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万毒窟(二更)
被推下的那一瞬, 捆住阿檀和北忻的绳索受到天坑内瘴气的影响,自然消融。
绳索消失,阿檀想也没想, 直接推开假法师。
北忻眼疾手快,自然地抱住阿檀,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凝滞, 将头靠在她的颈窝里。
阿檀腰脊一僵,他却贴在她的耳畔,轻声道:“对不起, 是我自以为是,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
这是什么情况?
阿檀脑子一时有些宕机, 他的上一句话还是她要和白项笛走的时候说的,此后再也无言。
“不知你在胡说些什么,先松开。”阿檀挣脱无果, 两人又在不断下坠。
回复她的是假法师迅速冷下去的身体,以及逐渐凌乱的呼吸声, 除此之外,靠在她肩上的假法师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天坑里的瘴气遮挡视线,阿檀不好动作, 打算等落在地上后再说。
片刻后,阿檀的双脚踩在实地上。晚间的洞窟没有阳光照射,阴冷非常,久不通风的湿臭扑面而来。
她拖着假法师折腾了好半晌, 寻到边界山壁。
刚松手准备让他靠在山壁上休息,却见假法师还是稳稳当当的靠在她肩上。
她掰不开他环在腰上的手,开始扭动身体试图从下面挣脱,她每每动一分, 腰上的双臂越将她箍在怀里,紧到阿檀都以为自己要镶入他的身体。
胸膛闷闷的,阿檀一口气上不来,有些火大。
“一念!你再不松开,我就将你彻彻底底抛下。”
本是气话,禁锢住她的手臂却神奇松开,阿檀得已顺利将人扶靠在山壁上。
将人放稳,又从月华戒里取出楚小可送的珍珠。拳头大的珍珠一拿出来,方寸天地自然照亮。
借着手里珍珠的光芒,阿檀凑近去看假法师。
他双眼紧闭,嘴唇乌紫,面颊微微泛红,脑袋上不断有冷汗冒出,涔涔汗很快浸透身上黑寨男子服。
这是……发病了。
他身上有不可愈的疾病阿檀是知晓的,也不算第一次直面这种情形。上次蚕茧内也曾有过一次,却没这次严重,连着意识都没了。
阿檀在他面前摆着手,用手指戳戳他的胸膛,想看看他是否是装的,却被他突如其来,重新扯入怀里。
头重重地磕在他的下巴上,阿檀疼得五官拧起。假法师好像知道自己的动作太过用力,手上泄了力。
他用头顶摩挲着阿檀的发,像是小兽拥抱珍贵的宝物。
只听得意识模糊的假法师重复道:“不松开,不用力,不离开。”
他的手环在她腰间,阿檀整个人被冰寒笼罩,冻得浑身颤栗。手下温度似曾相识,仿佛置身于千山界飘零的大雪中,也像可以给她贴贴,帮她降温的冰块。
脑海里有什么轰然倒塌,那日他从雪地里接过她明明并无异样,在小院却突然身体冰凉如冰……
她的体温高温不下,难道是他特意让自己发病,好用冰凉的体温来帮她降温?
