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卡——”
石井茂从艺二十年,拿过五次最佳男配角的提名和获奖,光审讯戏就演过不下三十场,某种程度上算半个“审讯专家”。
他的拳头擦着五条悟的脸挥出,从镜头视角里看,就像真的打中了一样。
导演喊了“卡”。
化妆师冲上去给两人补妆。
在颧骨的位置化上红肿的妆痕,就可以完美模拟被击打的效果。之后再补两条,配合剪辑,就没有问题了。
五条悟不是特别理解这种做法。
明明开机第一天,他观摩其他人演戏的时候,一些抓捕和动作戏,替身演员和武行演员,是真的被强行按倒,强行铐上,甚至有些镜头为了展示击打力量,还会特写身体被打中时肌肉的颤动和扭曲。
为什么真正要在镜头里露脸的演员,反而就格外需要保护呢?明明他们拿的钱更多。
尽管他知道那些演员就是专业“挨打”的。
好在这场的分镜设计里,并未计划呈现他被击打的真实效果,详细的审讯内容也会以闪回的形式呈现,偏向于意识流,以留给观众自行想象的空间——小说里就没有详写这段内容,只是零散地穿插在回忆里,更多是通过后期降泽暎的表现和反应来体现这段经历给他造成的影响。这种写法保留了更多神秘感,也给了读者们二创脑补的空间。
等会儿,他和石井茂只需要再拍一些特写的动作神情,再有简短但犀利的对峙就可以了。
在他看来,拍戏真正麻烦的是各种镜头灯光道具的调度,是对画面和节奏的追求,如果只是单纯地和演员对戏,应该很快就能顺完一遍了——至少以他们剧组演员的水平,看起来像是这样的。就像他的任务,大部分时间都用于路途和辅助监督、“窗”的协调安排。就算他现在无法外放咒力和使用术式,也很少有咒灵能在他手下撑过一刻钟。
“你还好吗?”石井茂问,“我刚才是真掐了,你有没有受伤?”
一般如果需要表现这种镜头,都会想办法让演员受力更均匀,不至于真的太难受或产生受伤的风险。
他甚至不确定降泽暎那种一闪而过的不适,是演出来的,还是真的。
“很好哟。”五条悟十分淡定地坐起身,悠闲地摇了摇头,“你和丸山完全是两个人呢。”
这是对他演技的赞美。
石井茂一愣,竟然有点不好意思。明明他收到过更多更权威的认可,为什么……
“谢谢。”他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的演技出乎我的意料,也很敬业,第一场戏就挑战这样的难度,很了不起。”
“哈哈,难得有人夸我敬业呢。”白发青年唇角浮现一抹微笑,“这就算敬业了吗?”
“……嗯。”
能把角色演绎好,这就是最大的敬业。而五条悟不仅有优越的外表,还有优秀的演技和不怕吃苦的个性,可能性格稍微出挑一些,但这也没什么,有个性的演员很多,只要能合作把剧完成,都不是大事。
年轻演员里,表演节奏感这么好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他想,这可能是源于对方身上复杂多变的气质,和充满故事感的眼睛,再加上五条悟本人似乎有一种不言自明的控场能力,虽然是新人,但并不会被他压制,反而隐隐主导了他们对手戏的节奏。
真的很难得。
之前听说这个新人是花泽绘里香和佐木樱介推荐进来的,他还以为是人情世故,现在看来,也许是他对近年不断恶化的行业风气不满已久,积攒了偏见。
“重新认识一下。”他蹲下身,郑重对对方道,“我是演员石井茂,在本剧饰演丸山执,接下来的戏份请多指教,希望我们能一起演绎好降泽暎和丸山执的故事。”
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旋即微微弯起,在周遭移动调整的灯光里,泛出一点细碎的闪光,轻笑道:“好。”
石井茂:……
他忽然之间,理解了某些他不太想理解的东西。
中场休息很快结束。
接下来,导演要拍一些特写镜头。
在化妆师的帮助下,五条悟脸上、脖颈、手腕等身体各处区域,以及衣物,都做了伤痕处理。化妆师还给他补了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白色衬衣的领口。这场戏他原本是素颜出镜,但补了一堆伤痕后,也就成了“非素颜”了。
化妆真神奇。拍摄完所有特写镜头,到导演监视器那里看回放的五条悟如是想。
“我都不知道我还能这样。”他语气中有一种浮夸的震撼,“这也太厉害了……”
在特殊的光影和构图中,降泽暎半蜷在脏乱昏暗的角落,手脚受缚,浑身是伤,模样狼狈,他的目光隐在凌乱的发丝里,看不清神情,但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寂寞、清冷、又平静的东西,从他身上微微地散发出来。
连绳索的毛边、侧脸的汗水和“血”、微微“破皮泛红”的手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出乎意料地好。”福泽导演难得夸人,“可惜这样漂亮的镜头,在正片里只能出现几秒。”
五条悟:?
“多了反而不美,恰到好处地出现,击中观众的心灵,就足够了。”
五条悟:……并不是很理解这么惨的样子美在哪里。
而后拍摄了一些他和丸山对峙的特写镜头,两个人还需要分别对着镜头单独表演,补一些特殊的角度和神情。
“张力很强。”拍审完,福泽导演点评。
石井茂也一边看回放一边点头,附和道:“演坏人很爽。虐待帅哥更爽。”
五条悟:……?
他露出一个小恶魔的微笑,“那后面轮到我虐你的时候,你可不要哭哦。”
降泽暎全剧最惨最落魄的时候,就是这段情节,后面虽然还会有受伤的时候,但都没有这段这么惨这么压抑了。
“好了,收拾一下,准备下一场,去换衣服吧降泽暎。”
……
第一集,降泽暎的主要出场镜头,就是男主角九条彦司办公室里的合照,而后是结尾的餐厅爆炸。
华丽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散发出温暖的光芒,侧方的白色三角钢琴前,一身燕尾服的青年正在演奏乐曲。
他的指尖在黑白琴键上如流水般淌过,音乐声轻盈地响起。
在他身后,侍者经过他身边,将食物送进顶层的包间。
一曲完毕,他起身,将位置让回给旁边的真正演奏者。
来弹琴打工的男大学生诚惶诚恐地点头。
“等等。”降泽暎松了松衣襟上的蝴蝶领结,气质潇洒又风流,他转念一想,忽然轻笑着发出邀请道,“要不,你别弹了,我请你喝一杯?”
“啊?我、我……抱歉,我还没结束工作……”
“嗯,我想也是。”降泽暎重新戴上墨镜,微笑道,“那拜拜咯,祝你好运。”
“啊,谢谢……”
高挑的青年笑了笑,转身离开,他背对着大学生挥了挥手,走出餐厅,走进阳光下,一直走到街角的转弯处——
砰——
火光在华丽的餐厅里猛然爆开。
……
总体而言,今天的拍摄很顺利。
顺利到晚上给查理打电话询问任务情况的时候,五条悟的心情都很不错。
“哟,今天也还没被咒灵打死吗?”
“区区一级咒灵,快点把你的特级任务也给我。”
“嗯,你以为这是路边做调查问卷,随手就能遇到吗?特级咒灵可不是天天有的。”
“……那怎么还有二级的咒灵任务?你的任务表是塞满了狗屎吗?”
“哈哈哈。”五条悟单脚一点,在皮质转椅上转了一圈,“你为什么老跟狗过不去?有些任务评级不准确,是很正常的。他们最近应该巴不得我累死在出任务的路上吧,虽然这是不可能的。”
“……我也想要你经纪人的那种拳套。刀剑不适合我。”
五条悟顿住,看了眼正在给他摆放食盒的鹤见久真,微笑道:“太刀肯借你就不错了,手套你就别想了。”
电话对面沉默了,疑似“啧”了一声。
“哈哈哈,但你说的也有道理,咒具的事情我来想办法,等着吧。”
“……记牢了。”
跟老板提完要求,嚣张的牛马挂断了电话,应该是去赶下一个任务了。
“来吃饭吧五条先生。”黑发青年温声道。
“来了!”
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在桌上摊开,鹤见久真将餐具递给对方。
“你这几天又跟着我连轴转,忙得过来吗?”
“我没事。”鹤见久真温声道,“公司都有自己的运转方式,找到真正能做事的人,交给他们,我会轻松很多,只是需要多积累自己的人脉。好在鹤见家的人大多烂泥扶不上墙,有他们衬托,我还好。倒是您,当演员,您还习惯吗?”
认识这么久了,五条悟现在也了解鹤见久真的风格了,当对方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又在担心他了。
他从一开始不会往这方面想,到觉得难以置信,需要缓慢确认,再到现在,竟然好像已经很习惯了。
他嘴角微扬,忽然捂着自己的胸口往后倒在沙发上,呼叫道:“啊!大反派受伤了!好痛!”
鹤见久真:……
“那小的送您去医院?”他试图用新学的糟糕演技配合道。
“不用了!吃了经纪人先生做的饭已经满血复活了!”白发青年唰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其疾如风地伸手,夹了一颗丸子送进嘴里。
鹤见久真:……
他缓了缓自己的心跳,决定暂时跳过这个话题,提起另一件事道:“最近有很多品牌找我商量代言的事情,我筛选了几家,等会儿吃完,您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第142章
如果说,甜点、珠宝和服装还在可理解的范围内,那变色唇膏和口红,就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
“口红?”五条悟盯着鹤见久真递给他的产品资料手册,又看了精致包装的试用产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鹤见久真微笑了一下,“其实男艺人代言口红的案例也不少的。”
“啊?”五条悟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留意过男人的口红广告。
连唇膏他都毫无印象。
这是被六眼遗漏的信息吗?嗯……是不是要反思一下……
“这种广告谁会看?”他想象了一下伊地知或者夜蛾校长涂口红的样子,浑身一抖,脸都微微皱了起来,像一只吃不到心仪食物的猫咪。
“咳。”鹤见久真低笑着假咳一声,解释道,“有些品牌就是想打破性别刻板印象,传递任何性别都可以用彩妆表达自我的观念,尤其是主打中性美学和独立个性的品牌。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很直观的原因,是想要获取男明星的女性粉丝的购买力,毕竟很多知名男艺人,女性粉丝占比较高,也很愿意为偶像同款买单。当然,也有一些品牌,是看中艺人本身的调性,契合品牌主张,符合品牌的气质定位,认为合作对品牌路线和形象有好处。”
“那我是哪种?”
“嗯……大概都有吧。而且您的形象气质和发展潜力都很出挑,嗅觉灵敏的品牌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事实上,这段时间联系我的品牌有二十几家,只是之前有一些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加上这些品牌我都要了解清楚,报价、代言时间、附加条款等等,沟通这些需要时间。现在,那些不合适的我已经筛掉了,剩下这些,您看看有没有比较感兴趣的?”
五条悟指了下色号种类惊人的一大盒口红样品,问:“这家给我开多少钱?”
鹤见久真报了个数字。
五条悟微怔,“代言这么好赚钱?”
“嗯。这还只是基础代言费,广告拍摄费用另外按次结算。总的来说,比您录《十项全能》和拍《残响证词》赚得更多更快。当然,如果没有作品和人气支撑,也接不到这样的代言。”
“哦……那接上一两百个代言,就能再给实验室凑一期资金了?”
“是有希望,但我们有别的方式养实验室,不需要您这么辛苦。”鹤见久真温声道,“我已经在着手吞并咒术界高层们的资产了,当然,为了不让他们警觉反击,速度和方式要温和一些,虽然他们看上去并不像很擅长这方面。总之,还需要点时间才能见到明显效果,但最迟在《残响证词》播完之前,他们就会受到比较致命的打击。等他们资金出现问题,他们应该就没空找您的麻烦了,那个时候我们再拉一派打一派,甚至可以留点‘中立’的空间。这些人全换掉也不现实,部分识相一些的,性质没有那么恶劣的,还是可以留下来做事。但关键位置要放我们自己人,所以现在的问题,其实还是人手的问题,等我把鹤见集团搞定,我打算去拜访加茂、禅院和其他大小家族,还要和基层的非家系咒术师们接触,了解他们的想法。咒术师虽然人手紧张,但找到一些新人来运转新的管理体系,我相信还是能做到的。”
“鹤见集团那边,没有找你麻烦吗?鹤见政友呢?”
“这要感谢鹤见家的其他人,如果不是彻底失望了,鹤见政友也不会想到要来找我。我最近动作不小,他确实起了疑心,但我给集团带来的好处是实打实的,用的也都是他自己原来提拔的人,加上鹤见赖通和鹤见凛,以及我的其他亲戚们,他们最近受我刺激,干出了更多不太聪明的事情,一直在给自己的信用和形象扣分,甚至稍微引导一下,他们自己都能打起来。虽然天天都有新情况要处理是有点麻烦,但这段时间下来,我也渐渐习惯了。所以总体来说,计划推行还算顺利。多亏有您,我才能做到这一步。”
“……嗯?怎么突然奉承起我了?我可没有帮你开会写报告。”白发青年脸上泛出些许笑意,像阳光落进雪山上的湖水,闪烁着令人心动的涟漪。
鹤见久真目光一闪,垂下眼帘,露出一个克制的、带着些许回忆的微笑,“所以有的时候,我确实不能理解咒术界的很多人。有您的支持和庇护,明明原本60分的人,也能做出80分的事情……而您并不吝啬鼓励不及格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五条悟喃喃道:“你好吓人。”
“啊?”
白发青年眨了眨眼,忽然翻身倒在沙发上,捂着心口道:“啊!躺在这里的人是降泽暎,不是悟小糖!”
