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是妖
这个结果出乎北忻预料, 他眉头紧锁着,思考着里面的隐情。
虽疑惑自杀身亡的城
主夫人怎会出现在此处,但终归松了手没有阻止她救人。
阿檀将她口中的城主夫人扶起, 探了探她的脉搏。她并不精通岐黄之术,只大概看出她的生机似有似无, 微弱的下一秒就要断掉。
阿檀看不明白, 抬着城主夫人的手腕看向北忻,他上前接过。
北忻:“外伤无大碍,最致命的伤在心口处。”
阿檀等着他给出答案来证实自己是否误诊。
北忻把脉的手指切了一个方向按压下去, 这一次脉象更为精准后才开口:“心脉俱断,已有些时日, 却无半点医治痕迹。”
阿檀追问:“那会如何?”
“已是强弩之末。”
阿檀知道结果可能不太好,可要就此抛下让其自生自灭,她做不到, 况且桑不瑜还在等着她母亲回去。
“你扶一下。”
阿檀将人交到北忻手里,开始翻找着月华戒。
拿出十几个瓶瓶罐罐, 将瓶盖一一拔开。这些都是侠酒塞给她的,说是药效极好,对身体百利而无一害, 一颗万金难求。
瓶子上的字是上古文,她看不懂,专门挑药香灵气浓郁的喂,她不信这里没有一颗有用。
喂下数颗后, 城主夫人睫毛轻颤,悠悠转醒。她一睁眼,阿檀就察觉了异常。
她的眼珠犹如绿松石般,色泽沉重带着光华, 分明是大妖会有的妖瞳。
难不成城主夫人不是人,而是妖?
阿檀立马否认,城主夫人出自罗家人,罗家只是普通的人族而已。可若真是人族,为什么她的眼睛有着妖族的特征,她有些琢磨不透。
在她走神时,城主夫人的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挡下冒出尖锐的指甲,风驰电掣间罩着阿檀的脸挖下。
她速度极快,这一招带着拼死抵抗之意。阿檀反应过来时已闪躲不开,只能侧身让背部对着她。
布料的撕拉声响起,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假法师不知什么时候,用手臂挡在她头顶。
他又救了他,阿檀脑袋宕机一会,敛下眼底情绪波动。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小小发力后城主夫人没有伤到人,反倒是被北忻一掌击开,踉跄倒地,嘴角溢出鲜血久久爬不起来。
阿檀走到距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城主夫人为何恩将仇报?”
“闵寒玉的走狗还想在我面前玩什么花招不成。”
城主夫人眸色幽深,这群人居然跟着她找到了这里。心念之动下四周响起悉悉索索树叶摇动音,一时几百只体型硕大的灵蚕出现在视野里,将阿檀和北忻团团围住。
“我是桑不瑜的朋友,城主夫人莫要伤了自己人。”阿檀急声道。
提到女儿桑不瑜,城主夫人心中讶异,面色依旧冰冷,不会轻易信阿檀的说辞,她可从未见过女儿的这位朋友。
阿檀拍了拍不动声色挡在面前的假法师示意没事,对着她扔去一物:“城主夫人不信我,也该信这件东西吧?”
没有意料中的握手言和,城主夫人接过,绿松石的眼眸发出幽光。
“你从哪偷来的!你把瑜儿怎么样了!”
城主夫人情绪失控,躲藏在桑树叶下的灵蚕面露凶光,白花花的肚子蠕动着,要看就将吐出白丝。
阿檀看出灵蚕都为城主夫人所控,出声喝止。
“城主夫人,这是误会。我们并无恶意,请您冷静。”
“玉佩是桑不瑜幼时定亲时云家送来的信物,也是她亲手交给我的。云尚身上应该也有一块,不然他进不来此处。”
“哦,对了。他是云尚的朋友。”
阿檀左手指着假发师,背后的右手肘悄悄撞了撞他,偏头低声道:“云尚有没有给你什么有用的东西,快拿出来。”
北忻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拿出一物,阿檀未瞅一眼,从他手里夺过立马扔向城主夫人。
“这是…”阿檀看向假法师。
“云家少主令。”
阿檀跟着复述一遍,接着和城主夫人一同不可置信地看着假法师。
阿檀惊讶他有这么好证明身份的东西不早早拿出来,而城主夫人心头想的是他居然持有少主亲令。
成为云家少主后有三块令牌。一块为少主本人持有,一块留给日后成婚的妻子,最后一块留给他最信任的人。
日后云尚成为云家家主,持有此令的人可掌握云家一半话语权,受到全族礼遇,因此少主亲令不是谁都可得的。
桑城眼下被闵寒玉掌控,瑜儿的玉佩可以说来路不明,但手里的少主令是真的,上面有云尚的气息,且已认眼前少年为主,这是偷不来的。
明白是她草木皆兵误会了,命令灵蚕退下,道歉的说起来也不拖泥带水。
“抱歉,刚刚误伤你们。”
她把令牌还了回去:“你们可是来寻云尚的?”
城主夫人努力露出和善的笑容,嘴角扯动一下,苍白的面庞因疼痛而渗出汗珠。
阿檀:“是,城主夫人可知他在哪?”
“你们随我来。”
城主夫人带着他们到了之前寻过的桑树下,双手画圆,在东西南北几个方位点了数下,桑树的枝叶疯长组成绿色长梯从树冠漫下来。
阿檀跟着她站上去,长梯自动上升。一路灵蚕见来人是城主夫人都有意回避,乖觉的好像之前的攻击是阿檀的错觉。部分灵蚕9在回避的过程中嗅到城主夫人身后闯入者的气息,又躁动起来,碍于城主夫人在前面没有攻击。
城主夫人疑惑:“你们之前来过?”
当面被主人抓包,阿檀多少有一些尴尬:“我们并非有意擅闯。”
城主夫人柔柔一笑,解释:“树上的灵蚕发现陌生气息会自动发起攻击,你们无事才是万幸。”
长梯带着他们穿过之前的混沌云层,接着桑树上出现精美的树屋。
城主夫人领着他们到了其中一间屋子顿住,她指着北忻的手问:“见云尚前,你要不先去处理下伤口?”
阿檀顺着城主夫人的视线落在北忻手上。
不断有血从他的指尖滴落,黑色劲装颜色深了不少,停在门口的这小会,他脚边开出了一簇簇血色梅花。
这才惊觉他的手臂不是轻微小伤。
他一直不声不响走在她的身后,他不说,她也没发现。
方才走了多远,血便滴了多久,这么长的时间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好像受伤的不是他一样。
阿檀跟城主夫人道了声谢,强势地拉着北忻进入房间。关上房门,她不多废话,转身用力扯下他半截衣袖。
撕拉一声,北忻肩膀外露。北忻拉着自己的衣服,沉声道:“小四姑娘信主。”
“闭嘴。”
城主夫人一爪下去,半截衣袖下皮肉翻飞,手指大小的窟窿洞不住的往外冒鲜血。可想这一招要是落在她头上,会当场命丧。
阿檀心里不是滋味,不知爪子是挖掉他的皮肉还是斩断了她对假法师的最后一丝防备。
北忻伸手挡下这一招不过遵循本能,看着她垂眸不语,心底生出一丝怪异。
是不是他的手臂太过血腥不堪入目?
他将手臂从阿檀手里扯出来,轻描淡写地说:“一只手换一条命的买卖还是很值。”
见阿檀还不说话,北忻话锋一转:“作为盟友,小四姑娘信主以后小心些,我还想留一只手吃斋饭。”
他这话说得不客气,拐着弯说她疏忽大意。阿檀忍住怼他的冲动,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不和他多计较,拿出纱布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伤口。
北忻垂眸看她给他清理上药,阿檀发顶散发出的淡淡檀香如羽毛拂过他心尖,留下瘙痒。
阿檀弯着腰距离之近可见她脸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发光,北忻怔怔出神了一会,收
了目光。
处理好伤口,城主夫人引着他们去了一处僻静院子。她扣了扣房门:“云尚,你在…”
声音刚落下,房门便开了。
云尚等待已久,面色憔悴胡子拉碴,眼底一片乌青,不再是阿檀初见时着绯金色圆领袍衫的翩翩少年。
他上半身缠绕着绷带只着中衣,手臂吊在胸口前,身上披着一件桑城特有的深碧色袍衫。
他声音暗哑低沉:“伯母,桑城如何了?”
“你伤还未好,门口风大,进去再说。”城主夫人上前一步,云尚这才注意到门外还有两人。
“你们怎么在这?”
北忻:“鹤叔说你断了联系,十分担心你。”
他直白的说辞,让云尚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无奈手受伤了,小声提醒:“你…小声点。”
又挤了挤眼睛,示意阿檀还在旁边。
阿檀无语望天,抬腿迈进门坎,北忻紧随其后,留下一句“她都知道”,把云尚雷的外焦里嫩。
什么叫做她都知道?
这里面发生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云尚摇头进了屋内。
他走起来不利索,北忻回头扶着他坐回榻上。
云尚坐下便着急询问桑城的情况,后注意到城主夫人斗篷下的衣裙血迹斑驳,面色比之前更加惨白。他的心悬了起来:“伯母,你受伤了!可有伤到要害?”
他急得要从榻上起来,城主夫人按住云尚的肩膀,眉目温和:“别急,我一个个回答你。身上这些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
云尚皱眉:“当真?”
城主夫人失笑:“你这孩子,害怕我哄骗你不成?”
阿檀眸色一暗,想出声,手腕突如其来被假法师扼住,他不赞同她现在说出实情。
有衣袖的遮掩,他用手指在她掌心写下:再等等。
他们站在后面的小动作,云尚无暇顾及,他专心听着城主夫人说话。
城主夫人身上散发出落寞:“我没见到他们父女。不过我重伤了闵寒玉身边那个大成境高手,城主府的黑衣卫也死的七七八八。”
她接着道:“百姓的傀儡之术解开后不到片刻又会恢复原样,我想源头可能在你伯父或者瑜儿身上,只有解开他们身上的傀儡术,百姓才有救。”
阿檀和北忻相视一眼,原来外面灵蚕袭人是城主夫人的手笔。最重要的一点,她会解傀儡术。
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有了曙光,城主夫人能解开傀儡之术,那么他们只要了解对方还有多少后手,就能十拿九稳稳操胜券。
“姑娘,瑜儿她还好吗?”城主夫人突然点到阿檀。
“您畏罪自杀的消息传开后她被闵寒玉软禁在后院为您守孝,不能自由活动。”阿檀大致说了下她是如何进入城主府结识桑不瑜。
城主夫人听到女儿近况,眼眶微红,强忍的泪水立刻掉了下来。阿檀看得心酸,却不知如何安慰。
城主夫人明白现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平息桑城这场异变,阿檀和北忻两个不属于桑城任意一方势力的人是他们最好的助力。
她止了眼泪,主动说起这场异变:“事情要从二十天前说起。”
城主突然陷入昏迷,接着城主府几位主事大人接连失踪,城主夫人敏锐地察觉出这个不是小事。
“罗家经商,耳目众多,所以我暗中派罗家人搜罗城中情况。这一查,天就捅破了。”
城主夫人清寒的眸子泛冷:“罗家发现城内多了四只来历不明的飞头撩,部分百姓因此失踪。”
“城内的治安向来由闵寒玉掌管,近些年外界都说闵家才是桑城第一世家,我也随了他们去了,可百姓无故失踪,桑城只会大乱。”
飞头撩出现后,城主夫人将闵寒玉叫来敲打。他表面诚恳说是自己职责所失,交出了黑衣卫的掌控权,转身城内开始传起谣言。
“谣言说我利用罗家残害亲夫还不够,现在卸了闵家公子的护卫之权意图掌控整个桑城。我还没来得及彻底清查,就被贴身侍女算计了,可笑我掌控了那么久的内宅自以为铜墙铁壁,原来早就四处漏风。”
城主夫人面露讥笑:“我应该庆幸我并非人族,不然我就是他们最好的替罪羊。”
阿檀将她知道的傀儡术,徐徐道来:“此术法的关键三样是飞头撩、术士以及一枚忘记过去的妖丹,是让人陷于过去的梦魇症。”
城主夫人眸色暗淡像蒙了一层纱:“是我们低估了他的野心,没想到他下了这么大一局棋。”
“这个术法是如何解的?”阿檀十分好奇。
城主夫人:“假死后我逃到这片空间,百思不得其解。罗家呈上来的情报只是表面现象,但闵寒玉却是要对我斩草除根。其实他完全可以像控制城主那样,将我控制起来。这件事能及时解开,契机在云尚身上。”
云尚苦笑接过话:“桑伯父助我逃走时,我已是傀儡人。伯母替我治疗时,我无意咬伤伯母,是伯母的血让我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这么说…”阿檀面色不太好,她想明白为什么罗家在短短几日内家破人亡。
“你想的没错,我就是他们计划最大的绊脚石。”城主夫人给予阿檀赞赏的目光。
“我们罗家本就是妖族,只因不喜幽界,才世代居住在桑城。我们为桑城提供灵蚕,飞头撩能制造梦魇之境,我们灵蚕一族的血液可打破此梦。他们为了永绝后患,罗家定也遭到他们毒手。”
城主夫人预估的分毫不差,事实上罗家就只余下两个正经主子。
“我这次出去,就是为了解除傀儡术。但是我发现百姓身上的傀儡术像子蛊,要彻底消灭母蛊,他们身上的子蛊才会消失。”
阿檀沉吟片刻道:“桑不瑜没有被控制,傀儡术的源头估计在桑城主身上,就是寻常人估计真的见不到。”
北忻出言:“我能见到桑城主。”
城主夫人眼里燃起了光。
商谈了片刻,城主夫人拍板决定:“云尚你继续留在这里养伤,麻烦两位小友带我出去找城主。”
阿檀点点头,她还有一事,是桑不瑜交代的。
城主夫人心里细腻,看出她对云尚还有其他话要说,先出了房门在外等她。
阿檀瞥了眼假法师,他没有丝毫挪动脚步的意思。思考其中关系,认为不让城主夫人听到就好,也就随他去了,遂拿出玉佩递给云尚:“桑不瑜说若是见到你,让我替她将玉佩还给你。”
“她还说,对不住你,辜负了云家。”
云尚捏着玉佩,这个玉佩他熟悉的很,他身上也有一块是他父亲取同一块上古玉亲手所制。
他神色不明:“她这是何意,要与我退婚?”
他们从小一同长大,他一直将她当做未来妻子。每每路过桑城都期盼能见到她,哪怕只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也好。
他以为那颗心他多捂捂终会热,可她生了一颗石头心,任凭他费再多力气都无用。
过了良久,他开口道:“那就如她…”
北忻截住他的话,“云尚。”
他不顾阿檀地怒视,突如其来抖了出去:“明日黄昏她要与闵寒玉成婚。”
云尚猛然抬头,他想过桑不瑜退婚的理由,或许还是从前每次见到他就会说她想留在生她长她的桑城,反复和他强调她不适合作为云家妇。
可她怎会明日就嫁给他人!
北忻再下一剂猛药:“成婚后你们俩就彻底没了关系。”
云尚惨白着脸,眼底泛起阴霾,攥住床单的手青筋暴起。
他低沉着声说:“杀了他,我们就有关系了。”
第42章 取玉骨
阿檀关上房门独留假法师一人在里面给云尚把脉, 站在院子里对着窗台上的兰花怔怔出神。
云尚对桑不瑜有情明眼人都看得出,假法师不希望他错过她也能理解,就像桑不瑜说的世间安得双全法。
杀了闵寒玉, 桑不瑜也不一定会嫁与他。道不同,注定背道而驰。
“这兰花, 很美对吗?”