阿檀眸色几经变化,不敢再细想下去。她害怕那个答案,害怕自己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什么心思,她不想猜。
阿檀费劲的从他怀里出来,手撑在石壁上,使力中无意触碰到假法师后背,湿濡一片。
她垂下眸子,滴滴血珠隐在泥土里。阿檀犹豫半晌,还是伸着手朝他的腿拭去。
掌心粘稠,鲜红的眼色刺痛着阿檀的眼。
这伤……是他为黑银铃挡的,是因为这伤,他才病发。
阿檀本就踌躇不定的心,再次龟缩回到她建立的高墙内。
她冷静片刻,想到之前离阳说她的檀香能缓解他的病痛,遂解下腰上的香囊,用灵力将檀香化开,放置到北忻的手里。
他掌上没力气,阿檀反复几次将手指收拢,他才堪堪握住。见他脸色由红转青紫,又脱掉自己的外衫,盖在假法师的身上。
做好这一切,阿檀拾起照明珍珠,打量周边环境。
能视物的距离不足五米,除了地上嶙峋的山石,其余之处空旷无比,没有见到一根白骨,没有黑银铃描述的那般可怕。
阿檀也未掉以轻心,初听到这个万毒窟这个名字,便知这对她来说问题不大。毕竟半芽小成境界后和她打包票,没有东西可以毒得过她。
只是她昨日给半芽下了足量的香,眼下她尚且还昏迷着。
算着时间,半芽会在半夜醒来。在此之前,她需要做的就是在半夜前扫除安全隐患,保障自己的安全。
阿檀朝着周围散发着五感,遭遇有史以来第一次吃瘪。她眼睛能看到地地方,居然就是五感能探索的范围。
不得已,阿檀决定自行摸索周边环境。
她在月华戒里翻找出一根绳索,一端系在自己身上,另外一端系在假法师的手腕上。这样能够保证她无论走出去多远,最后都会回到假法师身边。
初次试探,阿檀沿着山壁走了一段距离便已是极限,她又换了一个方向,以假法师为半径不断往外勘探环境。
半个时辰后,阿檀体内经脉开始有些灼烧。判断瘴气或许有毒,她迅速在身边升起一个灵力罩。
走了几步顿然发现,弥漫在上空的瘴气开始下沉,原本五米的能见度,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两米多,如此短的时间缩短了一半,阿檀警觉的嗅到危险降临。
她没有再贸然探索周围,决定顺着绳索原路返回。
走了一段距离后,没有见到假法师,时间早已远远超过她出来的时间。
察觉不对劲,阿檀扯了扯手里的绳索。不是系在假法师手上,拽住不动的感觉。将灵力专注在双手,她猛然扯动绳子。绳子那端的力气不敌,立马被拖拽过来。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阿檀头皮发麻。
绳子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蝎子。蝎子身体黑中带红,最大的蝎子大小足足有成人脑袋大,最小的不过巴掌大。
原本百米长的绳子,被蝎子用钳子截断,已不足一半长,大的毒蝎子聪明得将蝎尾埋在土里做固定,一边将阿檀回去的路切断,一边继续蛊惑阿檀往深处。
小的蝎子则是爬上绳子,不动声色地利用绳子朝阿檀靠近。
阿檀很快发现眼前蝎子的不同寻常处。
它们好像有着一定的智慧,不会直接用自己的蝎尾蜇人。团队行动,早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阿檀行进的方向,就说现下绳子的朝向,也不一定是最初来的。
阿檀心下微沉,她还好说,昏迷的假法师要是遇到毒物的攻击,那便毫无半点招架之力。
想到此阿檀心急如焚,直接抛下绳子,凭借着直觉朝假法师的方位掠去。
感知绳子被放下,蝎子簌簌离开绳子,对着阿檀的方向前进。
周边的瘴气配合着它们的行动,迅速从四周包抄过来。阿檀面色大变,轻松的脸色转为警惕慎重。