鹤见久真一愣,也眨了眨眼,他看着对方被蹭得乱翘的头发和微挑的嘴角,忽然感到一阵温暖的柔软,甚至有一丝……奇异的甜蜜。尽管是他单方面的。
为什么要持续不断地让他感到心动呢?他想。
但这样想,也未免太自恋了。他又想。
没有人能抵挡这样的魅力,也没有人可以独享这样的魅力。他不过是……被随便照拂到的其中一员而已。
两秒的时间,鹤见久真飞快地完成了心情从上升到低落的过程。
他按下思绪,微微低头,假装整理了一下桌面的各种产品介绍和试用样品,选择说回正事:“如果您觉得口红不能接受,那看看甜品?雪纱堂邀请您代言他们家的喜久福。礼盒里有四种经典款喜久福:抹茶、生奶油、草莓、焙茶。一些小点心,比如蛋糕,巧克力,羊羹条。另外是他们即将推出的春季限定款,白桃紫苏生奶油大福。据品牌介绍,今年夏、秋、冬季,他们还将分别推出新的季节限定款大福,如果您成为代言人,到时候需要配合宣传。而且,他们还有意和您限量联名纪念款喜久福。”
“雪纱堂?喜久福?”白发青年又唰地一下翻身坐起,看着被打开的包装盒,跃跃欲试地挑了一个,放进嘴里。
咀嚼、咀嚼……
“嗯,不愧是雪纱堂,很不错!”
“如果您代言雪纱堂的喜久福,代言期间,您可以免费不限量品尝他们家的喜久福全系列。每个季度还会赠送雪纱堂其他甜品的专属礼包,比如蛋糕,巧克力什么的。”
五条悟:……心动。
“咳,季节限定款我知道,联名款又是什么?设计一款五条牌喜久福吗?”
“这个可能要后续和品牌再商量,但您可以理解为,有一款喜久福的外包装,甚至喜久福的表皮上,会印有您的相关形象或姓名。口味也是根据您的特点量身打造的,到时候您可以提意见。”
五条悟:……加倍心动。
“这也太过分了。”他嘀咕道。
简直让人完全无法拒绝啊!
“我也觉得您会喜欢这个代言。”鹤见久真笑着温声道,“品牌表达出的合作意向也很高,可能是看了《十项全能》,觉得这么契合又优秀的代言人难找,他们给出的条件也不错,如果您觉得合适,我就和对方洽谈进一步的合作事宜?顺利的话,这个月就可以拍摄广告,正好赶上他们春季限定款的推出。”
五条悟嗷呜一口又往嘴里塞了一只喜久福,一边吃一边点头道:“好。我接了。”
“明白。那其他品牌……?”
“你能把这些送到我面前来,就说明它们其实都适合我吧?”
“从商业角度、艺人形象角度、和长期事业发展来看,是的。但最重要的还是您喜欢。”
“那就没问题咯!我都可以接。反正这里面最奇怪的,也不过就是口红,虽然珠宝也有点……嗯,总之我倒要看看,男人怎么拍这种广告!最好吓死那些烂橘子们。耶!”
“……那恐怕,”鹤见久真低头,后半句话说得轻不可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您又要引来一批新的色狼了。”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抬起头,重新露出温和的微笑,“那我要加油,争取早日为您把广告铺到全世界去,让大家都成为悟小糖的无极星。”
于是五条悟眼中也泛起近乎温和的笑意,点头道:“好。”
……
3月初,一件大事席卷了整片无极星粉圈,随后飞快向外扩散,一路蔓延到刚刚被《十项全能》和查理挑战赛冲击的外国网友中。
《白域青空》发布,单曲音源上线各大音乐平台,全球同步发行。
各大音乐平台热度直接狂飙。
[啊啊啊啊啊啊居然就这样水灵灵地放出来了!]
[看到风间去看挑战赛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他们真的要发布单曲!]
[天啊我还以为这件事得等到《残响证词》拍完!]
[不愧是五条大爷,爽快、直接,整天搞空降偷袭,冷不丁吓网友一跳!]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听死了我将无限循环!]
[质量好高,出乎意料!]
[不愧是风间,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霸榜预定,我说的。]
[震惊,作词那里写的名字是经纪人小哥吗??]
[怎么就一首歌!MV呢?CD呢?专辑呢?请告诉我其他的歌已经在排队等候发布了好吗!!!]
[呜呜呜呜呜好喜欢这首歌我真的哭了……]
毫无疑问,#五条悟单曲白域青空,径直冲上了趋势第一。
网上,各大平台正在热议,线下,这首歌也飞速征服了诸多听众,占领了许多商铺的音乐播放器。
东京,原宿,竹下通。
身披五条袈裟的长发男人面带微笑,陪着两个年轻女孩儿排完长队,走进了一家可丽饼店。
“我要这个!”
“那我要这个!”
女孩们热热闹闹地说着自己想要的甜品,店员小姐露出甜美的微笑,为她们取好食物打包。
男人掏出钱包,准备付款,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不大的店铺内流淌出原本不受他关注的旋律,直到一个熟悉得不容错认的声音,紧接在前奏后轻盈地响起。
身披袈裟的男人顿在原地,沉默了整整十秒。
原本叽叽喳喳的两个女孩,都屏住了呼吸,小心、担忧又微微害怕地看向他。
直到店员小姐有些疑惑地问道:“客人,怎么了吗?”
后方排队的人员也探头探脑,微表不满。
袈裟男人缓慢地掀起眼帘,看向店员,露出一个看似友善的微笑,语气温和,但莫名透着几分凉意,“请问,现在在播放的是什么歌?”
“呀?您也喜欢这首歌吗?这是悟小糖新发布的单曲,叫《白域青空》!超级好听!”
“悟……小糖?”
“啊!看来您平常一定不关注娱乐新闻呢!是前几个月刚从《十项全能》出道的新人五条悟哟!悟小糖是他的艺人账号名称。五条先生超级优秀,超级帅气!欢迎关注,入股不亏呢!”
两个女孩疯狂冲店员使眼色,示意对方不要再说了。
但店员显然没有理解她们的意思,还在笑着补充道:“这首歌叫《白域青空》,主流音乐平台都有,您喜欢的话可以搜来听听,很好听的,强烈推荐哦!”
“……好。”袈裟男人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点头道,“辛苦了,谢谢。”
他将钱交付给对方,店员愉快收下。
“走吧。”袈裟男人对两个女孩微笑道,“回去。”——
作者有话说:我滴老天爷啊,反派三哥终于出场了!(至于大哥和二哥,脑花和大爷打一架决定吧……
某大爷:该死的作者还打算让我睡到什么时候?我套情报套技能也是需要时间的!
某四天灾:什么大明星?就由我来杀死!
某脑花:呵呵,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第143章
《白域青空》发布的日期,定在3月3日,周五晚上20:00。
作为反派,五条悟前两集戏份不多,他今天集中拍摄了一些在犯罪现场“若隐若现”,引发观众遐想的画面,就可以提前收工走人了。反观花泽绘里香和松本晖,还有警局其他演员,还要苦哈哈地到处“出现场”,“推理”,“审问嫌疑人”。
总之,主角负责干活,他负责装……咳。
但明天他就要拍摄和主角的回忆戏份了,工作量会稍微大一些。
“这也太悠闲了。”白发青年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等拍摄的时候,我把路过的工作人员身上的咒灵全抓来玩了。”
鹤见久真:……
难怪他好像听说,剧组的工作人员在议论,明明这个剧组工作量大,要求又高,一群人全是卷王,但不知为何,在这个剧组工作,总感觉格外愉悦,格外舒适。
他看了一眼白发青年的外套领口,似乎想透过微敞的领口,看进衣服里面,洞穿外套遮掩下的咒灵们。
这些咒灵是何德何能呢?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五条先生把伺机想跑的咒灵拍回自己身上了,然后那些咒灵就像撞在铜墙铁壁上一样,晕头转向,就地跪服,然后过段时间又重复上述流程,周而复始,死性不改,他简直怀疑这些咒灵是故意造反,被虐成瘾。个别有点智能的,还敢嘀嘀咕咕密谋什么探寻五条先生的脆弱之处,发起反攻,简直荒唐至极。
他相信任何人类见到这样的场景,都会迫切感到开发高级咒灵收容器的需要。必须易携带、低成本、可量产,便于转运给实验室,探索这些咒灵和不同能量与材料的相性关系和反应状态,以及更便捷可应用的管控、消灭方式。
总之,由于没有无下限,也不能外放咒力,五条悟现在转换思路,索性把自己的身体当一件特级咒具使用。他的咒力不能越过体表,对外形成打击,但有六眼精密的控制能力,他仍然可以将咒力保持在一个微妙的临界点,用以强化自己的身体。
祓除咒灵需要咒力,所以要有伤口,且让咒灵接触,才能用体内的咒力祓除咒灵,但现在为了实验,他们不直接祓除咒灵,而是储存起来,留给麦克斯韦他们当研究材料,所以也就不需要允许咒灵在自己身上制造伤口了。
至少,以这段时间的任务来看,能不经五条悟本人允许,在“五条悟”这件特级咒具上留下实质性伤害的咒灵,他们还没有遇到过。
最坏的情况,曾经有特级咒灵蹭破了一点皮肤,还没来得有什么明显成果,咒灵本灵就被暴力镇压,那点微不可察的伤害,也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飞快消失无踪了。
话虽如此,能做到上述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是五条悟,换作其他任何术师,都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这是鹤见久真和伊地知洁高沟通的时候,对方在得知五条先生目前采用的方法后,所得出的结论。
“对了,今天我的歌是不是要上线了?”五条悟从沙发里抬起头。
“是。还有十五分钟。”
“哇!这么激动人心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这可是我的第一首歌,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唔……会有很多人听吗?要是没人听怎么办?那我拿个大喇叭去高专循环播放?或者直接把音箱扔进高层会议室?嘶,音箱会被踩爆的吧?是不是有点过分呢?”
鹤见久真注视着面前自言自语的白发青年,心底忍不住再次冒出疑问:人类,原来是能可爱到这种程度的吗?
他真的觉得,总忍不住往剧组跑的自己,多少有点自虐的嫌疑。
但也许,喜欢就是伴随着痛苦的吧。就算痛苦,他也甘之如饴。
手机振动声响起。
他熟练地,但越来越吃力地清空了自己的情绪和念头,看向和白发青年的手机几乎同步响起的自己的手机。
两人各自接起电话。
打给五条悟的是风间彻也,打给鹤见久真的是海宝副社长羽田贺一。前者提前来表示祝贺,后者来汇报各种最后工作都确认完毕。
“我们会在线上线下同步推广。”接完电话,鹤见久真对五条悟道,“主流音乐平台全部都谈好了,我们还会在涩谷、原宿、池袋、新宿、秋叶原、心斋桥等地的大型户外广告屏进行投放,JR的部分换乘站,比如东京站、新宿站、大阪站等,还有一些CD店铺,便利店,购物中心,也都联系好了,它们会同步播放《白域青空》。”
蓝色的猫眼微微睁大了,“这难道是……病毒营销?”
鹤见久真轻笑一声,点头道:“您可以这么理解。”
“那……等会儿时间一到,就到处都是我的歌了?”
“是。因为我们没有拍专门的剧情MV,所以我找专业团队拍了一些风景镜头,插入一点您在录音棚时的画面,还有平时闲拍的一些照片,嗯,五条家的管家先生也提供了帮助,这样综合起来,做了支有点另类的推广MV,等会儿这支MV就会在这些联系好的大屏上投放。”
五条悟眨了眨眼,演技十足地抖了一下,又拿漂亮的眼睛上下扫视鹤见久真,啧啧感叹道:“这得见多少人开多少会?难怪我看你最近好像都累瘦了。”
自从出现了个240斤的壮得像山一样的被五条先生夸赞过的查理,鹤见久真对这种话题有点敏感。
他谨慎道:“办公间隙,我一直有注意锻炼的。每天都有做。也跟青山老师沟通过训练量的问题,定制了科学合理的运动计划,青山老师说我的体能还可以的。”
他这么认真地解释,五条悟反而“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安抚道:“好了好了,没关系。”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腹肌,玩笑道:“实在不行,我借你一点。”
鹤见久真:……
他忍住了掀衣服自证的冲动,克制道:“我也有。”
“是吗?”眼力无敌的大白猫先生偏要装好奇宝宝,“我怎么不知道?真的有吗?几块呀?”
鹤见久真:……
明明贴也贴过了,坐也坐过了,以六眼的辨识能力,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该有的都有。
他忍耐地露出一个微笑,道:“要不,您先准备一下,编辑一下推文?等会儿单曲上线就发出。”
“你不是已经发过预热广告了?”
那是鹤见久真用经纪人的账号发布的。虽然由于预热内容过于简陋,被无极星喷了一顿——连张海报都没有,歌名也不给,看起来一副穷困潦倒疑似要用手机录音发布的破碎架势,岂有此理!于是把鹤见久真的账号冲了。
一段时间过去,无极星们逐渐适应了自推经纪人是大社长的事情,喷起来半点不带怂的。
“正式上线,肯定要全宇宙最厉害的悟小糖出手了。”鹤见久真温声道,“您的推文数据对星光值也有贡献的。”
“好咯,要发什么?”
鹤见久真这才从桌子对面起身,坐到对方身边——其实隔着桌子把手机拿过来,编辑一下各个平台的收听链接,就可以了,但鬼使神差地,他就是坐过去了。
他坐在对方的沙发上,接过手机,开始编辑硬性消息,再留点空间给对方自由发挥。
白发青年毫不见外地往他身侧凑,探头盯着他的手在屏幕上移动,好像他输入的信息非常有趣似的。
他甚至怀疑自己闻到了对方发丝间淡淡的清新气息。
明明在片场待了一天了,为什么闻起来还这么地……
他一边放轻呼吸,害怕惊扰到对方,一边在手机上编辑信息,同时想到了更多代言可能,并有些走神地放任自己感受这种亲近。尽管对方是无心的。
“好了。”他假装迟疑地放慢了一点打字的速度,卡着起疑的临界点输入完内容,将手机还给对方。
五条悟接过,对着手机想了想,输入了自己的宣传语:哇!是风间写的歌呢!什么?经纪人先生也出了很多力气?居然还有那么长的感谢名单?天啦,大家都超棒!所以快来听悟小糖唱歌吧!(叉腰)
网上,无极星提前一周就在社交平台上积极做推广,冲数据,现在,《白域青空》终于真的要来了。
20:00转瞬即到。
推文发出,各大音乐平台上线歌曲,线下推广同步铺开。
五条悟将手机放下,没有立刻去看评论。
他对着天花板想了想,忽然往旁边伸手,精准地摸到了鹤见久真的手。
黑发青年霎时顿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我要出去看。”苍蓝的眼睛转过来,对他道。
“出去……看?”
