地念出声来，“菲尼尼什么时候攒了这么多钱？”


    “奇怪了…”宋止摇了摇头，菲尼尼工资月薪300，还是月光一族，自然不可能攒到四、五位数。


    但她和菲尼尼的星币账户其实是互通的，刚才扣掉的是她自己账户的钱，平常小凤凰只知道用自己攒的那三瓜两枣，这会儿居然学会了花她的钱？


    宋止虽然也不在乎小凤凰花这点钱，但她就怕它在外头闯了祸，越过德尔塔竞技和威拉德圣徒走到包厢最下方的入口去瞧菲尼尼去了哪里。


    小舟和伊芙也陪着她来找，特别后悔刚才没跟着凯莉和他们一起走。


    他们光明神教的大主教被人拐跑了，这俩左右护法只能干着急。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凯莉和上官寻就有说有笑的回来了，她们手上都抓着一大把都城特有的镶了真金子的金盏拉花，两人中间还有一个移动的花球。


    随着两人的步伐，花球也慢吞吞的挪到了门口，被宋止堵住了去路，窸窸窣窣动了一圈，从气球花环后面探出来一点黄黄的绒毛。


    “啾！”


    花球的真面目——菲尼尼大人发现拦住去路的人是宋止，没好气地指挥着她赶紧让开。


    “你腰杆子倒是硬气。”


    宋止笑出了声，从花球头上把气球做成的金盏花环摘了下来，顺手挂在手腕上。


    菲尼尼自然是不太乐意，叫唤着自己花了好多钱的，快还给它，这是小凤凰给自己的伴生兽买的礼物！


    “菲姐啊，你到底是花了多少钱？”小舟仔细看了看一身珠光宝气的菲尼尼，这些东西客观来说都不怎么值钱，但在德尔塔竞技场这种游客属性明显的地方就不一样了，一颗气球都能卖上天价去。


    “没多少钱，我菲姐可大方了，我们这些都是它请的。”


    凯莉笑颜如花地接过了话头。


    菲尼尼点了点头，心满意足的样子像极了刚刚为美女一掷千金的土大款。


    “太谢谢菲尼尼了！”


    上官寻知道菲尼尼刚才花的不可能是它自己攒的钱，刚才也是她教它怎么解锁账户的，不过她也知道这点小钱对于众人来说都不算啥，单纯喜欢看菲尼尼和宋止干仗，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充了一句。


    “也就花了三万多星币吧！”


    亚拉斯飓风的败家姐妹花靠着菲尼尼，一人一句给它捧上了天去，开心地原地直转圈圈。


    底比斯光辉的抠门姐妹花就不约而同生气起来，小铁公鸡平常哪有这么大方，肥水全部流了外人田罢了！


    “三万多星币，你知道这是你多少天的工资吗？”


    宋止温温柔柔地笑了一声，低下头去问菲尼尼。


    菲尼尼茫然地摇了摇脑袋。


    “你一个月三百星币，要挣十年！也就是说，接下来十年，你别想从我这里搞到一分钱！”


    “啾？”


    菲尼尼无辜地转了一圈，它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啊？


    “你自己的钱？什么叫你自己的钱？”


    宋止察觉到越来越多的视线聚集到自己身上，不再堵在门口，推着菲尼尼回到包厢最高处，看着跟在他们身后走回来的上官寻，指了指她头上的花环，“你那点工资，还不够买她那一朵花瓣的，拿着我的钱去充土大款，天天被人骗的转圈圈。”


    “啾！”


    菲尼尼油盐不进，只有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严肃的摇了摇头。


    “什么叫你没有被她骗的团团转？”


    “啾啾！”


    菲尼尼又转了一圈，随着它的转动，不断有金色的花粉从它身上的各种物件上掉下来。


    “你再说一遍？”


    “啾啾！”


    “什么叫是你天生喜欢转圈圈？”


    眼看着宋止就快要被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小凤凰给气死了，小舟连忙打着圆场，“好，再也没花多少钱啦，它至少没有买一架飞艇回来不是？”


    菲尼尼眼睛一亮，小舟的话似乎给了它败家的新思路。


    “买飞艇？怎么不去买最新款的星际穿梭火箭呢？”宋止却冷笑了一声，“我要是有那么多钱就好了，它连接的是我的星币账户，不是许愿池！”


    “啾！”


    菲尼尼不服气地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宋止.


    赛场中的这场拉锯战经历过一天一夜之后终于结束，□□士捷豹战队凭借经验与优秀的战术布局技高一筹，成为了最后一只可以参加冠军联赛本赛季决赛的战队。


    但是疲惫的选手们还不能直接回到自己的俱乐部，还需要参加在都城举办的十六强庆功会和决赛的公布仪式。


    换做往常，这么重要的场合，应该是16支战队装也要装的喜气洋洋一团和气的时候，大家都会假装非常客套的互相交流。


    奈何其他星系的战队一心都在宋止是否抄袭上，来自第三星系的三只战队又呈现包围之势将他们牢牢护在里面，显得十分泾渭分明。


    但这其中似乎又有别的几股暗流在涌动，换在前几年，这种聚会的中心一般都是帝都荣


    耀和他们的队长苏占山，现在其他人恭维的中心似乎变成了公孙野。


    这次德尔塔竞技出师不利，只在小组赛中拿到了第二名，公孙野本身也没能在半决赛里坚持到最后，按道理说，人气应该会被正常发挥并且获得了小组第一的苏占山反超一节，但想象中的事情却没有发生。


    这次晚宴比第三联赛的规格要高出不少，来了很多有名的赞助商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对待选手们的态度有明显的区别，对公孙野依旧是最热络的，似乎打定主意他还是冠军联赛的1号种子选手。


    公孙野也还是客客气气的样子，维持着一张笑脸，一扫在小组赛中失利的阴霾，微笑着与周围的所有人礼貌聊天。


    苏占山却似乎并不想搭理他，在对方主动上前攀谈的时候，没讲两句就找了个借口和曼蒂聊天去了。


    公孙荷倒是一身正气，又好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坐在长桌边上盯着高脚杯上的阴影看，谁也不搭理。


    联赛的主席高新巧拿着银叉轻轻敲了敲手中的高脚杯，唱着大家举杯，“大家闲聊的也差不多了，可以进入今天的主题了。”


    所有人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菲尼尼眼看着她这一招敲杯子可以让所有人乖乖听话，连忙往桌子上趴去，想要模仿她的个人技。


    小凤凰屁股一撅宋止就知道它要放什么屁，非常精准地预判了它的动作，把它揉成一团摁在膝盖上。


    菲尼尼气得扭过来扭过去，想要骂人，小嘴又被合上了，只能让俩团火从眼睛里冒出来。


    “恭喜16支队伍，经历千难万险，突出重为来到了本赛季的决赛，共同角逐这唯一的冠军奖杯。”


    “而我们万众瞩目的决赛，将于一个月后，在瓦斯格污染区展开，决赛的赛制为追捕游戏，对我们会根据规则被分配到不同的阵营来进行比赛，具体的分配规则我们会在比赛开始之前为大家讲解。”


    主办方这回还算是下了血本了，瓦斯格污染区是有名的高级污染区，已经快10年没有对外开放过了。


    追捕游戏？以往也没有听过。


    虽然这冠军联赛的赛制应该是有些特殊的，但要研究也不急在这一时。


    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公布完赛区之后，大家便彻底的放松下来，品味着周边长桌上名贵的美酒。


    菲尼尼刚才被宋止给粗暴地对待了一番，且有的闹脾气呢，一宣布可以自由活动了就从宋止膝盖上挣脱了下来，打了她一巴掌之后，混入人群中不见了。


    宋止知道菲尼尼丢不了，也懒得管它，坐在座位上，和上官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上官寻相信宋止的人品，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明白她绝对不会做出抄袭北极星这种事情来，但依然对真相十分感兴趣，给凯莉是了个眼色让她给宋止灌酒，绕着弯儿从宋止嘴里套话，


    觥筹交错之间，公孙荷站在阴影里，对着到处晃荡的菲尼尼招了招手。


    “小凤凰？过来！”


    菲尼尼知道伸手不打漂亮姐姐的道理，虽然之前这个姐姐在它的印象里有点凶凶的，但它还是很给面子的走了过去。


    “我找到了个漂亮宝贝，想要送给你，但我拿不动，你过来，我拿给你好不好？”


    菲尼尼眼睛悠悠一转，它现在彻底没钱花了，那能白嫖漂亮宝贝就是好事儿，屁颠屁颠地跟着公孙荷离开了。


    会场就在德尔塔竞技的主场旁边，公孙荷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只见她在会场一角的喷泉后面一躲，带着菲尼尼闪身进入了一条小道。


    人来人往的会场里，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啾？”菲尼尼走了几十米远，发现身后的音乐和灯光都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有些不乐意的提出了质疑。


    公孙荷虽然不清楚它到底在说什么，但泡有耐心的柔声安慰道：“马上到，马上就到啊！”


    这个马上又是足足走了3分钟，一直走到了一个非常安静的巷子里。


    凤凰幼崽揉了揉眼睛，它困了，要回去哄风车车睡觉的。


    公孙荷转了个身，不动身色地挡住了小凤凰离开的路，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玩意儿，“我不是说了吗？有东西送给你。”


    菲尼尼有些兴致缺缺地抬起头，却在看清公孙荷手中颜色的瞬间来了兴致。


    粉色的？


    菲尼尼睁大了眼睛。


    要是粉色的，那菲尼尼可就不困了。


    它趴上前去扒拉开对方的拳头，躺在公孙荷掌心的，赫然是一颗闪闪发光的粉色晶石。


    “啾啾？”菲尼尼期期艾艾地凑上前去，是送它的？


    公孙荷往它的方向善意地抬了抬掌，下一秒，粉晶便被菲尼尼羞涩但迅速地收走了。


    “送你的，喜欢不？”


    公孙荷勾唇一笑。


    菲尼尼一边点头，一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颗亮晶晶的小石头，凤凰幼崽本来就不多的心眼子，在宝石的诱惑下完全消失，任由公孙荷靠得越来越近。


    “快收起来，免得被其他小朋友看见了抢走了。”公孙荷轻声提醒道。


    菲尼尼也不管这附近哪还有什么别的小朋友，被贿赂的它此刻深觉公孙荷说话句句在理，拉开斜挎包的拉链，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放了进去。


    完事之后它正要把拉链拉好，就被公孙荷拍了拍脑门。


    “我送给你小石头，我们两个就是朋友了，能和你拍张照片吗？”


    漂亮姐姐在它耳边轻声说。


    菲大明星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同意了粉丝的合理要求，歪着头示意对方容它摆个美美的pose——


    公孙荷的光脑摄像头却已经压了下来。


    菲尼尼被触发了被动，直愣愣地看着摄像头，寻找着自己上镜最美的样子。


    “你这个角度有点不好看啊。”


    公孙荷将光脑举了半天都没有摁下快门，低头挑着菲尼尼的刺。


    菲尼尼果然上当，非常惊恐地捂着脸，在镜头上左照照，右照照。


    “哦！”公孙荷一脸恍然，“是你这个包挡着镜头了，往后挪一挪。”


    菲尼尼顺从地拎着肩带，将百宝兜转到自己身后，又轻轻拍了拍脸颊，熟练地把绒毛拍得蓬松一些，这样上镜。


    说来也算是公孙荷走运，北极星手札是菲尼尼最爱惜的宝贝，每天要掏出来看十几二十遍，无论百宝兜里的宝贝和垃圾如何排列组合，都会躺在最接近包口的地方。


    公孙荷趁着它频繁换动作，逐渐不耐烦的功夫，从微微敞开的口袋里，迅速而准确的抽走那个银色的金属盒。


    她将金属盒装入左边外套中，毫无征兆地结束了这场演出，“好啦，拍完啦。”


    凤凰幼崽倨傲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要检查一下成片。


    出乎它的意料的是，刚刚还对照片的角度、光线吹毛求疵的漂亮姐姐，此刻却对成片毫无欲望，敷衍的拍了拍它的脑门，“我回去发给你，我有事先走啦！”


    菲尼尼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公孙荷的身影却飞快的消失了。


    它反应过来之后，觉得自己被人耍了，有些想发怒，但是公孙荷早就不见人影了，气得它一屁股坐下，把百宝兜兜转到自己肚子上，要清点一下宝贝泄泄火。


    好在公孙荷确实是给了它一颗粉色亮晶晶，算起来也不算被白嫖了。


    但没过多久，凤凰幼崽翻看包包的动作变得迟疑了起来。


    它长得不太机灵的样子，其实在某些小事上可精明，连百宝袋在哪个位置有一条皱褶都记得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菲尼尼没点多久，就已经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菲尼尼的喘气变得急促起来，速度也突然变快，两只翅膀迅速翻搅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它今天知道要见粉丝，做好了收受贿赂的准备，出门的时候口袋中只装着北极星手札和极夜守则，这时候一堆别人送的小玩意儿却堆成了一座山。