蝎子也在观望,身子拖过泥土传出一阵沙沙响。它们紧跟着阿檀,她快,它们也快,她慢,它们也慢。距离阿檀不远不近,就这样保持着前进。
在发现这不是什么陷阱,单纯是前面女人,在不停变动方向躲避它们。
个头最大的蝎子率先向阿檀发出攻击,它利用蝎尾,一个弹跳想直接飞射到阿檀身上。
阿檀虽说一直往前跑着,五感却一直附着在身后,注意着蝎群动向。看见最大的蝎子按耐不住朝她发出攻击,她习惯性地摸向腰间。
一下没有摸着,阿檀才想起,香囊给了假法师。
毒
蝎子一旦做了决定,速度犹如离弦之箭,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它是冲着阿檀露在外面的脖颈而来,扬起的蝎尾在空中不知何时变成了妖艳的红色。
只一眼,阿檀心中暗定:绝对不能被蜇到。
来不及挥出灵力,阿檀只能往前弯腰。
毒蝎子自以为能一招将人毙命,不曾想直接飞过了地方,笨重的摔在阿檀前面的泥土里。
大蝎子的落败,让蝎群正在张合钳子,加油助威的小蝎子停滞住。
这一摔对于大蝎子来说算不得什么,顶多是油光发亮的身体蒙上了一层灰。它从泥里爬了起来,抖动自己的两只钳子,发出啪嗒啪嗒声。
啪嗒声像是能传染般,紧接着蝎子群跟着舞动两只钳子和蝎尾。
阿檀不过短暂停了一瞬,大蝎子抬起蝎尾,像个斗志昂扬的小战士,再次朝阿檀进攻过来。
这一次它没有直接近身,阿檀脚步不停往前赶着,鼻尖嗅到一阵腥臭味,她扭头往后一瞥。以大蝎子为主的所有蝎子蝎尾都是妖冶的红。
它们这是……
那点红突然从蝎尾剥离出来,像一颗圆润的红宝石。分泌出来的毒液被它们用蝎尾勾住,接着像抛球一样,朝阿檀投掷来。
漫天的红色宝石看得阿檀目瞪口呆,她拔腿就跑。
接下来就是蝎子在后面砸,阿檀在前面躲。
好在阿檀体内的灵力够用,能够维持够久的时间,不少小蝎子忙乱了方向掉了队。
大蝎子眼看着自己的兄弟越来越少,怒火中烧。它决定再一次身先士卒,亲自上阵,将眼前这个人类干掉!
阿檀掐着时间,看着到了半夜,在大蝎子牟足了劲飞过来时放出半芽。
半芽睡得迷迷糊糊,还不明所以,耳边响起阿檀的大喝:“半芽,送你的毒物,接住!”
“糖糖,这是哪?”
半芽揉着眼睛,抓住空中的黑影,手上立马被蜇了一口。她条件反射,将自己的毒素往对方身体带了带。
刚发力就被抓住,并被对方喂了一大口毒物的大蝎子,痛苦尖叫!
这是从哪冒出的人,怎么比它还毒!
第82章 五毒物
毒素的刺激让大蝎子发出尖锐嗡鸣声。
耳膜骤然受到如此攻击, 半芽打着哈欠,揉着打褶的眼皮,不高兴地对着手里黑乎乎的东西道:“什么鬼喊鬼叫的小垃圾。”
嫌弃一扔, 大蝎子突兀的嗡鸣声给半芽醒了神,想起来之前明明在守护阿檀睡觉, 怎得现在突然到了这样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她转身跑到阿檀面前, 拉着她左看看右瞧瞧,“糖糖你好些了吗?”
半芽的一双杏眼里满是担忧,见她要绕道自己身后, 阿檀及时拉过半芽的手握在手里,遮掩住后背的伤。
“管事小娘子般。我没事, 你看这不是好着呢。”阿檀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
半芽半信半疑,多看了阿檀几眼,见她不像说谎, 遂问道:“这是在哪,又臭又黑的。”
“万毒窟。”
半芽声量很高:“就这?万毒窟。”
大蝎子被甩飞在山壁上, 撞得头冒金星仰面掉到沙土里,眼见就要翻过身来。
半芽一句:“哪个没品味的取的。”
大蝎子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力气在体内建立的防护被一针扎破,本就排不出去的毒素, 迅速蔓延到全身。彻底仰面在地翻身不得,黑豆豆大小的眼瞬间溢出泪花花来。
毒丫头用暗器暗害它,手段低劣就算了。还骂它小垃圾,说它没品味!