“等伊地知太慢了,他也不一定准,我想亲自去看。就现在。”
鹤见久真明白了。
他们之前商量过,单曲上线后,伊地知先生那边会同步监测咒力变化情况。因为人手能力有限,将选择东京作为主观测区。但按辅助监督的工作方法,这种监测分析,至少也要半个月才能出结果,并且未必准确。
所以,五条先生是想……
他了然地轻轻反握住对方的手,调出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选择了模式切换。
微光闪过,白色的猫咪从衣服堆里钻出来,冲他“喵”了一声。
“一路顺风。”他轻声道。
“喵。”
猫尾扫过他的手背,随即,白色的团子灵巧地“翻山越岭”,抵达敞开的窗户,纵身一跃,转瞬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繁华的城市里,从各处响起了动听的歌声——
“我侧耳倾听无边的心绪……”——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更多但来不及了,明天吧。
话说上章评论区,我看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里啰嗦两句:
1.首先感谢铁丝同学约的新封面!真的非常用心,很多细节都很有创意,也画得很好,各方面都非常棒!我很感动,这是很珍贵的礼物,我会好好珍藏的!不过,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主要是我的原因),封面的人物形象,确实跟我理想中的不是那么那么契合,所以这个封面我会作为特别纪念版挂2周时间,之后可能换回原来的封面,感谢!
2.关于评论。我理解大家对角色的喜爱和情感的投入,也非常能体会大家因为各种小五洗脑包和刻板印象遭受的痛苦,我也认为有些问题分辩明白是很重要的,并希望越来越多的朋友以更合适的方式喜欢小五(虽说我也说不清什么是更合适的方式,毕竟我自己日常收到很多非常负面令我分分钟爆炸的反馈……)。
我作为作者,其实感谢并欢迎任何愿意订阅正版的读者(尤其是全订的读者,对我来说都很珍贵),我也更希望看到围绕故事本身的讨论(并不是说不能有别的内容啦)。我尊重所有订阅读者,当然,我也请大家理解,我并不能完全按照大家的意愿去写文,角色命运和剧情安排,不管是主角的还是配角的,正方的还是反派的,我现在只希望按自己的意愿、自己的理解,好好写完这篇文,如果后续令人感到失望甚至触雷,那就统一在这里道歉了。
如果确实遇到观念很不合的读者,也许可以选择屏蔽ta的评论,但请不要替我请对方离开,如果真的需要回应,我会自己回应,如果真的需要大家帮忙,我会求助大家的。角色命运和剧情安排我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因为这些就改变。
当然了,由于我也没有什么管理评论区的经验,而且小五相关的问题也未免太复杂了……我不确定这样提议会是什么效果,但目前我所能想到的大概就是这样,相信大家能够理解。
最后,教主在本文其实是个重要的反派,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出场,直到他下线,戏份不会少。我不希望他每次出现的时候,大家都提心吊胆,如临大敌(至少在本文我认为是毫无必要的,不过考虑到每个人观点不一样,我也不敢说绝对适用于每位读者),这应该也适用于一二年级学生(虽然他们和教主的情况不太一样)。总之,希望大家可以轻松看文,轻松评论,非要类比的话,就像对待脑花和大爷一样就可以了。
希望这真是我最后一次做这种回应了。
再次感谢所有订阅和追更。
第144章
无边的夜风在他身侧掠过。
白色的猫咪穿过高楼,越过树丛,翻过五彩的灯光与川流的人群,最终抵达涩谷中心的户外大屏,轻盈地落在一盏路灯上。
温和的光芒自他身下洒落,人群热热闹闹,自顾游玩或赶路,没有人注意到他。周遭五颜六色的广告牌闪烁着,街区略显拥挤。
大屏幕上,果然播放着熟悉的音乐。
前奏已经响完,一片漂亮的雪原出现在无垠的青空下,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歌声在人群密集的街头响起。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又好像有点陌生。
第一段主歌淌出,街边,一个原本匆匆赶路的男生,忽然停住脚步,回身看向屏幕,眼镜背后的目光一愣,脸上随即露出一个震惊的、透着些许喜悦的表情。
那是……惊喜吗?
有人经过大屏幕,似乎被音乐吸引,投来一瞥,微微一顿,又快步离开了。
更多的,来游玩的、参加活动的、购物的、逛街的、男男女女、学生白领、老人小孩……在屏幕上出现他的脸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屏幕。
“那是谁?”
“新歌广告?”
“什么歌?”
“诶?这歌好像不错……”
“天啊,这不是五条大爷吗?”
“啊,这……这不是那个、那个谁吗?那个野兽之王?”
五条悟:……什么野兽之王?他??
喜久福老师无语地抖了抖自己纯白的长毛,表示自己只是一只无辜可爱的小猫咪。
歌曲继续播放,街道上,有人停住脚步,似乎在寻找歌曲或者歌手信息,有人似乎认出了他,做出了各不相同的反应,更多的人安静地站住,欣赏起这首歌曲。
他们在听他唱歌。
从未想过的景象……
他眨了眨眼,索性不再留意众人的神情,转而将六眼的感知外放到最大,专心地观察起咒力的流动。
晴朗的夜空下,灯光闪烁的世界里,繁华热闹的街头,无数颜色相近,但色彩不同的咒力,从各色各样的生物体身上散发出来,如湖水与星光般在他眼前波动,摇晃、逸散、停歇……
他看见它们在歌声中如同得到安抚与梳理,毛躁的变得温和,阴郁的变得疏朗,正在崩坏边缘试探的,隐隐缩回了脚步。
蝇头们飞着飞着,在音响的声效中逐渐顿住,越飞越低,啪一下摔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不怎么动了。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放松沉醉的神色。
喜久福眨了眨蓝宝石般的猫眼,心念一动,如风一般从路灯上消失,很快出现在另一片商业中心的街头。
而后是车站、购物广场、便利店……不同城市,不同地点……
像一窗一窗灯火在城市亮起,《白域青空》所到的地方,普通人类的情绪被安抚,弱小的咒灵被削弱,空气中负面情绪的浓度微微下降——对此,绝大部分咒术师不会有任何察觉。
即使有人过段时间注意到咒力浓度的变化,也不会把这种变化和一首歌联系在一起。
但五条悟看得很清楚。哪怕因为时间短暂,效果非常细微,但,歌声经过的地方,生物的咒力的确变得更加温和。
而在这种变化背后,是一种六眼也看不出来的能量。他不能直接看到这种能量,但根据他能看见的咒力的变化,他可以反推出那种无形能量的效果。
系统……
他一边想着,一边蜷起四肢,趴在新宿一家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好脾气地解除无下限,任由一名不知为何坐在路边,一边在手机里播放他的歌曲,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仿佛快要背过气去的傻瓜女生,手法凌乱地抚摸他的猫毛。
“你、你跟悟酱的猫长、长得好像……”哭得妆都花了的女生抽噎道,“你、你难道是悟酱派来安慰我的吗?”
“喵。”毛茸茸的尾巴扫了一下女生的手背,粉色的耳朵尖抖了抖,他趴在木质长椅上,没有抗拒对方摸他脑袋的手。
喜久福老师也就在餐厅那期直播里闪现过一下吧?这都能记住吗?
“谢谢你。”女生一边哭一边道,“呜呜呜呜呜呜……悟酱呜呜呜呜呜……”
喜久福老师:……
真是不懂人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了呢……
更奇怪的是,不知道是女生哭得太惨了,还是他真的是只万人迷小猫咪,路过的男男女女里,陆陆续续有人靠近,一边安慰女生,一边赞叹他的猫咪颜值。
“怎么了吗?别难过,都会好的!”
“这是你的猫吗?它好好看!小猫咪是天使呀,要开心!”
“我也可以摸一下吗?”
他冷酷无情地一爪子把对方拍开了。
虽然他现在是只猫,但本质还是人,哪怕有全世界最光滑水润的蓬松猫毛,也不能随随便便给陌生人摸。
于是路人们退而求其次,被拍开也不生气,转而纷纷掏出手机,开始给他360度拍照录视频,甚至使用自拍模式隔空和他合影。
而女孩也好像被安慰好了,甚至还被这群奇葩路人给逗笑了。
喜久福老师:……
他“喵”的一声一跃而起,隔着无下限,在所有试图挼他或者隔空挼他的路人头上,一人踩了一脚,随后几下钻进人群里,消失在繁华的商业街中。
徒留绝美视频和照片攀登趋势,深藏功与名。
……
喜久福老师跃窗视察人类去了,一去就是两个多小时。
这两个多小时,鹤见久真留在公寓里,一边监测舆论和数据情况,一边和员工打电话,一边记录系统中疯涨的星光值。
单曲的发行似乎让系统格外高兴,久违地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了好一会儿,大意是宿主真棒!艺人真棒!请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系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响应他消息性问询以外的话了。
他总有种感觉,随着星光值的暴涨,系统的智能好像也提升了。但以系统初始绑定时的功能复杂程度和有效程度,初始状态的系统就已经很不简单,现在……
“不主动使用星光值的情况下,星光值会下降吗?”他选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挑起话题。
【不会。】
“解锁咒力的时候,星光值会被消耗吗?”
【达到相应数值时自动解锁,不会消耗星光值。】
也就是说,和其他需要“兑换”的功能不一样,咒力的解锁只需要积攒星光值,但不会消耗星光值。
是因为咒力本来就是属于五条先生的东西吗?
那提供猫咪形态的依据又是什么?他之前问了几次这个问题,系统的回答都很含糊,大意仍是“为艺人星途发展考虑”,“为艺人和宿主安全考虑”。
他想了想,换种问法道:“猫咪形态是系统艺人功能内载的规则条件吗?”
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和实验,他逐渐意识到,系统被问到具体的功能规则时,即使常常不会和盘托出,但只要回答了,说的就一定是真话,从来没有撒谎。
是不能撒谎吗?另一种系统规则?
【……是。】
系统不情不愿地回答。
“这条规则,是为五条先生量身定制的吗?”
已经三个月了,系统从来没有催过他签约其他艺人,理论上,他手下艺人越多,他积攒星光值的速度越快,但除了初见五条先生那一夜,系统表现出了签约艺人的强烈热情,之后整个系统就跟挂机了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在装聋作哑,偶尔才出来蹦跶一下。
明明这个过程中,也遇到过各种明星和有影响力的人。
但如果这是某种特意的安排,系统最初为什么要选择他?他此前的人生,分明和咒术界没有半分关系,更别提会和五条先生产生什么关联了。
系统到底是……
【……宿主的艺人在系统评估中拥有最顶级的星光潜力,所以和他人不同。艺人这段时间也的确表现出了无人可及的爆红能力,系统的设定是为了艺人和宿主的事业发展。】
又是这种说辞。
但鹤见久真已经习惯了,并能从中品出潜藏的意思。
真正的意思,依他推测,应该是:系统就是针对五条先生。
但与此同时,这种针对暴露出一个问题:系统可能的确出于星光潜力的考虑选中五条先生,可是,为什么会内载“两种模式”这种规则呢?系统当初表现得像是迫不得已才说出这个功能,但更合理的解释,是这个功能本来就内含在和五条先生的签约条件中,而不是因为遇到危机了才临时搬出来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内附这种极不合理的规则?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并渐渐有了一种猜想:或许,系统根本没有能力完全封锁五条先生的咒力,所谓两种模式,猫咪形态,不是真的为了艺人事业发展——非要请五条先生踏入星途的话,明明可以有其他的方法,尽管可能比较“麻烦”——那么,真正的逻辑,会不会是,系统以提供猫咪形态为条件,才得以封锁五条先生人类形态的咒力?
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妥协和交换。
但系统又凭什么提供猫咪形态呢?
是系统本来的能力?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把一个活人变成猫,这可是连五条先生都没听说过的能力。
说到底,系统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绑定他和五条先生,又有什么好处?系统可能确实想要星光值,这似乎可以提升它的能力,但再之后呢?系统想做什么?只是为了让自己升级吗?它又依靠什么而维持存在与活动呢?
系统可以兑换的功能,似乎都和改变“负面情绪”有关。
起初,他以为这是为咒术师五条先生所开发出来的特殊方案,但随着观察和实验增多,他渐渐弄清了星光值的本质——不是单纯的粉丝数量,而更像一种令人产生喜爱、愉悦、在乎等情绪的、复杂的影响力。
于是他有了新的推测:系统或许,是一种特殊的“咒术师”。
和咒术师不同的是,咒术师只祓除咒灵,而系统似乎更希望提升人们正面情绪的浓度。
至少,随着时间流逝,在所谓大明星星光的包装下,这就是他所领会到的,这个“经纪人系统”所透露出来的倾向。
那么,接下来……
他正陷入沉思,忽然听见客厅窗户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转头一看,果不其然,正在趋势上被无数狂徒亲亲抱抱舔舔舔的白色猫咪,如液体一般灵巧地从窗户缝隙滑了进来。
“喵。”猫咪轻轻叫了一声。
他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起身迎接道:“您回来了。辛苦了。还顺利吗?”
但与以往不同,这次,回家的白猫没有立刻靠近他,也没有表现出在地毯或沙发上瘫成猫饼的兴趣。
颜值暴击一切的小猫咪,只是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蹲坐在窗台上那一点狭小的地方,蓝宝石般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夜风在白猫身后的窗户缝隙里呼呼地吹,吹得猫咪头顶蓬松的毛发微微晃动。
猫咪很安静。
鹤见久真都走到近前了,又为这不寻常的反应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五条先生?”