    极夜守则孤零零地躺在最上面，哪里还有银质金属盒的身影？


    菲尼尼在原地愣了愣，迅速眨了眨已经蒙上一层水汽的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袋子，不死心般仰起头将袋子翻了过来，整个圆圆的脑袋都钻了进去，短绒毛和伸缩袋柔软的内里摩擦着，发出噼里啪啦的静电声。


    钻了一会儿之后，菲尼尼轻轻将袋子从头顶摘了下来，呆呆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内里发神。


    “啾！”


    一声尖利的尖叫之后，凤凰幼崽突然发疯似的用两只翅膀狠狠拍打着头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哐哐朝外涌。


    它飞快拾起极夜守则，砰得在墙上撞了一下，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第314章


    宴会厅中, 不少人已经在断断续续告辞，宋止和上官寻说了几句话，发现菲尼尼很久没出现过，轻声唤着它的名字告诉它该走了。


    但小凤凰没有出现, 她问了问周围人也都说没看见, 怕它闯祸, 几人都开始寻找起来。


    “菲姐, 别玩了, 我们要回去了！”


    江财远弯下腰去，在桌子下面找了一圈, 疑惑地摇了摇头。


    “菲尼尼，快回去，风车车要等累了！”


    伊芙小声喊了一圈, 奇怪的是, 这些天一提到风车车就会责任心爆棚的凤凰幼崽仍然不知去向。


    “去底比斯光辉休息室找找吧。”


    霍行戈看了宋止一眼，轻轻皱眉，“菲尼尼进来之前放了些装不下的糖在那边，可能回去清点了。”


    几人都知道这是菲尼尼的行事风格，一窝蜂涌向休息室，打开大门之后，却没能如愿看见土财主的身影。


    “这是去哪了？”小舟刚才还没当回事, 现在真的有些担心了。


    宋止无奈地闭上眼睛，她不想在这么多人的会场使用精神力, 万一被检测到一些不属于S级的精神力波动就麻烦了。


    但她能感受到宴会厅成分复杂, 不少人都怀揣着绝对称不上好意的心思，只能赶快把菲尼尼找回来，用点精神力也没办法了。


    “啾啾！啾啾！”


    没


    等她彻底铺排开精神力, 菲尼尼已经感受到了属于宋止的气息，沿着走廊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一路上有些失去了方向感，在墙上撞了好几下，风一样撞了进来。


    “菲尼克斯！”


    宋止猛地睁开眼，看见小凤凰的样子，大家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菲尼尼最近情绪还挺稳定的，现在这幅模样，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凤凰幼崽把空空如也的斜挎包打开，手上拿着极夜守则晃荡，宋止一眼就看出来少了些什么。


    她的心脏突然也遭遇了一记重锤。


    “盒子呢，去哪里了？”


    “啾啾啾啾啾啾！”


    菲尼尼想要解释，但气血上涌，只能茫然地叫唤着大喘着气。


    伊芙也反应过来少了些什么，大惊失色地蹲下问菲尼尼，“北极星手札不见了？”


    大家都知道这东西菲尼尼从不离身，又是在这般敏感的时候，这下子都变了脸色。


    “在哪不见的？怎么不见的？”宋止也在菲尼尼面前蹲下，一边将手指放在它的脑袋上，轻轻顺着毛。


    菲尼尼急得嗷嗷直哭，无措地在原地转着圈圈。


    它不知道！它就去玩了一圈沉沉就没了！


    被坏姐姐偷走了！


    凤凰幼崽这会儿进入了暴躁状态，语言系统已经崩溃，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众人花了半天才明白它口中拍照片的坏姐姐是公孙荷。


    霍行戈将菲尼尼抱了起来，看向宋止，“公孙荷为什么要拿走北极星手札？”


    宋止没有回答，指节被自己捏响的同时，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公孙荷从菲尼尼手里面骗走北极星手札，无论她要做什么，大概率不会呆在这里等自己找上去，而是会寻找一个她认为安全、不会被底比斯光辉找到的地方。


    这大概率不会是德尔塔竞技的势力范围，她身后有军方的背景，大概率是在一个第五军区的辖区。


    公孙荷在一年前曾经递出过一张名片，宋止记得，那上面的地址就是第五军区驻帝都星研究所。


    可问题在于，宋止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她迅速在光脑中搜索了一番，根本没有显示坐标。


    看来是一个加密的研究所，但至少公孙荷去那里的可能性增加了。


    “我知道东西在哪里了。”


    不待宋止思考下面的对策，霍行戈将光脑递给宋止，上面竟然是一段直播。


    直播最中央的人，赫然正是公孙荷，她没有穿着德尔塔竞技的作战服，而是换成了一身纯黑的军装，第五军区的星月徽章交相辉映，照亮了她沉痛的神情。


    公孙荷冲着镜头伸出手，在她的左手掌心，正是那被偷走的金属盒。


    “啾！”菲尼尼扑了上去，大声控诉着什么，伊芙半跪在它身后，轻柔地把它抱住。


    公孙荷没怎么卖关子就开口说话了：“作为一个设计师，我能够切身处地的体会到那种心血被剽窃的痛苦，所以，我愿意承受这非议，取到了北极星手札为大家揭开宋止的真面目。”


    “她是疯了吗！”


    一道黑影掠过，原来是唐颂甩出了手中的易拉罐头，金属罐从公孙荷眉心穿过，让她有一瞬间显得有些面目狰狞。


    但下一秒，全息投影中的她又恢复了本来的样子，神情遗憾，声音更加哀痛了几分。


    “阴差阳错之下，我得到了宋止遗落在赛场的北极星手札，我联系了最先进的技术人员，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她是如何将北极星的心血包装成自己的。”


    江财远跳了起来：“我日你大爷的阴差阳错，你他大爷的骗小孩儿东西，什么下三滥的玩意儿！”


    “啾啾！”


    菲尼尼发出一声越发凄厉的叫声，坐在地上想要用脑门儿去撞地板，伊芙只能死死拦住它。


    虽然弹幕上有一两道不同的声音，质疑着北极星手札来路的正当性，但涉及到北极星，人们总是十分在意，这一两个异类很快被其他“替天行道”的言论刷了下去。


    公孙荷晃了晃盒子，示意镜头拉近了些，对准盒子上的金属纹路：“我本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这个盒子，但是宋止早有防备，我发现居然没有办法打开它，看见里面的内容。”


    “不过没关系，我身后聚集了几位联邦中央政府内部最权威的解码人才，会为我们揭开一个真相。”


    镜头扫过去，几张面孔甚为熟悉，是几个联邦高级解密专家的脸。


    “你要不要脸啊！”


    江财远把唐颂刚刚丢出去的易拉罐捡了起来，冲着空中公孙荷的影像再一次扔了出去。


    “啾啾！啾啾！”


    菲尼尼指着公孙荷重新出现的脸，留着泪大声控诉着，眼泪顺着绒毛上的泪痕划进它的嘴巴里，小凤凰一连打了好几个哭嗝。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会把她找回来的。”


    宋止在它身后单膝跪下，手指在毛发中来回摩挲着，冰冷的瞳孔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公孙荷沐浴在冷光中的侧脸。


    公孙荷这是一招险棋，如果成功了，能够完全的让宋止身败名裂，但在走到那一步之前，她注定了要受到许多质疑。


    她太过自信，准备的并不精心，话语之中也能找到不少漏洞，弹幕里越来越多的人提出了疑问。


    【万一是假的呢？这手札都是菲尼尼随身背着的，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拿走】


    公孙荷自然也在随时关注着舆论的风向，看了看身侧的电子屏幕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的行为其实不合逻辑，甚至有些冒犯，但是请大家理解，作为一名从小仰慕姬文央大师、仰慕北极星的设计师来说，我自己的名声如何不重要，就是拼着粉身碎骨，我也要还她们一个真相！”


    “如果事实证明是我错了，我会为我的莽撞道歉。”


    公孙荷言辞恳切，字字泣血，有那么一瞬间，连宋止似乎都相信，她的确是一个有风骨的设计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看不惯北极星的心血被人剽窃，拼着自己的名声不要，也要为她求一个公道。


    宋止低下头去，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果然，联邦众人的情绪又被这一番煽动了


    【我赞同她的做法！公孙荷此举虽然莽撞，但是她愿意为了北极星的名誉赌一把，这是大义！】


    小舟有些沉不住气了，虽然她相信宋止，但北极星手札毕竟是真的，活在里边的那个AI切片，就是北极星本人。


    对于一群技术人才来说，要解开一个AI全息的切片并不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等北极星的全息切片暴露在全联邦面前的那一刻，宋止就将再也没有辩驳的空间。


    “公孙荷倒确实是个狠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舟充满担忧地询问宋止。


    “公孙荷在哪里？”


    宋止出声，看似接过了小舟的话头，但她一直低着头盘算着什么，看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


    从菲尼尼哭着跑回来到公孙荷开直播中间过去了仅仅二十分钟，无论公孙荷去了哪里，都一定在半小时车程之内。


    霍行戈凑近去看了看，“看这个背景，这个布景一定是军方的地盘，但不会是真的军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第五军区驻帝都星研究所。”


    宋止不置可否，却迅速地站起身，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跑去。


    “止姐你去哪里？”


    江财远大声喊道。


    小凤凰没有跟着宋止，还坐在地上死死的盯着公孙荷，还要防止它继续伤害自己，几个人都围着不能走开，只有霍行戈与叶临风追了出去。


    但宋止的速度显然快极了，他们追出门去的时候已经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霍行戈追随着她的脚步一路走到来时的停机坪，还来不及反应，宋止已经开走底比斯光辉租用的悬浮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宋止！”


    他大喊了一声，声音却被淹没在悬浮车启动的轰鸣声中。


    “还…还有一辆车！”


    叶临


    风反应还算快，指着旁边那台一模一样的悬浮车，只是来的时候这辆车是小舟开的，他马上回去拿钥匙！


    疾驰而去的悬浮车里，宋止单手拨通了熟悉的号码：“乔西医生，帮我个忙。”


    乔西正在收看这场直播，来不及关心宋止的状态，就接到了宋止的请求。


    “我要第五军方驻帝都研究所的地址。”


    第三军区与第五军区不睦已久，但绝大多数非最高保密级别军事基地的权限是互通的，要查出来研究所的位置还是不难，光脑另一端传来敲打键盘的噼啪声，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乔西就给了宋止她想要的答案：


    “在地图上显示是一座化工厂，地址我传给你了，宋止，你冷静一些，把东西要回来就好，不要和第五军区起冲突。”


    宋止冷冷地笑了一声。


    “你一个人是不可能进去的，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地址已经够了，别的不用，谢谢。”


    宋止干脆利落地摁断了通讯，不再漫无目的的悬浮车在夜空中闪烁着橙红色的尾灯，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霍行戈拿过钥匙之后试了半天，没能启动眼前这辆悬浮车，他并不习惯开车，租的车又是帝都的最新款，一时间没搞懂操作也是常理。


    “我来吧霍哥！”小舟抱着菲尼尼踏上车厢，却遭遇了霍行戈的拒绝。


    “我们去军方的地界，你们几个都别跟着了。”


    这几个人自然是不听，一窝蜂往悬浮车里挤。


    见此情形，霍行戈索性也不开车了，从人满为患的悬浮车里跳了下来，直接唤醒了长庚，震颤着降临在停车场内，将哭得直打嗝的小凤凰往驾驶舱里一塞。


    “长庚没有座椅，你自己抱着我。”


    菲尼尼哭着点点头。


    下一秒，高大的机甲脚部燃起亮光，在这样撕开黑夜的火光里，长庚瞬间升空，抛下众人，向着宋止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我们…要追吗？”


    几人面面相觑。


    小舟眉头紧紧皱起，“这应该是管制区域，霍哥就这么放出机甲，是…是不是…犯法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上车跟着我！”


    唐颂呼喊道。


    “不是，我们该去哪儿啊！”


    小舟茫然地看向长庚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夜空.