蝎群好不容易赶上自家老大的步伐, 俱是被它眼里的泪水一惊。高频率搅动沙石,交头接耳的挥动着蝎尾,蝎群终于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趁着蝎老大还在伤心,它们默契的用蝎尾撬动大蝎子, 抬到众多蝎子小弟组成的大担架上。不到一会,密密麻麻的蝎子往瘴气深处退去。
大蝎子和小弟吐槽的起劲,扬言自己还要战斗,突然晃过神来发现自己从毒丫头的身边绕过,越走越远。
大蝎子不断用蝎尾拨弄着沙子,高声叫嚣:我要战斗,战斗!
小蝎子们夹住蝎尾,头也不回,灰溜溜退场:您不想,您不想!
阿檀用余光瞥见它们鬼鬼祟祟退场,不由觉得好笑。
“详细的后面再和你说,万毒窟里面其他的毒物应该也出洞了,时间紧迫,需先找到假法师。”
“他们也在这?”
半芽本来跟着走的脚步一顿,拦在阿檀面前,眉眼下拉,赌气道:“他让你伤心,你还找他做什么。”
“半芽,没……”
“糖糖,虽然你没说是谁,但我都知道。你喜欢假法师,对不对。”
阿檀本还欲想说些什么,突然就不知怎么说。灵界是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她的一点情绪波动,昏睡的半芽多少都知晓,她内心的想法被她知晓也不奇怪。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阿檀垂下头。片刻后,她看着半芽正色道:“半芽,我去寻他和感情无关。再晚些,他说不定就没命了。”
“他已经和黑寨寨主之女成亲,我们两个之间没可能。”
阿檀语气很轻,嘴角勾着,说着这个惊天消息,面部没有一点变化。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半芽的手却僵住了,不知所措地咬起手皮来。
她刚才好像又任性了,自以为是的为阿檀好,实则是再一次撕开了她的伤疤。
“糖糖,我说错了,你肯定不会喜欢他。”半芽找补着,话是越说越笨,最后像个霜打的茄子,道歉:“主人,抱歉。”
半芽近来和她亲近了许多,突然回到这样约束的姿态,阿檀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笑着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又说浑话。”
薅到半芽反抗,阿檀知道她没事了,两人这才继续开始寻假法师。
中途路过的毒蜈蚣,毒蛇都因半芽特意散发的毒素气息而退避三舍。有了半芽的威慑,阿檀很快回到最初放下假法师的位置。
凸出的山壁下,一件沾染着血迹的黑色外袍扔在原先假法师坐的位置上,四周都不见他的身影。
阿檀一时慌了神,脑子里闪过无数不少的念头。她冲出瘴气,拿着照明珍珠在周围搜寻数圈,皆是没有人影。
“他人呢?不会真的被……”半芽跟着找了起来,双脚在地上留下一排脚印。
脚印……
灵光一现,阿檀蹲下来,仔细分辨着沙土上的痕迹。很快,她在沙土上发现一串属于男子的脚印。
顺着脚印行进的方向,一步步探去。阿檀到了一处黝黑的洞口,脚步突生凌乱,感应到什么,她立马提醒后面的半芽。
“闪开。”阿檀话音刚落,洞穴里飞出一片乌压压的鸟。
阿檀顺着假法师的步伐躲避到一旁,这才分神去看空中盘旋的鸟。
它们低空窜来窜,张开的不是羽翼,而是无毛的翅膀,头似鼠。这哪里是鸟,分明是毒蝙蝠。
它们从洞穴出来后看,无目的的在空中盘旋。半芽避让开,看着神色郑重的阿檀,在几米开外,安慰道:“这就是一群没毛,又不爱洗澡的家伙。”
话音未落,原本像无头苍蝇的毒蝙蝠,目标明确的扑向半芽。它们和蝎子不同,数量巨大,攻击速度极快。
比起毒蝎子和毒蜈蚣类的,半芽明显更讨厌蝙蝠。她嘴里嚷嚷声不
断:“多久没洗澡了,离我远点,臭死啦!”