室内安静了几秒,暖黄色与白色的灯光落在他们中间,填充着每一分空隙。
“喵。”
片刻后,白色的猫咪忽然再次发出声音,随即以熟悉的姿势扑了过来,毛茸茸的身体抱住他的脖子,甚至亲昵地微微蹭了几下。
蹭得他脖颈下巴那一圈的皮肤痒痒的。
鹤见久真愣住了,下意识地抱住猫咪。
没有无下限。
“喵喵喵!”猫咪抱着他,微微催促地叫道。
不知为何,他就是能从这几声难以分辨含义的喵叫声中,听出五条先生真正的意思:对方在催他切换模式。
他照做了。
唰——
微光闪过,白猫消失,他的身体被压得一沉。
**的青年熟练地从他身上跳了下去,踩着地毯走向沙发,拿起手机快速按了几下。
根本没有要穿衣服的意思。
“要不……您先去洗个澡?”他站在原地,没敢回头,只是以防万一,用余光打量着沙发边的身影,试探道。
在剧组待了一天,又满世界转了一圈,洗个澡应该会比较舒服。
但大白猫先生完全没有理会他,对着手机按了一会儿后,似乎是处理完什么事情,又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回来,将手机塞进他的裤兜里。
客厅温暖的灯光中,白发青年赤身裸体地站在他身侧,以一种十分罕见的神情,认真而平静地对他道:“我忽然有了个想法。”
“……您说?”
“我想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144章,宜死人(bushi)
第145章
公寓内灯光温暖,陈设如常,和他们以往每一个结束工作回来的夜晚并无不同。
但鹤见久真的思维似乎卡顿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太能领会五条先生的意思。
“您说……什么?”
“嗯,就是,”白发青年神情平静,“把命给我的意思。”
鹤见久真没能回话。
但白发青年并没有进一步解释,也没有露出往常那种开玩笑的神情,而是赤裸着身体走到落地窗边,打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冰冷的夜风唰啦灌进来,白发向后拂动。
“在这里动手不方便。”身材完美得宛如大理石像的男人看了一眼外面的星空,回身对他道,“走吧,去高专。”
鹤见久真抿了抿唇,走上前去。
修长有力的手伸向他。
他握住那只手,配合地选择了模式切换——至少,这样伸手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
唰——
微光闪过,白色的猫咪跳上他的肩膀,下一秒,无形的力量裹住他的全身,他们原地起飞,冲进无垠的天空。
星星在夜色中闪烁,灯光绵延向大地的大四面八方,由于移动速度太快,在鹤见久真的视野里,这一瞬间,仿佛有无数颗流星从他头顶划过,又有连绵的灯河流淌于身下,人世的繁华与落寞从他们身侧经过,如同某种幻觉,一眨眼便消逝不见了。
高专低矮错落的建筑出现在他们下方。
他什么也没来得及看清,下一瞬,他们便垂直下落,直冲高专露天的训练场,唰啦一声,他仰面朝天,被猫咪按倒在环绕着红色跑道的操场草地上。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白色的猫咪坐在他胸口,举起一只前爪,念了一串令人费解的猫语,很快,一片空旷寂静的训练场上,黑色的“帐”从他们头顶缓缓降下,稳稳笼罩了整片草地。
以猫咪的方式念出咒词也管用吗?他想。是因为系统的切换条件里本来就允许这样,还是因为五条先生格外厉害,找到了特殊的方法?
他不知道。
在他身上,白猫抬头看了一眼空中落下的“帐”,似乎还算满意,待“帐”完全落下,确认无误,才又低头看向他。
“喵。”猫咪伸出一只前爪,拍了拍他的侧脸,不知道是让他别动,还是满意于他的配合。
他于是完全不动了。
但……明明说要杀了他,却连真正的爪子都没有伸出来,只是拿软软的、微凉的肉垫拍了拍他的脸,力道轻得像片棉花……
“叽叽叽——”
在他身侧不远,一大群被无下限裹住的咒灵,因为不能离开白发青年太远,被从公寓一同带到这里,此刻正挤在一处,露出各种恶劣的“表情”,显然在落井下石,朝他散发诅咒。
这群咒灵等级不低,性格里很有些高级咒灵的傲慢,奈何遇见五条悟,日常被镇压,活成了一团全自动“受虐”玩具,偏偏又拿咒术界最强没什么办法,只好转移怒火,天天朝他这个“万恶咒术师”的身边人射出阴暗的视线,现在看他处境不妙,咒灵们原地狂欢,仿佛已经打倒五条悟似的兴奋叽叫。
实在是没什么智商。
“喵?”
白色的猫咪歪了歪头,似乎轻描淡写地看了眼那群咒灵,只一眼,原本叽叽咕咕、争先恐后看戏的咒灵,如同收到大佬的死亡警告,瞬间集体噤声。
想来是有限的大脑内存又回忆起了这段时间被各种镇压的屈辱。
在猫咪的淡淡目光中,一大群五颜六色、丑得各有千秋的咒灵,七手八脚地背过身去,留下即使被压缩打包成团,也要认真研究高专操场的草为什么那么绿的背影。
“喵。”
白猫这才纡尊降贵地收回视线,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咕噜的声音,毛茸茸的脑袋转回来,居高临下地看了眼身下人类的面孔,眼底仿佛蕴藏着一片深邃的海洋。
一人一猫对视片刻,鹤见久真轻声道:“我准备好了。”
猫咪眨了眨眼,蓬松的尾巴在他胸口扫过,柔软的肉垫伸出来,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上,淡淡的冷蓝色光芒在他们相触的地方亮起。
一种有些冰冷的、刺痛的感觉钻进鹤见久真大脑,并且愈演愈烈,他忍耐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原地,耐心等待了一会儿,果然听见系统在脑海里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住手!快叫他住手!!!】
竟然这么快就奏效了。
他没理会系统的尖叫,而是看了眼系统面板,发现上面原本快冲到两千万的星光值,正伴随着他的疼痛在狂掉。
【干什么干什么!他这样星光值会清零的!你的生命值也会掉光的!你会死,会死的啊!快叫他住手!!!】
“你很怕死吗?”他平静地问系统,“怕我死,还是怕你自己死?”
系统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你们在发什么疯但是快住手!千辛万苦才攒起来的星光值啊啊啊啊!我不能被五条悟的咒力碰到啊啊啊啊啊啊!】
“不能被五条先生的咒力碰到?为什么?”忍着大脑仿佛要裂开一般的疼痛,鹤见久真抓紧身下的草地,皱眉问道,“你是咒灵?”
【谁是那种见鬼的玩意儿啊!我不是咒灵!快让他停手!快,把他变回人类形态!!不然你也会死!!】
“你不是说,我的死活,并不影响你的存续吗?那你……”他因疼痛卡顿了一下,“大可以直接换个宿主。”
系统的暴鸣戛然而止。
【……既然你不要命,那你就试试吧。】
说完,就像挂机一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星光值仍在下降,生命值也在下降,体力和精神力都在下降,所有数值降幅惊人,宛如楼市跳水,令人心惊肉跳。
鹤见久真有些艰难地伸手,扶了一下猫咪的身体。
白猫低头看向他,目光深邃,随后,竟然也不在意是否会被他切换形态,直接撤掉了无下限,任由他摸到了温暖的毛发。
难道是……因为他表情太难看了吗?他直觉,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是不太好看的……
但他没有切换模式,只是有些痉挛地将手搭在猫咪的身体上,因为这种直接炸在脑子里的疼痛过于恐怖,有几个片刻,他没能控制好力道,抓按得有点重,碰到了猫咪的身体,还可能拽到了猫咪的毛。
但猫咪毫无闪避的意思,十分平静地、既控制又安抚地坐在他身上,一只前爪仍搭在他的额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张了张嘴,勉强做了个口型。
他是想提醒对方,系统让他切换模式。但如果直接说出来,系统也会知道,只好迂回一下。
好在白猫似乎明白了。对方低头,以更近的距离和他四目相对,轻轻“喵”了一声。
旋即,他感到额头的蓝色幽光变得更亮,一种更加难以忍受的疼痛在他脑中炸开,他全身抽搐了一下,几乎克制不住想要甩开身上的痛苦根源,蜷缩起来抓住脑袋把自己砸晕过去的冲动。
他从来不知道,人类对疼痛的感知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但无下限再次展开,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温柔又不容拒绝地裹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
无法反抗,也无法伤害自己。
【啊啊啊啊疯了!简直是疯了!!!他到底要干什么?真的要杀了你吗!!】
“可能吧……既然你不肯走,那就只能陪我一起去死了。”
【你疯了?你就这么去死,你对得起你外婆吗!】
“……确实对不起。但五条悟真的想动手,谁能拦得住?你吗?”
【啊啊啊啊啊!你们不是已经感情很好了吗?他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快点切换形态啊!变回人类他就用不了咒力了!】
“……用不了咒力,就杀不了你和我了吗?”
系统可疑地卡顿了一下,随后,用一种略显强撑的语气笃定道:
【当然!快切!】
更加强烈的疼痛袭来,鹤见久真感觉自己的眼睛和鼻腔流出了一些液体。应该是血。
他不太确定自己能坚持多久,但,总得从系统那里挖到更多信息……
他还没转完一个念头,猫咪忽然收回了前爪,低低“喵”了一声。
他的痛苦骤减。
随即,无下限也被撤掉,猫咪柔软的肉垫擦过他的眼角,好像在为他擦拭鲜血,又好像是另一种暗示。
他明白了。
尽管不太确定这样做是否合适,他还是按照对方的心意,选择了切换模式。
微光闪过,白发青年重新出现在他身上。他做好了迎接重量的准备,但白发青年半撑着自己的身体,虚虚跨坐在他胸口,没有真的压到他。
而开口时的声音非常冷酷:“我忽然觉得,还是以人类的样子杀了你比较好。对吧?”
确实,应该试试人类形态对系统的杀伤力,不行再切回来。
以系统方才的反应来看,很可能有不同于猫咪形态的效果。
于是他忽略嘴边的血腥味,哑着嗓子道:“听起来好像是比被一只猫杀了要好。”
潜台词就是,试试吧。
五条悟眨了眨眼,只说了一句,“可能会更痛。”
居然还能更痛吗……
回头是不是该研究一下人体感知疼痛的极限什么的。
他飞快走完神,冲对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下一秒,在他感知到发生了什么以前,他忽然像被抡飞的沙袋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猛地砸落在草地上,轱辘滚出好一段距离。
噗——
他倒在草地上,再也克制不住,哗啦吐出一大口鲜血,模糊的视线中,他勉强低头,发现自己腹部破了个堪比电影特效的大洞。
他真的还能活过今晚吗?无论能不能,这应该是……其他普通人类无法拥有的待遇吧。
系统界面里,他的生命值正在断崖式下降。
【神经病!神经病啊!!】
系统又开始尖叫。
“看来今天我是要和你一起下地狱了。”他在心底淡淡道,“真是糟糕透顶。”
【为什么?你们疯了吗?发行单曲这么好的日子,为什么要这样?星光值不要了吗?咒力解锁不要了吗?能清理负面情绪的功能也不需要吗!】
“那我怎么知道。”他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处汩汩往外冒,痛到这个程度,他反而比较能控制声音了,索性一副破罐子破摔的麻木语气,淡淡道,“反正没有五条先生,也不可能拥有这些星光值,现在他想毁掉,那就毁掉吧。至于咒力,只要你死了,一切也就都正常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他这样对你你还为他说话?疯子!两个疯子!】
系统的声音极其痛苦扭曲,听起来已然在崩溃的边缘。
鹤见久真清楚地看见自己的生命值掉到了20以下。
白发青年踩着草地朝他走来。
“躲在别人身体里的垃圾,还不打算滚出来吗?”赤裸的足底踩在他胸口,苍蓝的眼中看不明情绪。
鹤见久真能听见系统咬牙切齿的声音,但也只是咬牙切齿,除此以外,没有更多了。
是打算装死到底吗?看来确实是被逼急了,又无可奈何。那就好办了,论意志和决心,他不觉得他们会输。
“那就躲到死吧。”白发青年神情冷漠,浑身上下笼罩着一种出尘的气质,宛如无悲无喜的神祗。
鹤见久真望着身上的人,不知为何,想到了他们初见那一夜。
可能是意识已经恍惚了,他不着边际地在心底感叹了一句,不管是哪种情况,真的都很好看……
“再来一下,你应该就死了。”白发的神祗垂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什么遗言吗?”
那还是有很多的。他想。他都还没说出过自己的心意。
那么多工作刚起步,刚有点发展的苗头,他还有好多后续计划没交代,还没来得及帮对方真正改变咒术界。
最重要的是……
如果他今夜真的死在这里,外婆会怎么样……大约永远也好不了了吧……
而五条先生……五条先生以后,又会怎么样……
“请帮我照顾好外婆。”他嘴里咕噜噜地冒出鲜血,简短道,“另外就是,请您照顾好自己。”
即使知道这句话大概率只是说给系统听的,但他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真的不会死。
于是多少带点认真地,说了最在乎的两件事。
白发青年目光一闪。
鹤见久真以为对方会说点什么。
但没有。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咔嚓——
寂静的夜色里,骨头断裂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他的生命值瞬间清零——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一口气把这段写完的,但身体不允许,只能明天再继续努力了……
第146章
六眼的视野中,躺在地上的黑发青年双眼闭合,浑身是血,惨不忍睹,偏偏神情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没有呼吸了。
五条悟缓慢地蹲下身。
三月初的东京尚未完全回暖,微冷的夜风吹过青黄相接的草叶,拂过鹤见久真的手指。
五条悟抬起对方一只沾血的手,将黑色的手套一点点摘下来,戴在自己手上。
“你还没死吧?”他隔着手套抚摸黑发青年的头发——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对方没怎么抽出时间理发,比起原来那种精英帅哥式发型,现在的头发变长了一点,更偏向娱乐圈偶像的感觉。
裸露黑色指套外的手指轻轻划过对方的太阳穴,五条悟的脸上没什么情绪,语气里却泛着一丝凉凉的笑意,“用这件特级咒具,把他的脑袋和你一起捏爆,会怎么样?”