城主夫人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 一刻钟不见,她换了身碧色的衣裙。
区别于方才端装的打扮,挽起的头发披散下来同色系发带装点发髻, 整体素净又不失灵动。
阿檀直白的眼神,让城主夫人面颊微红, 她拂动衣角,眼中柔情四溢:“这一身衣裙,是我初见城主时穿的。如今过去数百年, 不知是否合身。”
“很合身,很好看。”
阿檀真心夸赞:“您这一身站在桑不瑜身旁, 说是她的姐姐我都不会怀疑。”
城主夫人捂唇笑,“小姑娘嘴上抹了蜜,说得我都信了。”
阿檀想说她说的都是真的, 适时房门打开。
她望过去,出来的只有北忻一人。心中失落,也许云尚就是嘴上说得好听,她的目光微变连带着看假法师的眼神也透着不善。
北忻收到阿檀眼刀置若罔闻, 对着城主夫人颔首表示可以出发了。
一行人顺着树梯下行,阿檀盯着假法师后脑勺的视线可灼出一个洞来。
假法师丝毫不察专心看着前方,阿檀心中烦躁,索性不去看他。她辅一收回目光, 北忻转头看向她。
他知道将大婚消息透露给不良于行的云尚,会让如今的局面多些变数。
但他必须这样做,上辈子这两人有太多遗憾,这辈子他只想他们能够圆满一生。
城主夫人好似没有嗅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带着阿檀和北忻走到一棵空心的桑树下。
她交代着:“你们放心,我已提前让剩下的灵蚕发动第二轮反击,城主府绞杀灵蚕整整一日,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卷土重来。外面正处夜幕,从这里出去后就是城主府的假山,你们也好趁着混乱重新回到住处。”
阿檀点头,见她要变成灵蚕,立即问:“您不去见桑不瑜吗?”
城主夫人身子迟疑一瞬,笑着摇头:“不见了。”
随即又道:“瑜儿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
她望着阿檀的双眸溢满慈爱,阿檀能感受到她透过自己在看桑不瑜。
心中咯噔一下,脑海里闪过一些陌生画面,阿檀明白了她这一去的意图,眼角瞬间湿润。
城主夫人掌心化出一物。
“瑜儿就拜托你们。”
阿檀接过晶莹剔透的桑树叶郑重道:“您放心,我保证桑不瑜会好好活着。”
在进树洞前,阿檀换回黄色衫裙,又在地上摸爬滚打,让衣服看上去脏一些,乱一些。
北忻站在一旁看着她这些动作,嘴角微勾,好似她的动作十分滑稽。阿檀白了他一眼,路过时狠狠踩了他一脚。
脚下重新踩着城主府的土地,外面如同城主夫人所说到处都是厮杀声,空中是扑鼻而来的血腥味。
阿檀没有理会后面的北忻,率先从假山出去。
她没走多远,遇上了一队黑衣卫在围杀灵蚕。四周除了这一小队黑衣卫,别无他人,阿檀望向头顶。
明月高悬,月华正浓,可借来布阵。
她取下腰间香囊飞身在黑衣人周围,随着一声响指,三五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北忻循着阿檀的踪迹,便见她轻松解决了黑衣卫。
被围攻的灵蚕支起身体,豆子般大的眼睛充满迷茫,不明白一眨眼追杀它的黑衣卫怎么全死光了。
阿檀没给跟在身后假法师一个眼神,拿起城主夫人给的桑叶在灵蚕面前一晃,它的豆子眼刷的灵动起来,虽然不解,但还是朝阿檀吐出白丝。
阿檀嫌弃:“不够,没吃饱饭?”
察觉又人靠近,催促道:“快!再来点。”
灵蚕鼓了鼓肚子,朝她喷出数道白丝。
它受伤后掌控不好轻重,数道朝着阿檀心口处来,阿檀眼看黑衣卫已出现在视线里,咬咬牙打算挨了。
北忻挥去一波灵力将要命的白丝挡去,剩余的将阿檀从脖子往下束缚起来,眼看阿檀要脸着地,他眼疾手快地扶住。
远处地黑衣卫跑着前来,将两人团团围住,阿檀不爽的表情在黑衣卫到来之际切换成了害怕。
芥子明拨开黑衣卫看到失而复得的人面色一喜,下一秒脸瞬间阴沉下去。
北忻法袍宽大,扶在阿檀肩上的手在旁人看来就像阿檀被他圈在怀里一样,画面引人遐想。
芥子明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尖深陷肉里。
他步步逼近,将阿檀拽到自己身边。上上下下打量许久,见她没有受伤悬着的心落回胸膛。
转头看向北忻,好像这才注意到他:“妙善法师怎会在此处?”
芥子明目光不善,只要北忻说错一句话,他会毫不犹豫出手。
阿檀心中替假法师捏了一把汗,叫他没事跟着她,这下好了且看他怎么圆回来。
北忻丝毫不惧,直视他的眼睛:“一天了,闵大公子还未来与我说何时与城主见面。故,我特意出来寻。”
他说的滴水不漏,事实也是如此。
天光稀微,城主夫人命令桑城各处的灵蚕发动攻击。闵寒玉匆匆起身,一整日都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时间去见北忻。
芥子明的疑虑慢慢打消,警告北忻:“妙善法师也看到了,城内今日不太平,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为好。大公子空闲了自会来相见,法师只需耐心等待。”
说完他褪下斗篷披在阿檀身上,系好后拦腰将她抱起,黑衣卫收了长矛跟在他们身后扬长而去。
“奉告一句,妙善法师早些回住处才好。”
微风送来芥子明的挑衅。
月色很好,亮的北忻能看清芥子明垂眸看了阿檀好几眼。
他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夜风吹得他的法袍猎猎作响。袖子里适时亮起一抹绿芒,“忘了谢谢你将灵力渡给云尚,让他们多了重新选择机会。”
“您言重了。”
“人在世上有很多种活法,能放下世俗的条条框框,活得肆意才不枉费来这世上一趟。”
她的话如夜风刮过天幕,北忻目光悠长思绪放空,看着人影一点点隐入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芥子明抱着阿檀回到占星阁的厢房,把她放在床榻上转身出门,阿檀以为她会被扔下不管。
不一会,他又端着洗脸水进来。先是将帕子浸入水中,拧干叠成四方大小,接着坐到床榻旁。
阿檀偏头一躲,芥子明动作落空。他一言不发,锲而不舍地继续替阿檀擦拭。
阿檀皱眉想再次躲开,这一次她没如愿。芥子明擒住她的下巴,阿檀被迫和他对视。
芥子明向来星明月朗的眸子里卷起风暴,他力度不小。
阿檀故作倔强,捆绑着的手用力掐着大腿。大腿的疼痛使眼里迅速蓄起水雾,泪珠从眼角滑落,滴到芥子明手上。
滚烫的泪珠让芥子明弹开手,仿若被蜡油烫到。阿檀下巴清晰的红痕熄灭了他眸子里的风浪。
“你去哪了?”
阿檀撇过头不看他避免让他发现自己假哭,她的动作落在芥子明眼里就是垂泪不语。
窗外竹影摇曳,敲打着窗户。
找不见她的惶恐逐渐驱散,涌上来的是浓浓责备。
阿檀闭着眼睛装睡,他动手解开缠绕着的白丝,拉过被子悉心掖好。
就在她以为芥子明要坐到天亮,他缓缓开口。黑夜里,他的声音格外落寞:“我亲妹妹在七岁时被大妖掳走,至今我都没寻到她的尸骨。灵蚕来袭时,房中不见你的身影,我也算不出你的方位,我差点以为……”
芥子明顿住没有往下说,抚上阿檀的头发。幼年时被大妖袭城的恐惧在时隔近千年再次尝到,好在这一次,他的妹妹还在。
“你安心入睡,明日我再来看你。”
印证着他的话,到了清晨阿檀打开房门便看见他坐于廊下看书,身后有侍女提着食盒,还有几人托着蓝色的衣物首饰。
“醒了。”
芥子明放下书本,抬眸一笑,语气宠溺。
“昨日小四受惊了,我让人准备了参汤,进屋喝点。”
阿檀没有拒绝,在他地注视下,小口小口的喝着,眼睛瞟向在屋内穿梭忙碌的侍女。
芥子明见她好奇,偏头看过去:“今日桑小姐大婚,你昨日没去,今早她已差人来催过好几次。吃点东西,小四去后院陪陪她吧。”
阿檀听着,盛粥时从指尖落下一物,在他回头前将碗放到他面前。
“这是给我的?”
芥子明眉宇间透出无尽的喜悦,明亮眸子亮起光芒。
阿檀点点头 ,腼腆一笑。拿过笔墨纸砚,写下对不起。
芥子明嘴角微微上翘,“小四不用道歉。”
阿檀:那你陪我一起用膳。
“好。”
芥子明将粥吃了大半,他放下碗时阿檀也放下了筷子。
她起身跟着侍女去内室更换衣物,等出来时芥子明已伏在桌上睡着。示意侍女将他扶到榻上,阿檀让她们退下。
侍女们迟疑地对视一眼,行礼离开。
原本阿檀在在思考怎么从芥子明这里取假法师想要的东西,谁知他自己送上门来。顺水推舟在粥里放了点料,芥子明在夜幕降临前不会醒来。
阿檀拿出假法师给的玉骨,珠子与肌肤相贴,经脉血液沸腾,心头再次浮现异样。
这究竟是什么?
不管了!阿檀拢了拢思绪,将玉骨置于芥子明上方。
和假法师说的一样,玉骨相吸。芥子明全身散发出淡淡光芒,左胸口处隐约现出一块碎片,逐步脱离他的身体。
眼看碎片就要和玉骨合二为一,情形逆转,玉骨下坠径直融入碎片。
他的身体倏地爆发出吸力,重新融合过的玉骨顺势要钻入芥子明身体。
阿檀警铃大作,不管不顾徒手去截。一伸手,玉骨硬生生改了方向,稳稳当当落在她掌心。好像刚刚那一幕,从未发生。
骨血和玉骨重新建立起微妙联系,阿檀吁了口气,好在及时阻止没有坏事。
太阳高悬于空离黄昏也不过三四个时辰,取到玉骨阿檀和占星阁的侍女打好招呼,让他们不要前去打扰芥子明休息。
她则转身去了后院。
因有闵寒玉的许可,阿檀一路畅通无阻。和前日来时不同,园子满目皆红,便是一棵小树上面也挂着红绸。
小平菇站在院子里不断彷徨,看见她来了后小脸露出酒窝迎了上去。
“女君,你来啦!”
房门打开,桑不瑜朝阿檀明媚一笑。
这一笑她们知道,桑城的阴霾要散了。
阿檀不知她走后,原本要睡到夜幕降临的人翻身坐起将食入的粥吐得干净。
芥子明捂住胸口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一双黑眸若有所思透着一分高深莫测:“原来你的目的是它。”
第43章 不要嫁
眼看临近大婚不足三个时辰, 占星阁的侍女们再次擦拭院子边边角角。
弯腰久了难免会松懈走神,打瞌睡的小侍女余光瞥见芥子明出来,吓得一激灵打翻手中木盆, 水洒了一地。
她赶忙跪下,紧埋的头瞅见白色靴子站定不走, 心中发慌。她昨日才入府伺候, 不会就此得罪贵人扫地出门,想到此小侍女抖成筛糠。
“姑娘呢?”
芥子明出来后,环视一圈没见到阿檀, 就着问离他最近的侍女。
小侍女吓得半天张不开嘴,另外一个侍女及时出声救场。
“奴婢看姑娘去了后院。”
芥子明目光犀利地在两人间来回扫荡, 最后落在开口说话的侍女脸上,盯得她心中一凛。
侍女怯弱低头不敢再看,今天的芥公子没了往日的亲切平和, 气压强得吓人。
等人绕开带有水渍的长廊朝外走远,侍女松了一口气, 背后衣裳尽湿,扭头教训起不好好当差的小侍女-
后院,桑不瑜得知母亲还活着的消息喜极而泣。
阿檀犹豫片刻, 说出实情:“其实城主夫人已是油尽灯枯之像。”
桑不瑜愣住,眸子里的欢喜一点点凝结成化不开的悲伤,泪珠砸在衣裙上,无声地哭着。
她本可不说, 但阿檀不想她在失而复得最高兴之余,再亲眼见亲人死在眼前。城主夫人为了桑城舍生取义,作为女儿,桑不瑜有权利知道真相。
阿檀转身从内室出去, 留桑不瑜一人消化缓解情绪。
小平菇伏在窗边书案捣鼓着,好半晌才发现阿檀来了。
她仰起嫩白小脸递给阿檀一颗药丸:“女君,你吩咐的我都准备好了,昨天试用过,他们都没认出来。”
阿檀摸摸小平菇的脑袋:“一切结束后,你就和绯娘回榆次镇。”
还未细看药丸,掌心蓦然滚烫,是假法师的消息。她停下和小平菇说话,眉头隆起,目光如刀锋般凌厉。
内室里桑不瑜情绪缓和了些,听到外间向来软糯的小平菇声音激动。
“不可能。我给女君的那些是我身上最毒的孢子,吸食一点都会昏迷,他怎会这么快醒来。”
桑不瑜挑开珠帘出来,见两人面色凝重。
阿檀回头看向出来的桑不瑜:“芥子明醒了。”
“我可以做些什么。”
桑不瑜红着鼻尖,眼眶通红挂着莹莹泪珠,一改支离破碎的脆弱。身上是重整旗鼓的倔强、不甘。
眼神短短的交汇,阿檀明白她做出了选择。时间紧迫,她没有绕弯子:“你可有办法让闵寒玉牵制住芥子明?”
窗边的日头早过了最毒辣时段,阿檀算着时间沉思道:“黄昏前,最好都不要让他出现在婚宴上。”
“交给我。”桑不瑜眼神坚定,往外走去。
阿檀掌心处,假法师消息不断:闵寒玉言婚宴过后让见城主。按照约定,我会在黄昏前接近城主。
片刻后,北忻的掌心浮现一个字:好。
念珠在手中缠绕几圈,北忻的思绪拉的很远。
好字是她的回应,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话,之前简单提及地牢施救突然没了后续,好像从见到云尚,他们又开始生分。
可说生分,她又冒着风险帮他取了玉骨,却不要求他再帮她做什么,他们之间的联系从他帮完城主夫人后就只剩下这根牵音弦。
不对,他突然想起被抛弃的某只兽。之前她说过要他帮忙救人,其中的理由就是他的兽也被抓了。
相通这一点后,北忻拨动念珠的大拇指停下:地牢被困者如何施救?
他再次提及这个问题,阿檀没有详细展开说:桑不瑜有一支潜伏的亲卫队会在钟楼施救。
言下之意就是:不劳烦动手,已经有人帮忙。
北忻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的神色几经变化,眼中期待的光逐渐熄灭,最后恢复往日的面无表情,继续执笔完成剩下的心经默写。
袖口处传来城主夫人轻柔的声音:“城主是给瑜儿密训了一支护卫队,但护卫队只认瑜儿为主,便是我也是使唤不动的。”
护卫队要去钟楼救人,而城主护卫队除了桑不瑜其他人都使唤不动,那就说明桑不瑜必须在成亲的时候亲自指挥护卫队。
闵寒玉断然不会让她有与护卫队碰面的机会,那成亲之人是谁?