“这数量有点太多了吧,熏死了。”
阿檀出手解决不少蝙蝠,逐渐发现奇怪之处。明明她也在动手,但她这边的毒蝙蝠数量就是比围在半芽身边的少。
眸光一闪,阿檀提醒:“半芽,别说话。”
半芽把嘴闭上,阿檀这边的毒蝙蝠数量顿时多了不少。阿檀趁机用灵力制造出灵音阵,成功吸引住大半的毒蝙蝠。
“它们视力不佳,全靠声音定位,从现在开始我们尽量不要制造声音。”阿檀说完,脖子上突然一疼。她眸底一深,朝着后脖颈挥出灵力。
黑影灵活躲避开。
是一只体型非常小的蝙蝠,不知何时盯上了她。
阿檀指腹摸向后脖颈,指尖上点点血迹,它刚刚在吸血……半芽立马将手覆盖在阿檀伤口上,抽取出里边的毒素。
和蝎群体积大而为王不同,阿檀居然从这只小蝙蝠身上看出了王者气息。
只见得小蝙蝠灰色的眼眸一动,四面八方瞬间发生异动。刚刚在路上没有动手的毒蜈蚣,毒蛇纷纷攀着山壁,从暗处现身。
半芽帮阿檀吸出所有毒素后,两人一步步退进洞穴里。假法师的最远的一个脚步落在洞穴门口,很有可能他进了此洞穴。
半芽一边退,一边往地上渗入自己的毒液。效果很明显,率先进入洞内的毒蛇,光滑的表皮突然腐烂起来,爬了不过数米,成了一堆烂肉。
满地毒蛇的尸体,让后面的毒蜈蚣不得已避让开,选择攀着洞穴上面。
身后适时响起啪嗒、啪嗒的声音。
早先灰头土脸退场的毒蝎子又回来了,领头的还是那只眼熟的大蝎子。此时叫嚣着扬起自己的蝎尾,阿檀眸光一狠,和半芽二话不说直接上手。
率先将大蝎子蝎尾折断,给打服了。
大蝎子好收拾,但毒蜈蚣却不是好对付的,加上后面还有源源不断从同伴尸身上爬进洞穴内的毒蛇,以及时而有几个蝙蝠挣脱出灵音阵。
毒物太多,阿檀难免会被伤到。半芽将体内的毒凝结成两个珠子大小,一把塞进阿檀手里。
“糖糖,你先去找假法师,中毒太久真会死的。”
阿檀明白半芽说的意思,她后背本就有之前祭祀台碎石子嵌入的伤,在和毒物对峙的过程中,皮肤很难不接触到毒液,而伤了的伤口只会加大中毒的风险。
一两种毒素还可以撑住,四种不同的毒叠加,不死也会残废,更何况他本身就已发病。
“坚持到天亮,吹响竹笛出去。”阿檀将敖长老给的竹笛挂在半芽的脖子上,转身飞奔向洞内。
她没走多久,洞穴震动,山壁上的碎石掉落,不宽的通道瞬间被堵上。
石块中间有毒蝎子爬出,可见刚才它们被打败,不过是借机开始将洞穴挖空,好将她和半芽分对付。
阿檀早就瞧出大蝎子和小蝙蝠都是有智慧的。她没有恋战,解决了几只拦路的蝎子,马不停蹄地往洞内深处跑去。
越往洞内,寒气越重。阿檀脚底下开始不断出现异物,她最开始还想忽略,直到眼前这一幕,让她震惊地停下脚步。
出了洞穴长长的通道,下面又是一个巨坑。
坑内白骨成山,灰白的骨头在这一方天地里,衬出灰暗的光来。
骨头与骨头中间有着无数卵,其中形状颜色各异,对上刚刚的四种毒物,坑里却为五种。
毒蝎子,毒蜈蚣,毒蛇,毒蝙蝠……
阿檀对正前方顺着丝线缓缓爬下来的庞然大物,它生有八足,外面覆盖着毛茸茸的毛发,两只眼睛是血红的。
第五种——毒蜘蛛。
这时她才发现,亮的不是白骨,而是覆盖在白骨上毒蜘蛛吐出的丝。接连不断的丝铺天盖地的铺满了整个空间,才有了那么一丝光亮。
阿檀接连被震惊,她仰头看着巨形毒蜘蛛顺着它编织的网爬向正中间。
那里有一个人,在丝网的缝隙里,阿檀看清半张脸,正是消失不见的假法师。
阿檀着急地顺着山壁跃到上面。这一跃,阿檀的身体仿佛被一股巨大的电流击中,神经末梢微微发麻。
久久回不过神,良久阿檀心里升起一道声音。
他是妖吗?