他的指尖如拨弄琴弦般,看似随意地抵住了黑发青年头部的死穴。
空荡的“帐”内静得落针可闻。
在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即将刺入鹤见久真头顶的时候,一道语气激烈的电子音在空气中炸响:
【啊啊啊停停停!你到底想干什么!】
五条悟指尖一顿,不再深入,但仍危险地留在对方头顶。
“你就是那个封住我咒力的东西?啧,声音好难听。”
【……】
“既然能跟我对话,装什么死?再装下去,我让你真的死。”
【……】
【哪怕我的生死和鹤见久真绑定在一起?】
五条悟沉默着。
【怎么?】
系统找回了一点信心。
【六眼看不出来吗?他之所以被你杀了还没死,不过是因为他的生命和我绑定了。只要星光值没有耗尽,他就不会真的死。甚至,就算星光值耗尽了,只要我的基础能量还没有枯竭,他也不会真的死亡。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我和他就都离死不远了。】
五条悟看了一眼鹤见久真“沉睡”的面容,平静道:“你知道上一个敢威胁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他是个普通人,咒术师不就该保护普通人吗?】
五条悟目光淡淡,宛如雪山之巅无人可以涉足的湖泊。
“就算是我,”他声音沉静,“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我只救我能救的人。而你,是我想杀的‘人’。”
【……】
五条悟怎么和它想的不太一样?
“你倒是好像对我很有信心,”白发青年继续道,“这么笃定我不会杀了你的宿主吗?”
【……你那时候不是没有动手?那会儿你们还是陌生人,对彼此完全不了解,你都没有杀了他,现在朝夕相处这么久,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你们对彼此的好感度那么高,这不就代表人类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吗?怎么可能还下得了手?】
系统语气十分不解。
【你明明是个白得发光的人……】
五条悟选择性忽略了部分莫名其妙的话,直击重点,“白得发光?嗯……看来你确实能识别,也能影响人类的正面和负面情绪。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六眼竟然也看不出来,让我猜猜,一种特殊的咒灵?”
【我不是咒灵!】
系统顿时大怒。
“哦,反应这么大,那看来真的被我猜对了,你是和咒灵相反的东西吧?叫什么?灵咒吗?”
【……】
“我当了二十多年咒术师,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东西,看来你们的物种数量很堪忧啊,如果死了,应该是很惨烈的损失吧?”
【……】
“说吧,为什么找上久真和我,你要星光值有什么用?”白发青年语气冰凉,“看在你也讨厌咒灵的份上,我可以勉强听听。如果有半句隐瞒,我就只能送你下地狱了。”
系统难以置信。
【你真的下得了手?】
六眼目光幽深。
“你想试试看?”
【……】
沉默片刻后,赌不起的系统语气艰难地认输道:
【好吧。你是对的,我确实是和咒灵相反的存在。咒灵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而我诞生于人类的正面情绪。我们没有名字,你可以随便称呼。】
“那和咒灵一样是祓除对象吗?”
【不!我们和咒灵不一样!我们性情温和,也很少产生自己的意志,我们对人类有天然的亲近感,渴望人类幸福生活,拥有更多愉悦的情绪!近百年来,人类数量激增,有了更多娱乐方式,正面情绪浓度提高,从中诞生了我这样的意志体。我的目的,就是让人类幸福、愉悦地生活!】
尽管早有猜测,但真听到系统这么说,五条悟还是感到有点微妙。
人类到底整天在制造些什么东西?
“那为什么找我?单纯因为我长得帅,人见人爱吗?”
他可不信久真签约他是个偶然。
封印他的咒力,并把他变成猫,这不是随便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东西都能做到的,系统必然早有图谋。
他耐心地等到今天才开始收拾系统,一方面是为了经纪人先生考虑,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好奇系统的能力。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存在,实在有些好奇。
原本,系统如果只针对他,那也就算了,这个世界上针对他的人或东西多了去了,他不在意,也在意不过来。按他原本的想法,等时机合适,弄清楚系统的秘密,把系统干掉就行了。
但现在,系统竟然可以仅凭他的一首歌,就影响整个国家、乃至全世界范围内听到歌曲的人的情绪。这和封印他的咒力,把他变成猫,给他的签名赋予咒力效果,已经不是同级别的严重了。
哪怕系统的做法看起来有助于咒术师的工作,但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这种不明由来的东西,继续放任下去,说不定会造成全人类的危机。
于是他选择动手。
只是久真……
“你又为什么绑定久真?”他问。
【选择你和鹤见久真,是有原因的。】
系统解释道。
【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我也有术式。我的术式可以增加人类的正面情绪,但是靠我自己不行,必须借由特殊人类中转一下,才能发动。】
“特殊人类?”
【对。普通人身上的咒力会溢出,不可控,绝大部分咒术师则负面情绪比例过高,还很容易死亡,都不是我可选的中转对象。我的术式,必须经由状态稳定、负面情绪比例低、咒力不会自然逸散的人类才可以使用。考虑到死亡率的问题,我只能选择一名强大的、具有星光潜力的咒术师,才能确保我的术式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所以就找上我?”
【我找了很久,才等到你的出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你都是我最顶级的艺人人选!和你签约,我相信全人类都会得到拯救!】
五条悟:……
最能吹他的诅咒师都说不出这种话。哦不,诅咒师应该会说他占尽了人类好处吧。
“那久真呢?”他又问,“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本来没关系。但是我没办法直接进入你的大脑,你简直是铜墙铁壁,根本没有可乘之机。我没办法,只能找个普通人再中转一次……】
“你不是说,普通人身上咒力逸散不稳定,不能使用你的术式?”
【是。但鹤见久真不一样。你其实已经发现了吧,他是个非常罕见的、情绪平缓且稳定的普通人,他的咒力不多,没有术式,但本身的情绪状态非常稳定,正面和负面情绪的比例也很和谐,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很少产生剧烈的波动,诅咒抗性很高。只是借由他绑定你的话,这样已经是绝佳的选择了,更何况,他年轻、健康,很有当经纪人的潜力。】
“……你倒是搜集了很多情报。但恐怕不止如此吧,他遇到我那晚,特级咒灵袭击,他却能幸存,是你动的手脚?”
【不,那与我无关。我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我只是碰巧观测到你们会在那一夜相遇,最终确定选择他而已。】
“唔,那你眼光不错,人质选得可以。你的术式是什么?”
【……】
【良性循环。我能感知人类情绪的存在,并让正面情绪越生越多。】
“哦,类似于滚雪球?起步麻烦,但是后面越滚越大,越滚越轻松?”
【……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怎么能有这么大的术式范围?”
他一发茈的攻击范围已经够大了,但系统竟然可以影响到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人。
【……在你决定进入娱乐圈后,我立下了束缚,以无法离开鹤见久真的身体,并和鹤见久真这个脆弱的普通人共享生命为代价,交换全球范围的远程术式发动能力,并且可以随着我搜集到的能量,也就是星光值,随着星光值的提高,我可以增强术式能力。】
五条悟目光一凝。
系统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便明白这是真话。
这个束缚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不可逆转。
“那封住我的咒力,并把我变成猫呢?也是束缚吧。”
【是的。你太强大了,我没有办法以简单的束缚封印你的咒力。所以,以猫咪形态的你可以杀死我为代价,我立下束缚,换取人类形态的你咒力被封印,必须变成猫才可以使用术式和咒力,且必须积累足够的星光值,才能解锁你人形状态的咒力封印。】
“这个交换……我原本杀不死你?”
【是的。原本,咒术师是没有办法杀死我的,我是人类千万年才进化出来的正面情绪意识体,我和普通咒灵不同。】
系统的声音微微得意。
五条悟立刻明白这也是真的。咒力可以祓除咒灵,但系统不是咒灵,也就无法被咒术师解决。可是猫咪形态的他能够威胁对方的生死,这必然是束缚的条件。
看来,这个系统是真的迫切渴望“让人类幸福”,否则也不会以这么大的代价,立下这种听起来匪夷所思的束缚。
今晚如果不是被逼急了,这么大的秘密,它可能会一直隐瞒下去。
“那你应该也知道,你做出这种事,我不可能放过你。”他淡淡道。
【……我只是想提高人类的正面情绪比例。这不是对咒术师也有好处吗?】
“嗯,说得挺好听,但人类的情绪不应该由任何人操控。”
系统又沉默了。
片刻后,它艰难开口道:
【你真的……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好了。”五条悟看了眼鹤见久真快要流干血的身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在这里杀了你,要么我们立下新的束缚。”
【……你真的要动手?人类不是日久生情的动物吗?你们明明对彼此好感度那么高,你还这么善良、博爱、温柔,你怎么下得了手?】
系统不死心地确认。
“少恶心我。虽然经纪人先生就这样死了的话,我确实会很伤心,但我更不可能就这样留着你,所以,选吧,现在死,或者立新的束缚。给你十秒考虑,十、九……六、五……”
【啊啊啊啊啊你怎么跳着数!】
“三、二……”
【该死!什么新的束缚,你说!】
白发青年微微一顿,以一种听起来颇为悠闲的语气道:“新束缚啊……要不,你先说说,你对我有什么用?如果没什么价值,我不介意直接埋了你。”
【……】
欺统太甚!
【你的经纪人知道你这么冷酷无情吗?】
它阴恻恻道。
“大约……不知道吧?”五条悟一脸平静,“毕竟在他眼里,我才五岁呢。当然,你要是给不出我满意的价值的话,他也不会知道了。”
【……】
【真是变态阴险的人类!】
“是啊,要不怎么会产生咒灵呢?”
【……】
竟然好有道理,系统无言以对。
它屈辱地退让了。
【你想要什么价值……】
“唔,你既然能弄出具有我咒力的签名,那你其实可以使用我的咒力?”
【不,没有那么简单……你太强了,我必须得到你的同意,而且签名也算你明星作品的一种,必须是你的明星作品,我才能做到。】
“被你使用的咒力,作用范围有多大?”
【范围……原来只有几十米,现在星光值涨了很多,如果你肯配合,大概可以到两百米的距离吧。星光值更多,我的能力也会更强。】
“两百米,直径?”
【半径。只要你明星作品所到的地方,半径200米范围内,你的咒力可以发挥效果,也就是祓除咒灵。】
“你能针对特定地点的特定咒灵远程操作吗?”
【嗯……没试过,但可以试试。低级咒灵可能不太行,数量太多,能量太弱,不好定位,但高级咒灵,J国范围内的话,应该可以。】
五条悟若有所思。
“你对咒力和非咒力,我是指正负面情绪对应的能量,应该很敏感吧?嗯,你懂物理吗?”
【物……理?】
“对啊,久真他们的实验室在研究咒灵和咒力,这你应该知道,虽然他们的进度已经很惊人了,但我觉得还能再快一点。研究咒灵的话,你应该能派上点用场吧?比如说,帮忙确认哪些材料反应更优良,不同情绪能量比例的影响,偶尔远程运送一下我的咒力之类的。总之,实验需要什么,你就配合什么,除非你实在做不到。懂吗?”
【……】
可恶的最强!
【我可以配合,但效果不好说……要以人类的方式研究清楚咒灵和咒力,难度很大。】
“我当然知道。你肯配合就行,别的不用你管。”
【……还有吗?】
“从此刻起,只要你和久真的绑定关系存在,就不允许你使用我帮你获得的星光值,发动你的术式,提高人类的正面情绪。”
【你、这、这……这对减少咒灵产生不是很有好处吗?为什么要阻止?!】
“我说过了,不允许你影响人类的情绪。”
【……】
这是为什么?明明百利而无一害。系统想不明白。
“不过呢,”五条悟又道,“如你所说,我是个‘善良、博爱、温柔’的人,不会让你一无所获,所以,我允许你用我的咒力祓除咒灵,咒灵减少,人类的幸福指数自然提高,对吧?啊,我真大方。”
【……】
此人好不要脸!
“不过,你只能使用我的咒力,并且,具体的祓除效果要同步给我或者久真。这你做得到的吧?”
【……】
它能说做不到吗?
它用不是特别聪明的脑子默默思考了一会儿,看着在他们交谈这段时间,持续暴跌、已经变得非常难看的星光值,心痛地知道,再拖下去,它只会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
似乎只能痛苦地答应了……
好在,只要达到10亿星光值……
【好吧。】
它勉勉强强道。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我们的束缚存续期间,你不可以伤害我,还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这倒没什么。
“行。”五条悟没怎么犹豫就应下了。
……
一分钟后,新的束缚在双方之间缔结。
无形的契约如锁链般束缚双方,一旦违约,将会承受恐怖的代价。
“好了,搞定了。”缔结完新束缚,白发青年开始理所当然地下令,“现在,快点把你的宿主治好。”
【都说了我不是咒灵……我不会反转术式,无法修复他的伤口,只能维持他的生机不断,他会持续掉血,一直到星光值耗尽为止……】
“啧。”白发青年似乎并不意外,但还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道,“果然如此,要你何用。”
说完利落起身,拍了拍下半身沾的草屑,大步往“帐”外走。
【……】
它一个从正面情绪里诞生的灵咒——它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咒术界最强的命名——都快被这家伙逼出负面情绪来了!