脑海里闪过他见过的换容之术,北忻执笔的手停住,墨汁从笔尖滴落污了整段心经。阿檀的打算呼之欲出,北忻鼻尖呼吸一重,胸口发闷。
他在左手掌心写下:不要嫁…
不要两个字书得极快,笔画落在女字旁的撇上,北忻烦躁地握紧掌心,金黄色的字被极大的力震散,他闭上眼,室内安静的可怕。
那边阿檀收到前二字,第三个字刚显现出一点笔画字形忽地泯灭消散。
她皱眉回问,消息石沉大海。
桑不瑜回来便看见阿檀眉头紧缩,唤了好几声才有反应。
假法师心思缜密惯是会,装出事的可能性不大。阿檀放下手,认真听桑不瑜说话。
“我告诉闵寒玉。想娶我,黄昏前一步一叩拜,亲自去鼓楼祈福撞钟。”
桑不瑜眼里多了些玩味:“如果他答应就会错过拜堂,没有拜堂直接入洞房他又算我哪门子夫君?他不肯,我就要逼着他肯。”
“我以死相逼,他终于松了口。闵寒玉说他去不合规矩,自古有兄代弟娶,想让闵谏章替他去。”
“想得倒挺美。我不依,说闵谏章晦气,若是换成芥子明我还考虑几分。刚刚我听侍女提起,芥子明在来后院的路上生生改了道,被闵寒玉请走了。”
桑不瑜掀起清冷眸子冷笑:“既然愿意送兄弟去,那区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姓人对他来说又有什么。”
阿檀听完点了点头,芥子明能被调走,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没过一会,门外响起喜婆的声音。
“该准备了。”阿檀朝架子上的喜服走去。
桑不瑜拉住她,下午暖阳透过窗户洒在阿檀身上,蓝衣沉着坚韧,背脊挺拔。
“你的恩情,桑不瑜记下了。”
阿檀反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语气平
稳有力:“别担心,有我在。”
门外喜婆敲了门,半天没听到动静,心里叫苦连天。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怎么就落在她身上了,心里抱怨,却不得不再次提醒。
还未伸手敲门,门从内打开。
小平菇见喜婆头上簪着大红色绢花,全身喜庆洋洋就没好脸色,气鼓鼓道:“进来。”
事情突如其来的顺利让喜婆发蒙,也不介意小平菇的态度,唉了好几声,欢欢喜喜地进屋了。
小平菇撩起珠帘,让她入了内室,一抬头就看到坐在梳妆台前一袭红衣的女子。
桑城女子负责养蚕缫丝、织布养家,所以这边风俗习惯凡是桑城女子出嫁皆着绿衣,以此来表示对婚事的期待,红衣在他们眼里反倒视为不吉。
可桑大小姐却着红衣,她吃惊一瞬,很好掩饰下去。
闵大公子提前交代只要人能出门,别的不要多管。喜婆谨记前一个管事婆子的教训,能不多说就不说话。
“奴婢见过大小姐。”
喜婆恭敬行礼,余光瞧见桑不瑜透过铜镜掀动眼皮轻蔑地瞥了她一眼,重新对着梳妆台梳头。
喜婆内心一紧,身姿放得更低了,桑不瑜没出声她也不敢起,后面跟着的一串侍女都不敢抬头,怕惹怒了大小姐没有好果子吃。
眼看就要到吉时,喜婆急得汗珠渗入眼里,辣得睁不开眼睛。怀里忽地落入一物,看清是梳子后她眸底涌上惊喜:“奴婢这就替大小姐梳妆。”
她将毕生的经验都用上,绞面挽发髻,上妆戴凤冠。怕惹得大小姐厌烦,整个过程喜婆屏住呼吸,在吉时前盖上了红盖头,脸上才露出笑容。
“请大小姐伸手,奴婢扶大小姐出去。”
桑不瑜没有理会她,搭在阿檀的手上径直往外走去。喜婆见状欲小跑跟上,小平菇看她这积极模样就来气,鼓着腮帮子故意撞到她的肩膀走到面前。
闵寒玉早早站在城主府正门口等待,这次大婚虽在城主府举办,但需出城主府绕城一圈后再回到这里。
他目光一寸寸扫过日光下城主府描金牌匾。
第一次入城主府也是这样的好天气,和上次的凄冷不同,这次街道两旁、小巷夹道都是熙熙攘攘围观他婚事的百姓。
闵寒玉心中生出一种畅意,不择手段又怎样,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他会向她证明,他比云家那个小子好百倍、千倍!
眼里慢慢映入一抹红,闵寒玉勾着的嘴角微僵,又用更大幅度的笑容掩盖过去。
他上前一步,预备扶住她的手腕:“瑜儿。”
桑不瑜绕过他,预备在阿檀的搀扶下上车架,却被他攥住胳臂。
闵寒玉见喜婆点了点头,用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脸上笑容终于真挚了几分。
“我答应了的要求不会食言,瑜儿是否也该给我面子。”
闵寒玉故作亲腻,俯身贴近桑不瑜红盖头的耳侧。眼里寒芒一闪而过,眼神凌厉地扫向人群。
他不信三天了,云尚还没收到他要和桑不瑜大婚的消息。
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也必定是他除掉心头大患之日。
闵寒玉不容桑不瑜拒绝挣扎,要抱着她上车架。一旁的阿檀没有松手,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瑜儿真是惹人喜欢不假,但她是我的。”闵寒玉笑着,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在他目光一寸寸掠过到手上,阿檀松开了桑不瑜,看着闵寒玉将人拦腰抱起。
车架四周悬挂红色轻纱能轻易看清里面人的面容动作,这是闵寒玉特意命人打造,一是让全城百姓共同目睹大婚盛况,二是为了引蛇出洞。
待人坐定,十六只精怪喷着鼻息长啸一声。
伴着车架腾空而起,空中下起花瓣雨,桑城百姓兴奋的伸手去接。
小平菇看着车架升空,吹打的队伍跟着离开,小跑到阿檀身边:“大小姐,女君她……”
“行动,我们要快些救人。”
桑不瑜顶着阿檀的脸深深看了一眼天空,转身隐入人群。
精怪将车架拉到一定高度不再上升,轻轻踢动着蹄子,在空中漫步。从上往下望去,桑城坊市鳞次栉比,宽敞街道上尽是攒动的黑点。
“瑜儿,你听见了吗,桑城百姓都在祝福我们。”闵寒玉满意地欣赏着这一盛状。
他试图拉过心上人的手,结果毫无意外的被拒绝。
闵寒玉没有怀疑盖头下的人早换了,方才站在城主府门口和他打手势的喜婆是他的奶娘,是他最为近亲的人之一,奶娘用手势告诉他盖头下的就是桑不瑜。
因此,闵寒玉只当是桑不瑜还没有接受他,依旧满目柔情的看着身边的人:“瑜儿,不要生气了好吗。你既已嫁给我,我定会好好待岳父大人,过了今夜,我就解了你身上的灵力封印。”
“我们共同治理桑城,白头偕老一生。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阿檀本就在努力忍受,这句话让她心底泛起一阵恶心,心中祈祷桑不瑜的行动顺利。
车架经过鼓楼,芥子明立于长廊眺望。
临近黄昏晚风渐带寒意,卷动车架红纱露出身姿挺拔的倩影。匆匆一瞥,他的眼皮重重一跳,目光追着驶向城主府的车架。
隐隐约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好像事情的发展超脱他的掌控。
同一时间,北忻等车架离开城主府后,立刻动身前往城主住处。
眼下闵寒玉不在,芥子明被调离,他要在这个空隙里安全将城主夫人送到桑城主那。
在城主夫人的指引下,北忻轻而易举地到了桑城主院落。
闵寒玉戒心重,在院落外设了结界。阵不复杂,却是耗费时间。北忻早有准备,取出小瓷瓶,往结界上滴入阿檀的一滴血。
血落在结界上瞬间灼烧出一个破洞,在结界闭合前,北忻闪身而入。他刚刚站定,院子里立马出现一群黑衣卫,领头的威压隆重。
城主夫人出声:“居然还有一个大成境。”
北忻认得他,他是那日在地牢水下暗道追捕他和阿檀的人,城主府内隐藏的第二个大成境界者。
黑衣卫的眼神同样毒辣,二话不说一掌挥到北忻袖口,逼得城主夫人现了形。
“积骨山法师竟然插手三界俗事。”他声音阴测测的,露在外面的眼睛看人没有一丝感情。
他身后的黑衣卫明显比外面的黑衣卫实力强上不少,外人的闯入让他们快速摆出阵形,灵力涌动随时准备出手,大有要一招将人绞杀。
北忻和城主夫人也不是轻易就可以对付的,面对包抄来的阵形多变的黑衣卫,北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数个黑衣卫,一跃而起于半空中看出位于中锋的黑衣卫才是阵形关键。
传音给城主夫人,她在前面为诱,北忻身形敏捷不知不觉绕到了中锋黑衣卫背后,灵力汇聚成的长剑将他胸口捅成对穿。
随着中锋黑衣卫的死亡,阵型向四周溃散。
北忻除掉他这边零散几个黑衣卫,回头看见于后方观战的领头黑衣卫出手了,他抬手朝着城主夫人背后心窝挥出一击。
北忻不得不立马放下身边围攻的黑衣卫,三步做一步飞身将城主夫人拉出对方的攻击范围。
领头黑衣卫出的杀招干脆利落,北忻的肩胛骨传来清脆响声。
北忻眉眼一横对城主夫人道:“我挡住他,您去寻城主。”
他说完,身形如电和领头黑衣卫缠打在一块。城主夫人没有立刻离开,她知北忻依然只剩下一半灵力,这不是短短一日能够恢复的,况且他刚刚还替她挨了一击。
她于一旁处理干净剩下的黑衣卫,见他抵挡下黑衣卫数招,在打斗中游刃有余这才放心前往主院。
黑色光芒与和北忻的红色光芒甫一接
触,两相抵在半空僵持不下,场内一片狂杀飞扬。
领头黑衣卫鹰隼般的眸子露出一抹探究,狞笑着:“啧啧,向来自诩正义的积骨山法师也会这些歪门邪道。”
北忻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出手越来越凌厉,灵力带起的狂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的灵力不会那么快恢复,如今使出来的都是燃烧寿元换来的。就是这样他也堪堪和黑衣卫打了一个平手,甚至对方总是能压他一头占于上风。
“不自量力。”
领头黑衣卫的劲风削在北忻受伤的手臂上,将他手腕上的菩提念珠打落。
北忻喷出一口鲜血,在黑衣卫下一招前合上双眸,双手合十悬停于半空中。
一念间,头顶浮现出一把长约十二寸通身金色,两端有尖锐的锋芒的法器。
领头黑衣卫这一招对着北忻当头而下,劲风将他身侧沙石撵跑,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勾勒出宽肩窄腰。
黑色旋风如同猎豹,爪牙锋利试图一掌拍下。北忻倏地睁眼,棕色的眸子蒙上一层灰,如云遮住月,漆黑无比,他的周身爆发出纯净澄澈金色光芒。
金光一出,所向披靡。黑衣卫的黑色耀芒被蚕食的一干二净,源源不断的金色光芒顺着领头黑衣卫的攻击的路径反噬到他身上。
“这是……”黑衣卫呕出一大口鲜血,不敢置信地看着金色法器四周浮动的符文。
北忻任由它抽取自身灵力,金色的流光在法器表面汇集,于两端形成灵力风暴。黑衣卫还在震惊法器的滔天威力,北忻双手结印掌心升起一个太阳般的光球,朝着对方而去。
领头黑衣卫神情一乱,慌乱躲避。
北忻眼睛不眨紧随对方身影,不过片刻,黑衣卫的肩腹部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见北忻打出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停滞,领头黑衣卫心中暗道这样下去不行。眯了眯眼,遁入地下。
北忻合掌而立,嘴角紧绷,眼神冰冷一片。
嘴里喃喃念动一段经文,手中的嗟嚤杵由一生二,二生三,很快他身侧出现几百根嗟嚤杵,围着他旋转着。
“掘地三尺。”北忻轻启动唇瓣,漫天嗟嚤杵闻声而动。
数百根嗟嚤杵齐齐遁入地下,黑衣卫被逼现身,想从北忻脚下偷袭的计划连带着他本人半路腰斩,合不上的双眼里还盛着漫天金光下天神的审判。
得益于这层结界,可以横行三界的大成境界者悄无声息的成了一具死尸。
北忻用衣袖抹去嘴边的血,想弯腰拾起菩提念珠,脑袋一阵晕眩,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主院里,城主夫人胸口有一大片血渍往外蔓延,吞噬碧色衣裙。
不断失血面色白如薄纸她却仿若没有一丝知觉,她指尖翻转,灵力夹带着血线不断涌入桑城主眉心,与他脖子处的红线展开搏斗。
北忻没有进去打扰,坐在门外为城主夫人护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鼓楼的钟声连着响了三下,要到黄昏了。
北忻抬眸看天空,晚霞呈现热烈的红,城主府的屋檐上捎上余晖的温柔。天边云朵里冒出一个小黑点,黑点蜕变成夺目的红,成为云端上最别致的风景。
绯红晚霞太浓,浓到在北忻眼底留下一抹红。他红褐色法袍袈裟和廊下的红绸搅在一块,热烈的红入目却是一股颓然。
桑城主扶着城主夫人出来,两人齐齐望向这场热烈的日落。
“该结束了。”
日落后定然是新生的朝阳-
闵寒玉从车架下来,牵过喜婆托举的红缎。直到他进城主府,云尚始终没有出现。
他端着一双笑眼,扫视过满堂宾客。来宾脸上笑意盈盈,眼里皆是盛着对他的祝福。
鼓楼钟声终止,主持婚礼的司仪站于正堂,高唱祝词。
“三生石上刻良缘,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两人对着坐在上首拜去。
桑城主着枣红色袍服坐于首座,闵寒玉弯腰低头时他眼底犹如深渊,虽知成亲的不是他的瑜儿,但搭在椅子把手上的手还是抖了抖。
“夫妻对拜。”
阿檀从方才到现在一直都在等,等桑不瑜发出救下半芽的信号。
红绸那端的人停下动作,观礼的宾客窃窃私语,闵寒玉眼中的喜悦冲淡,冷冷看向司仪。
司仪身子一紧,忙不迭再道:“夫妻对拜。”
闵寒玉往下腰,对方迟迟不拜。
他成了一个笑话。
阿檀也听见了外面喧嚣的讨论声,起初他们还避着些,到后高声谈论声音截然而止。
正厅上只有闵寒玉朝她走来佩玉发出的叮咚声。他蓦然攥住阿檀的手,力气大的像要将她的手骨捏碎。
闵寒玉的大拇指摸索着他梦寐以求想要握住的柔荑:“瑜儿,错过入洞房的吉时可就不好了。”
他退后一步,司仪第三次唱响夫妻对拜,阿檀的背后凭空多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她反抗不得,背脊就这样一寸寸弯了下去。
就在她唇角溢出鲜血,背脊要被折断时,大厅回荡起清朗的男声。
“谁敢动她!”
阿檀背上压力消失,闵寒玉紧紧扣住她的肩膀,望向门口出现的人。
心中莫名兴奋,他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猜猜抢亲的选手是谁?