    宋止单手把着方向盘，乘着冰凉的夜风，极速驶向第五军区帝都研究所。


    她将光脑打开，点进那个群情激愤的直播间，公孙荷清脆的声音伴着金盏花的香气，萦绕在车内。


    那些专家应该是已经开始了对金属盒的破解，公孙荷就在一旁仔细的观察，一边冷静地给观众们配上解说旁边，“虽然打开盒子仍然需要一段时间，但我们从外表就能看出来，这个盒子已经被盘包浆了，她的确经常用。”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菲尼尼盘的】


    【对啊！菲尼尼多么喜欢这个盒子呀，公孙荷你到底怎么得到这个盒子的？】


    “——那是自然！”


    一道愤愤的男声闯了进来，这声音宋止并不陌生，但她此刻脑海中全部被怒火燃烧的声音所掩盖着，等那人又说了好几句话才反应过来这是哪个老熟人。


    是谭易。


    没想到，小舟和唐颂明确声明他被俱乐部开除的具体原因之后，他竟然还有跳出来出现在公众面前的胆量。


    宋止不是一个会好奇其他人生活的人，自俱乐部与谭易分道扬镳之后，她并没有关心过谭易的近况，只在数月以前听江财远提过一两句，说对方已经没打职业联赛，去打线上的模拟机甲大赛了。


    此时，那个传闻中过得不甚如意的机甲单兵，以一种正义仲裁的强势姿态闯入了这个面向全联邦的审判直播间。


    他似乎有受过高人指点，闭口不提自己与宋止的恩怨，口中振振有词的只与北极星相关：“我看见过很多次北极星的Ai合成影像，可以十分肯定的说，如果不是靠北极星，宋止是一个武器都设计不出来的。”


    “宋止每次做武器的时候就会召唤北极星的影像，甚至不会避讳霍行戈，我有道理怀疑，霍行戈，霍少校，在包庇这种恶劣的行为。”


    宋止不知道是公孙荷联系了谭易，让对方加入了这场对宋止的审判之中，还是说公孙荷与谭易都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不重要，她会找到这个地方，拿回属于她们的一切。


    公孙荷接过了谭易的话茬：“我认识军方的高层，通过一些正当途径了解到，北极星所有的亲人都已经死亡。”


    不少人都在询问公孙荷怎么知道。


    “事到如今，也没有保密的必要，北极星父亲是边境军总司令宋怀山，母亲是武器设计泰斗姬文央，传闻中与不死鸟是亲姐妹，那么我请问，满门英烈都牺牲在边境军区，宋止到底是以什么样的途径和手段，才能拿到这样一本北极星手札？”


    再次提到那一段让所有人都痛心疾首的过去，联邦人民刚刚升起的怀疑又被愤怒所取代。


    自从宋止被曝光之前开始，人们的愤怒一直在累积，在公孙荷提起极夜军的那一刻，终于到达了巅峰。


    极夜军在人们心中本来就有至高无上的地位，突然陨落的黄金一代更是如此。


    北极星与不死鸟一样，是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是不容任何人玷污的存在，即使那个人是第三联赛的明星教练、选手、设计师也不行。


    更何况，如果北极星手札是真的，那么宋止就是靠着剽窃北极星的创意，欺骗众人才一路走到现在这个闪闪发光的位置上，那些原本疯狂追捧她的人，就会像是被喂了苍蝇一样恶心。


    对于全联邦来说，真相未明。


    对于宋止来说，广厦将倾。


    第315章


    宋止很快到达了地址上的位置, 这是帝都星远郊的一处化工厂，外观看起来却和化工厂毫无关联，是一片白色的建筑，门前挂着两面旗帜, 分别属于第五军区和联邦中央政府。


    或许是菲尼尼离她太远, 宋止的太阳穴有了久违的痛感, 突突直跳。


    但她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痛点好, 痛能让人愤怒，而愤怒能让她变得清醒。


    “什么人？”


    把守大门的是两个低级别的军官, 他们透过悬浮车的挡风玻璃看见宋止，脸上除了例行公事的疑惑，没有任何波澜。


    事发突然, 公孙荷显然不知道菲尼尼其实很心细, 没料到它每隔一会儿就会清点一下自己包里的东西，以为宋止最快要看到直播才能发现不对劲，更没想到宋止能找到研究所来。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曾经告诉过对方住址，毕竟第五军区的研究所都是不对外公布的，宋止一个草根联赛的教练，毫无背景，霍行戈现在也几乎被切断了所有军方的资源, 等她求告无门四处找人的时候，自己早已经揭开了对方丑陋肮脏的真面目。


    真相揭开的那一刻, 全联邦的人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宋止一个人的愤怒，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


    因为公孙荷的过于自信，这个研究所并没有重兵把守, 只有两名普通的士兵在执勤过程中，他们也不知道正在直播。


    “我找公孙荷。”


    宋止发现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倒是很冷静。


    两人对视一眼，“这里是军方重地，你不能进去——”


    “——你干什么！”


    宋止早料到会这样，并不多废话，而是直接加大油门，就要从两人中间穿过。


    宋止知道，虽然职守的哨兵并不多，但所有的军事基地都不可能防守真的如此松散。


    看起来是空地的地方应该有一道空气墙，宋止在撞上空气墙的前一秒，催动精神力，有什么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撞在了一起，沉闷的爆破声在这座庄严建筑一侧炸开。


    眼见着空气墙


    被破开，两名士兵才知道问题大了，难道他们面临的不只是S级的单兵？


    要知道，研究所之所以不需要重兵把守，是因为这里的防御系统坚不可摧，只有S+级以上的精神力，才有可能破开这样的防线。


    他们是和平年代的兵，能见过最大的场面或许就是帝都星周围的B级污染区里用远程炮轰死的两三只变异羚羊。


    两人显然没有预料到宋止能有擅闯的勇气和能力，但也第一时间启动了第二层响应机制，冲着悬浮车的车身打了几枪。


    这点炮火不足以阻止这台悬浮车，宋止驾车越过守门的士兵，向建筑主体的大门冲去。


    可就在她将将冲到一半时，悬浮车内部所有仪表盘突然红光大作。


    宋止不管不顾地还想往前开去，却发现车子纹丝不动。


    油门踩到底都没用，方向盘也不再转动，原来是悬浮车失灵了。


    宋止瞬间反应过来是军方的控制武器，隔空获取了这台悬浮车的驾驶权。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非法入侵重要军事基地，马上出来！”


    宋止在一片红光之中眯起了眼，透过舷窗，看见好几台黑色的军用机甲从基地各个角落飞出。


    这些机甲大小不到赛制轻型机甲的一半，一看就是无人驾驶的军方机甲，它们迅速地将宋止包围，大小不一的炮口一致对准她驾驶的这辆车。


    ——悬浮车的舱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宋止本来也没指望着靠着这样一辆普通的小车闯进去，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她用精神链接启动了治安官。


    她向着车门之下的半空跳去，在滞空的短短几秒钟之内，红白色的零件依次从小小的机甲项链中暴涨而出，驾驶舱像是一个硕大的泡泡一般将宋止牢牢包裹在内，然后是头部迅速归位，最后是机甲臂、机甲腿——


    ——治安官凌空完成了组装。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的悬浮车后，以极快的速度窜出一台红白色的机甲！


    “我不想跟你们动手。”


    机甲驾驶舱中传来冷漠的女声。


    “马上出来！”一队士兵从不远处的地面上跑来，见宋止进入了机甲，连忙躲到一台黑色机甲身后，抬出头来大声警告宋止。


    “你现在正在擅闯军事重地，违反了至少四条联邦中央政府安全法规，现在束手就擒，在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之前马上停下！”


    “是吗？”


    宋止不耐烦地笑了一声，“我可以不进去，让公孙荷拿着我的东西，滚出来见我！”


    “我们没见过你说的人，快点从机甲中出来，再不听劝，我们就要开炮了。”


    这两句威胁实在是毫无疑义，宋止摇了摇头，现在的兵，素质的确是差极了，也没什么废话的必要了。


    在无数瞄准自己的炮口下，宋止的精神力散发出去，带着夜风和金盏花的香气，丝丝缕缕、铺满了整个军方研究所，很快帮她锁定了公孙荷的位置。


    下一秒，红白色的机甲腾空而起，向着目标疾飞而去，无数发明黄色的炮弹从不同的方向向她飞来，几乎是封死了前行的方向。


    赛级机甲和军用机甲有很大的不同，赛级机甲更注重队伍之间的平衡，会限制武器的输出功率，操作也没有军方机甲那样灵活高级。


    不过这只是军方的一个研究所，驻站军官统领也只是A级机甲单兵，他们认识宋止，并不敢对联邦的名人下死手，用的都是控制炮。


    以宋止如今的反应能力，要躲开这些交错的炮火并不算难，可她几乎没有躲避的动作，在路过悬浮车时单臂掰下悬浮车钢制舱门，挡在身前快速向着公孙荷的方向突进。


    “轰——”


    “轰隆隆——”


    数发炮弹准确无误地在她的“盾牌”上炸开，传导到机甲手臂上震得宋止双手发麻，但她并没有停下，而是不管不顾地笔直向前冲去，自制的临时盾牌自然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攻击，五六发炮弹后就四分五裂了。


    不过短短五秒钟时间能够支撑她走到建筑跟前，就已经足够了，她飞快绕开所有机甲，以他们察觉不到的灵敏度到达建筑门口，一炮将面前的无人机甲轰进了一旁庄严的花坛内。


    在白色建筑的大门前，她遇到了第二堵空气墙，和基地门口的那种不太一样，这是一片白色的光幕。


    宋止站在光幕面前，还没有来得及动作，整片白色光幕突然闪烁起来，一道机械的女声开始报警。


    【未被识别的机甲，无法进入防护范围。】


    她尝试故技重施，想用精神力破开空气墙，空气中出现了明显的涟漪，但机甲却仍然无法通过。


    这玩意儿不是光靠暴力就能通过的。


    这便是公孙荷有恃无恐的底气吗？


    有趣。


    宋止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自己的精神力破开空气墙绰绰有余，可机甲还是被拦在外面，极有可能是身份识别器的问题。


    非军方的机甲无法驶入这片研究所，即使破开了空气墙，想要进去也没办法携带机甲。


    若一个单兵失去了机甲，显然也将失去和这些驻站士兵对战的实力。


    脑后疾风呼啸而过，宋止不需要回头也知道能判断出炮火的线路，一个就地挺身迅速躲开。


    闪开的下一秒，一连串的炮火打在了宋止刚刚站立的地方，在空气墙上一连炸开几朵绚丽的烟花，震得一旁的宋止都有些站立不稳。


    这一次，他们用上了爆破炮。


    宋止冷笑一声，左臂向后，头也不回地甩出一连串速攻炮，轰塌了一侧的围墙，炮火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短时间内挡住了追兵的视线。


    下一秒，她控制治安官打开了驾驶


    舱，飞快里面闪了出去，从治安官手上收回破云鞭，金属重新组合，瞬间就变成了一条不到十米的赤色短鞭。


    治安官虽然失去了驾驶员，但和宋止仍然保持着精神链接，中型机甲灵活地转了个身，炮口对着刚刚从漫天墙灰里重新露头的机甲，就是一通扫射。


    宋止将鞭子在掌心绕了两圈，就这么带着全身上下唯一的冷兵器，头也不回地冲进白色的光幕里。


    这一次她没有驾驶机甲，果然顺利地踏入了研究所.


    研究所内部。


    一群研究人员围着金属盒研究了半天，却始终打不开盒子。


    他们用各种扫描仪透视，都看不出其中有任何除空气之外的分子结构。


    公孙荷与观众的耐心都快要耗尽了。


    她的光脑通讯正在发出尖锐的铃声，但公孙荷全部精力都在眼前的研究台上，不耐烦地摁灭了通讯，略显焦躁地在一旁走来走去。


    领头的研究员擦去头上豆大的汗珠，与其他人低声交流一番，轻轻摇了摇头，将金属盒拿在手上，朝着公孙荷走了过来。


    “公孙小姐，借一步说话。”


    公孙荷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是她自身的骄傲和先前夸下的海口不允许她在此时退缩，“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就行。”


    研究员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摄像头，看公孙荷如此坚定，也只得开口：“目前看不出来金属盒里具体是什么，解码都失败了，我们需要将外壳钻开，进行进一步确认。”


    公孙荷黛眉轻蹙：“不会破坏里面的结构吗？”


    “大概率不会。”


    研究员意有所指，目光沉重地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盒子。


    “公孙小姐，恐怕这是个空的盒子。”


    为了让全联邦的人们信服，公孙荷请来的是最权威的公证人员，听他这么说，她脸色瞬间一变。


    她快步上前，往桌子上一拍：“不可能，钻开看看。”


    专家点了点头，示意他手下的几个人可以开始工作了。


    “还要拍吗？”


    一旁的摄像师迟疑着望向镜头，他们知道今天的目的是让北极星手札里面的真相公诸于世，可如果在全世界的人面前展示这就是个空的盒子，可就相当于帮助宋止做了澄清。


    那今天这场戏，赔了公孙荷和德尔塔竞技的名声不说，还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公孙荷咬咬牙，“拍！”


    不谈公孙同给她的任务，哪怕是只从自己坚持了十数年的信仰出发，她也绝对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从十岁那年开始，她就一直被对标着北极星培养，每一天都在熟悉她的作品风格。


    她不相信，那样有天赋有灵气的作品能是宋止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教练所做，在年轻一代的设计师里，她只相信北极星。


    如果宋止能凭借自己设计出这么多强于自己数倍的武器，那自己多年以来的坚持和骄傲又算些什么？


    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所以只能在这一条路上走到黑了。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直播间的镜头被无限拉近，正对着桌子上被仪器固定起来的金属盒子。


    人们这才得以仔细观察起这个可能是北极星遗产的盒子来。


    小组赛的直播里，他们不止一次看见菲尼尼摆弄过这个盒子，但小凤凰是有个多动症还护食的，自己可以被拍，自己的宝贝却不可以，他们能看到的，都是黄毛覆盖下模糊的残影。


    此时此刻，北极星手札的每一个细节都被高清摄像头传上星网，人们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只觉得笔触有些眼熟。