找这家伙当艺人,真的对吗……
系统怎么想,五条悟不再理会。
他快步往外走。
硝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看到了。果然提早发消息是对的。
但他走出两步,忽然意识到自己什么也没穿,就这样出去,疑似对女同事构成性骚扰,他四下看了眼空旷的草地,除了一团咒灵、断气的久真、和青青黄黄的草叶,别无其他。
在扯草叶编条绿毯,和可能给经纪人先生造成二次伤害,但救援速度也会比较快之间,他犹豫了十分之一秒,果断折了回来。
“很快就好了。”他低声道,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的黑发青年,脱下对方深蓝色的长款风衣外套,往自己身上一裹,露着两条长腿,快速走向“帐”外。
“硝子——”他隔着老远就大喊,“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离6000差500,争取明天补吧
第147章
黑色的“帐”外,家入硝子正在哗哗吹夜风。
作为罕见的反转术式拥有者,咒术界的珍贵医生,她已经习惯了半夜被拉起来加班——紧急情况可不懂什么叫排队预约。
尽管如此,像今夜这种,被一条信息拉到高专操场的“帐”外加班,她也很少遇见。“帐”是对外不可见的,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鉴于某位最强同期,近期似乎往奇怪的道路一去不复返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心理准备。
然后她……
看到某位最强同期,裹着一件破烂的、染血的、一看就不属于他自己的风衣,裸着两条白得晃眼的大长腿——上面甚至还沾着草屑!——从“帐”里走了出来。
淡定如她,脸上也不禁闪过一丝如遭雷劈的震撼。
世界要毁灭了?五条终于疯了?还是那个古怪的经纪人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
“你这是……”她眼角抽搐道,“你们打野战呢?”
“啊?”最强同期懵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点头道,“对!硝子好聪明!超——激烈的说!不过高专操场也算野外吗?”
家入硝子:……
“你怎么穿成这样?”她受不了地问道。
不管是从咒术界最强的角度来看,还是从爆红大明星的角度来看,这都太……那什么了。她的同期虽然喜欢放飞自我,但应该不至于放飞到这种程度,甚至可以说在某些方面相当保守……难道是个奇葩经纪人干的好事??这可能吗??
“哎呀,忘了把衣服一起带来了,不过这不重要,硝子快来救人哇!经纪人先生挂了,只有硝子才能救他了!”
家入硝子:……
她放弃思考与工作无关的事情,踩着高跟鞋几步走进“帐”内。
要催她也不至于用“挂了”这种夸张的形容吧。
片刻后,她站在草地里,指着上半身支离破碎,倒在地上已经断气好一会儿的黑发青年,震撼道:“五条,你做了什么?!”
……
这是梦境。鹤见久真冷静地想。
三岁还是四岁呢?他看着抱住自己的,哭泣不已,面容憔悴的母亲。
“没事,久真。”女人抽噎着,接连不断地拍打他瘦小单薄的肩背,“你爸爸只是最近心情不好……”
“那爸爸什么时候心情会好?”他听见自己平静地问。
“等……等工作顺利了就好了,他是爱我们的,别怕,久真,等你再大一点就好了,再大一点……所以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呜呜呜呜……”
他安静地任母亲痉挛般地抱着,感受着对方的眼泪和发泄般的力道,他很难受,但他没有说话。
不会好的。他心底想着。“等到……就好了”,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
而母亲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听外婆说,母亲原本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自信、浪漫、开朗、耀眼。只是他没怎么见过那个很好很好的母亲。
他走神地看着母亲模糊的面容,梦境中忽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鹤见赖通从门外冲了进来,揪住母亲的头发,又掐又打,不断嘶吼,母亲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一味地躲避,想护住要害,却被鹤见赖通故意往脆弱的地方打,她的身体被拉扯、击打、推撞,发出令人恐惧的声音。
十几岁的鹤见凛站在旁边,哈哈大笑,把鹤见久真的玩具摔在地上,狠狠踩碎,故意露出挑衅的笑容。
这时间线是不是有点问题。鹤见久真冷淡地看着这一切,心想自己最近可能在剧组待多了,做梦都开始运用剪辑手法,胡乱拼接了。
然后他看着愤怒绝望到想要和世界同归于尽的自己,抱出了一罐自制的炸弹,在奢华的走廊里,准备把炸弹引爆,拉着这些人一起去死。
他几乎就要成功了。
但场景像漩涡般旋转消融,一双有些消瘦,又很有力气的手,从旁边伸出来,牢牢地护住了他。
“久真……”炸弹爆开,外婆的面容溅上鲜血,温柔的声音拢住他,对他道,“不要这样,活下去,活下去,未来的路还长,不要沉溺在仇恨里,你要好好活着……”
“我恨他们!”十四岁的自己恶狠狠道,“他们都该去死!我要让他们死!”
声音像浸了毒。
“是的,是的!”外婆安抚地拍着他的脊背,哭泣道,“他们总会死的,但是久真,你活得好,过得快乐、健康,那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报复,也是对你母亲最大的安慰啊……久真,你要好好生活,比他们都更好地生活……”
浸透了仇恨的心,如同一颗臌胀的气球,在外婆的鲜血和眼泪滴落的那一刻,噗地一声爆掉了。
在他仅剩的、愿意爱他的亲人那里,他接受了另一种期望。
于是他说:“好。”
清理掉危险的工具和材料,专注于生活本身,走一条世俗意义上受人称赞的路,做一个优秀的、不令人担心的、看起来过得很好的人。
他也确实过得很好。
身体、学业、经济、家人,世俗意义上该做好的事情,他都照顾到了。他温和有礼地待人接物,认真地学习、生活,他看着各种各样的人,带着各色各样的欲望和伪装,经过他的生命,他给出该给的反应,也像其他人一样会腹诽,会抱怨,会欣赏,会玩笑,然后他清楚地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心底深处始终平静。
他的人生应该是这样——获得一些成功和赞美,就像其他所有普通人可以获得的成功和赞美一样;遇见可以共度一生的人,或者不会,都无所谓,他并不在意这个;给外婆认真地养老送终,有让外婆放心的、健康又完整的人生;暗中助推鹤见集团的崩塌,可能吧,但这不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太多影响,也不会占据他太多的精力。总之,他会活得体面、平静、顺遂,认真地享受自己的生活。
他原本应该这样过完一生的,直到……
“久真,久真酱,经纪人先生,起来啦……”
一道轻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再不起来,太阳晒屁股了哦。”
太阳……屁股……
“不会要在这里睡一整夜吧?难道要我这样把他背回去?”
什么……
“喂,系统,是不是你搞的鬼,经纪人先生怎么还不醒?”
【……是谁把他打成这样的啊?他能活下来都是因为我好吗??】
“哦,你要不要想清楚自己该怎么说话?”
【……呜呜呜对不起我错了,都是因为我……】
系统……系统……
一些激烈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忽然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的一切。
他“死”了。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如同窒息的人终于挣破水面,他重获呼吸,眼前一片眩晕,胸腔快速起伏,虚弱地呛咳了好几声。
“欸?”
一只手有些不知所措地伸到他胸口,没轻没重地乱摸一气,手法十分独特,他顿时咳得更艰难了。
那只手微微一顿,还想再摸,他赶紧伸手,制止了对方的行动。
“咳咳咳,我没事……”他抢先道,“不用,咳,五条先生……”
话虽如此,他抓着对方的手腕,没有松开的意思。
身侧的人也没有收回手,而是任他抓着,道:“你醒啦?”
听声音有些开心,还有些罕见的小心。
“嗯……”他缓过气来,定了定神,睁开眼。
熟悉的盛世美颜悬在他上方,美得不可方物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他还活着。
白发青年就在他身边,专注地看着他。
神明般的漠然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乎真的有点在意他的,难以形容的表情……
是因为他刚刚“死”过一次吗……
唰啦——
初春的夜风拂过整片草地,吹出一层一层漂亮的绿浪,淡淡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满是生机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活着确实很好。
……
缓了几秒后,他坐起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发现塌陷的胸腔和腹部都被治好了,连腹肌都老老实实地躺在原位,只是衣服破碎,浑身上下凝固着氧化干涸的血液,乍一看仍然惨不忍睹。
“是家入医生吗?”他问。
“嗯,硝子帮你把外伤都修复了,但你失血太多,断气太久,接下来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那家入医生……没说什么吗?”
“断气的事情我糊弄过去了,刚刚有别的咒术师找她,她先走了。哦,硝子问我为什么不好好穿衣服,居然挪用‘尸体’的外套,但我又不是故意的……喜久福老师出门怎么可以带着人类的衣服呢……那也太不酷了。再说了,我的教师宿舍里明明有得穿……”
鹤见久真不说话了。
他的视线停在身侧青年的衣着上。
破烂的风衣胡乱裹在身上,一双线条完美的大长腿暴露在夜风里,修长的身躯压着一点单薄的布料坐着,身下全是不懂事的草叶和泥土。
这是他的风衣……
他僵在原地,一时间根本不知如何反应,仿佛那截垂落的衣带,戳在皮肤上的草尖,沾了泥土的脚踝,比什么科研困境、高层打压、工作排满,人手不足,生命垂危……都要恐怖万倍。
他难以言语,无法回应。
但白发青年似乎误会了他的沉默。
对方歪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声道:“你生气了吗?”
生气?
他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是怎么来的,身侧的人忽然微微倾身,就着半蹲半跪的姿势,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又把我举报了,努力一下看晚点能不能再更一章,可能有难度……
520快乐!
第148章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地响。
五条悟正在洗澡。
鹤见久真坐在教师宿舍内的椅子上,思考着这一夜发生的事情。
首先是系统,他已经得知了他“死亡”期间发生的事。
果然,五条先生每一次安抚他不要担心的背后,并不是真的觉得系统无所谓,而是……绝对的实力带来绝对的掌控,也带来旁人无法想象的、看起来匪夷所思的“放纵”。
与此同时,就像他和千岛凌说的那样,很多问题,并不是五条先生不明白,或者不擅长处理,而是作为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拥有者,处在那样的身份和位置,就注定了很多事情很难由他自己完成——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很多偏见和责任,就已经压在他肩头了。
看似很自由,其实背负着许多无形的枷锁。
就像五条家固执己见的六眼逻辑,如果他鹤见久真不是个纯粹的、身份差异足够大的外人,就无法对他们形成有效的思想冲击。而如果不能形成真正的思想冲击,咒术界要发生真正的改变,无异于痴人说梦,掩耳盗铃。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五条先生会选择成为高专的一名教师……
当然,也有看起来快捷便利的方法——当一个生杀予夺的暴君。以五条先生的实力,他完全可以暴力镇压一切反对声音,强行推动咒术界按他自己的意志运转。
但那终归是不一样的。
且不说,无论是五条先生本人的个性风格,还是现实客观情况,只靠一个人的意志强推一个“世界”运转,一定会出问题——这应该也是五条先生拒绝系统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这么做了,本来就很难被理解亲近的“最强”,大概会真正地陷入孤独的深渊吧。
那改革咒术界还有什么意义?
至少,对鹤见久真来说,改革咒术界本身,并没有意义,他根本不在乎咒术界是什么样的。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为不可能不当咒术师的五条先生,创造一个更好的工作和生活环境而已。
他可没有对方那么高尚的理想。
所以,人类真的应该庆幸,五条悟不仅不是个生杀予夺的暴君,反而……
【……所以,他杀了你,你一点都不生气?他可是一点都不在乎你的性命哦!】
鹤见久真在心底冷笑,懒得理会系统。
如果五条先生真的不在乎他的性命,他根本就不会活到现在。
更何况……
他难以控制地想起方才的拥抱,连系统都这么说的话,五条先生刚刚……真的是在安慰他吧?甚至,如果他可以这么想的话,那不仅是对他“死”过一次的安慰,也是在……小心翼翼地道歉。
尽管很快就被他全部搞砸了。
明明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的拥抱……
浴室的水声停了。
白发青年擦着湿漉漉的脑袋走出来,身上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皮肤上泛着点水汽未尽的红,手里抓着一大团咒灵,对他笑道:“这么快?”
“嗯。”鹤见久真点头,“您也很快。”
他是说洗澡。
虽然今天的五条先生洗澡时间比以往长一些,大约还是不习惯把自己搞得那么脏乱吧——虽然其实也不怎么狼狈,只是平时过于整洁清爽,对比之下有点明显,甚至这种脏乱,对他而言显得格外的……有吸引力。
他真是堕落了。他以往根本不在意色相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还是努拉伊的封印术好用。”白发青年把手上的一大团咒灵扔到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样不行,我也要进化一下我的结界术,整天用无下限裹着走来走去太麻烦了。”
鹤见久真深表同意,并坚定相信五条先生绝对可以做到。
他看这群咒灵不顺眼很久了。
“所以,你真不生气?”白发青年转过身对他道。
“一开始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后面我就明白了。”他举起手机给对方看,“比起这个,您的单曲已经冲到新歌榜第一了。”
“嗯?”五条悟探头看了眼他的手机,“没有了系统的催眠大法,还能冲到第一吗?”
“可能前几个小时有系统的影响,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这首歌本身就很好听。我问了系统,它说,它的作用只是增幅而已,如果这首歌本身很难听,听众听了就不喜欢,那它也只能是让他们不要那么不喜欢而已。”
“哦……果然,悟小糖唱歌也是很好听的!”
“是。从制作到演唱,都是很顶级的,泷泽阳太还转发了您这首歌呢。”
“嗯?我看看。”
忙了一晚上,还没怎么碰手机的五条悟,点开艺人账号——
@是泷泽阳太啊:超好听!写得好,唱得也好,制作更是超级顶!恭喜悟哥拥有自己第一首个人单曲!(撒花)(撒花)
@悟小糖:哼哼,很有眼光嘛~(大白猫拍拍头)//@是泷泽阳太啊:超好听!……
然后五条悟又浏览了一会儿社交媒体上的评论,发现基本都是夸他的,就算是个别阴阳怪气的,因为阴阳怪气得毫无道理,他还没说什么,网友就先把对方冲了。
他看了一圈,心情不错。
“不枉我一句一句录了那么久,正好,趁你铺的推广还在,我们试一下用单曲祓除咒灵吧?”