第44章 来抢亲
来人持着菩提念珠一步步走来, 气定神闲,袈裟火红如同裹着天边的晚霞。
看清不速之客非云尚,闵寒玉因兴奋上扬的嘴角逐渐拉平, 眼里射出摄人的光芒。
北忻步入正堂,视线一直落在被闵寒玉擒住肩膀不得动弹的阿檀身上。
暗处有一道庞大的气息, 禁锢了阿檀的行动。绵长的气息中偶尔有些绵软无力, 这应该就是城主夫人打伤的大成境者,看来他今日一直寸步不离地保护着闵寒玉。
“妙善法师意欲何为?”
闵寒玉面色黑如锅底,阴冷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
红盖头下阿檀抬起头, 方才听见假法师声音还以为是幻觉,原来他真的来了, 下意识偏过身子想确定外面的人是不是他。
闵寒玉注意到身前人的动静心口一疼,按在肩上的手指不自觉泄了力。
看到他的动作,北忻棕色的眸子不再是平静秋水。他一步步逼近, 目光侵袭着鸳鸯戏水红盖头下的人,看她露在衣袖外面的指尖不自然蜷缩。
满堂宾客看着法师在正厅中间站定, 周身萦绕着神庙神像特有的悲悯飘渺,宛如上古真神仙降临。
“来抢亲。”
掷地有声的三个字让宾客们齐齐倒吸了一口气。
闵寒玉蓦地大笑,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到眼睛发酸, 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荒唐,一个法师也想来抢亲。”
阿檀同样内心大震,他要做什么!
“好的很。”
闵寒玉顿然止住笑声,大红色喜服都压不住身上的阴沉。
他竭声命令:“拿下他!”
摧枯拉朽间满室红绸化成粉末, 一道强横的灵力自闵寒玉前方散开。
现出身形的大成境黑衣卫无差别收割宾客性命,钻在桌子下面吓尿的司仪见了,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灵力势不可挡,在距离北忻三步之遥处遇到一道无形的墙, 停滞堆积再也前进不了一分。
北忻褪下手腕上的念珠,慈悲中多了嗜血,他噙着笑向前迈了一步,对方的灵力攻击如薄冰碰撞玄石,一块块粉碎。
大成境黑衣卫眼里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对面法师不是他最初判断的小成境界,实力分明是与他不相上下。
他忌惮地看着北忻,难道他从一开始就隐藏了实力?
昨日他被一个女妖伤了现已不是巅峰实力,为了万无一失。黑衣卫立即发出独有的暗号联系暗处同伴,决定和他一同联手对付北忻。
黑衣卫不知他感受到的大成境威压都来源于嗟嚤杵,更不知他想联系的同伴成了一具死尸不说 ,还被嗟嚤杵吸收了所有修为。
他看着北忻眉心金光一闪,空中出现一件金色法器。
法器快速旋转一周落在北忻手上,刹那间金色的灵力波向他们反扑过来。
黑衣卫知自己受伤,不适合动用消耗灵力的大招式,于是双手结印,一道淡蓝色的防护罩笼罩在闵寒玉和阿檀身上。
做好这一切,他正面迎上冲击而来的灵力波,打算以最小的伤还换取近身作战。
北忻自不会让他如愿,唇瓣轻轻呢喃,瞬间大厅梵音绕耳嗟嚤杵高速自转,数不清的金色符文自嗟嚤杵中飞出。
一行行一道道,像生出灵智的仙物,追着附身在黑衣卫上,将他捆绑成一团,符文渗入骨肉割出一道道血痕。
“废物。”
闵寒玉毫不留情的讥讽让黑衣卫生出恼火之意,一个没有灵力的废物还敢说他是废物。昨日败给一个妖女险些伤了根基,今天又被积骨山的法师五花大绑,黑衣卫的心鼓噪起来。
眼看北忻双掌合十,所有符文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朝他覆盖过来,黑衣卫眼底一片猩红。
同伴久久不见现身,估计凶多吉少,因为受伤他方才只敢使七分力,现如今也不管了。
他嘶吼一声,身上肌肉膨胀,丹田升起一股气流,冲破了经脉里的淤血暗伤,灵力高速运转消灭进入血肉的符文。
黑衣卫召唤出自己的法器,一把青色的斧头,源源不断的灵力自他手臂汇聚向斧头。
他咆哮着,朝上一击,所有符文被斧头劈散。
北忻从未觉得几句符文就能困住他,刚才那个大成境者死于对他的轻视。眼前这个明显不同,大抵是因为有伤在身所以他格外小心谨慎。
黑衣卫劈开符文后一鼓作气,举着斧头闪身到北忻跟前,对着他又是一劈。
北忻身形如电,黑衣卫见他居然躲开了,挥动斧头的速度也频频加快。
后方闵寒玉见黑衣卫成功绊住北忻,预备拉着阿檀离开。
桑城主见状,伸手去拦截。
不知闵寒玉身上带着什么厉害法器,桑城主的手还未碰到闵寒玉,无形中被他身上的力量攻击在地。
闵寒玉踏出的脚顿住,扭头看着口吐鲜血的桑城主,脑中的什么一闪而过,他瞥向身边今日未曾说话的“桑不瑜”,目光几经起伏朝红盖头伸手。
眼看就要掀开,一道银色的灵力将闵寒玉的手打开。
“不要碰她!”
怒吼传来,闵寒玉怀疑的心瞬间放下,他的劲敌终于来了。
闵寒玉看向急急掠过来的云尚,宣誓主权般伸出胳膊搂住身边人的腰。殊不知他这一行为,刺痛了两个人的眼睛。
云尚自是气炸了,而缠斗中的北心身上戾气突然加重,他出手越发干脆果断,一招招都是向着对方致命处去的。
黑衣卫节节败退,最初只是丢了法器。到了后面,他在北忻手下如同烙饼般,前后受到夹击。
黑衣卫的气息却是原来越弱,五脏六腑都挪了位,一张嘴口里全是血沫。
体内灵力逐渐干涸,熄灭了他的斗志,明白今日左不过一死,黑衣卫眸光一暗,眼里满是疯狂。
既然要死,那他死前怎么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脑中想法一经形成,黑衣卫开始向外拓宽自己的经脉,不断吸收四周的灵气,仍由经脉无限膨胀。
北忻看清他的打算后已来不及打断,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中间的每一步都是加速完成的。
他快速朝着阿檀和云尚那边提醒:“小心,他要自爆!”
云尚刚把闵寒玉揍趴在地,便看见让他目眦预裂的一幕。
北忻拎着人掠出正厅不过数米,他手里黑衣卫的皮肤像被人从内用刀一寸寸割开,支离破碎中夺目的光芒自皮肤的缝隙里冒出,强光将两人身影吞噬。
阿檀脚下地面晃动,她被人护着往一边倒去,接着惊天巨响传来。耳朵嗡鸣一片,脑袋空白只回荡着假法师最后那声清冷警示。
自爆。
大成境的自爆,意识到现在的情况,阿檀左胸膛里的心脏蓦然一紧。那不是普通修士可抵挡的,稍有不慎便会被自爆的灵力秒杀。
她一把扯下盖头,目光扫过正厅里打斗的一片狼藉。
巨响过后四周灰层漫天,她立马起身朝外跑去,丝毫没发现身上的禁制在自爆那一瞬间解开了。
视线里正厅外的院子中间出现一个十米的深坑,阿檀脚步慢了下来,犹豫了一瞬抬脚站到了坑缘。
这个过程漫长到心口像被人用钝刀子捅了一般,不见血却折磨。
她怔怔望着脚边碎石头不断滚入坑内,里面乱石堆砌,两个人的尸骨被炸成了粉末,不见半片衣角。袅袅黑烟自坑内升起,暗示着里面已经没有生命迹象。
后面跟着的云尚失了魂跌坐在地上,刚毅的脸上滑下两道泪痕,他眼神呆滞张着的嘴叫着北忻的名字。
阿檀听不见云尚说些什么,想到还有一个办法,左手抚上假法师的那条牵音弦,往内注入灵力。
牵音弦在手里冒出微渺的光华,这代表假法师还活着,人就在下面,阿檀面上一喜纵身跃入坑里。
云尚在阿檀掀开盖头后才发现原来嫁给闵寒玉的不是桑不瑜,北忻自爆画面给他带来的巨震早已盖过这丝疑惑。
此时见阿檀跳下去,他紧跟着她身后。
阿檀跟着牵音弦的指引,站到较为松散的碎石处,她蹲下来搬动石块。
双脚落地的云尚看着阿檀的行为,二话不说捞起袖子开始帮忙,两人徒手刨了好一会,石块下露出红褐色的布料。
云尚眼里亮起光亮,挖得更加卖力。很快,北忻的手、半边身子一一露来了,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带出深坑。
他鼻尖呼吸微弱,双目紧闭头上溢满鲜血,又沾了不少灰层泥土,红褐色的法袍此时也灰扑扑的。
阿檀浅浅把脉,发现假法师体内灵力干涸,全身上下竟然挤不出一点灵力,甚至本源灵力也消失不见。
阿檀:“怎会如此。”
云尚的眼里布满血丝:“都怪我,不然他今天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本源灵力作为身体的储备灵力,轻易不会给他人。云尚重伤,半年内分明无法使用灵力,而他刚刚分明动用了灵力,显然不是他自己的。
阿檀身形一顿,按住假法师的手微颤。
他还要不要命了,竟将本源灵力给了云尚。
原来冷硬如他,也会为了一些人做到如此地步,阿檀好像不经意窥探到假法师心底的柔软。
她低头找着灵丹,让云尚捏着他的下颚,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见北忻没有苏醒,云尚将体内灵力抽离出来,重新渡入北忻体内。灵力注入的那一瞬,北忻眼睫微颤,睁开眼。
她红裙曳地,肌肤雪白,一副新娘装扮蹲在他面前。
阿檀看他蠕动着唇要说些什么,她俯身靠近。
“不要……”
细微的吐息声让她耳朵微痒,她试图拉开些距离,手却被按住。只能停住动作,继续听他说。
“嫁。”
这个字像颗石子,落入阿檀心湖。
她脖颈微红,见他说完再次陷入昏迷,默默挪开被假法师按住的手。袖子下的掌心处,她用指尖写下。
好,我不嫁。
北忻的左手掌心灵光一闪,紧绷的嘴角稍稍松弛。
正厅里,闵寒玉被灰层呛醒。手边摸不着人,桑不瑜不见了,只有不远处躺着同样昏迷的桑城主。
他踉跄着撑起身子,将趴在地上桑城主翻过面来,扒开衣领。
果然如此!
闵寒玉眼神犀利,从衣襟里拿出一个散发着黄光的珠子,送入桑城主口中。
“既然你们不仁,休要怪我无义。”
第45章 新城主
城主府外。
桑不瑜扶着城主夫人救治最后一批百姓, 离阳守在高处时刻注意周边异动,皂樾离和半芽照顾着昏迷不醒的大妖们。
城主夫人脸色白得瘆人,对着
最后一个百姓输送完灵力, 双目一闭往一边跌去。
“娘!”桑不瑜及时扶住她。
城主夫人气若游丝:“娘没事,就是累了。”
桑不瑜握住城主夫人想替她抹泪的手, 主动将脸贴上, 努力将眼泪憋回去,露出一抹笑:“我知道。娘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
依偎在桑不瑜怀里的城主夫人, 强撑着最后那点生机久久不肯闭眼。
“瑜儿,百姓都醒来了吗?”
桑不瑜整理着母亲的发丝:“他们都醒来了。”
“都醒来了, 那他们……怎么没有声音。瑜儿,去看,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好, 我去。”桑不瑜给城主夫人头下枕住稻草,一步三回头, 最后撩开帘子。
桑不瑜没有走远,她站在帘子外捏住鼻子,丹田运气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声, 泪却已流了满脸。原谅她的私心,她只想让娘走的安心一些。
泪珠不断,她抹着泪学回忆起幼年她调皮爱热闹,半夜吵着要去市井看杂耍, 娘亲便煞费苦心学了口技来哄她。
桑不瑜嘴里一会发出幼儿呼叫父母的哭泣,一会是老人看到儿孙的喜悦,中间夹杂着男子声、女子声,欣喜的、悲伤的。
这些民间艺人的手艺活, 桑不瑜信手拈来在唇齿间不断切换着,创造出熙熙攘攘的氛围,直到点点发光的丝絮飘入视线。
桑不瑜意识到什么,立即转身回到帐篷。
躺在稻草上的城主夫人唇角带笑,整个身子散发着淡淡荧光,脚踝下已消散。
她摸着桑不瑜的影子,眉眼温柔:“瑜儿,你看。桑城救回来了,你和你爹爹可以放心生活下去。”
桑不瑜摇着头,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和鼻子混在一起。无论她怎么一丝丝收集消散的丝絮,城主夫人的身体还是变成了透明。
夜幕下的晚风挽留了最后一缕丝絮,它飘向桑不瑜的耳边亲昵地抚过,那样的眷恋。
“瑜儿,不要哭,娘会心疼。”
桑不瑜捂住嘴,咬住掌心,低低呜咽皆数吞入肚内。在心中答应着:我不哭,我不哭。
守在后面的皂樾离查看完最初救治的百姓,发现他们没有苏醒的迹象,正准备去问城主夫人。他掀开临时搭建帐篷的帘子,迎面和眼睛哭得通红的桑不瑜对上。
“桑姑娘,你……”他指了指桑不瑜的眼睛。
“娘,她去了。”
皂樾离不知所措:“对不起。”城主夫人离开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会如此悄无声息。
他嘴笨地留下请节哀,反倒是桑不瑜问起:“可是有事?”
皂樾离没有堵在门口,迈出帐篷几步,指着外面成群的百姓:“夫人说他们最多一盏茶便会醒来,如今已过去……”
话还未说完,他眉头一拧,倏地胸口绞痛、头晕目眩。
异样只有一瞬,皂樾离只觉得是自己没有休息好,继续道:“如今已过去一刻钟,他们迟迟未醒来。桑姑娘可知……”
他忽地喷出血,人直愣愣倒在地上,猝不及防的让桑不瑜只来得及护住他的脑袋。
皂樾离倒下不过数秒,七窍渗出鲜血。
离阳从屋顶跳下将人扶起,于背后点了几处穴位止住血,将人转移到伤员处。
皂樾离竖着走出去,横着进来,将半芽等人又吓了一跳,纷纷围过来问他是如何了。
模糊意识中皂樾离半掀着眼睛,唇边溢出几个字:“妖……丹。”
他断断续续蠕动唇,半芽还未听到他说什么人又昏死过去,她看得心急:“他说了什么?”
离阳冰着脸:“妖丹被人吞了。”
众人大惊,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绯娘虚弱地靠在墙上:“妖丹被吞不是小事,找回妖丹,他才可以活。”
桑不瑜扫过一张张脸,目光染上夜晚的寒:“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是时候回城主府了!”-
吞下皂樾离妖丹的桑城主身体发生奇妙的变化。
妖丹里的妖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本来清明的神智在妖丹的控制下出现恍惚。
体内灼烧难耐,桑城主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灵力四溢,外袍粉碎。
闵寒玉被灵力波掀翻在地,吐出鲜血。他抹着嘴角的血,十分满意眼前这一幕。
正厅的动静引起云尚注意:“糟了!”是伯父的声音。
他将北忻交到阿檀手里,飞驰入正厅正好看见桑城主蓬头散发神情癫狂,经脉倒流面色爆红的模样。
云尚拿着扇子将刚站起来的闵寒玉横扫在地,踩着他的脑袋寒声质问:“你将伯父怎么了!”