    【天才设计师指北？】


    【这么搞笑的名字，不太正经的样子？】


    【这个字怎么像宋止自己写的？】


    几十亿观众的力量是强大的，他们很快翻出了宋止参加各种场合的签名，与上面的大字进行对比。


    这些笔触对比下来，几乎可以肯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特别是那个北字，末尾的一勾都一模一样。


    【这就是宋止自己写的字吧？】


    【没错，我是专业鉴定师，这种程度的相似，可以被模仿的概率不超过0.5%】


    【既然是北极星留下的盒子，上面的字为什么会是宋止自己写的？】


    看着这一幕的姜正严也有些愣神，他和被丢下的其他人一起挤在悬浮车中，观看直播的同时，将那个由宋止交给自己，装着姜正封全息切片的盒子拿在手上仔细对比。


    北极星手札和天狼星手札外观没什么区别，但那个装着姜正封全息切片的金属盒根本没有密码，任何人都能打开，表面的字体也的确是姜正封本人所写，与现在被放大到全联邦面前的盒子显然不是一个东西。


    这让他不经怀疑，这是否是宋止做的一个局，故意让公孙荷偷走一个假的盒子，借她的手在全人类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的确比自己干巴巴的澄清来得有力度的多。


    但他脑海中闪过小凤凰崩溃大哭的场面，迅速否定了这个猜测。


    宋止平时看起来喜欢戏弄菲尼尼，实际上却比谁都要在乎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用凤凰幼崽来做局。


    可是，如果这不是一个局，那么这个陪伴了宋止无数个日日夜夜，成为她无数灵感来源的盒子，为什么、为什么极大概率是空的？


    姜正严不敢再往下细想。


    第316章


    “公孙荷这个狗东西, 小爷在赛场里就该把她弄死！”


    小舟茫然地带着其他人绕圈圈，后座里看着直播的江财远气得青筋暴起。


    “她怎么敢！”


    唐颂却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屏幕，喃喃道：“真…真的切开了！”


    冰冷的刻刀划过金属表面，齿轮以肉眼不可分辨的速度和力道将凤凰幼崽当作生命一般珍惜的银色盒子残忍地划开了一道缺口。


    姜正严在身旁人探究的目光中抬起头来, 和全星际万万千人们一起, 顺着摄像头望去。


    镁光灯的照射下, 金属盒空空荡荡的内里一览无余。


    金属内壁光滑, 连一根头发丝大小的芯片都藏不下。


    这的确是个空的盒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直播间另一头, 谭易再也坐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亲眼见过很多次，宋止一拨这个开关就有精神意识投射出现，里面是一个自称北极星的银发少女, 绝对没有错！”


    巨大的认知冲击之下, 公孙荷倒反而冷静了下来，站在桌子跟前面不改色，但扣紧桌角的右手还是彰显了她心底潜藏的不安。


    【怎么回事？这盒子是个假的？】


    【会不会是宋止猜到了公孙荷的打算，故意弄了一个假的，借机洗清嫌疑？】


    【不可能吧，且不说宋止怎么可能预料到公孙荷突然来这么一出，就是那个盒子左边被菲尼尼啃出来的印子, 我放大看起来，和小组赛的截图一模一样！】


    【先等一下啊你们有没有觉得直播里还有别的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啊, 我没有听见？】


    【我怎么觉得, 镜头在抖？】


    【？】


    “咚、咚、咚——”


    不是错觉，的确有什么沉闷的背景音，在逐渐由远及近, 由小到大地传来。


    人们的视线从被架得高高的金属盒上移开，移向声音的来源——


    是实验室那一片白墙。


    此时此刻，整面墙里都在发出一阵有规律的颤抖。


    “咚、咚、咚！”


    镜头开始晃动，墙那头似乎有什么东西，猛烈的敲击着。


    “什么东西！”


    公孙荷，摆摆手示意工作人员向后退去，自己则下意识握紧脖子上挂着的机甲项链，快步走到这面墙跟前，仔细打量着。


    “咚！”


    在一声不再沉闷、反而显得有些尖锐的撞击声后，光洁的墙体裂开了一道缝隙。


    摄像头对准了这道光洁的墙壁上凭空出现的裂缝，全联邦的目光都汇聚于此，随着摄像机的镜头向着缝隙另一端扫视而去。


    缝隙那头，是宋止那张略有些苍白的脸。


    她早就没有驾驶机甲了，左臂被破云鞭包裹着，凝结成半条坚实的金属臂，刚刚的动静显然就是她这条胳膊搞出来的。


    在公孙荷高呼出声的瞬间，宋止再次出拳，将这道墙壁轰然破开——


    “宋止！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


    公孙荷怒喝一声，四下张望一番，想要找人上前将她擒住，却发现房间里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工作人员。


    宋止没有回答，慢条斯理地收起拳头，从那个已经被破开两人宽的裂缝中钻了出来。


    宋止孤身闯进来并非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一条蜿蜒的血痕从额角落下，一路划到脸颊边，将滴未滴。


    她露出一个残艳的笑意，眼底是令人心惊的光华：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屏幕一黑


    这条针对宋止的全联邦审判秀就中断在这里.


    公孙荷的助手在看见宋止闯进来的那一刻，就被她眼底那种可怕的气场给震慑住，她知道，继续这场直播不可能导向比现在更好的结局，于是当机立断掐断了直播。


    宋止站在那里，身后不断有爆炸声传来，但该追上来的士兵都不见了，她倒也不急着上手去抢金属盒。


    公孙荷心中慌乱极了，但是从小受到的教育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作为联邦中央政府的重点培养对象，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而是带着凌厉的质疑，反问站在自己面前这个明显有些怪异的人。


    “你的东西？宋止，这东西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


    宋止轻笑一声一言不发，缓慢而沉重地向房间中央走来。


    或许是她此刻的形象过于恐怖，无形中释放的压迫力让在场的众人都后退了一步，只有公孙荷，硬着头皮将那个被钻出了一个洞的北极星手札攥在手中。


    “我的，东西，还我。”


    宋止一字一顿的说着，她每说一个字，脸色就更加可怕一分。


    “轰隆隆！”


    远处还在传来一声盖过一声的爆炸，衬托得现在的场景越发诡异。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公孙荷现在


    才反应过来她所占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宋止能够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里有多么不合理，“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低头打开刚刚被自己摁灭的通讯，才发现很多条来自基地负责人的消息，在这个瞬间，外围那些被忽略的震动声、暴躁声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就像是公孙荷不愿相信宋止可以自己制造惊艳绝伦的武器一般，她也不敢相信宋止不带机甲有独闯第五军区研究所的能力。


    但赤裸裸的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她抬头看见自己面前的人，“擅闯军方研究所，你怎么敢？”


    宋止没再废话，走上前去，反手就是一巴掌，公孙荷明明有所防备，却还是没能躲过去，反而被这一巴掌带着的强大力量带的一个趔趄，被助手一把扶住。


    看见这样的宋止，谭易惨白了脸色，一点点向着房间最后排挪去。


    公孙荷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转过头气急败坏地看向宋止：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你爸是谁？”


    宋止轻声冷笑，眼里透着凉意，“你妈没告诉你啊？”


    “你！”


    公孙荷气得脸色涨红，伸手摸向自己风衣领口，那里放着她的机甲项链——报信者。


    宋止看出了她的意图，反手一鞭子抽上她的手背，年轻女人那冷白色的手背直接绽开一条血痕。


    公孙荷与宋止是交过手的，知道对方有些实力，但在此时此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完全不是宋止的对手。


    宋止浑身上下散发出恐怖的气场，跟联赛中完全不一样，仿佛公孙荷再和她对着干，就将面临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


    宋止浑身的气场，更像是更像是从战场上拼搏攒下的戾气。


    面对这样的宋止，公孙荷下意识地退缩了。


    她不明白。


    利用边境军剽窃他人成果的小人，为什么会有从刀山火海中拼搏而出的气场？


    为什么会有这样清亮的眼睛？


    从石化了一般的公孙荷怀里，宋止缓慢地抽出那个被破坏得千疮百孔的金属盒，垂眸看了一眼，仿佛没看见上面被破坏的痕迹一般，就这样揣进了怀里。


    公孙荷在宋止靠近自己的时候完全不敢动弹，等她取走北极星手札退后之后，终于缓解了浑身的僵硬，看向闪烁着红光的光脑。


    “你别得意的太早，你以为你能走出去吗？”公孙荷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等我爸来了，你就死定了。”


    宋止低声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寒冰，重新上前一步，在距离公孙荷仅仅只有10厘米的地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


    “说到你爸…”


    “你爸没告诉你我是谁啊？”


    两人身高相仿，但公孙荷呈现一个退缩的姿势，倒像是宋止欺身而上，高她一头了。


    看着眼前人漆黑的眼眸，公孙荷眼里全是恐惧，下意识摇了摇头。


    宋止嘲讽的勾了勾唇，“那你爸的级别，可还不够高哦。”


    她再看公孙荷苍白的脸色，顺手薅过一旁桌子上一直在闪灯的通讯器，把通讯器甩到公孙荷身上，冷冷道：“叫仲弘义来见我。”


    那种来自精神内核深处，对于强者的恐惧支配了公孙荷。


    而且她是怎么用这种云淡风轻的口吻提起第五军去最高长官的？宋止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东西，我拿走了，有那个胆子，就再来偷一次试试。”


    宋止最后丢下一句话，在硝烟中挥开墙上的缝隙，从空荡荡的洞口钻了出去。


    透过飞扬的尘土，她第一眼就看见了眼前的长庚星，高大的冰蓝色机甲正背对着自己站在研究所的入口处，对抗着想要冲上前的军方机甲。


    怪不得她在里面呆了这么久，没怎么分出精力去操控治安官的，那些军官还是没能闯进来，原来是他们正对付另一台闯入的机甲。


    第五军方研究所门口的空气墙有些倒霉，在几乎没有S+单兵的今天，一天之内遭遇了两次重击。


    “东西拿到了吗？”


    霍行戈在炮火之中转头问道。


    “拿到了，我们出去吧。”宋止挥了挥手，不知道躲去了哪里的治安官换成不同的零件向自己飞来，停在白色的光幕面前。


    她果断迈步踏了出去，在炮火命中自己的前一秒进入了驾驶舱，头也不抬地向远处甩出一发拦截炮。


    霍行戈也默契地没再追问。


    军方的单兵和机甲自然不想让他们这么容易地就离开，似乎是从远处呼叫了增援，密密麻麻的无人战斗机飞了过来，交错的火线在空中形成了一片密集的流星雨，封死了两人所有的去路。


    宋止却并没有多放在眼里，利用研究所里早前战斗所造成的断壁残垣躲开第一波攻击，甩出去的炮弹已经打下了三台无人机。


    更多的无人机甲从远处飞来，但没有直接开火，将两人死死围住。


    宋止与霍行戈对视一眼，正要强行往外闯，一道暴戾的男声大吼了一句：


    “都给我停下！”


    宋止回头望去，发现是公孙同正大步流星从一台刚刚经过研究所大门的悬浮车上走下来，身后居然还跟着仲弘义。


    刚刚出声的正是仲弘义。


    宋止有些轻蔑的笑出了声，消息倒还算是灵通，就是不知道这俩人是看到了直播才赶过来，还是本身就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仲弘义虽然不如前几年那般是公孙同的顶头上司，但军权和话语权还摆在这里，看他极差的脸色，公孙同不敢说话，只能疯狂想办法，将自己撇清楚。


    断壁残垣之中，公孙荷被人扶着走出来，看见公孙同就似乎找到了天大的救星一样，踉跄地扑了过来，“父亲！”


    公孙同白着脸避开了她，公孙荷动作一滞，转而看向他身旁的仲弘义，看起来有些可怜：


    “仲叔叔！”


    但仲弘义根本不接她的茬，全程仰望着并肩站立在一起的两台机甲。


    “仲司令！”公孙荷见套近乎似乎没什么用，于是变了个称呼，一脸严肃的指着场地中央的入侵者，“军方重地，怎么可以让这两个人这样闯进来？他们很强，快多调一些兵力来，别让他们逃了！”


    仲弘义没有作答，却挥挥手示意周围的炮火全部都停下，皱眉看着驾驶舱里的宋止。


    “仲司令！”


    见他没有什么动作，公孙荷不甘心的又喊了一声。


    “够了！”


    公孙同喝止了公孙荷，“还嫌不够丢人吗？”


    公孙同敏锐地感受到仲弘义态度的奇怪之处，知道此时不能再追究。


    “两位，无论发生了什么，请你们从机甲里边出来，我们和平的讨论，不要再生事端。”


    仲弘义沉声道。


    纵使公孙荷心中再不服气，也知道今天没能抓到宋止的把柄就算是自己理亏，退到一边去不说话了。


    谭易跟着公孙荷出来，却没有站在众人面前的胆量，只是躲在断开的墙壁之后，阴暗地打量着宋止，小心翼翼地准备离开。


    霍行戈见事态已经得到控制，便将炮口放下。


    他打开驾驶舱的舱门，倒也没收起长庚，让它像一尊战神一样立在废墟中央，左手抱着几乎哭晕过去的菲尼尼，右臂攀住驾驶舱的边缘，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宋止身边。