“现在吗?会不会太辛苦了?明天还要拍戏的。”
“又不需要我干什么,提供咒力而已,嗯,先打个电话给查理吧。”
于是,三更半夜的,野兽查理接到了新任老板的加班通知。
他阴阳怪气了两句“没想到你还怪会唱歌”,吭哧吭哧地干活去了。
半个小时后——
查理罗尔斯站在黑黢黢的任务地点,面无表情地用手机播放悟小糖的《白域青空》,透过那副傻不愣登的咒术眼镜,看见两只吱哇乱叫的二级咒灵,随着歌曲的播放被寸寸削弱,到单曲播放完毕时,嚣张无比的咒灵们直接灰飞烟灭。
有点意外……也没听说五条悟还有这种能力?
“做得不错!”老板在电话里肯定他,“回头给你打副帅一点的眼镜哟,挂啦!”
嘟嘟嘟——
发现自己当了一回工具狗的查理罗尔斯:……
……
“效果不错呢。”五条悟握着手机倒在床上,“那之后我完全可以让伊地知帮我把任务做掉了,嗯,但是特级咒灵还是要谨慎点,下回找机会试试吧。”
五条先生真的很聪明。鹤见久真想。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通常恨不得将系统除之而后快,又或者直接顺应系统的功能,毕竟那样更轻松,但五条先生就是能从系统那么鸡肋的功能里,开发出真正有用的东西。
他预感到,等他们完成星光值的积累,五条先生会彻底处理掉系统。
而和系统绑定生死的他……
他暂时不去考虑以后的事,而是关心道:“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嘞。”白发青年躺在床上,踢了一下垂在床沿外的腿,声音愉悦道,“虽然系统的咒力使用效率很低,基本就是跟个大喇叭一样,毫无章法地直接放出去,但毕竟是我的咒力嘛,就算乱用,也还是可以对付大部分咒灵啦。”
真是精妙的形容。
因为系统答应了共享咒灵祓除效果,所以在鹤见久真的脑海中,他能以一个俯瞰的视角,看到某个广阔的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紫色咒灵提示中,有一个小点消失了。
束缚之下,系统无法隐瞒,也无法作弊,祓除效果是真实的。
“嗯,干脆再试试别的吧。”白发青年又从床上弹了起来,握住他的手——由于废物系统需要中转才能使用这个功能,又或者是五条先生太强了,咒力不好借,总之他们还是得有肢体接触,才能让系统更好地使用艺人的咒力。
“喂,你最多能使用我多少咒力?”
【我也不是很清楚……】
系统语气虚弱,仿佛刚刚祓除两只二级咒灵,就把它累得够呛。
“那试试把我的咒力全用光?嗯,就在东京吧,目标随机好了,尽全力,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
【一口气清空咒力,就算是你,也不一定受得了……甚至可以说,越强大,越不习惯这样,你明天还要拍戏的!】
“哦?你还挺懂的嘛。”五条悟漫不经心道,“这些年没少暗中观察吧?行了,别废话,来吧。”
鹤见久真不是太放心地一起坐到床上。
【准备——】
系统拖着半死不活的声音道。
【开始——】
教师宿舍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床上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系统也出奇地安静,只有夜风在窗外呼呼地吹。
鹤见久真没有识别咒力流动的能力,他只是握着对方的手——说实话,五条先生的手摸起来,并不如看起来那么恐怖,其实看起来也不恐怖,他的意思是,那双手的实际触感,和它蕴含的力量并不十分匹配。
但话说回来,其他部位似乎也是这样的……
他罪恶地走了一会儿神,又想,那些无极星确实还是挺有眼光的,现在五条先生的咒力笼罩着整个东京,他们应该也能受到些许恩泽吧……
然后系统突然开始大叫:
【啊啊啊啊停停停!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星光值开始掉了啊啊啊啊!】
五条悟眨了眨眼,某种无形的连接中断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在我升到足够等级以前,不可以再做这种事了!我受不了啊啊啊啊!】
系统一副要被最强咒力撑爆的崩溃样子。
鹤见久真懒得理系统,只轻声问身边的人:“您感觉还好吗?”
他看见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紫色小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大扫帚清理了一遍似的。
这个点,还在听歌的人不会太多,但可能因为他买的推广够多,效果似乎还可以。
五条悟转头看向他,眼底闪着一点细碎的、明亮的光。
“好神奇的感觉……我想出去看看。”
那就是要让喜久福老师出场的意思了。
鹤见久真配合地切换了模式。
唰——
微光闪过,纯白的长毛猫咪落在床上,抬头看了他一眼,迈步打算离开。
啪——
猫咪走出两步,忽然像踩空似的前腿一软,整只猫歪倒在床上,轻轻撞在他手边。
鹤见久真惊讶地连忙扶住猫咪。
“您还好吗?是不是透支了?”
他直接摸到了猫咪的毛发,喜久福没开无下限。
白猫被他扶着,也不挣扎,反而偏了下头,毛茸茸的脑袋似乎无意地蹭过他的手腕。
他顿时整颗心都受不了了。
鉴于今晚实在发生了太多事,人类形态他看也看了,抱也抱了——还因为情难自禁下太过用力,导致风衣从对方肩头滑落了——可以说是把这辈子能肖想的事情全做完了,现在抱一抱咒力清空的喜久福老师,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
他试探着将猫咪搂进了怀里。
喜久福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蓝色的猫眼眨了眨,喉咙里轻轻咕噜了一声,踩着他的手臂,主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了。
看起来是要恢复一下咒力。
但鹤见久真总觉得那一眼里还蕴含着点别的意思。
就好像在说:你就这么喜欢抱我吗?好吧,看在你今晚这么努力的份上,那就给你抱抱吧。
嗯,那他就“趁人之危”一下吧……
一方面他想强调,他真的不介意被“杀死”的事情。五条先生动手的时候毫不留情,但他活过来以后,五条先生好像总觉得他会因此不高兴。他不希望对方有这种想法。
另一方面……他觉得,草地上那个原本一触即分,又被他强行加深变久的拥抱,五条先生一开始是不太习惯的,就好像,咒术界的最强是一个不会和别人拥抱的人,但后面……虽然他有点搞砸了,不过,随着拥抱变得更紧密,白发青年也好像也渐渐适应了,甚至表现出了一点喜欢。
他发挥毕生水平,努力将白猫抱得舒服一点。
幸好他刚才洗澡虽然有点赶时间,但洗得够认真,现在身上应该没有什么糟糕的气味。
现在他有点理解那些喜欢养猫的人了。
简直可以治愈全世界的伤痛。
猫咪柔软的身体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温热的体温一点点传染给他,还散发出一点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平静,也很充实。
“喵。”
缓了一会儿,白猫踩着他的腹部站起来,抖了抖身体。
看起来是恢复了。比他预想的快一些。
“我来吧。”他温声道,抱着猫咪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喵。”毛茸茸的尾巴从他下巴上一扫而过,猫咪跳上窗棂,回头冲他叫了一声,随即跳入夜空。
这一夜,东京的咒灵批量升天,单曲所到的地方,负面情绪被以秋风扫落叶的架势涤荡一空,大量疲惫忙碌的城市居民们,有了一夜不错的睡眠。
晴朗的星空下,纵横交错的道路连成璀璨的灯河,而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日出已不遥远——
作者有话说:521再快乐一天~
然后反派们该出来干活了,加油啊反派们,完结就靠你们了!
第149章
盘星教总部。
和室内简洁空荡,几乎见不到什么现代化陈设,夏油杰盘腿坐在干净的榻榻米上,面前跪坐着局促不安的枷场姐妹。
“你们早知道了,对吗?”他语气温和,“什么时候?”
枷场美美子和枷场菜菜子低着头,偷偷对视了一眼。
自从十年前,她们在那群该死猴子的村庄,遇见了夏油大人,被夏油大人收养,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夏油大人这副模样……
都怪那个可恶的五条悟!好端端的跑去当什么明星!
她们就是担心夏油大人不高兴,才一直犹豫着没有说的——和夏油大人不同,夏油大人早就不再关注猴子们的新闻和消息了,但她们还是很热衷于上网的。虽然看不起猴子们的生活,但不妨碍她们吃瓜看戏,骂骂咧咧。
天知道她们某天冲浪的时候,突然在趋势上看见五条悟的姓名,有多震惊!
简直怀疑他们盘星教被咒术高专攻占了!
还好后面发现虚惊一场,只是五条悟闲着没事发疯而已,他们还是安全的。
总之,三个月过去,现在盘星教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咒术界的最强跑去当明星了。
“那他还当咒术师吗?”大家很好奇,“他要是不当咒术师了,我们能直接攻占咒术总监会吗?”
“不好说。”拉鲁神情严肃,“可能他就是一时兴起,听说五条悟是个很自我的人。”
“但是,他还要去拍电视剧啊?而且是边拍边播的剧,还是男二号,难道拍电视剧很容易吗?他不用出任务?不是说五条悟很忙吗?”祢木利久语气不爽地质疑道。
“不清楚……”菅田真奈美陷入沉思,“但五条悟忙着当明星,对我们应该是好事。当红明星的行程是很紧张的。整天和猴子混在一起,说不定就变弱了。”
“嗯……那夏油大人?是不是得告诉他?”
大家对视一眼,都知道夏油大人和五条悟以前是高专同学,还是挚友,现在五条悟和猴子们混在了一起……
“谁去说?”
“嗯……要不再观察观察,说不定五条悟真的是一时兴起呢?”
于是大家心照不宣地表示,怎么开口说这件事,要再观察观察,再好好想一想,然后想来想去,就想到了《白域青空》发行的日子。
可丽饼店怼脸播放,夏油杰终于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夏油大人!”枷场姐妹当机立断,直接鞠躬道歉,“我们年初就知道了,但是因为……因为不确定五条悟是什么情况,而且,有点不知道怎么告诉您,所以……所以拖到了现在,对不起,夏油大人!”
枷场美美子和枷场菜菜子一起深深弯腰鞠躬。
夏油杰沉默片刻,道:“罢了,不必道歉。你们的想法我明白。所以,其他人也都知道了吗?”
姐妹俩腰弯得更深了,“嗯……都知道了。咒术界应该大多数人也都知道了……”
“看来……悟很火。”
“……是、是的。好像他上第一期《十项全能》,就直接一夜爆红了……现在,他粉丝已经快破一、一千万了……”两人颤颤巍巍道。
夏油杰:……
他缓慢地调整了下呼吸,温和道:“没关系。悟的话,无论多红都不奇怪。”
姐妹俩悄悄松了口气。
“现在告诉我吧。”夏油杰继续道,“他是……怎么当的明星?他是选择当歌手了吗?”
“……”
于是,接下来一周,盘星教教主也没空跟各路有钱有咒灵的猴子虚与委蛇了——不然他可能会发现有咒灵的猴子似乎变少了,除了吃饭睡觉,他余下的时间全用来补《十项全能》了。
当然,格斗挑战赛、舆论风波、单曲发布……在枷场姐妹的科普下,该补的课他一点一点,全都慢慢补完了。
盘星教教主陷入了沉思……
其实已经十年没和五条悟见过面的他心情很复杂。
一会儿是,区区挑战,哪里难得倒悟?嗯,不错,十年不见,悟还是悟,果然轻松拿下。
一会儿又是,猴子果然是猴子,这种不要脸的话也说得出口?什么?居然还有人敢P这种图?猴子果然都应该去死!
一会儿又是,该死的猴子经纪人,他到底在蛊惑些什么?悟到底怎么会跑去普通人世界当明星?这还是悟吗?
想破脑袋想不明白的盘星教教主,深深皱眉,认为这件事背后必不简单,他有必要弄明白背后的秘密。
如果悟只是想玩玩,那也就算了,毕竟对方玩心一直都很重。但如果对方是认真要当明星,要自降身份,去取悦一群猴子,他……
他望着教会基地外朴素的天空。
这不会长久的。
至于什么猴子经纪人,猴子明星,猴子粉丝,悟不介意他们是咒术师的负担来源,没关系,毕竟那是悟。但在他眼里,这一切都没有存在的意义。
他的大义,将为咒术师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
东京,高级医院私人病房。
整洁干净的病房内,头上爬着一道蜈蚣状疤痕的男人,坐在病床边,一脸同情地听完了鹤见凛的凄惨遭遇,对他还不能出院的事情深表遗憾,并赞同地认为,不是他鹤见凛有问题,而是五条悟和鹤见久真太不识好歹,这两人必遭天谴!
闻言,被父亲强迫留在医院关禁闭,有家不能回,住院住了两个月的鹤见凛,顿时一副遇到知音的超级感动模样,几乎就要当场和疤痕男人拜把子了。
实则,疤痕男人心底在想:你算哪根葱?也配跟六眼动手?不过是个酒囊饭袋,连被他标记成受肉/体的资格都没有。虽然,催/情/药物确实是个有趣的方向……
“他们这样欺负你,你就没想过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疤痕男人怂恿道。
“当然想过!”鹤见凛激动了一下,又怂了回去,“但是,我爸让我好好养伤,他来处理……”
“您的父亲真的很爱护您。”疤痕男人微笑道,“您也很体谅尊重父亲的想法,真的很有孝心。”
鹤见凛被哄舒服了,三十几的男人,跟要到糖的小孩一样翘了翘嘴角。
疤痕男人更好奇了。五条悟怎么会乐意和这种人“逢场作戏”,还没有直接把对方打成残废?
要知道,六眼对咒灵和诅咒师,可是从来不手软,在咒术界高层内,更是如同魔鬼一样令人厌恶、畏惧,难道换成普通人,情况会有所不同?有趣……
“但如果能亲手报仇的话,肯定更好吧?那样,您的家人也会对您刮目相看,对您更加放心,不是吗?”他诱哄道。
鹤见凛也不傻,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狐疑道:“你有办法?”
“实不相瞒,我和他们有些过节。”
疤痕男人,真名羂索,拥有转换脑子即可延续生命的诡异术式,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咒术师。
他微笑着看向在他眼里,连孙子的孙子都不配当的鹤见凛,“真诚”道:“但靠我自己,没有办法解决他们,所以,我希望能仰仗您。如果是鹤见集团未来继承人的您,我相信您一定可以狠狠收拾他们!”