闵寒玉早已不复往常贵公子的形象,狞笑:“我将我的岳父如何,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往云尚的肺管子上戳,云尚脚下用力:“你竟敢这样对待他,可有半点良心?”
他杀意十足,全身剩余的灵力汇聚到脚上。
闵寒玉满眼不屑,看着在他的操纵下朝这边奔来的桑城主,掷地有声道:“弱肉强食,良心是三界最无用的东西。就像你,注定会死在我手下。”
“你!”
桑城主的速度快出残影,云尚砰的一声撞击到墙上巨大的喜字,坠落到桌上扫落糕点喜烛,滚了一圈再度摔在地上。
桌上的花生红枣桂圆零零散落了他一头,云尚顾不得背后火辣辣的疼痛,借着桌子腿缓缓站起。
闵寒玉捏起地上离他最近红枣,眼里疯狂毕露:“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那么。”他意欲不明地笑着:“你将永远别想知道怎么救他。”
云尚要对闵寒玉动手的动作顿住。
阿檀将北忻放在一处角落用东西隐盖住身形,便听见闵寒玉的话。他看似挑衅,实则再次操纵着桑城主对云尚出手攻击。
云尚明知他的用意,却不会对桑城主动手。不到片刻,正厅里桌椅接连破碎,他被桑城主当作肉饼砸在地上。
“小心背后!”
闵寒玉将目光聚焦在提醒云尚闪躲开的阿檀身上。
“原来是你。”
他勾着唇:“坏了我的好事,总要付出点代价。”
下一刻他的笑止住。
一柄长剑从他的腹部贯穿。
闵寒玉没有去看冒着寒光的剑,他酝酿了许久,缓缓回头。望着身后一袭清冷蓝衣的桑不瑜,身上邪恶戾气消失殆尽。
他眼里露出小狗的祈求贪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你来了,我就知道动了桑城主,你一定会现身。”
桑不瑜没有看他,侧头注意到阿檀控制住了桑城主。握着剑柄往前送了一分,血肉被割裂的声音在空气中尤为明显。
闵寒玉嘴角的血顺着脖子染红雪白的中衣,他向前一步抽出身子,正面转向桑不瑜扑向她的剑。
闵寒玉双手握住她拿剑柄的手,目光殷切试图从她眼里看出一丝波动:“死在你手里,你会记住我吗?”
可终归让他失望了,桑不瑜眼里没有任何波动。除了眼睛红肿布满血丝,就是连恨都没有。
“你教会我一个道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从那群人里救出来,是我识人不清,早该识破你的狼子野心。”
闵寒玉瞳孔里出现震惊,慌乱后来居上,他偏执的可怕:“桑不瑜,从始至终我图谋的不过一个你!”
桑不瑜震开他的手,搅动剑柄挖着他的血肉。
“我不杀你。”
“我会将你在这世间的所有痕迹都处理的干干净净,你活着却没有人记得你。”桑不瑜声若寒潭宣布着对他的处置。
还想哄骗这是桑不瑜对自己不舍,却再也欺骗不了,闵寒玉眼里的光芒一寸寸熄灭,最后暗淡无光。
桑不瑜松开剑柄,绕过握住刀刃跪在地上的闵寒玉,不再施舍他
半分目光,朝着呓语不断的桑城主走去。
阿檀用药将桑城主短暂放倒后,离阳和半芽将他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
看着面前的蓝衣少女,桑城主眼神一会和蔼叫着瑜儿,一会双目圆瞪质问你是谁,下一秒又扬声厉喊我要杀了你。
他体内的妖丹,阿檀试过不少办法都行不通,这样下去桑城主和皂樾离将双双殒命。
桑不瑜望着父亲,他也没有记忆中那么高大。捆在柱子上四肢抽搐,比寻常人家的老头还不如。庇护她长大的父亲,也不是风雨不催。
桑不瑜:“还有别的办法吗?”
阿檀低哑着声音说:“绯娘说妖丹非比寻常,不能自取。”
阿檀说半句留半句,在场的都明白,云尚更是目光至始至终都未离开过桑不瑜。
怕她悲痛奔溃,更害怕她现在的平静。
桑不瑜在桑城主面前打开木匣:“娘,我带你来看爹爹了。”
木匣里是桑不瑜拼命留住的城主夫人气息。
莹莹丝絮飘出,像一群发光的蒲公英。它们吸引住桑城主浑浊的目光,泪珠滑过他眼尾的皱纹,流进鬓角的白发。
情之一字,可抵世间万物。
“敷娘。”
莹莹光芒消失在空中,桑城主神智清明,倒在地上的闵寒玉遭到反噬,双眼流血瞬间失明。
恢复神智的桑城主慈爱的看着女儿:“瑜儿,你瘦了。”
“爹爹!”桑不瑜扑进桑城主怀里。
桑城主粗糙的手拍在女儿背上,偏头对云尚道:“云尚,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云尚:“伯父请说。”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孩子,若是以后你和瑜儿没能走在一起。作为父亲,我恳求你在瑜儿有难的时候拉她一把,不求毫发无伤,只需性命无忧便好。”
云尚撩开衣摆用行动表明:“云尚以性命发誓,此生会保护好桑不瑜,我活她活,我死她仍会好好活着。”
桑城主扶起云尚:“好!交给你,我很放心。”
他转身,最后一次将桑不瑜拥入怀里:“瑜儿,爹爹知道你不输男儿,可以做得了桑城之主。爹爹和娘亲不在的日子,你也要好好的。”
说完,桑城主一把将桑不瑜推开,强大的灵力将正厅众人齐齐送到院子里。
桑不瑜摔倒在地,明白父亲的意图。连滚带爬想要进入正厅,一道屏障自正厅中间展开,拦住她的脚步。
“爹爹,不要!”
金黄色的光幕自屋顶冒出,直通九霄。
“今凡界桑城城主桑长年,请旨天帝。桑长年管理不当,对世家监督失察,让其为祸桑城百姓,险些酿出大祸。幸有桑不瑜力揽狂澜,稳定桑城。罪臣桑长年愿以死谢罪,奏请天帝册封桑不瑜为新任城主。”
芥子明携带闵谏章冲破层层包围回到城主府,正好听见桑城主用天书朝天帝请旨。
雄浑的钟声自正厅响起。
“从今日起,你就是桑城新任城主。”——
作者有话说:抱住不瑜宝宝~
爹爹,娘亲都没了
第46章 他急了
金色光柱带着的浑厚威严之力, 从屋顶开始,一点点化成烟。此时若进去,必定会被光柱审判。
“大哥!”闵谏章不管不顾地往光柱内冲撞。
芥子明急步将人拉回, 闵谏章已经触碰到光柱的前臂泯灭成灰,他眸子血红, 咆哮嘶吼着还要继续往内。
为防止意外, 芥子明一掌将人砍晕,身边立马出现一个蒙面人将闵谏章接住。
阿檀站在下面看着,对上芥子明的视线不闪不避。他往这边走了一步, 脚步顿住,深深地望了阿檀一眼。
他目光平静, 对于阿檀的行为没有探究,不喜不怒像早就知道她会如此。
芥子明收回视线,头也不回的朝光柱掠去, 苍蓝色衣袂翻飞,他不知用的什么方法破开了光柱, 进入到里面。
在屋子完全湮灭完前,一蓝一红从光柱内出来。
桑不瑜抬眸看见芥子明扶住的闵寒玉,力竭道:“拦住他!”
众人默契动手, 五光十色的灵力攻击向空中的两道身影。
灵力还未近身,于半空被蒙面人拦截下,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闵寒玉被劫走。
闵寒玉失血过多,意识模糊中看见地面上桑不瑜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努力睁眼想多瞧几眼, 却只看见蓝色的小人变成一点再到消失不见。
“带我……去哪?”
芥子明:“到了就知道了。”
“我不走,我不要离开她。”闵寒玉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开,人径直坠落。
芥子明唤出一件飞行器才接住跌落云端的闵寒玉。飞行器匀速下降,将闵寒玉放下。
好巧不巧, 此处是钟楼。
他掀开眼,从钟楼的位置往四周眺望,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橘色的灯火温暖。腹部的血窟窿灌着夜风,闵寒玉从未感到如此之冷。
瓦片发出细微声响,芥子明落在他身侧。
闵寒玉咬牙端坐,努力保持着往日的风姿,“子明你说,桑城那么盏灯火,为什么没有独属于我的那一盏?”
没等他的回答,闵寒玉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明白,就算为她葬了三界也无用,终归是得不到她。”
他扭头看着身姿颀长的芥子明。
“其实我们很像,我想若你不是别有目的,我不是居心不良将计就计,我们该是很好的朋友。可以温酒煮茶,踏雪寻春,每日徘徊于世间雅致纯白之事。”
闵寒玉的手摸索着桑不瑜握过的剑柄处:“对不住,我食言了,我不要桑城。看在我们假装是朋友份上……不,看在我没有对小哑巴出手的份上,请你放过她的桑城。”
“子明,其实我们是一类人。希望你能得自己所求之人,不要落得我这般。”
芥子明吹着夜风,听着寒剑割过血肉,闵寒玉的身子缓缓倒下。
他说:“祝你得偿所愿。”
整片黑幕苍穹映入闵寒玉的眸里,那一刻,万物俱静,只余群星闪烁,像极了小时候躲在风雪斋阁楼里看见的夜空。
那时她安慰受欺负的他说:“天空上的星星都是大家许下的心愿所化。”
他反问:“你的心愿是什么?”
年幼的桑不瑜骄傲道:“当然是守护桑城,我要做桑城第一个女城主!”
稚嫩的童声飘荡在闵寒玉的耳边,他逐渐合上眼。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只想做那个被她庇佑的桑城子民。
闵寒玉气了断,蒙面人倏地出现在芥子明身边。
“主上召见。”
芥子明心中微颤,跟着蒙面人踏入空间裂缝。
风中夹着一声不明叹息,他的深渊从踏入就没有撤退的可能。
转眼,芥子明出现在桑城外的密林。天上明月被乌云遮盖,树叶沙沙作响,黑漆漆的树影像成群结队的鬼魅。
一位身着红黑长袍,看不清容貌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密林里。
“参见主上。”芥子明恭敬跪下,双目低垂。
还未起身,滔天的压力将他按住。膝盖陷入地底,肩胛骨俱裂,脖颈上浮现青紫色的手印,无形中有一只大手将他死死地按压在地上。
“听闻桑城的试验失败了?”
“是属下疏忽大意……不小心放入,积骨山法师。”芥子明双眼通红,说出一部分实情。
背后压力骤减,给了芥子明喘息的机会。
“哦?”称为主上的神秘人明显对积骨山几字很感兴趣。
“积骨山法师轻易不出世,你确定他是积骨山的人。”
芥子明:“属下试探过,他所用功法确为积骨山法师所用。”
“有意思了,可还有别的?”神秘人尾音上扬。
芥子明眼底一闪,毫不犹豫道:“没有了。”
下一刻,芥子明的脖子被神秘人掐在手中,“你很聪明,已经算出我是谁,怎么还敢撒谎?”
神秘人逼问:“你身上的阆弦玉骨呢?”
芥子明脸色通红,闭口不答。
“你不将人留住,本尊还不会知道母妫族里还有这样的人物,她可丝毫不比你差呢。”神秘人不在意他说不说,随手将他摔落到地上,将他不愿说的话补全。
“掂量清楚,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试验不成你也别想回到过去见到你妹妹。”
芥子明顺从道:“属下…明白。”撑在地上的双手陷入泥里。
“天帝来了,该做什么不用我提醒。”神秘人说完,身影消失在密林里。
芥子明望着天幕上耀眼的金色光柱,动手将怀里的命魂掐灭-
城主府上空。
金色光柱上浮现一道虚影,中年男子身着绣着云龙纹的黑
色华服,剑眉星目,不怒自威,叫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阿檀看来一眼,莫名觉得假法师和他长得有五分相似。
他们不会有什么亲戚关系吧?
“准奏。”
两个字响彻天地,贯穿耳膜直震心灵,一直盯着天帝看得眼睛一疼,阿檀在心中否认自己的想法。
桑不瑜身上的束缚自然解开,额间闪入一道金印。那是凡界城主持有的城主金印,只有身死前传位上书之用。
“特册立桑不瑜为凡界桑城新主。”
光柱颜色消退,天帝的身影随之消失。
“恭送天帝。”
桑城清醒的百姓齐齐跪拜,北忻早在天帝气息出现时就醒了,听到这声恭送天帝,他紧绷着全身,没有抬头。
他不知,天帝身影完全消散前,目光在他藏身的方位足足停留了两秒。
等北忻抬起头,撩开身上的遮蔽物,天幕上已没了天帝的踪迹,方才是重生后第一次离彼此如此之近。
北忻的棕色瞳孔流露出痛意,眼敛下微红,太阳穴跳动着,牙关紧闭。他们有着血脉之亲,却相距万里。
再次昏迷前,北忻看见阿檀朝远处奔去,他想抓住她无奈身子被禁锢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袭红衣抱住别人。
北忻身子冷颤,一下惊醒。
原来是梦。
头顶是熟悉的鸦青床帐,是之前居住的城主府客房。他翻身而起,站在房里这才发现身上的灵力恢复大半,伤口基本愈合。
推开门,离阳坐在门口煎药。见他醒来,惊喜跳起:“主人,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北忻摇了摇头,感知府内气息变化:“我昏迷了几日?”
“两日。”
北忻静默片刻:“她呢?”
离阳迷茫,认真发问:“主人说的是谁?”
“小…”北忻说出口的名字,转了个弯变成:“云尚。”
“云公子陪着桑姑娘送小四姑娘他们出城去了。”
北忻瞳孔紧缩,抓住离阳的肩膀:“什么时候。”
“他们离开已有一刻钟,现在应该快到城门口了。”
离阳不明白自己的主人这么大反应做什么,看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好心提醒:“主人,云公子把人送走就会回来,您安心在这等着就好!”
北忻走得更快了,直接御空赶往城门口-
城门口。
桑不瑜摸着小平菇的脑袋,一边让身边侍从往她手里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半芽在马车上帮她整理多出来的行李,一行人热热闹闹的。
距离马车不远的茶摊上,阿檀扶着绯娘坐下。
阿檀:“绯娘,我要是多为你算一卦,你就不会受此大伤。”
“不,女君。”
绯娘:“能见到她们我的心结已解。我是半妖,生来不易,承蒙过她们的恩惠,也因她们……”
她停住,握着茶杯笑了笑:“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绯娘面色很差,眼睛却亮晶晶的:“来桑城我不后悔,有一些事,对错真相都不重要。经此一事,我明白了不论是人还是妖都应该学会往前看,重要的是以后的生活。”
顺着她的视线,阿檀扭头看向打闹着的半芽和小平菇,嘴角扬起笑。
“天色不早了,你身上有伤,还是早些上路吧。”
小平菇扶着绯娘上了马车。
等人坐定,绯娘掀开车帘笑道:“就别送了。”
阿檀点点头,半芽拍着车厢吆喝:“小平菇,下次去榆次镇找你玩。”
小平菇露出包子脸,一脸坚毅:“你记得一定要来!”
半芽拍胸膛保证:“会的,我会想你的。”
小平菇的眼里立马蓄气泪水,马车往前走了,两人依旧你一句来,我一句去,像活生生被拆散的亲姐妹,把阿檀看得一阵无语。
北忻在空中听到半芽的声音,身子便是一僵。落在地上,缓步朝城门口走了几步站定,目光灼热地盯着青布篷马车。
她居然不打招呼不告而别!