    第317章


    “啾！”菲尼尼看见了公孙荷, 扯着嗓子叫唤了两声，挣脱了霍行戈的怀抱就扑上去打她。


    坏姐姐你还小凤凰东西！


    公孙荷第一时间竖起了精神屏障，但菲尼尼已经像一颗火箭一样射了过来，踩着她被宋止打得皮开肉绽的手背, 对着她一头利落的短发又啄又打。


    “放开我, 蠢鸟！”


    公孙荷根本没能力反抗, 只能尖叫着挥舞双臂。


    宋止一直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状态, 任由菲尼尼在公孙荷身上疯狂发


    泄, 直到公孙荷的助手招呼着一旁持枪的单兵向前走去，担心它受伤才不情不愿地从驾驶舱里跳下来, 收起机甲，把气得眼泪狂飙的菲尼尼抱在怀里。


    “没事了，东西我都拿回来了, 我们不理这些人。”


    宋止低声安慰着菲尼尼, 丝毫不介意公孙荷狼狈之下的怒目一般，转过身去站在霍行戈身旁，全程没分给一个公孙荷一个眼神。


    菲尼尼哭打得累了，像一只小鹌鹑一样缩在宋止怀中，宋止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后，才轻柔地拍了拍小凤凰的背。


    她越过公孙同，直接站在了仲弘义面前, 说话的语气和手上温柔的动作截然相反：“仲将军，今天的事情, 我相信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对吧？”


    “你多大脸啊，还给你解释！”公孙荷捂着头发就想往前冲，被公孙同拦住了。


    公孙荷心中最多只是疑惑, 公孙同却已经从仲弘义的态度敏锐地感知到了事情的复杂性，神色怪异地看着他。


    仲弘义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这个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至于现在的情况…”


    仲弘义看了看周围的硝烟，还想说些什么，被霍行戈冷眼打断了。


    “既然这里有仲司令主持大局，那我们先走了。”


    他拍了拍机甲驾驶舱，眼睛只盯着宋止，完全没有看仲弘义，语气平淡，但随便谁都不难听出其中的阴阳怪气。


    仲弘义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对方这样不给面子的打断，却也没有多少生气的样子，只是虚虚伸出手去拦了一下。


    看着他的动作，公孙荷心中升起了希冀，以为他终于要发难了，没想到仲弘义却只是客套道：“我让人送你们。”


    “不必了。”


    霍行戈冷漠的招招手，长庚带着震颤走到两人周围，单膝跪下。


    宋止有点不想动，霍行戈便让她收起了治安官，一手揽着她，一手抱着菲尼尼，进入了长庚的驾驶舱，一飞冲天。


    仲弘义没有说话，也就没有人敢对霍行戈在帝都区非法驾驶S+级机甲这件事提出异议，在这个注定了不平静的夜晚，目送着他们远去。


    驾驶舱里有些拥挤，血液、火药和帝都带着金盏花香气的夜风混合在一起，但是又那样的安静。


    连菲尼尼都没有说话，也不问找到它的沉沉没有，就歪着脑袋挤在宋止腿边，垂着脑袋郁郁寡欢。


    宋止现在其实已经平静下来，与之对比，霍行戈才是两人中看起来更吓人的一个。


    他也不跟自己说话，目光也只是沉默着注视驾驶舱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只是冷着脸将驾驶舱里的治疗仪按在宋止头上。


    宋止也没有问他要去哪。


    长庚并没有载着他们回到底比斯光辉下榻的酒店，而是来到了城郊一处开满了金盏花的山坡。


    在这个山坡上，宋止又看见了长恨碑。


    越过零散、亮起灯的富人区别墅，长恨碑就伫立在远处的的山头，像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白色幽灵，徘徊着不愿意离去，在苍茫的夜色下俯瞰着这繁华的帝都。


    菲尼尼坐在一边的草坪上，垂着脑袋不说话，扯了一朵金盏花，一片一片把花瓣扯掉。


    宋止随手揪了一把花，甩到菲尼尼面前，随便它怎么搞破坏，也跟着在它旁边坐下，不甚在意地又压倒了一片花丛。


    变异金盏花没什么攻击性，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和药用价值，但只能在包括德尔塔城以内的数座帝都星城市存活，成就了帝都星的一番美景。


    宋止此刻却没有那么多心情欣赏这片独特的风景画，只是坐在花丛中，看被金盏花灯丝一般的花瓣照亮的夜空，行人与星舰忙碌地穿梭着。


    更远的地方，有金色的烟花次第炸开，最讽刺的是，帝都星的人并没有真的在庆祝什么，这些烟花或许只是某个权贵子弟心血来潮搏美人一笑的手笔。


    这样他们想也不敢想的平静与浪漫，也仅仅是和平的首都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霍行戈看着最后一颗烟花消散在夜空中，长叹一声，像是妥协了一般，挨着宋止坐下。


    “阿止。”


    成片的金盏花倒伏在他们身下，像是流淌的金黄色河流，无力地承载着在时光的长河中被剩下的他们。


    “我没事。”


    宋止从外套内口袋里取出那个沾着血迹的盒子，嘴角勾出一个残艳的笑意。


    她顺手拿起衣服一角，仔细擦拭着盒子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毫不在意衣服是否被污渍染脏。


    菲尼尼这才明白宋止真的已经把盒子抢了回来，愣了一瞬后，呜咽着扑了上来。


    宋止没有推开它，而是顺从的将铁盒交到小凤凰手上。


    菲尼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北极星手札，看见那个被钻开的小洞时，虚弱的嘤嘤了一声。


    它用翅膀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金属盒上破掉的地方，把翅膀尖尖的羽毛伸进洞口，似乎这样就能将其修补如初。


    “啾啾”


    小凤凰觉得自己犯了错才弄丢了重要的东西，想要见见姬沉，却也不吵闹，只是小声叫着，眼巴巴地看着宋止。


    宋止伸手，在那个看起来像是开关的地方轻飘飘拨弄了下。


    那集齐联邦最精英的技术人才都解不开的金属盒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后投射出一抹亮光，北极星的身影浮现在草坪上。


    少女轻盈地踏着一片温柔的金盏花海，和宋止不一样，她的存在没有践踏哪怕是半朵金盏花。


    她就这样站在金色的花丛里，背后是纯白的纪念碑，眼里满是笑意。


    姬沉如同往常无数个日夜般，乘着月色，对着菲尼尼招招手。


    “啾啾啾！”菲尼尼把盒子往宋止手心一推，眼泪汪汪地扑了过去，围着姬沉脚下叫着。


    嘴里叽叽喳喳的，说的无非是沉沉对不起、宝宝好想你之类的车轱辘话。


    年轻的北极星笑眯眯地蹲下来，隔空摸了摸小凤凰毛茸茸的脑袋。


    看着这明明是极为温馨的一幕，霍行戈脸色却变得更差了，暖橙色的金盏花海倒映在他灰蓝色的眼眸里，一丝温度都没有剩下。


    “宋止。”


    霍行戈的视线从北极星和凤凰幼崽身上收回，低着头仔细的打量着北极星手札上的残痕。


    “我有个很在意的事情。”


    宋止垂下了眼眸，拽紧了手中失而复得的金属盒。


    霍行戈低下头来，仔仔细细地望着宋止，不想放过她脸上每一个表情，“我来找你的路上一直开着视频，那场直播我全程跟着看完了，公孙荷做的事情固然可耻，但他们耗费了非常多的人力物力，最后得出来的那个结论，我不认为是错的。”


    宋止没有去问那是什么结论，而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金盏花流动的光影。


    霍行戈伸手，一根一根掰开宋止的手指，从她掌心接过那个被破坏得千疮百孔、功能却没有受到一丝影响的的银色金属盒盒，仔细打量着。


    “你没有看那场直播，不想知道他们拆开手札，得出的结论是什么吗？”


    “什么结论？”


    宋止听见自己轻声问，语气有些机械而麻木。


    开口的那一瞬间，夜风灌进她的嗓子里，所携带的凉意激得她咳了两声。


    霍行戈埋下头，灰蓝色的眼眸极其认真地盯着宋止，一字一顿地开口：


    “这就是个普通的铁盒子，根本不是什么所谓全息投影、电子资料、北极星手札。”


    “这是一个普通的、嵌入了一个所谓开关的空盒子。”


    话音刚落，宋止的手指出现了一瞬间的滞空。


    与此同时，银发绿眸的少女在一旁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漫山遍野的金盏花丛中，原本清晰的影像似乎出现了一帧裂痕。


    “这世上从没有所谓北极星手札。”


    霍行戈强调道，语气中渗透着难言的寒意。


    从前叹息之墙尚未倒塌的时候，他见过姜正封他们几个研究捣鼓全息AI切片技术，知道真正的切片应该是什么样子。


    见到北极星的全息影像时，就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割裂感。


    他抬脚，踏过一片金盏花铺成的小径，走到姬沉面前打量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宋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宋止从来没见过的情绪在翻涌。


    霍行戈眼神悲悯，指尖却近乎残忍地划过姬沉的发梢。


    没有人触碰金属盒上的开关，北极星的影像却消失了。


    “这世上从没有所谓北极星手札。”


    他回过头，重复着刚才的话，语气里却再没有了之前的犹疑。


    “这是你的精神力所构成的幻象。”


    有什么东西，在宋止脑海中轰然炸开.


    从霍行戈加入底比斯光辉之后开始，宋止每一次设计武器，都会耗费大量的精神力。


    霍行戈最初以为是她如今体质太差，需要耗费的精神力才会是其他人的数倍。


    可现在想来，其实她的精神力并没有全部耗费在武器设计上，而是她在潜意识里构造姬沉的影像。


    超s级的精神力拥有者可以凭空制造幻象，纵使宋止根本无法使出全部的精神力，脑内强烈的信念还是让她成功勾勒了姬沉的轮廓，创造出一个与她记忆里姬沉最相似的幻象来。


    但她本人似乎对此毫不知情，坚定的认为北极星手札与天狼星教你修机甲一样，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才会不知不觉地就会将本就岌岌可危地精神力消耗殆尽。


    手札里所有与武器相关的知识与手稿，都是在过去十几年的日日夜夜里，宋止每天听着姬沉与姬文央灌输各种设计理念而积累下来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这世上哪来的北极星手札，北极星留在世界上最后的碎片，来源于另外一个人对她不绝的想念.


    宋止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站在那里，睁着和菲尼尼别无二致的黑色眼睛，茫然地看着北极星消失的地方。


    远处的欢庆还在继续，天边有金色的烟花炸响，带着香气的凉风吹起了她的红发，菲尼尼迷惑地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索性不再出声。


    霍行戈却并不打算就这样停下来，宋止的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到无法再容忍任何形式的粉饰太平。


    “不只是这样。”


    “宋止，在沧浪海


    上，你坚持说是姬沉回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说，那样的招式，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会。”


    两人对视的瞬间，宋止从对方澄澈如冰晶一般的眼眸里，看见自己释然地苦笑了一下。


    不是第二个人，是第三个人。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她潜意识里一直明白，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劈出那劈山断浪的一枪。


    那个人就在沧浪海上。


    那个人，是她自己。


    轰——


    跨越过半个宇宙，在这个空气中都是金盏花香气的、安静又格外漫长的夜晚，宋止耳畔响起的，是虚妄与现实之间那一层墙壁被打破的脆响。


    在风雨飘摇的沧浪海上，一刀劈开海啸的人，不是北极星，是宋止自己。


    一直都只有她自己。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止妥协地移开了眼神，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自己的。


    “很早之前就猜到了。”霍行戈摇了摇头，听起来比她还要痛苦的多。


    “刚刚才愿意相信罢了。”


    “知道了。”


    宋止平静地点点头，眼底的坚持和冰霜一道碎裂开来。


    霍行戈本身是个占有欲与掌控欲极强的人，宋止更是需要绝对掌控力的指挥官，是以这些年来两个过分相似的人才总是在争吵，霍行戈自然也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果宋止能不那么要强，轻而易举被自己说服，该是一件多么让人挺快的事。


    但当他终于说服宋止，接受北极星的死亡的这一刻，她所展现出来的顺从，却成了深深扎进他心窝的一把匕首，翻江倒海地搅动着。


    他向前两步，将面前那个似乎连灵魂都被抽走了的人揽在怀里。


    “啾…”


    宋止能感觉到，膝盖处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靠了上来。


    她低下头去，把不知道听懂了多少的小凤凰抱了起来，靠在霍行戈臂弯上，回头向远处高耸的纪念碑望去.