鹤见凛挑眉,没说话。
“至于我,”羂索谦逊地笑了一下,不疾不徐道,“我就想跟着您,给您打打下手,提供一点思路,虽然我能力有限,学识浅薄,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您说对吧?”
鹤见凛的目光幽幽从他身上扫过。
病房内一片安静。
片刻后,鹤见凛“啧”了一声,松口道:“什么办法,你说吧。”
羂索加深了脸上的笑容。
……
《残响证词》片场。
“哇哦,真到警校来拍啊,很舍得砸钱嘛!”五条悟冲旁边的出品方先生竖起大拇指。
鹤见久真微笑了一下,道:“很遗憾今天不能看您拍摄了,为了有更多钱可以砸,我得去处理一些工作。”
“去吧去吧。”白发青年毫不留恋地摆手,“今天我有可爱的学生们,社长先生尽管去忙!”
因为拍戏日程很赶,即使不是主角,大部分时间也要待在片场,正好秤金次等人对电视剧拍摄很感兴趣,不拘小节的五条老师想了想,索性把课堂搬到片场来了。正好给年轻人们放放风,说不定比高专教师的上课效果要好。
于是今天,秤金次、星绮罗罗、千岛兄弟,甚至连那个精神病患者都一起来了——麻辣教师五条悟认为,精神状况有问题的人,更要多出来晒晒太阳吹吹风,不管是咒术师还是普通人,都一样!
而且,这位病人被他们带回来也有两个多月了,老在高专闷着不是事,带出来看看,实在不行,也好尽早联系新的精神病院,送对方过去住。
于是鹤见久真产生了一丝丝被孤立的错觉。
“今天也辛苦您了,青山老师。”他将手里的保温食盒交给青山洋介。
“久真先生客气了!放心吧,我现在已经了解了剧组拍摄工作,我会照顾好五条老师的!”
鹤见久真目光从片场扫过,看了眼旁边莫名又在互呛的学生们,又看了看一身潇洒的飞行员夹克的白发青年。
他很想和对方拥抱一下再走,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温声道:“拍摄顺利,那我走了。”
“OK!有事打电话。照顾好他,知道吗?”
鹤见久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半句是对系统说的。
【……知道了。】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极度无语。
于是他没忍住,上前两步,轻轻拥抱了一下对方。
没有被闪躲。
在白发青年有些怔愣的神情中,他更开心地微笑道:“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某大爷:什么反派集会?我不在也能叫反派集会?虽然我根本不屑参加这种低级集会。
四天灾:……
烂橘子们:……
其他abc反派们:……
第150章
五条悟穿着一身黑色警服,从化妆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片场气氛变了。
他只在第一次拍定妆照的时候穿过这套衣服,今天是第二次穿,也是正式表演的穿着——他们今天要拍男主角九条彦司和降泽暎的警校过往。
忙碌的片场内,身着警校制服的降泽暎出现的瞬间,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学生们本来正坐在小马扎上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着剧组内部,转头一看自家老师的新造型,眼睛忽然全直了。
这套警服是剧组根据小说设定,各种商量探讨后,由业内顶尖的美术组和造型组原创设计的,主打一个怎么帅气怎么来,但又不会过于悬浮,令人出戏,如今穿在五条悟身上,95分的衣服发挥出了120分的效果,白发青年往那一站,潇洒酷炫得令人挪不开眼,仿佛出门一转,就能直接去拍男模大片。
路过的男男女女全都被深深震撼了。
一名女性群演咽了咽口水,一边像被烫到了一样不好意思细看,一边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五条悟身上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
靠!怎么能这么帅!
“很好看吗?”五条悟站在原地,坦然接受着各种视线,墨镜背后的眉毛微微一挑。
“超级帅气!五条老师什么风格都能驾驭!”青山洋介抱着外套和水杯站在旁边,送出他的日常夸赞。
五条悟现在也习惯了。青山同学真的很喜欢用一张严肃正直的脸,送出不要钱般的彩虹屁,他从一开始不太适应,到现在已经“从善如流”。
“嗯,毕竟我确实是天生丽质,没有缺点呢。”他唇角弯出一个猫咪般的弧度,自信点头。
身为一名日常被五条悟暴揍的倒霉未成年,千岛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小声嘀咕道:“真离谱……帅是帅,但哪有你这么自恋的?一点都不知道给小孩立个好榜样……”
“嗯?”五条悟臂弯里挂着自己的警服外套,身上只穿了修身的黑色衬衣和长裤长靴,腰被皮带圈住,勾勒出紧窄漂亮的线条,他走到千岛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身材高壮、但不得不缩在小马扎上的少年,轻笑道,“给什么小孩立榜样?你吗?17岁了还觉得自己小?久真给你出的试卷你都没及格吧?”
千岛晟:……
“我的日语还不熟练!”他梗着脖子嘴硬道,“题目我都看不太懂!”
日常交流和试卷题目所使用的词汇还是很不一样的。
“嗯,说得也是。”五条悟宽容大度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看向旁边正在邪恶偷笑的秤金次,故作震惊道,“那金次怎么也不及格呢?你日语也不行?”
秤金次:……
“我、他……是你们试卷出得太难了!”秤金次狡辩道,“什么术式、领域、结界的知识也就算了,一千年前的的咒术历史,特级咒灵百科,甚至还有什么总监会组织结构,抛物线计算,电磁波波长……这谁能及得了格!我们只是一年级的小咒术师,为什么要学这些?你以往明明也不是这种风格……”
最后一句他越说越小声。
“嗯,本来是没想对你们这么严厉啦,”白发青年悠悠道,“但久真说,我家里那群小朋友只学了三个月,现在这些就都能答对了哦?而且你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凌,可是把大部分题目都答出来了,考了81分呢!他是你们当中分数最高的,超级棒哦!”
说完,还伸手揉了揉千岛凌的脑袋,那文弱少年的脑袋揉成了鸡窝头,顿时为其增添了几分狂放不羁的少年气。
秤金次&星绮罗罗&千岛晟:……
千岛凌不太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耳朵有点红,轻声道:“我会继续努力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以往明明也经常得到大人的夸赞,但被五条……老师夸,感觉总是很独特。
是因为以前他都装柔弱装乖,才能得到那些夸赞,而在五条……老师面前,他不怎么需要伪装吗……
自从父亲死亡,他们兄弟被送进福利院,又偷溜出来闯荡,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甚至因为他出生得晚,没怎么体会过父亲还没发疯的日子,几乎没有感受过来自长辈的爱护和认可。
他的记忆里,大部分时间,他和哥哥都忙于生计,经常打打杀杀,勾心斗角,游走于各种灰色地带,虽然靠着咒术师能力结识了一些“兄弟”,但,那样的生活是不能长久的,他和哥哥都知道。
他们努力学习使用自己的术式,努力学习和各种社会势力打交道,努力学着养活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有时候他们被人帮,更多的时候被人坑,几年过去,他早就养成了谨慎多疑的性格,并且反过来照顾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天生性格如此,他哥一直有点缺根筋,再糟糕的环境里,也能豪情万丈地表示没事,让他别怕。
然后他们到了J国,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原本,他们来J国挑战五条悟,是因为在咒术贫瘠的M国,他们已经得不到多少提升,为了更好的未来,他们商量过后,认为有必要来J国见见世面,加上五条悟当时正好以明星身份爆红,似乎容易下手,于是他们做好了打不过就跑的准备,暗箱操作幸运观众名额,直接找上了门。
然后发现,他们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咒术界最强的实力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身边还有一个离谱的黑发魔鬼,于是他们成了“失足少年”,被迫留下来当小奴隶。
虽然当了不到两个月,就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
1月份,他们在高专上课的时候,来了几个自称咒术总监会的人,说要带走他们兄弟俩,进行审查,还要连秤星二人一起带走,进行“评估”,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他们都有些茫然。
千岛凌以为,五条悟会把他们交出去——至少,从现实角度看,他想不出五条悟有什么理由,要为了他们两个来历不明,签了合约无法反抗,在J国没有任何人脉资源的人,对抗咒术界高层的决定。以他的观察,五条悟其实是个很遵守规则的人。
而且,哪怕是在M国地下街,遇到这样的情况,老大也通常会选择把“手下”交出去,可能事后老大会想办法把人捞回来,或者从其他方面给予补偿(严重的也可能直接放弃),但总之,把人交出去这个环节,通常是躲不过去的。
但五条悟没有。
白发青年那天临时被一个电话叫走,总监会派来的人毫无预兆地出现,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而“特使”咄咄逼人,语气嚣张,若非他们还算有些实力,说不定会被强行带走。
然后秤金次掏出电话,再然后,五条悟就回来了。
白发青年连绷带都没摘,只是收敛了惯常的笑意,靠在门框上,对那两名总监会派来的人悠悠道:“突然冒出来说要审查我的学生,经过我同意了吗?”
本来盛气凌人、说话十分难听的两名咒术师(听说还是大家族出生的),顿时变成了磕巴,卡顿道:“这、这是总监会的命令!还有,谁、谁允许你突然从任务途中回来的!你任务做完了吗……”
“你确定要问这个?”白发青年神色淡淡,“我的任务,关你们什么事?要不你们替我去做?”
“……我、我们怎么能做你的任务!”
“嗯?这不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吗?弱鸡就要有弱鸡的觉悟嘛,既然知道自己弱,还不赶紧走?又或者你们觉得,自己能从我手下,带走我的学生?”
教室内一片死寂。
两名咒术师额角落下冷汗,像是突然吃了哑巴药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千岛凌那一刻心跳加速,整个人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击中了,他偷偷瞥了眼兄长和秤星二人的表情,确信他们的感受和他一样。
“滚吧。回去告诉那群老头子,听说他们最近开会开得很积极,有必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抽空莅临一下,只是他们可能要提前准备一下。”
“准、准备什么……”
“心脏药?急救措施?或者直接联系医院急诊?”
两名咒术师:……
“你、你……”
他们脸上青红交接地“你”了一会儿,“你”不出个所以然,哽了一会儿后,似乎终于意识到再待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最终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新了。
“OK!搞——定!”毫无教师架子的最强,冲他们飞了个略显浮夸的手势,用一种令人难以共情的高兴语气道,“做得很好!你们都超级棒,值得奖励哟!”
一副要给幼儿园小朋友发大红花的样子,又或者干脆是幼儿园小朋友自己得了大红花的样子。
千岛凌真是难以理解。
他既不知道他们棒在哪里——难道棒在懂得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打电话吗?——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总能这么高兴,这么……随性而无所畏惧。
总之,那天的事情,就那么解决了,后续的任务和教学,他们没有再遇到类似的情况。
而莫名其妙地,尽管他和兄长在某个黑发魔鬼的干预下,没有拿到高专的学生证(后来他们对咒术界的认识逐渐加深,他大致明白鹤见久真为什么不让他们正式入读咒术高专了),但心底深处,他和兄长都觉得,这声老师叫起来,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再后面,就是他们前往M国,救了一个自称咒术特管局的愣头青,然后回到J国,办理各种手续。
下月初,他和兄长就要分别入读J国本地的高中和初中了。
而听说五条老师成了他们兄弟的新监护人,秤金次这个“激情”病患者,还给出了十分夸张的反应,直呼你们好不要脸,居然认咒术界最强当爹!然后当然是和他哥狠狠干了一架。
再然后,在秤金次三五不时地阴阳怪气中——千岛凌真不知道这人怎么和他哥那么合不来,简直一点就炸,两个人见面不到五分钟必能吵起来——他和哥哥好像也潜移默化地接受了这种……“如师如父”的设定。
虽然真的很奇怪,当面也绝对不会这么说,但不知不觉中,可能是被秤金次洗脑了,他们的思维也多少变得有点怪异了……
于是,千岛晟会嘀咕新老师兼“新爹”穿得不太“像样”,而被夸奖了成绩,还被摸了脑袋的千岛凌,耳朵没忍住有点红。
“阿凌本来就比我聪明,怎么能拿阿凌跟我比呢!”千岛晟见弟弟被夸,不觉羞耻,反以为荣,丝毫不觉得自己只拿了11分的成绩有什么好羞愧的。
旁边拿了27分的秤金次哼哼一声,嘀咕道:“这种试卷就算拿了满分有什么用,又不能祓除咒灵……”
“唔,金次的想法很有道理!”五条悟冲他竖起大拇指,“但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哦——”
“……什么?”金发少年警惕道。
因为原来的紫色头发和千岛晟有点撞色,秤金次索性给自己染了头时髦的金发,现在是整个片场发色最闪亮的人。
“唔,我其实把试卷也发给了京都校的葵……”
秤金次大感不妙。
“葵得了89分哦。”白发青年悠悠说完了后半句话。
秤金次:……
好你个东堂葵!长得浓眉大眼的,居然偷偷当学霸!
这下完了,本来他和东堂比拼术式体术,一直输赢难分,具体取决于他的状态好不好,但现在这家伙居然在理论成绩上远远甩下了他,下次见面岂不是要被嘲笑到死?那个混蛋气人是真的很有一套的!
本来觉得考试成绩不及格无所谓,只要能干掉咒灵就OK的秤金次同学,瞬间因姐妹学校校友东堂葵的“出卖”,而如遭雷劈。
“那你们先自己玩,老师拍戏去咯,等会儿来给你们上课。”白发青年嘴角挂着愉悦的笑容,给学生丢完炸弹,“管杀不管埋”,满脸轻松地转身,走向已经在等待他的松本晖,“彦司君!做好被我欺负的准备了吗?”
他心情很好地喊了一声。
身为警校第二,即将被警校第一、兼万人迷、兼可恶室友降泽暎教做人的九条彦司,也就是男主演松本晖:……
五条悟不就是能打了点吗?说到底还是个表演新人,这是他们的第一场对手戏,身为男主角,他绝不认输!——
作者有话说:上章忘记说了,给自己打个标记吧,60W字了,下个10W继续加油!(希望大家不会被本文长度吓到(偷偷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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