阿·不打招呼·檀:“一念法师,你也来送绯娘她们?”
“不是。”北忻答完转头,身后四张脸齐齐看着他。
其中云尚像想明白什么,玩味地提问:“你以为走的是谁?”
阿檀也看向假法师,一脸好奇。
注意到阿檀的视线,北忻脖子微红避开她的视线,镇定地看着云尚:“以为你出丧,来送送你。”
云尚噎住——
作者有话说:马上开启新地图
第47章 友情价
北忻的语气带着不可察觉的躁意。
云尚眼睛滴溜一转计上心头, 故作威胁:“一念法师,小心我把你的坏心思抖落出来。”
城门口来来往往的喧嚣声让北忻冷静下来,他缠绕着念珠, 不接茬。
“你倒是说说看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他身姿挺拔,面上带着淡淡疑惑, 圣洁不可攀的气息, 都在塑造一个无辜的人正被人胁迫。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云尚,等着他说出秘闻。
对上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云尚卡壳了。
他想说一心求道的法师悄悄动了心,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不说北忻没有承认, 就是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动情。
云尚眼神闪躲,摇着扇子东瞅瞅西瞅瞅, 声音小了一半,极快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看见离阳给他喂肉汤了。”
等了半天, 希望从他嘴里抠出点八卦的众人动作整齐,白眼一翻, 转身回城主府。
“脑子坏了?法师吃肉也值得你稀奇。”桑不瑜的话让云尚气短。
三界入法教派者,除了剔去青丝终身不娶,其他和常人无异。法师从不避讳吃肉, 只是对肉类有些要求,只能食自然死亡的生灵,不允许为了吃肉去杀生。
这一点,凡间的三岁幼儿都知。云尚如此说, 大家只会觉得他无事找事,闲得慌。
云尚急了,连忙解释:“不瑜,又不是我不让他吃。不是……唉, 是他以前为了修道,说不会食肉。”
云尚越解释越乱,桑不瑜没有理他,挽着阿檀的手径直往前走,徒留冤枉得很的云尚落在后面。
他正垂头耷脑的,北忻走到他身边,“放弃吧,你心里想的说出来没人信。”
北忻越过云尚,不远不近、不急不缓地跟在三人身后。
云尚本还在气殿下说话呛人,见他举动直道不对劲。他用扇子抵住下巴,开始细品北忻方才说的那句话。
眼见要进城主府,一拍脑袋,得出高山雪莲跌落神台沾染了人间的烟火。
他拉住北忻,小声道:“殿下,你该不会喜欢上了小四姑娘?”
北忻先是一愣,心中浮现阿檀着红衣的场景只觉得荒谬:“你方才想了一路,得出这样的结论?”
“是。”
云尚面色郑重,将心里话说出来:“殿下你自己没发现自己变了很多吗?从前你闻见肉味便会呕吐,遇到再穷凶极恶地人也不会取他性命。现在你能面不改色地食肉,面对恶人……”
北忻眸子里的沉静看得云尚没有说完,转用扇子指了指北忻的胸口。
“总之,殿下心里有小四姑娘。”
北忻敛眼,鸦羽微颤,抬手拍开云尚的扇子,抬眸看着他。
“我说的无人信,是因为事实如此。”
说完,北忻扬长而去,徒留云尚站在原地更加疑惑-
桑城百废待兴,桑不瑜作为新任城主,这两日都来不及伤心。
作为罗家仅存血脉,她需接过城主夫人没有完成的救治,继续医治城内百姓。
在成婚翌日,她便开始四处奔走。花了一天一夜让整个桑城的百姓恢复正常,桑不瑜累得倒头就睡,阿檀一直未去叨扰她。
如今她已然休息好,阿檀开始向她打听:“不瑜,上次除了半芽,还有两只魂体貔貅也被他们带走了。这两日,我寻遍地牢里各处都未找到,你可知城主府还有哪一处能囚禁妖兽?”
“城主府只有地牢有法阵能困住妖兽,会不会他们被芥子明带走了?”桑不瑜提出猜想。
“不会,它们的气息很难掩盖,不会轻易被人带走。”
阿檀手指敲着桌子:“也有可能是它们自己逃走,这样才能如此无声无息。”
指尖落在桌子的频率加快,阿檀在心中吐槽,真是两个不省心的兽。
想到她还有一事相求,转了话题试探着开口:“其实我来桑城,是为求一物。”
“阿檀,我们是患难之交。”桑不瑜清瘦的面庞上浮现笑容:“你直说便是,只要我有,尽管拿去。”
阿檀被她感染到,明媚一笑,语调轻快:“那我就不客气啦,我需要桑城的浮生岛地图残片。”
桑不瑜在记忆里搜寻了几遍无所得,“我第一次听说这几个字,爹爹的珍贵物品我还未去整理,很有可能在那。”
“你放心这几日我就收拾出来,不会太久。我让人带你在桑城四处逛逛,领略一下桑城的风俗人情。”
阿檀点头欣然同意。
封印灵力后,她身上的伤恢复得极慢,旧伤叠新伤就没全好过。她本也打算等伤好了,拿到浮生岛地图后再启程。
从桑不瑜那出来,一个高挑少女带着一个白发少年立在门外。见她出来,少女朝阿檀颔首。
紫色的劲装在她身上没有魅惑,硬生生透着冷漠。不似寻常姑娘挽发,像男子一般束着高马尾,头上只有和衣服同色的简单发带。
少女旁边的少年她见过,是刚入城时被守卫抽打的罗家人。
此时的他洗去脸上的污渍,也没了那日的惶恐不安,眼底里跳动着雀跃。
“禀报城主,罗家五姑娘与六公子求见。”
原来她就是罗家五娘。阿檀看了一眼,没有在桑不瑜这里停留。
刚回到住处,就被半芽拉着去了桑城的茶楼听说书去了。后面几日她们从东市逛到西市,从城南走到城北,将桑城玩了个遍。
就在阿檀打算再去问问桑不瑜,她便亲自过来了。她将木匣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帛绢。
“我找遍了所有物件也就这个看着像地图,你看这个地方隐隐约约写了一个字。”
阿檀看着桑不瑜手指的位置,扭曲的上古文她也不识。
“该是浮生岛地图没错。”
桑不瑜呼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瑜,辛苦你特意帮我去寻。”
“我做的这些,远远不及你帮我的。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和我说。”
桑不瑜送来浮生岛地图后便继续回去处理城主府公文了,阿檀重新坐到桌边。
嘴角忍不住勾起,手指轻轻触碰着这片来之不易的地图。再找到剩余的两块,进入浮生岛寻到蓝雾草后就能救师姐了。
手指一顿,阿檀挪开手,刚刚手指碰过这两个黑点,它们动了。她端详着残片,心中浮现一个想法。
阿檀闭上眼,片刻后浮生岛地图上金光闪过。肉丸掉在地上,发出结结实实的声响,阿檀看着地上的双角貔貅,露出了然的神色。
双角貔貅被无名力量拉扯出,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它嚎叫着发出奶声奶气的哎哟声,察觉正前方有一道强烈的目光在审视自己。
这一看,魂都吓没了。
这个女人怎么在这里!
“泥泥…泥怎么在这里。”它吸溜着鼻涕泡泡。
阿檀玩味地蹲下身,掐住它的后脖颈的命脉:“猴子,你说我不在这应该在哪?”
双角貔貅眼神忽闪,伸着肉爪子抱住阿檀的小腿:“主银,呜呜呜……泥让兽兽好找。”
它两眼泪花花,任人看了都是可怜的小模样。可阿檀不吃这招,它那二两花花肠子她早就看透了。
要论演戏,她可不差。
阿檀回抱住双角貔貅:“哎呀,都是主人的错,让我家猴子受委屈了。”
双角貔貅小身板落入阿檀怀里,女人真切担忧的表情让它假戏真做,内心情感澎拜即刻破防:“呜呜呜,主银,见到泥真好!”
“来!让主人看看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双角貔貅摊开肚皮:“主银~这里不舒服,需要吃好多好多灵石才可以好。”
阿檀慷慨掏出一堆灵石,放在它面前。金灿灿的一片把双角貔貅的眼睛都看直了,嘴角溢出可疑的晶体。
阿檀推了推双角貔貅僵硬的身体:“可怜见的,吃吧!”
“呜呜呜……嗷呜。”双角貔貅扑进灵石堆里满足地吃了一口,瞬间半边灵石头没了。
它泪眼汪汪,开始自我反思:“主银,是猴子的错!窝以后都乖乖听话,再也不乱跑了!”
阿檀嘴角抽抽,心在滴血,掏灵石的动作不停。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心一横又掏出一堆。
见它吃得双眼迷离,小尾巴一摇一摇的,阿檀怜惜抚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真是受苦了!慢点吃。”
吞金兽表示什么也听不见,一心只想干饭。
阿檀余光瞥见地图上余下的小黑点周全湿了一片,湿润的地方还在不断往外扩张。阿檀都能想到独角貔貅在里面垂涎三尺的模样。
她咳嗽几声,假装和双角貔貅商量:“猴子啊,这么多你也吃不完,不如叫上兄弟一起吃吧。”
双角貔貅含糊不清地道:“不用不用,我吃的完。”接着大快朵颐。
“没良心的东西,亏我一心惦记着你,我和你拼了!”
话音刚落下,地图上闪过一道金光,独角貔貅怒气腾腾地从里面冲出来。
转眼,两只貔貅扭打在一起,空气里飘起金色的绒毛雨。
结局便是两只兽都收到了阿檀充满爱意的一掌,泫然欲泣的一兽一角落,面壁思过。
阿檀拿着两只貔貅毛做成的掸子:“还跑吗?”
两只貔貅:“不跑了……”
“大点声,没吃饱饭吗?”
一口都没捞着,只得到一巴掌的独角貔貅嘟囔:“确实没吃饱。”
接受到阿檀视线,独角貔貅谄媚一笑,举起爪子保证:“再也不跑了!”
为表诚意,它还按照阿檀的要求把皂樾离的幽主令吐了出来。
阿檀微微一笑,双角貔貅汗毛倒立。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微笑,它的笑在看到北忻的瞬间,整张脸都垮下去了。
阿檀领着它的后脖颈,送到假法师面前:“你的兽吃了我一堆灵石,友情价,就收你一万块灵石。”
北忻瞧着夹住尾巴,肚子瘪瘪的独角貔貅,没有伸手去接。
“这么败家,不如送给小四姑娘信主好了。”
“当真?”
阿檀和独角貔貅的眸子同时一亮,北忻眸光一暗。
“当真,小四姑娘信主给我这个数,便可。”
阿檀看着假法师伸出一根手指头,不可置信地问:“一千块灵石?”
假法师摇摇头。
阿檀作势要走,又被拉住,见他还是一根手指。阿檀没好气道:“一万块灵石未免狮子大开口!”
北忻一笑:“不,友情价。”
阿檀盯着他,假法师莫不是想说一百灵石?
下一秒,假法师道:“一万亿灵晶石。”
她都没想要灵晶石,阿檀笑得牙关咯吱作响:“你抢劫啊!”
北忻弯腰,一步步逼近阿檀,独角貔貅在两个人的夹缝中生存。
它听见不要脸的法师道:“怎敢,不及小四姑娘信主三分。”
独角貔貅用爪爪捂住眼睛,透过爪爪缝隙看见阿檀面颊粉红,法师眼底带笑。
完犊子!
它不应该在怀里,它应该在地里!
活埋灭口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在写大纲,明天会开启新篇章!
第48章 跟屁虫
阿檀没想到假法师的心, 黑得令人发指。抓住独角
貔貅,往他怀里一送。
“算你狠!”
见她气急败坏,北忻道:“一万块灵石, 一块都不会少。”
阿檀停住离开的脚步,回头:“你玩我?”
北忻无辜道:“怎会, 这是我的投诚礼, 希望离开桑城后能继续和小四姑娘信主互帮互助,相互扶持。”
阿檀拒绝:“省省吧,我们不同路。”
北忻抚摸着怀里的独角貔貅, “这样?那真是可惜了。”
阿檀白眼一翻,远离晦气假法师。
桑城主自戕后, 妖丹重新回到皂樾离那。阿檀拿着幽主令来寻他,他的房间外面仍然笼罩着一层结界,看来还在闭关, 就是不知要闭关到何时。
她在桑城逗留的时间已过十日,眼瞅着灵力就要恢复。借着时机, 还是快些前去渚洲城寻浮生岛地图较好。
打定主意后,阿檀回去立马修书一封,连着幽主令一起托付给了桑不瑜, 请她帮忙在皂樾离出关后还给他。
阿檀前脚刚离开桑不瑜那,后脚云尚就去寻了北忻。
他火急火燎地进了院子,见北忻还在抄写心经,撸起袖子夺过他手中的笔, 啪嗒一声搁在笔架上。
北忻看他,伸手拿笔又被云尚按住,无奈抬眸:“何事?”
“小四姑娘马上就要离开桑城了,殿下可知道?”
北忻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嗯。”
“你知道。”云尚不可置信:“知道殿下你怎么还有心思抄经书。”
北忻夺过他手中的笔:“她要走便走, 不用特意来知会我。”
云尚算是明白了,他就是死鸭子嘴硬,说不喜欢小四姑娘,心里绝对不是这么想的。这一次,他更加不会任他一句话骗了去。
他寻了椅子坐下,喝着茶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听说小四姑娘和不瑜说她要去什么地方来着,好像是……渚洲城。对,渚洲城背靠太滆,百年来多水患,你说小四姑娘会不会正好赶上水灾。”
“她孤身一人在外,又没有灵力,要是碰上作恶的大妖,那该多危险呐。”
云尚看似自言自语,实则全是说给北忻听的,在屋里的离阳忍不住拖起云尚往外走。他小脸一冷,双门紧闭。
云尚苦着脸整理着衣襟,见此道:“唉,离阳我还没喝完呢。”
门一开,一块糕点飞了出来,正好塞住云尚的嘴巴。他吧嗒咬了一口,摇着扇子眉眼飞扬地离开了。
离阳关了门,站到北忻旁边帮忙磨墨。
北忻落下最后一个字,偏头看着心不在焉磨了好多墨汁的离阳:“在想什么?”
走神被主人发现,离阳矢口否认:“没什么。”
静默片刻,少年忍不住去看北忻脸色,见主人和往日无常,他试探着说:“主人,我觉得云公子说的有道理。我们正好也要去渚洲城,不如和半……小四姑娘一起同行。”
离阳将半芽的名字吞了下去,灵光的换成阿檀。见北忻不言不语地叠好心经,涮洗好笔,心中升起小小失落。
北忻推开门,午后阳光争先恐后地洒在地砖上,是赶路的好时辰。回头看离阳仍然呆呆地立在书案边,反问:“你要一个人留在桑城?”
少年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化开一抹笑,他咧着嘴露出虎牙,嘴角旁还有浅浅的梨涡。
他疾步跟上去,想起什么。小跑着将窗边晒着太阳的独角貔貅拎着,步伐松快地跟上北忻-
出桑城,阿檀先是一路北行赶到月畔湾码头,从这里走水路乘船去渚洲城时间将会省去一半。
前往渚洲城的船,一日只有两趟。今日只剩下傍晚时分这一趟了。
登船前,阿檀带着半芽在码头的小摊上点了两碗素面,一笼蒸饺。
半芽挑着碗里的葱段:“糖糖,我们不是需要假法师才可以找到剩余的地图吗,为什么不和他同行。”
面碗里升起腾腾热气,阿檀用筷子夹起面条让它均匀散热。
目光越过半芽看向码头处,“我说不与他同行,他们就会不来了吗?”