    在经历过复杂的两天之后，终于一切都归于平静，两人躺在了花丛里，小凤凰挤在中间，一起凝望着星空。


    良久的沉默之后，霍行戈缓缓开口。


    “虽然我没说过，但我其实并不想要你去查那个可能的真相，我的确，曾经在千方百计地阻止你。”


    “你是在担心，如果真的查出什么来，他们不会放过我。”宋止很笃定。


    霍行戈笑了笑，默认了。


    “我曾经有一个很懦弱的想法。”


    “我想，你和菲尼克斯，经历了那么多折磨才活下来，宋司令，姬文央女士，阿沉、阿战、他们都会希望，你们的未来不再是崎岖的岁月，而是有白鸽在翱翔的，自由的天空。”


    “我有些自私地想，哪怕是由尸山血海铺就，我们之中，总有一个人，能够和帝都星亿万从未经历过战争的普通人一样，安享极夜军几百年的付出换来的和平。”


    “他们也会希望如此的。”


    宋止侧身，歪过头去，透过霍行戈颤抖的眼睫，望向远处华丽的金盏花。


    “但是宋止，我今天才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顿悟，我曾经错得有多离谱，偏安一隅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且可笑。”


    “能让我们温和地走进去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夜。”


    风暴过后迎接战士的，不是和平，是死亡。


    宋止依然盯着远处那片金盏花，明媚的暖光摇曳在眼前人侧脸上，倒映着他逐渐冷硬的眼神。


    “宋止，你终有一天会走出来，但是边境军区每一个人，不会白白去死。”


    “这已经不再是他们会不会放过我们的问题。”


    “我不会放过他们。”


    宋止终于点了点头，视野中金盏花逐渐模糊成一片，凝结成这座帝都华丽颓靡的断枝。


    “我们不会放过他们。”


    她强调了一遍。


    “啾啾！啾啾啾啾！”


    菲尼尼哽咽着，举起翅膀也要参赛。


    “你坐小孩儿那桌去！”


    宋止点了点菲尼尼脏兮兮的脑门，却又在下一秒，将它薅回怀中紧紧抱住。


    第318章


    两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战队下榻的酒店, 而是带着菲尼尼在都城郊区这个不知名的山坡上躺了一夜，第二天回到俱乐部下榻的酒店时，纵使已经提前报过平安，其他人也无法安心去休息, 都在套房客厅里等着呢。


    看见两人回来, 几人连忙一窝蜂围了上来, 这里看那里看, 特别是宋止, 在直播中断之前都看见她流着血闯进了公孙荷的地盘，都担心她会吃亏, 小舟和伊芙恨不得扒在她身上把每一根都头发丝都检查一遍。


    “我都说了我没事了，怎么都不相信我说话了！”


    宋止的抗争没起到什么作用，两个人加一个唐颂像几个大力士一样摁着她翻看了一个遍。


    宋止不禁庆幸自己回来前已经处理过身上的伤口, 换了一身衣服也看不出来有受伤的痕迹, 否则就会被这群疯狂的人打包送到医院去。


    菲尼尼是个心大的，现在已经完全从东西被偷的阴霾中走了出来，跳在沙发上，手舞足蹈、添油加醋地解释着自己怎么英勇地闯进军事基地，驾驶着机甲把沉沉救出来，还把坏女人暴打了一顿的英勇事迹。


    说到公孙荷，几人脸上都是些愤懑的恨意, 纷纷掏出手机来展示着过去一个夜晚全联邦网友的言论。


    公孙荷这一遭算是彻底翻了车，谭易既然认定了公孙荷盗走的就是宋止抄袭的那个盒子, 她们又找最权威的专家在全联邦人面前打开了它, 大家都知道她费尽心机偷走的是一个空盒子，一时间所有的舆论都反转了过来。


    那些昨天还在疯狂谩骂的人们反过来说宋止先前不回应的确是因为无法回应这种无中生有式的造谣，又骂公孙荷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跳梁小丑，给她撑腰的第五军区门口则是坐满了自发前往示威的人群，连带着德尔塔竞技也因为她而风评降至最低点。


    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自从播中断过后，无论是公孙荷本人、德尔塔竞技还是背后的第五军区都没有人站出来做一个书面的解释，任由舆论愈演愈烈。


    见宋止和霍行戈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江财远瞬间有了底气，他本来就讨厌公孙荷，现在更是不可能放过往她头上踩一脚的机会，开始收拾起机甲来，叫嚣着要去找德尔塔竞技要个说法。


    小舟和姜正严竟然也表示了强烈的支持，叶临风更是一言不发地准备跑着去开车。


    “好了。”


    宋止摇了摇头，制止了几个人的动作，“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公孙荷自己能操纵的，没办法全部怪在她头上。那个公孙同，一定有问题，但这是军方自己的事情了，我们现在要追究下去很大概率也没个结果。”


    “那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吧！”江财远气得晃了晃机甲项链，“那也得问问小爷的赤雪刀答不答应！”


    他那过于中二的一腔热血倒是把他的支持者浇得理智了些，叶临风看看他又看看宋止，慢吞吞地挪了回来，在菲尼尼身旁盘腿坐下，释放出一丝精神力来给它按摩脑袋。


    “这件事真要追究起来，我们双方可能也就是各打五十大板，讨回公道什么的，那是得从长计议的事儿了。”


    宋止夺下了江财远的项链，小声解释道。


    “也对，就止姐你这样闯进去，会不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伊芙倒是难得清醒了一回。


    “啾？”


    菲尼尼可没想到这一茬，骤然听见军事法庭几个字，连忙抱着风车车躲去了沙发后面，一边躲一边欲盖弥彰地解释着自己其实没有真的闯进军区去大人，刚才都是它瞎编的，都是编出来吹牛的，根本一点都不真。


    冤有头债有主，要抓人去抓宋止，跟它菲尼尼没有半毛钱关系。


    “行了，军方应该


    不会追究，但也不能指望他们惩治公孙荷。”


    霍行戈拍了拍沙发上被菲尼尼蹭上去的灰，给这件事下了定论。


    小舟虽然觉得军方会这么放过宋止这话哪哪都透露着不对劲，但霍行戈说话，她还是放心的。


    “可她偷小凤凰东西！”


    伊芙气鼓鼓地坐上了沙发，菲尼尼见理直气壮地爬到她身边坐下，像是个讨债的小黑工一样附和着着。


    “她只需要一口咬定是自己捡到的，我们拿不出证据。”


    霍行戈叹了口气。


    “不过公孙荷应该也不会全身而退，职业联赛对于选手自身负面新闻容忍度很低，现在舆论已经一边倒向我们，又是说她污蔑又是说她通过不正当手段盗取他人财物，我想，德尔塔竞技这种大战队不会保她。”


    唐颂摇了摇头。


    和她猜测的差不多，公孙荷背后的军方可以装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毕竟舆论对军方其实起不到多大威胁，但承担着亿万网友攻击的德尔塔竞技官博肯定是坐不住的。


    在底比斯光辉收拾好心情，回到阿尔德拉的第三天，德尔塔竞技官方就发出了这样一条通知：


    【我们很遗憾地通知大家，公孙荷选手因个人身体原因选择离队休整，总决赛的首发人选，我们会在严格的筛选过后在比赛前通知大家】


    虽然措辞是说公孙荷“身体原因”，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德尔塔竞技选择了与污点选手割席。


    但他们想要切割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德尔塔竞技的队长公孙野可是公孙荷的同胞兄弟，他们可以放弃公孙荷，却绝对不可能放弃热门选手公孙野。


    两人之前的捆绑很深，公孙荷在直播后就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人们无处发泄的怒火一大部分都转嫁到了公孙野身上，跑到他的个人账号底下问他和自己姐姐的所作所为有没有关系。


    然而，给他们发泄的时间极短，因为不到半小时之后，差点被骂声淹没的德尔塔竞技官博发出了一则更加让人震撼的消息。


    【德尔塔竞技-公孙野选手精神力图谱日前出现不正常的波动，经过专家组研究，确认其精神力稳定在S+级别！让我们恭喜公孙野选手，也恭喜德尔塔俱乐部，成为联邦现存第二个拥有S+级别单兵的俱乐部！】


    这个消息的确是一个极其重磅的消息。


    德尔塔竞技是会做公关的，把一好一坏两个重磅消息放在一起官宣，大大降低了人们对公孙荷的关注度。


    “S+？”


    宋止皱紧了眉峰，“不可能，我跟公孙野交过手，他不可能是S+级精神力才对。”


    唐颂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可是你说，德尔塔竞技会拿这种事情来骗人吗？每个选手的精神力都需要经过赛事组的检测的。”


    从看到消息起，小舟就一直在摇头，“我们知道德尔塔竞技是一支财力雄厚的俱乐部，大概率与第五军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说不定真的手眼通天到可以篡改选手的检测报告，可这样做没有意义，任何S级单兵和他交手都能看出破绽的吧？”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伊芙和江财远本来带着菲尼尼在俱乐部楼下，开一天足足有三场的小型粉丝见面会，看见消息之后也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小凤凰头顶用粉丝送的发胶染的粉色还没来得及处理，看宋止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连忙在叶临风裤腿上蹭了个干净。


    宋止的确没工夫管它，眉头越蹙越紧。


    宇宙辐射之后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还有S级单兵能够升级到S+这样的事情，若说是有，那也是b级以下的提升到b级或者a级，那是因为某些小行星监测设备落后，给原本就是高阶精神力的人测错了精神力等级。


    绝不存在公孙野这种被最高端的技术环绕的顶级单兵漏检误检，一跃成为S+精神力的说法。


    而且如果他真的有S+级别的精神力，自己没道理可以赢得那么轻松。


    这件事背后的意义非同小可，宋止直觉一定与军区有关。


    菲尼尼发现有人和自己一样可以升级，非常感兴趣的凑上来看了看，发现他只是S+之后，一脸嫌弃地走开了。


    “啾啾！”


    它还颇为老成地拍了拍唐颂的膝盖让她不用太担心，又不是超s级的，下次比赛，菲尼尼大人仍旧可以一招解决他。


    “谁知道呢？今天可以升级变成S +，说不定下个月就能生成超s级…”小舟小声嘟囔着。


    “你真当超s级是什么大白菜不成？”伊芙经历过最初的震惊，已经很快接受现实，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个多么严峻的事实。


    “啾！”


    菲尼尼也雄赳赳气昂昂地附和着。


    宋止却并没有小伊芙这般乐观，小舟说的没错，一个公孙野可以通过未知的手段完成等级的跃升，那么很可能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公孙野。


    而现在的她两眼一抹黑，通过现有的线索完全不知道公孙野身上发生了什么。


    可是直觉告诉宋止这件事代表的意义非同小可，她只能再联系乔西，可对方竟然和自己是一样的一头雾水。


    这件事情第三军区完全不知情，她可以透露的唯一消息，公孙野的升级消息确实是从第五军区传出来的，目前第五军区也的确因为这个事情地位隐隐更加超然于其他军区。


    但在军方内部，并没有任何资料显示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那就是说，无论公孙野精神力升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件事情一定与第五军区有关，宋止与霍行戈就这一点达成了共识。


    那么她就更需


    要回到边境看看了，宋止有一种可怕的直觉，这一切等她再一次回到绝境长城的那一天，或许就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叹息之墙的崩塌与公孙野的横空出世一样，都饱含着一股早有预谋的味道。


    但想要回去，的确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如今叹息之墙跃迁点不仅仅是不对外开放，甚至连第三军区的总司令都没办法进去，对内的口径是深渊内核自爆之后跃迁点不稳固，实际上是什么原因，就只有驻守其中的联邦中央政府军知道了。


    而宋止从乔西口中听说，联邦中央政府根本不允许其他军区的兵力抵达叹息之墙，没办法申请通过跃迁点，要抵达边境区，似乎只剩下了偷渡一条办法。


    偷渡需要整整五天五夜的时间，才能穿越横亘在边境与人类居民区中间的不归海。


    正如霍行戈所言，如今的不归海治安极差，即使是他们两个人一起，也会面临极大的困难。


    去是一定要去的，只不过冠军联赛决赛在即，一来一回的时间花的实在太久，只能暂时做罢，宋止只能不断地为回去做物资积累，时刻为未来某一天的回归做打算。


    第319章


    距离冠军联赛总决赛的时间越来越近, 底比斯光辉大楼里充斥着一种大考在前的紧张和压抑，唐颂恢复了从前不苟言笑的样子，每天心里想的除了训练就是训练。


    叶临风和江财远都知道自身有许多不足的地方，难得全身心投入训练之中, 不需要人监督就能把训练量拉满。


    伊芙倒还是一贯的好心态, 只是摸鱼都找不到搭子, 很快就自觉没去, 灰溜溜地躲进了训练舱。


    唯独菲尼尼是尾巴都翘到了天上去, 自从宋止身上的污点洗去之后，或许是出于某种微妙的代偿心理, 人们开始加倍的追捧起凤凰幼崽来。


    临空港政府更是联系了姜正严，一番运作之后将凤凰幼崽推为了临空港形象大使，利用休赛期的空闲时间让它给市政府拍了不少宣传片, 连带着底比斯光辉也获得了不少新的赞助资源, 小舟脸都要笑僵了。


    俱乐部对面的大楼上也换了新的商务，是菲尼尼代言的一个光脑牌子的广告，动态的大屏幕上全天循环播放着凤凰幼崽趴在跟自己的脸一样大的屏幕面前不肯走的视频，让菲尼尼本尊每次路过玻璃窗都要好好的欣赏一番。