半芽吸溜一口面条不太明白阿檀的意思,这时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老板,两碗素面。”
“好嘞,客官稍等。”
半芽身边刮过一阵风,她们这桌空余的两侧落座下两道人影。
离阳露出小虎牙:“半芽,真巧。”
半芽小嘴嘟起:“谁和你巧。”
虽然是和他们同行较好,但是看见离阳,半芽也没有那么高兴,谁叫他有一个心黑的主人,连带着离阳在她这的印象也打了折扣。
离阳眼里冒着小星星,问她:“你是不是要去渚洲城,我和主……”
半芽瞬间明白阿檀话里的意思,放下筷子:“好一对主仆,居然跟踪我们。”
离阳连忙摆手,解释的结结巴巴:“半芽,没,没有,不是这样的。”
“我不想听,你就是跟屁虫,跟屁虫!”
桌上半芽和离阳闹哄哄地打闹着,对比阿檀和北忻,一人安静吃面,一人喝着茶水。
月畔湾的湖水拍打着两岸,潮涨潮落,送来氤氲水汽。
阿檀吃下一口面,端起碗再喝上一口热乎乎的面汤。
暖和的面汤入了肚子,阿檀满足地眯了眯眼,准备把碗放下,发现桌面上原本放碗的位置莫名多了一个芥子囊。
芥子囊鼓鼓囊囊的,不难看出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阿檀收回视线,将碗往旁边一放,夹起一个蒸饺:“出门在外,一念法师还是好生看好自己的财物,莫要随处乱放,以免被人误会。”
北忻:“何来误会,这不就是小四姑娘信主的芥子囊。”
阿檀挑了挑眉,看向北忻。她倒要看看,假法师想耍什么花招。
北忻放下茶碗,棕色眸子认真地看着阿檀:“我想与小四姑娘信主再谈一笔交易。”
“先不要着急拒绝。”北忻堵住阿檀条件反射的话,“我在寻找玉骨,小四姑娘信主也有所求,还是那句话,不如我们互帮互助,事半功倍。”
他将芥子囊推近一些:“这不过是定金,事成之后,在下会会再给小四姑娘信主添上更为丰厚的一笔。”
阿檀眼睛都没抬:“我不缺灵石。”
她可是三危楼楼主,行走的金山银山,怎可能为一袋灵石所动。
北忻不气垒:“我相信就算没有灵石,小四姑娘信主也会同意。”
阿檀撑着下巴,戳着芥子囊笑道:“法师哪来的自信笃定我会同意?”
“因为我们都需要彼此。”
此话一出,斗嘴的半芽和离阳齐齐停下看着两人。
阿檀嘴角笑意消失,北忻后知后觉发现此话有歧义:“小四姑娘信主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们分别契约了两只貔貅,你也是知契约无解,这才不得不想方设法将它还予我。”
“目前我们只有合作才能共赢。”
北忻说完最后一句,放在膝盖上的手才微微松开,指尖摸索着搭在菩提念珠上。
恰好小摊的摊主端着两碗面条打破了僵局,“客官,请慢用。”
等了片刻阿檀都没说话,北忻伸手去拿筷子,却与她的手碰在一起,两人双手在空中擦过,皆如触电般。
他还未反应过来,阿檀快速出击,取走芥子囊在桌上留下银两,起身唤道:“老板,结账。”
一旁的半芽见状,将盘子里的饺子三下五除二全部塞进嘴里。离阳看着她将腮帮子鼓成了小仓鼠,不由出声:“慢点吃,别呛着。”
半芽嘴里塞下四五个饺子后再也塞不下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她将剩余的一个饺子夹到离阳碗里。
她含糊着说:“盯了老半天,这个给你了。真可怜,有个抠门主人。”
说完追着走远的阿檀。
“客官慢走!”
离阳只听见半芽
说的前半句,小心翼翼夹起,看着胖乎乎的饺子他莫名想到半芽鼓起的腮帮子,也是这么满满当当。
他张嘴咬了一口,饺子外面的面皮滑嫩筋道。
再咬一口露出里的猪肉白菜馅,在心里记下半芽喜欢吃这个味道,最后半个饺子离阳一口吞下。
他努力吃点很慢,但一个饺子还是转眼就在唇齿间没了。
“好吃吗?”
离阳如实回答:“还不错。”这才发现北忻一眨不眨地盯着装蒸饺的空盘子。
“主人,要不再买份饺子你也尝尝?”离阳问完才发现主人身上弥漫着一丝怪异。
“不用。”
北忻起身离开,离阳看了一眼自己还未吃动的面,学着半芽的姿势,猛地扒拉两口,将嘴巴填的满满的。
傍晚时分,月亮落在湖心,船只迎风启航,驶离月畔湾码头。
第二日天光乍现,船舱里光线尚且昏暗,船面上一行凌乱的脚步,震耳的锣声响起时,阿檀蓦然张开眼。
她利落翻身下船,出了船舱。此时船的四周雾气茫茫,能见度不足一米。昨日上船时负责收钱的伙计拎着锣鼓边敲边喊:“湖妖来了!”
阿檀拽住伙计,询问:“什么狐妖?”
“是太滆水里的作恶多端的湖妖!”敲锣的伙计留下一句,继续边敲边喊,吆喝着将熟睡的人拽出梦乡。
不一会,船舱的灯火一盏一盏的亮起来,男女老少背着包裹从里面慌忙逃出。
他们有经验的往船侧边逃去,那里已放下数条小船。阿檀找到半芽跟着没走几步,碰到往这边而来的假法师。
两人会面,阿檀问:“你察觉到妖气没?”
北忻摇摇头:“没有。”
走在他们前面的老头,听见两人言论立马苦口婆心劝道:“两位年轻人,听老头子一句。莫要仗着自己有点修为就不把湖妖放在眼里,湖妖露面,船毁人亡。”
阿檀一礼:“多谢老人家。”
老头:“快快上小船,保命要紧。”
下一刻,阿檀看见老头的斜后方卷起数十丈高的巨浪,黑色的湖水犹如遮天凶兽,张开血盆大口。
一浪下去,数十条小被拍成碎木,无数人惨叫掉入水中,近半数的人被巨浪吞噬。
同时一股巨力从脚下的甲板钻出,阿檀拎起老头对着半芽等人厉声道:“御空!”
不知何时天空云层堆积形成一大块黑云,紫色的闪电自云端落下,大船被一分为二劈成两半,冒着泡泡的黑色湖水形成千万只手将船拖入湖底。
阿檀的灵力在半夜就已经恢复,这也使她在关键时候不至于落入水中。
其他的人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波涛汹涌的浪花褪去,湖面上的船、人消失的一干二净。
阿檀将老头子放在一块较大的浮木上,他趴在浮木上惊魂未定,待看见半芽从水底冒出来说:“水底没看见人影踪迹。”
老头子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嚎啕大哭:“天杀的湖妖,和城主大人签订好协约说不会伤害小木船上的人,如今背信弃义,杀人如麻!”
老头骂完,空荡的湖面上突然多了一道空灵的女童声:“老爷爷,您骂谁呢?”
女童声甜腻,和寻常人家女童发出的稚嫩声并无二般。老头子脖子仿佛被扼住,浑身颤抖,双眼惊恐。
见他如此,湖面上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察觉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阿檀皱起眉。
湖面倏地出现一个漩涡,天空的乌云吸着漩涡水,天幕上很快多了一层可怖的黑色湖水。
湖水面积不断扩大,达到一定程度后,席卷着朝东面而去,片刻后只听见轰隆一声,似乎是什么塌了。
女童笑嘻嘻地道:“渚洲城的城主听好了。五日后,我没有得到想要的,太滆的水将淹没整片城哦!”——
作者有话说:久平:我叫声跟屁虫你敢应吗?
北忻还没说话,离阳耳朵微红,老实的点头。
第49章 洗仙髓
湖面上回荡着稚嫩的威胁声, 从始至终湖妖都未露面,只有不断上升的水柱表示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阿檀一行人向东前进,因老头受到惊吓昏了过去, 行进的速度慢了许多,等他们看见陆地, 已过去半个时辰。
高处俯瞰弯曲的湖岸线, 珍珠白的堤岸冲散出一公里的缺口,黑色的太滆水横冲直入,冲垮了沿岸的屋舍牛圈。
成百上千的百姓落入黑色巨兽口中不过一息, 化成了浪花里的泡沫。
洪涛中存活的百姓手拉着手形成一道人墙,用身体和太滆水决死一战。太滆水像凶兽般肆意拉扯着体力不支的人, 一个巨浪打来,队伍被冲散。
爬上高地的人还未施救水里的孩子,瞧见从湖面御空而来的几人, 四肢打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好几次终于连滚带爬地离开。
“湖妖来了!她带着大妖来攻打我们了!”
男子边跑边喊, 没跑多远被一队护卫扣下,领头者怒斥:“散播谣言者,斩立决。”
拧着男子衣领的双臂结实有力, 眼前人身材伟岸,肩膀宽厚足有三个头长,古铜色肌肤是风吹日晒的标志,整个人狂野不拘。
男子结巴道:“大……大人, 小民不敢撒谎。”
“大人,您看!”他跪爬到领头护卫身后,瑟缩着指着朝这边而来的四人。
“她,他们吃老头还不够, 还要吃我小侄儿!”
男子此言一出,围绕在阿檀周围的百姓做鸟兽散去。抱着婴孩的阿檀脸色一僵,她费心救下人却落下一个吃人的妖怪名头。
领队护卫不耐地抽开男子的手,朝阿檀和北忻抱拳一礼。
眼前两男两女身上不见妖气,反倒是带着不俗的灵力波动。因为太滆水一事,城主向来礼遇修士,武河眼里带上几分热意:“多谢几位尊者出手相助,救下渚洲城百姓。”
魁梧男子的态度说明一切,眼前几人并非是妖怪。听到澄清,男子瑟缩着探出半个脑袋,对上故作鬼脸的半芽白眼一翻,双腿一蹬彻底不省人事。
武河摆手示意手下将人抬走,可不愿留着男子继续碍眼:“几位尊者在渚洲城可有落脚的地方?”
做鬼脸的姑娘叉腰站在最前面,眼神戒备:“你想干嘛?”
武河粗犷一笑:“尊者别多心。眼下城主正在广邀能人修士汇聚城主府交流功法,尊者若无去处,在下诚邀几位尊者前往城主府下榻。”
阿檀和北忻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没有立即应下。
“城主此时广邀修士,交流功法是假,抵御湖妖为真,我说的可对?”
面对阿檀不客气的言论,武河没有恼,反倒对着她郑重一礼,这一礼比之方才更添几分诚意。
“尊者既然猜到,武河恳请几位尊者救救我们渚洲城。尊者之大义,我们渚洲城必定会双倍偿还。”
阿檀事前问过双角貔貅,浮生岛地图若无异动,都是在每座城的城主那,既然绕不开城主府,那不如借坡下驴。
她拱手一礼:“带路吧。”
武河喜上眉梢,古铜的皮肤泛起红色。
前往城主府的路上到处都是临时设立的帐篷和睡在草垫上的百姓。他们用石块垒起灶台,煮着吃食。
见阿檀他们看得专注,武河解释道:“千年来渚洲城一直有水患,从前百年才会有上那么一回,现在却是年年频繁。这月还未过中旬,已是第三回决堤了。”
半芽不理解:“既有水患为何百姓不离湖岸远些居住。”
离阳却知一二,靠近半芽:“渚洲城是上古战场,自上古界消失后这片土地上便再也长不出粮食,因此太滆水里的渔业兴盛起来。”
离阳的话没有赢来半芽的目光,反倒是鞋面上落下一脚:“跟屁虫谁问你了?”
半芽说完气鼓鼓跑
到前头去了,离阳看了眼认真听着阿檀和武河交谈的主人。慢吞吞挪着步伐找准时机脱离队伍,追着半芽去了。
武河指着沿路可见的渔网道:“渚洲城背靠太滆,百姓以渔业为生。就算太滆水时有泛滥,百姓仍是沿岸居住,太滆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田地,他们不愿意搬离,这几年城主也为此事发愁。”
北忻适才提出疑问:“听我们救起的那位老者说,城主与湖妖签订了协议?”
“是去年湖妖来犯使得湖水泛滥,她一路往西连接海水,让湖海连为一体。海水倒灌,湖鱼大面积死亡,往来经过太滆的船只都失了踪迹。”
武河叹了一口气:“幸运活下来的百姓回了家都说湖妖向城主讨要一船洗仙髓,送到湖中心她便收手。湖妖狡猾,我们派去大量修士都未见其身形,反倒激怒了她。每隔几日,湖水淹没沿岸屋舍,致使渚洲城百姓将近百日无鱼可捕。”
阿檀:“洗仙髓是凡界女子为了诞下有修炼天分的胎儿所用之物,湖妖要洗仙髓作甚?”
“城主也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认为洗仙髓并不会助长湖妖什么,加之百姓怨言,最终还是妥协答应送她。为了渔民的安全,城主和她谈判,若她保证不伤害湖面乘小船捕捞的渔民,还多送一船洗仙髓。”
最终的结果很明显,洗仙髓对于湖妖来说不是什么鸡肋之物,反倒助长了她的功力。本就难对付的湖妖,现在更是让城主一筹莫展。
阿檀对于城主稀里糊涂的做法,摇了摇头。
渚洲城的城主府位于城中心,四周环水,前往城主府只能通过玉石桥。
武河的身份应该也不止是护卫队队长那么简单的身份,他带着几人入城,阿檀明显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着好奇、敬畏还有敌视。
前两种目光一直伴随着他们进入城主府后彻底消失,待他们站在玉石桥上,若有若无的敌视,就开始变得光明正大起来。
入了城主府,武河让阿檀他们在外稍候,他先去通报城主。
不一会,武河回来抱歉道:“城主现在正在书房议事,我先带尊者前去住处。”
武河领着他们到了一处小院,因渚洲城空气潮湿,房子分成上下两层。一楼是宽敞的会客厅与书房,二楼才是住处。
他对阿檀一行人道:“这里是城主府最好的客房,午后城主会来召见各位尊者,请尊者们稍作休息。”
阿檀从左边上二楼,趴在栏杆上打量整个小院。院子面积不大,处处雅致,庭院里的三四棵四季桂开得灿烂,微风送来甜甜的桂花香。
她撑着下巴听着在一楼吃东西的半芽和离阳拌嘴,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支起身子往里面客房走。
身后脚步声不停,阿檀知假法师定然是跟着她,眼看他就要跟到最里面的那间客房。
她停下脚步,倚在房间门上。就这样毫不客气地瞪着假法师,试图用目光逼退他。
北忻见她动作,非但没有停下脚步,相反他目不斜视直接进了阿檀选定的房间。
阿檀一把拉住半个脚踏入房间的北忻:“你做什么?”
北忻眨了眨眼:“小四姑娘信主确定要在站在门外说?”
阿檀不知他要说何事,见他神色肃穆不似玩笑之意,遂松开了手,跟着进了屋内。
北忻将房间的门窗关好,布下结界。
阿檀抱着手问:“说吧,什么事。”
北忻:“我感知到了玉骨。”
阿檀放下手,神色正经起来:“在哪?”
“太滆湖,湖妖攻击我们的时候。”
阿檀脑子一下转动起来,“你是说玉骨在湖妖的身上?”
北忻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确定,玉骨气息微弱,稍纵即逝。”
阿檀:“这么说,你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去探探究竟?”
“是有此意,但还需要小四姑娘信主的帮助。”
“你说。”阿檀刚说完就明白了假法师的意思。
脚边凭空多了一个金黄色的肉球,毛茸茸脑袋蹭着阿檀的鞋面,发出“喵喵”声。
这是独角貔貅观察得来的,它的主人难对付,但对这个女人却是百依百顺。只要讨得女主人的欢心,还愁没前途吗!
它将从自家弟弟那得来的独家消息往自己身上套,努力打造娇弱软萌的猫咪形象。
在独角貔貅歪着脑袋卖萌并抛给阿檀一个媚眼后,阿檀毫不犹豫地收了脚。独角貔貅脑袋磕地,只听得它小小的身体发出少年的疼呼声。
声音一出,它的瞳孔瞬间放大。独角貔貅尴尬地用小爪子捂住自己的嘴。瞥见自家主人犀利的眼神,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到角落里捂脸。
阿檀收了脚,将收在灵界的双角貔貅放了出来。双角貔貅被阿檀抱在怀里,嗅到独角貔貅的气味,气焰嚣张地对着角落里的独角貔貅张牙舞爪。
阿檀托着它放到墙角,趾高气昂的双角貔貅肉眼可见的蔫了,一道残影过后,阿檀的脚上多了个挂件。
北忻手动将墙角的独角貔貅拎了过来,“派上用场的时候到了。”
阿檀面无表情地扒拉下腿部挂件,按头将两只兽凑在一起。
“说吧,玉骨在哪里。”阿檀想到桑城的那块地图是碰巧在城主府,渚洲城的就不好说了。
她扣了扣两只貔貅面前的桌面,“还有浮生岛地图在哪。”
双角貔貅刚想张嘴,就旁边的独角貔貅一爪子按下。
“我知道!”
它这想抢功劳的模样获得了阿檀的批准。
独角貔貅清清嗓子,夹着声音道:“原本呢,我们兄弟俩在一块就能知道东西在哪,但是现在不行了。因为……”
北忻睨向它的目光沉沉:“因为什么?”
独角貔貅顶着巨大压力,爪子下傻弟弟地挣扎不断提醒着它以后的前途问题,眼睛一闭,豁出去了:“因为我们现在契约了主人,只能由主人同意才可以搜寻。”
阿檀:“我同意,你呢?”
北忻:“我也同意。”
阿檀转头看向两只貔貅:“我们都没意见,你们可以开始了。”
独角貔貅一把揽住傻弟弟,给它传音:别乱动!
双角貔貅:泥骗人,窝要告诉主银!
独角貔貅:傻弟弟,你难道还不知道你的主人就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就是你的主人,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吗?
双角貔貅惊呆了:泥是说,他们两个……
独角貔貅: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作为他们的兽兽,我们要为主人肝脑涂地。他们好了,我们才会好!明白?
双角貔貅似懂非懂,逐渐不再挣扎。见自家傻弟弟的一根筋打通后,独角貔貅这才放下爪子。
阿檀有种不好的预感,目光灼灼地扫过它们,“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双角貔貅立马摆摆爪子:“没,没干什么。”
独角貔貅眼见傻弟弟要露馅嚷嚷道:“我们在回忆方法。”
双角貔貅附和,用小眼神戳它:泥快说,怎么做。
阿檀捕捉到它的小眼神,心里更加笃定它们有着某些小九九。
眼看阿檀、北忻的眼神越来越不善。独角貔貅立马招了招爪子,示意两个人附耳过来。
双角貔貅揣着手,眼神不安地来回看。
果然,在独角貔貅说完后。阿檀面色铁青:“你确定方法是我们用,不是你们用?”
阿檀指向独角貔貅:“你来说。”
突然被点名的双角貔貅发现自家主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避开阿檀的眼睛小声嘀嘀咕咕。
阿檀扭过它的脑袋:“大声点。”
双角貔貅闭上眼,打死不露馅:“主银,是要泥们亲亲才能知道!”——
作者有话说:独角貔貅按住说真话的傻弟弟:为了这个家,我可付出太多了!
第50章 是亲亲
两只貔貅里, 双角貔貅是个实心眼,它说完两个溜圆的眼睛直视着阿
檀,弄得阿檀内心动摇起来。
难不成真要和假法师……
不行、不行。阿檀内心的小人把头摇成拨浪鼓。
她瞥向站在旁边的假法师, 正午的阳光融进法袍袈裟上,镀上一层金光。身影清隽, 平静淡漠的脸上没有被双角貔貅所言触动的痕迹。
见他似有扭头之意, 阿檀立马撤回头,看向两只貔貅,苦口婆心道:“一念法师身为出家人, 此方法不妥。”
阿檀以假法师为借口将推脱之意隐藏,察觉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如炬。她迎上他的目光, 扬起一抹笑:“一念法师,你说是吧。”
棕色瞳孔在阳光下折射出光,映照着她的面庞, 好像能一眼望穿她心中的怯意。
他眸底清淡,鸦羽长睫微颤。他转过头合掌而立, 手上持着菩提念珠,没有正视阿檀的眼睛。
“上古神曾言皮囊是世间俗物,而我自视非寻法师。”
阿檀眼底笑意退散, 事情的发展犹如脱缰野马,于她掌心失控。
胸膛如鼓声震动不止,紧紧攥住的手逐渐松开:“神说的没错,皮囊确实没什么用。”
皮囊要和内在一致, 假法师就该从里黑到外才是。
他不介意,她又怎会在意,又不是没吻过,就当亲猪肉好了!
阿檀做好心理构建, 冷着眉眼问:“怎么做。”
独角貔貅来了精神,搓搓爪子:“主人,你们都先坐到塌上。”
“然后面对面,嗯……要盘坐。不要离得太远,这样比较方便神识的交融。”独角貔貅在两人之间指导着动作。
阿檀和北忻不断挪着位置,直到两人膝盖对着膝盖,再也前进不了一分,独角貔貅的脸上莫名出现了一丝满意。
从半芽那偷摸来的话本子怎么写的来着。洞房花烛夜,新人并肩而坐,散开红帐喜烛一灭……
阿檀不耐垂眸:“之后呢?”
独角貔貅咧着嘴,它的主人和女主人坐在喜床之上,下一步就是耳鬓厮磨,宽衣解裳。
“主银,是亲亲。”双角貔貅一脚踩住独角貔貅的尾巴。
独角貔貅跟着猛点头,两只眼睛都盛着:没错!
阿檀望着北忻直接开口:“那就开始吧。”
她深吸着气,看准假法师唇的位置,闭着眼往上冲。
“等下!”
气势一秒钟垮掉,阿檀状若忘记某事,低头问:“你确定亲的时候不用干任何事?”
独角貔貅:“不用,只管亲,亲了识海交融就知道东西在哪了。”
有它们俩在,实时精准将东西方位传送到主人识海,绝不出错!
“我以为要心里想着才能出现结果。”双角貔貅回复太快,阿檀心中颇为遗憾。
北忻将阿檀拖延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小四姑娘信主准备好了吗?”
阿檀抬起头,咽下口水:“该是我问你准备好没。”她呛声掩盖心头的慌乱。
北忻瞥见她的手指敲打着膝盖,深邃的眼眸里染上上点点暖意:“嗯,我准备好了。”
阿檀哦了一声,端坐好。
这次是假法师主动俯身过来,他的视线锁定住她,移动的身子盖住窗上的阳光,阿檀闭着眼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北忻在距离她几寸停下,阳光落在她的面颊,细琐的绒毛像笼罩了无数美好,她的每一处都生的恰当好处,好的勾人心魄。
阿檀等了很久预想中的触感都未出现,她绷着身子向前靠了一点。还是没有碰到,她蹙着眉再向前一分。
眼前的人闭着眼遮住了眼底的狡黠,左右转动的眼珠代表着她高速运行的心理活动,北忻突然坏心思地想看看她眼眸的流彩。
他这么想也是这么做。
“等一下。”
假法师开口说话,微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距离近的如同在她耳边呢喃。
阿檀霍然睁开眼,撞入沉甸甸的目光里。她能看清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和他棕色瞳孔里幽幽泛起的波光。
她像被人点住穴位,神色怔愣:“你停……”
鼻尖擦过鼻尖,撩起心尖的颤动。北忻低头吻在盈润的红唇上,阿檀唇间溢出的话尽数在他轻柔的吻里泯灭。
她的瞳孔倏地放大,两只貔貅动作整齐划一地用爪子捂住眼睛,发出抽气声。
小小声响在阿檀耳边被放大了数十倍,身子本能后退,北忻又怎会给她这个机会。
伸出右手搭在阿檀背上,不给她半点退缩的余地,左手挥出一道灵力后,只听得咚咚两声,榻上两只貔貅不见踪影。
两人分开不过一瞬,北忻欺身上前桎梏住她的后脑勺。冰凉的唇贴上来,阿檀凭空在他身上嗅到她独有的檀香,还有不知是谁的沉重心跳。
“专心点,看识海。”
他含住她的唇瓣,额角神经隐秘挑动才没有让他长驱直入。唇上湿濡交接,他的吻不带侵虐,半垂着眸子,认真又神圣地含住阿檀的唇边,灵力随着他的动作渡到阿檀身上。
闭眼前,目光勾连过那双充血的耳垂,原来他也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两只貔貅在塌下半点也没有闲着,它们的蓝宝石眸子变成幽暗的普蓝。
同时,阿檀的识海里浮现出玉骨和浮生岛地图的剪影。浮生岛的地图形状清晰些,玉骨则相对模糊很多。
阿檀打量不过一会,不远处凝聚出假法师的身形。余光中法师作束发白衣打扮,不似阿檀识海元神和外面打扮一致。
他似有所察,闪身到阿檀身边。她再看时假法师已恢复了平时的打扮,好像方才一瞥都是她的错觉。
都说人识海里的元神乃是内心真实的写照,假法师此举在阿檀眼里就是欲盖弥彰,更加坐实他假扮法师的身份。
阿檀抬头看着两个物体:“先看哪个?”
“此处是你的识海,只能看你想寻之物。”
阿檀恍然大悟,难怪看到的两个物体,一个外形清晰,另一个模糊的只成光点。
她朝着浮生岛地图探出手,它如星辰坠落掌心。注入灵力的那一刻,阿檀周围浮现天干地支,浩荡的经纬交织。
金色的流光在其中穿梭,最终落于一点,金色流光转变成画面。
映入眼帘的上章苑三字看着像一处院落的名字,随着画面推进,画面静止在上章苑庭院里休憩的白色灵虎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阿檀皱眉。
北忻知道浮生岛地图,他凝眉指着白虎身上穿着的衣物,“这里可是?”
阿檀定睛一看,白虎身上半臂长的小衣是数块不同颜色的碎布拼接而成,类似于凡间孩童穿的百家衣。其中靠近它腹部的某块和阿檀手里的残图相似度极高,豁然被当作带花纹的布料。
阿檀看得嘴角一抽,暴殄天物啊!
看清楚地图在何处后,画面自然消失。识海里恢复平静,空中只余下玉骨。
她看向假法师,元神一晃,出现在假法师的识海里。
和他外表平静不同,他的识海黑云密布,整片空间不断撕裂、重组。
正常人的识海是宁静的,他的识海怎会如此怪异。
阿檀心中惊诧,假法师好像没看见她脸上微妙的表情,识海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展示在她面前毫不避讳。
玉骨从远处疾来,区别于上次圆珠子状,这一次的玉骨面积犹如成年人巴掌大小,呈现出弧度很像摔碎的瓷器。
瞧出阿檀的疑惑,北忻解释:“玉骨是法教派创始人阆弦的遗骨,眼前这块是头骨之一。”
北忻拿到玉骨后,识海里同样浮现天地经纬,显然玉骨的方位不如浮生岛地图好寻。
画面里茫茫无边的太滆水,越往深处去,水深似墨。湖水底部有着一道天堑鸿沟,黑色的湖水源源不断的从里处冒出。
金色的流光跃入暗沟深渊,其不见深度,漆黑不可视物。两人还未探得更多,空中玉骨随之消散,画面戛然而止。
阿檀被反弹出识海,元神归位。她骤然睁眼,长睫扫过假法师的脸庞,见他睫毛轻颤看似要醒,阿檀率先推开人。
北忻退出识海,唇上染上不属
于他的温度,他走神恍惚之际被阿檀推开不算,后边紧跟着一脚,他滚到塌下和两只貔貅大眼瞪小眼。
阿檀盘坐久了难免腿麻,不过报复性朝假法师的方向舒展腿,假装踹人的动作不成想真将人踢下去。
做错后阿檀立马将腿收回,装作若无其事。
北忻默默爬起来,捂住臀部,腿一瘸一拐地挪到塌边,重新坐在榻上。阿檀观察者他的一举一动,见他侧着上半身朝这边而来,眸子幽深情绪不明。
阿檀急忙道:“我是不小心的!”
他继续靠近,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短,阿檀一反瑟缩姿态,翻身而起,将人按倒。
她换上恶狠狠的语气:“你不打招呼就亲,我还没和你算账。”
北忻不明所以:“那个……”
阿檀打断北忻的话:“什么那个、这个。我不小心踹到你,和你亲我这两件事扯平。”
“不准再翻旧账!”
北忻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模样眼底浮现出笑意,阿檀本就不畅,他的笑无异于火上浇油。
阿檀面露凶光:“你莫要得寸进尺。”
北忻止了笑,清了清嗓子,眼里带了些无奈:“我方才只是想拿回掉落在榻上的念珠。”
她不信:“念珠在哪……”
才一回头,好巧不巧的看见在她方才落座的位置旁有着假法师说的念珠。
“小四姑娘信主方便起身吗?”
天雷滚滚,阿檀的身子犹如雷劈,立马从榻上弹起。
适才门外传来半芽的呼唤声。
阿檀刚想回应,转念想到她和假法师在同一间房里待这么长的时间定会引得半芽遐想。
她转脸对假大师道:“你快藏起来!”
刚缠绕好念珠的北忻抬头,淡淡瞥了眼阿檀,歪着头作思考状:“若是没记错,这间屋子是我先踏进来的,按理说该躲的也不是我。”
“小四姑娘信主,要不你躲躲?”
阿檀气得眼睛喷火,跺着脚说:“你真不要脸。”
门外半芽的声音还未停下,又出现一道少年声,阿檀认真听着,插着腰笑道:“也不止寻我一人。”
她拍了拍塌,好心情地坐下:“既然你不愿意躲,那就都待着,等着他们来寻。”
阿檀看着一时半会还不会消散的结界,是她紧张了,有结界在等他们都走了再出去也一样。
下一秒,结界裂开了,阿檀也裂了。
“我……”阿檀慌忙起身,就被一只手拦住。
半芽打开门,左瞧瞧,又看看没有找到人,嘀咕着:“人去哪了,怎么不见了?”
躲在塌下的阿檀和北忻苟着身子不敢发出一丝动静。两只貔貅遭遇坠榻事件后,又被阿檀和北忻抢占宽敞的地方。
挤成肉饼的双角貔貅好想哭,独角貔貅见了,不管不顾一爪子捂住它向下瘪的嘴。
它用热烈滂湃的眼神鼓励:别哭!眼下我们这个小家会不会散就看你了!——
作者有话说:貔貅:这个家没我俩得散
40-50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
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
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
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
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
我是人啊,你不是?、
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
路易莎纪尧姆三春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