    休赛期的时间过得非常快，转眼就到了距离正式比赛开始只有一周的时间。


    主办方会在所有的选手到达赛区之前公布比赛的具体规则让战队们提前做研究，小舟提前了很久就守在休息室中打开了直播的大屏幕。


    而休息室正对着外面的广告间，菲尼尼一早就出没来守着观看自己的飒爽英姿, 也就乖乖坐在小舟身边。


    宋止和其他人倒是一直在训练，或者说是她和唐颂一直压着其他人抢着练习, 每天只剩下四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到了直播开始之后10分钟才姗姗来迟，倒是刚好赶上高新巧说完了开场白，直接开始公布规则的环节。


    【下面公布冠军赛总决赛规则：


    总决赛分为数个小回合与数量不定的大回合, 每个小回合进行完之后会进行积分结算。


    第一轮小回合刚开始时，随机选取X只战队作为追捕方，剩下选手自动成为逃亡方，X数量不固定，该小回合比赛视为追捕的追捕回合。


    追捕回合内，追捕方可对所有逃亡方选手发起攻击，在追捕回合结束之前，将对手机甲健康度降至50%以下视为追捕方得一分，将对手机甲健康度清零视为淘汰选手，追捕方得三分。


    追捕回合结束后，所有选手原地进行为期两个小时的核算、休整；所有未被淘汰的选手机甲健康度重新修复自100%或机甲当前可以恢复的最高水平，被淘汰选手则直接淘汰，无法进入下一回合。


    逃亡方可以对追捕方发起攻击，但是所有攻击均不得分，需要注意的是，若逃亡方淘汰追捕方，追捕方同样会被淘汰，但逃亡方不得分。


    所有战队都当过一轮追捕方之后，视为第一大回合结束，将会核算所有战队积分，进行末位淘汰。


    N个大回合数量不等，比赛会重复追捕方轮换的过程，直至赛场上不存在两支及以上战队时，进行最终结算，总积分最高的战队，获得冠军联赛总冠军。


    】


    冠军联赛的确如传言的一般进行了改革，规则刚刚公布了一个大纲，就已经和往常的非常不同了。


    唐颂、小舟还能明白大概，伊芙和江财远则和菲尼尼坐在一起掰手指头和翅膀尖，都不想承认自己没太听明白的事实。


    【同时，为了庆祝冠军联赛的改制，为了让冠军联赛更加融入每一个人的生活，我们将在比赛中引入全民参与的环节，每个回合的时间不会固定，将会视观众朋友们的投票情况，对回合的时长、追捕方的选择、比赛环境的变化以及赛场内资源点的刷新进行实时调整


    除此之外，比赛中会引入更多观众互动环节，具体规则暂时保密，大家敬请期待！


    】


    “这也太离谱了吧。”


    唐颂边听边摇头，菲尼尼看大家都一脸茫然，总算也不再不懂装懂，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宋止知道，在这个赛制中，在哪一轮比赛中成为追捕方是至关重要的选择，这个东西竟然不是完全随机的，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对啊，这么严肃的东西，怎么能让观众投票决定呢。”


    今晚规则之后，唐颂的眉头就没能放下去过，她朝思暮想的冠军联赛突然给了自己当头一棒，自然是觉得十分难以接受。


    “感觉冠军联赛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呢。”


    伊芙听得一头雾水，和完全没听明白的菲尼尼一起气鼓鼓地踢沙发。


    “干就完了！”


    江财远简单粗暴地喊了一句，倒是获得了一致的赞同.


    第二天一早，战队就收拾好比赛中所需的所有东西，准备出发前往帝都星了。


    很多粉丝都听到了底比斯光辉即将在今天出发的消息，聚集在1号港口的停机坪上欢呼着送别。


    站在飞船上向外望去，送别的人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出去五倍不止。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底比斯光辉冲击的是前所未有的荣誉。


    对着队员们，粉丝还不敢给太大压力，喊的都是什么尽力就好，心态放平，不要影响发挥，对着菲尼尼可就不一样了。


    喊得都是些什么菲大教练必须得第一，一定要监督他们不准偷懒，把冠军金杯抱回来给自己直播泡澡之类的车轱辘话。


    菲尼尼倒是十分受用，应承下了所有不合理的要求，对于某几个人提出的狠狠的鞭策偷懒的队员这种小要求更是颇觉有道理。


    这导致小凤凰在飞船启动几个小时之后都还沉浸在其中，拿着银色勺子尾部系着绳子当作教鞭，在每一个队员的大腿上狠狠鞭策。


    “菲姐菲姐，你给咱留点面子行不行？”作战服的裤子都快要被打破之后，江财远终于忍不住求饶起来，“咱们总要光鲜亮丽的去首都吧，穿条破裤子算什么样子？那不是给我们临空港形象大使您丢脸吗？”


    临空港形象大使愣了一会儿，觉得对方说的实在是有道理，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队员们的大腿。


    参加总决赛的队伍依然是按照惯例在帝都星集合，再一同前往瓦斯格污染星。


    这一次再来帝都，宋止心中已经平静了不少。


    在飞船降临帝都郊区的时候，她透过舷窗的玻璃向外望去，白色的长恨碑比上一次见它时更高了些，被金盏花丛簇拥着，遗世独立般立在都城华丽的近郊。


    小舟看了她一眼，小声呢喃着，“丰碑即将落成，可真正还能记得背后那些英烈的，又还有多少人呢。”


    宋止勉强地笑了笑，没有再看它一眼。


    飞船没有进入市区，而是在郊区的一家豪华度假酒店停靠，所有战队都会在这里住上一晚，明天一早再统一前往污染区。


    按照之前的交流，底比斯光辉和亚拉斯飓风应该是差不多时间到的，菲尼尼吵吵嚷嚷地要等上官寻一起上楼去，一行人就在备战区的一楼等待，在大堂左侧找了一片休息区坐着拍照打卡。


    没想到冤家路窄，第一个碰见的并不是亚拉斯飓风，而是德尔塔竞技。


    他们基地就在都城，没有乘坐大型飞艇，而是坐着一辆小巧但是一看就造价极为昂贵的接驳飞艇落在了酒店大堂前的草坪上。


    经历过北极星手札的风波，两支队伍算是结下了死梁子，看见对方，都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打算。


    公孙野率领众人走到大堂中时才抬起头，直视着宋止的眼睛，很显然，他从上一次在沧浪海上的失败中走了出来，带着些被公孙荷所激起的斗志，寸步不让地朝着底比斯光辉占的柱子前行。


    “哟，这是来找茬的？”


    江财远挑了挑眉，单手插在裤兜里就要迎上去。


    “啾！”


    菲尼尼却比他更快地发射了出去，它差点忘了，要狠狠地教训这些坏人，快把坏女人交出来，让它狠狠地抽一顿才能解气！


    “哎哟，回来！”


    宋止在看见德尔塔竞技的一瞬间就预判了菲尼尼的反应，只让它发射出去半米远就拉着它脖子上的项圈给它薅回来抱在怀里。


    “行了，菲尼尼大人有大量，不跟小人计较。”


    伊芙接到宋止一个眼神，连忙横在小凤凰身前，挡住了它眼底喷射的怒火。


    宋止则越过凤凰幼崽跳跃的红色呆毛，目光如炬地看向走近来的公孙野一行人，他们没有蠢到要来挑事儿，应该是要搭乘电梯去自己房间，走到距离底比斯光辉三十米远的电梯间停住了。


    见他们不再靠近，凤凰幼崽也不再像是被侵犯了领地一般的小动物一样蠢蠢欲动，趴在宋止耳边小声啾啾着要把这些人全干掉，要拿着自己的小鞭子，狠狠的抽他们。


    宋止点点头，视线仍然没有收回。


    公孙野没有和底比斯光辉打招呼的打算，背朝着宋止站定，身旁站着的是德尔塔竞技的新援，敖明诚。


    他眉间系着一根武士发带，气质中隐隐透露出一种宋止有些熟悉的感觉，让她的视线忍不住就多停留了一会儿。


    “怎么了？盯着人看？”


    霍行戈偏头看向宋止，发现她的眼神一直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对方长得还算是不错之后，冷哼了一声。


    宋止瞪他一眼，再回过神看敖明诚，对方正背过身去和公孙野说着什么，侧脸是完全没有见过的陌生脸庞，也没有那种诡异又熟悉的感觉了。


    “公孙野心态倒是好得很，他姐姐倒是没他一半厚脸皮，自己像个落水狗一样，灰溜溜滚蛋喽。”


    江财远却没有打算放过他们，大声嘲讽道。


    刚才的挑衅不算什么，对方可以装作没听到，可现在这样大声嘲讽公孙野和直接骑在德尔塔竞技脸上开大没什么区别，狄克.金有些按耐不住，转头就想要冲过来，不知道是想反驳还是直接动手。


    “行了！”


    电梯门恰到好处地打开，公孙野终于舍得开口说了句话，冲狄克.金比了个手势，仿佛刚才被挑衅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带着一行人先行离开了。


    电梯门关上之后，江财远更加不爽了，“他倒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也不知道给谁看呢。”


    “你、你不懂，这种人最、最恐怖了，得时刻防备着。”


    叶临风警惕的摇摇头。


    “啾啾！”菲尼尼骂骂咧咧地在宋止怀里拱来拱去闹着要下来，要到电梯里面去追杀对方。


    “行了！差不多行了！”唐颂终于想起了自己是底比斯光辉的教练，阻止了几人在这大厅里闹事的想法，带着他们回了自己的房间，只让宋止和伊芙带着小凤凰在这等人。


    其他人统统加练！.


    第二天一大早，16只队伍就乘坐统一的飞艇前往本次决赛的地点，瓦斯格星，在这里展开为期五天的备战，来适应污染区特殊的环境。


    瓦斯格星是典型的微重力环境，地心引力比大多数居明星都要低很多，与平常的训练环境有较大的差异，机甲单兵们都需要通过大量的训练来将机甲调整至最合适的水平。


    而宋止如今的精神力已经恢复许多，对于自己的战斗有信心，所以并没有花费很多的时间在自身的训练上，而是对着那几行规则，翻来覆去的研究。


    在决赛的赛制里，追捕方的顺序可能会成为决定比赛走向的关键，第一个回合的追捕方只有四支战队，如果运气差些，轮到三四轮之后才担任追捕方开始拿分，那很可能在末尾淘汰制中吃亏。


    虽然说规则里写明了追捕方也可以被淘汰，但淘汰对方自己并不会获得分数，而分数是衡量胜负的唯一标准，拿不到分实在过于吃亏。


    决赛赛制之下，最好是一定要有盟友的，过往的总决赛也总是会出现一些交好的队伍互相抱团的情况。


    但是瓦斯格污染星赛区很大，为了保证比赛的相对公平，十六支战队一开始一定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地方，联盟之间很难有成型的战术。


    不过有些人就是上赶着也要和底比斯光辉结盟的，钱天朗在备战的几天时间里，一有机会就上赶着窜到菲尼尼面前来发誓，说就算他当了追捕方也不可能对底比斯光辉下手。


    当


    然，除了小凤凰之外，一个相信他的人都没有。


    肖恩在决赛前夜，只身一人来到了底比斯光辉的会客室。


    因为队里没有和菲尼尼关系特别好的选手，威拉德圣徒与底比斯光辉的关系比不上亚拉斯飓风，虽然来自同一个联赛，却有些类似王不见王的感觉，不可能默认彼此就是盟友。


    备战的几天里，几支队伍之间交流并不多，圣徒尤其神出鬼没，能说得上话的机会都极少，是以宋止对他的到来并不觉得多么意外。


    菲尼尼对肖恩向来没多少好感，此刻见对方来到了自己的领地，便颇为自在地将两只翅膀负在身后，围着肖恩来回踱步，似乎正在打量一个犯人。


    “这是客人，差不多就可以了。”


    宋止拎着项圈把它拖回沙发上坐着。


    肖恩自然是不会和凤凰幼崽计较，一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底比斯光辉除了宋止之外的所有人都不愿意坐下，纷纷站在沙发后面，群狼环伺一般盯着肖恩。


    他倒也没有身处敌方大本营的自觉，直接开口说明来意：


    “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次比赛是你们所有人第一次参加冠军联赛，或许早有耳闻，但这其中某些弯弯绕绕底比斯光辉还是缺乏经验，在一定程度上，盟友的选择比自身的能力更加重要。”


    “什么叫我们都是第一次来，看不起谁呢？知不知道谁才是上个赛季第三联赛的冠军啊？”


    江财远嘀咕着打断了他。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肖恩摇摇头。


    “我只是想要提前陈述清楚所有的利弊罢了，以我们两只队伍的实力，算是第三联赛最容易被针对的战队，要的时候联手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句话倒是说的在理，江财远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点来。


    宋止和唐颂对视一眼，明白肖恩所说和两人之前讨论的其实差不多。


    但是看大家似乎都同意了，肖恩却突然话锋一转，丝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中的野心：


    “在比赛初期，我们一定会联手抵御外敌，但是到了后边，决定每个队伍成败的关节，如果底比斯光辉档在圣徒之前，我依旧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啾！”


    菲尼尼一听对方说可能会反戈一击就炸了毛了，叫嚣着说自己平生最恨叛徒，宋止却是了然一笑。


    “那是自然，彼此彼此。”


    毕竟这才是最符合圣徒与自己处境的合作方式，如果肖恩承诺，无论何时都会和底比斯光辉站在同一边，那宋止才需要小心了呢。


    聪明人之间的交谈，无论有多少个凤凰幼崽打岔，都是可以顺利进行下去的。


    肖恩知道这支队伍中有话语权的宋止和唐颂都会以大局为重，遂点到为止，并没有在此多待的打算，十分钟不到就站起身，准备离开，临走还笑着和菲尼尼打了个招呼。


    菲尼尼呲牙咧嘴的啾了一声。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伊芙挠了挠头，“我没看错的话，肖恩刚刚，是做了个鬼脸吗？”


    “你，你没看错。”叶临风肯定地点了点头。


    小舟神色凝重：


    “止姐，你说，肖恩他这个态度，比赛还没开始呢，就说到联盟破裂的事情了，是不是没办法相信他？”


    “恰恰相反，这才是最值得信任的表现。”


    宋止摇了摇头，“他若是不求回报的帮助我们，那可就不是大魔王肖恩了。”


    “也是。”


    江财远其实并不太相信肖恩，不过他相信宋止，“更何况，他至少比钱开朗这种只会吹牛的智障好得多。”


    只会吹牛的智障坐在隔壁的大楼里，只感觉后背一凉。


    第320章


    瓦斯格污染区。


    经过近两天的星际穿越, 宋止和队友们站在了瓦斯格污染区的土地上，在机甲中站成一排，在一万人的注视下，蓄势待发。


    【总决赛第一轮即将开始, 瓦斯格污染区被分成了十六个赛区, 分别是冰原、火山、溶洞、戈壁、毒瘴丛林、原始森林、草原、沙漠、天鹅湖、孤岛、洪涝区、峡谷区、巨树区、废弃城市一号、废弃城区二号、废弃城区三号】


    【十六支参赛队伍, 已经被随机投放在了十六个污染区内】


    【正在随机生成追捕方】


    【请各战队注意, 每个回合开始之前, 会为大家公布追捕方所在区域，请各位逃跑房留意距离自己最近的追捕方, 规划最合适的逃跑路线。】


    【同时，会公布每个战区一共有多少支逃跑战队，不公布具体战队名称, 此条信息仅对追捕方显示】


    随着规则的公示完毕, 追捕方的名字也被全息投影放在了天幕当中。


    一共四支战队成为了追捕方，其中就有亚拉斯飓风，说实话，比起不讲道义的底比斯风暴和说好了关键时刻不会向着自己的威拉德圣徒，上官寻算得上宋止最理想的盟友。


    上官寻这个人行事仗义，颇有实力，更重要的是, 就算对方在最后关头倒戈相向，底比斯光辉所携带的武器也比较克制盘古斧。


    但是他们的出生地是原始森林区, 距离底比斯光辉所在的冰原隔着毒瘴丛林和戈壁滩, 短时间内是没办法碰头的。


    这次比赛赛赛事组默许了潜在的结盟，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除了1公里范围内可以听见的区域语音之外，每支队伍还有一次无视距离与其他战队联系的机会, 每次持续时间3分钟以内。


    这个机会非常宝贵，几乎没有人会在一开始就把它用掉。


    所以即使知道了盟友的位置，却没办法汇合，而且因为只有追捕方才能看见逃跑方的分布，唐颂没办法知道中间间隔的两片赛区的情况，不敢贸然行动。


    而除此之外，距离底比斯光辉最近的追捕方在西侧紧邻的赛区，就算他们两个小时之内应该不会遇到危险，也就认真地打量其所处的冰原。


    底比斯光辉的出生点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原，远处有绵延的雪山，这里没有多少遮蔽物，像霍行戈这样视力极佳的狙击手能够看到几十公里外的机甲，所以底比斯光辉几乎不存在被人偷袭的可能。


    宋止和唐颂商量了一番，虽然他们不知道这片战区还有没有别的逃跑方队伍，但是大概率16个区域各自分布了一只战队的情况下，两人不约而同地认定了现在贸然转移才是一个不好的选择。


    “以静制动吧。”


    宋止看着唐颂点点头。


    霍行戈在高处放哨，其他人就放松下来，不需要进入战斗状态，那么这漫长的几个小时就会显得有些无聊了。


    江财远和伊芙装模作样的原地警戒了一会儿，没到一个小时就装不下去了，挑了个反射着闪亮日光的斜坡，朝着一旁坐在机甲中的小凤凰招手。


    “来，菲姐，来滑冰！”


    宋止：……


    滑你个脑壳…


    菲尼尼却是开开心心地应了声：“啾！”


    它马上就来！


    宋止没有任何动作，菲尼尼想要机甲动起来，但努力发动精神力发现没办法驾驶机甲，只能发动翅膀力，趴到前面去使劲地戳宋止大腿。


    宋止没好气的瞪了它一眼，“菲大教练，我们这是在比赛呢，你是忘了自己的职责吗？不管束这几个贪玩的队员就算了，自己还想要加入他们？”


    菲尼尼愣了一会儿，似乎教练的职责和它想要去玩耍的天性正在天人交战。


    唐颂小声骂了没事找事的江财远一句后，转头对小凤凰说：“我记得某人上一次在比赛里面要去滑沙，从沙子里面滑出来一台机甲。”


    江财远满不在乎的反驳道：“这冰块里边干净的跟玻璃似的，什么都能看清，也没有污染物反应，不会挖出些沙红蝎宝宝的。”


    提到菲尼尼的一生之敌，它明显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矜持地决定要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可不可以去滑冰。


    而小凤凰这一等，就等到了别的事情，彻底失去了滑冰的时机。


    过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在高处放哨的霍行戈突然在队伍语音中出声提醒。


    “有动静。”


    嘻嘻哈哈的几人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伊芙原地躲了起来，江财远起飞到了和霍行戈一样的高度，但是朝着不同的方向，叶临风则和宋止站在了一起。


    “是星兽还是机甲？”


    “机甲。”


    霍行戈干脆利落的回应道，与此同时，不太清晰的影像，已经从他的机甲摄像头里传输到了悬浮车的雷达上。


    “不是吧？不是吧？这么快就有人来抓我们了，刚才不是说他们没有三个小时过不来吗？”


    伊芙慌慌张张地问。


    “别急，我看看。”


    小舟连忙将影像放大无数倍，仔细的分析起这些机甲来。


    “机甲的涂装是紫色的，这样来看，这次比赛里一共有两支队伍涂装是紫色，初步判断不属于任何一只追捕方才对。”


    “那应该是周围的逃跑方，等近一点就能看清楚是谁了。”


    唐颂放松了些，在这样的规则之下，两只逃跑方在比赛一开始就打起来的几率几乎为零。


    等到距离越来越近，机甲的型号也慢慢可以判断之后，唐颂推测道：“是第二星系的战队？”


    小舟将脑子里所有战队的资料都过了一遍，最终把远处的战队与第二星系的猎人对上了号。


    猎人算是一直实力不错的战队，基本上60%以上的时间都能获得冠军联赛的参赛资格，只是对比自己联赛的大魔王金月亮，实力还是有些差距。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伊芙非常紧张。


    宋止和金月亮交过手，知道猎人的实力和金月亮有差距，倒不是很慌：“都是逃跑方，先观察一下吧，虽然对方很有可能并没有敌意，不过我们还是需要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等到距离太近了，我们就警告一下对方。”


    “收到。”


    霍行戈言简意赅的应下了。


    或许是因为对方队伍中并没有极为出色的侦察员，或许是因为底比斯光辉选择了以静制动比较难被发现，猎人的队伍又全速前进了三分钟也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还在接近！”


    小舟如临大敌。


    唐颂点了点雷达，隔着玻璃与宋止对视一眼，“动手吧。”


    霍行戈点了点头，对着天空发射了一枚信号弹，鲜红色的光点螺旋升空。


    信号弹的高度并没有穿透云层，而是停留在天幕下方，是一个数十公里之内可见，但不会引来更远距离对手的一个角度。


    与宋止料想中差不多，远处的战队虽然没有霍行戈这般目力极佳的狙击手，但这一发信号弹倒是让他们很快发现了远处的底比斯光辉。


    对方停下了本来就不算快的前进步伐，在原地就近找了掩体，短时间内没有再靠近的打算了。


    这才是聪明人的行为，同为逃跑方，靠近的确没什么意义，自保才是硬道理。


    【遗憾，还以为比赛一开始就能打起来呢】


    【这个阶段能打起来的逃跑方，不是有仇就是傻】


    “他们一直没动诶…”


    过了十几分钟，江财远皱眉道，长期盯着冰原的刺激让他眼睛情不自禁留下泪来，但他还是自告奋勇要盯着这个方向，说既然找到人了就换他盯着，霍行戈就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那我们要走吗？”


    小舟问。


    “啾！”


    菲尼尼尖叫一声，不走！拿着扳手就是干！


    宋止违背了凤凰教练的意志点了点头，“观察一会儿，他们应该也会有动作，看好他们的方向之后我们就离开吧。”


    在决赛中，追捕方与逃跑方的选择是随时有可能改变的，那么将自己的位置暴露给其他战队就是一个绝对不明智的选择，底比斯光辉需要尽快远离对方的视野。


    而且，逃跑方的动态每三个小时会展示一次，同一区域出现多支逃跑方，很可能会吸引猎手的注意力。


    他们可能需要换一个区域了。


    菲尼尼一脸不爽的念叨起来，虽然他们来到冰原赛区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它却已经把这里视作了自己的领地，屏住呼吸就要发动精神力把他们都赶出去。


    宋止还没来得及打趣它两句，猎人那头竟然还真的有了动静。


    “他们往后退了！”


    江财远兴奋地大吼道。


    “啾！”菲尼尼中气十足地大叫了一声，心满意足的扭了扭，这是它的精神力！


    “菲姐，我们知道是你发功了，太厉害了！”


    伊芙上赶着夸赞道。


    菲尼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伊芙也太会哄宝宝了】


    【这两才是原装的吧，伊芙x菲尼尼请锁死，宋止就是半路捡来的，看她那一脸嫌弃的样子】


    【别呀，很多人猜测说菲尼尼这副样子是宋止的真实本性，凤凰幼崽越离经叛道，人们就越喜欢猜测宋止私下里是不是也这样，她肯定因为这个很郁闷的。】


    【所以宋止的真实本性是喜欢玩光脑捡垃圾滚泥巴？啊哈哈哈哈哈】


    在比赛之中过早暴露自己的坐标是并不安全的做法，对手一离开，底比斯光辉也知道应该赶快换一个区域，但还没有机会滑上冰的小凤凰可不乐意了，吵闹的死活不愿意离开。


    宋止语气悠悠，“你一定要在这里玩，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戈壁滩上传说可以捡到很多宝石呢，你一定要待在这里不离开，那就只能让给别人咯！”


    “啾啾！”菲尼尼瞪大了眼睛，那还不赶快冲过去。


    得了鸟头军师的指令，一行人便缩成了一个有些保守的阵型，慢慢地向着戈壁滩的方向挪过去。


    这片冰原上污染物不多，且大都是昼伏夜出，所以这一路上前行非常顺利，队伍只花了两个多小时就到达了两个区域交界之处。


    看见茫茫一片戈壁滩，菲尼尼眼睛都亮了起来，拿着一个铲子就要去挖宝藏。


    宋止却给它泼了一桶凉水：“菲姐，挖宝藏的事情急不得，时机未到，我们现在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呆着。”


    “啾！”菲尼尼已经习惯了宋止的哄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哟，你这么有职业操守的教练，应该不会没想到，卡在两个区域的边缘可以在下一次区域更新的时候获取主动权，迅速选择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区域吧？”


    宋止憋着笑挑了挑眉，“菲菲教练，你应该不会没想到吧，或者说你想到了，但是觉得去挖宝藏比咱们队伍的胜利更重要？你难道是要以公谋私吗？不会吧不会吧？”


    菲尼尼自然不可能承认，只好愣着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又骗鸟！坏死了】


    “菲姐别生气，我们在这里滑冰也是一样的。”


    伊芙小声安慰着。


    然而，区域交界处就需要警醒很多了，宋止不同意他们去滑冰的要求，每次只让一个人休息，其他人都全力看着不同的方向，或者在很近的距离之内探索周围的地形。


    虽然说所有选手都没有来过瓦斯格污染区，对这里的地形地貌都不熟悉，但这并不意味这宋止就会接受这一种现状。


    他们完全可以趁着其他选手来之前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地形和污染物，把这些信息全部转化为对战队最有力的东西。


    探查地形归探查地形，宋止和唐颂都不允许队员再去滑冰，附近的一点石头摊上也看不到有异能晶出没的痕迹，菲尼尼两头占不到，只能气鼓鼓地躺在儿童安全座椅里面，歪着脑袋想战术——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快要完结了但是还有一些细节没想好每天都卡着，最近更新可能会有点慢见谅[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