第83章 毒蜘蛛
阿檀的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
假法师的手腕被毒蜘蛛的丝线缠绕着, 双眼紧闭,头歪垂着,叫她一眼看到头顶似鹿的双角。
如果这不是妖的特征, 那下身盘踞在丝网上的尾巴,再次在阿檀心尖落下一锤。
双脚化成尾, 通身鳞甲覆盖。漆黑的甲片在幽暗密室里, 折射出瑰丽的紫光,尾脊有柔顺的黑色毛发,和阿檀见过的妖蛇都不相同。
妖蛇的黑暗、阴冷在他身上见不到一分一毫, 反而有着说不出的厚重,凭空的让人生出仰望姿态。
这般和蛇相似的本体, 只有妖龙。传闻三界的妖龙一族早已灭亡,当今天帝为妖龙一族最后一人。
阿檀的内心陷入一片混乱,难不成他是天帝之子?
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答案, 天帝之子怎会有一身病痛,又怎会做法师打扮, 天天混迹于凡间。
没有时间给阿檀想得更多,她得赶在毒蜘蛛前面,率先到达假法师的位置。
近了, 阿檀才看清楚他的嘴角有着干涸血液的暗红,偏偏面容苍白如雪,衬着那抹暗红格外耀目。
向来光洁的头顶被灰黑长发覆盖,发丝凌乱的垂在脸颊两侧, 在脸上落下冷灰。
去了黑寨男子所着的外袍,内里贴身衣物烂成碎布条状,上身几乎赤/衤果。衣服破败中之处的肌肉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伤口。
其中大多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有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念法师。”阿檀唤了好几声, 皆是没有回应。
她伸手放在北忻鼻尖下,感知到微弱的吐息,稍稍松了一口气。手腕附着的细线让她无处下手把脉,顿了几秒,阿檀挑开他凌乱的发丝,将指腹按在假法师的颈部血管上。
心跳无力,灵力枯竭,毒素已经开始侵蚀经脉,这也解释为何向来隐藏很好的本体会突然暴露出来。
阿檀二话不说掏出半芽给的两颗药丸,托起他的下巴,掰开唇,将药丸塞了进去。假法师脸上昙花一现的生出一点血色,片刻又恢复成了原样。
怎么会这样!
半芽毒素凝结出的药丸早已去了毒性,是解百毒的良药,绝不会如此无用。
目光扫过假法师的的手腕,答案豁然而出,毒蜘蛛丝线有毒!
假法师手腕被丝线缠绕之处已然生出黑紫色,困在这里不是办法,得想办法从此处脱身。
阿檀移步到假法师手腕处,手上戴上隔绝万毒的法器。捆住他的线没有想象中那般粗糙,摸在手里带着弹性的柔软。
她试着扯动,在拨弄下,丝线轻易有了松动的迹象,很快中间余出三根手指的活动量,阿檀疑惑着没有轻举妄动。
在停止用力后,丝线再次收紧到北忻的手腕处,尝试几次都是如此。
就当她以为松量只有这么多时,绵软的丝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紧缩,在假法师的手腕处再次留下一道伤口 ,里面溢出的血为乌色。
阿檀眸光一暗,要不是心中始终警觉加之反应速度灵敏,现下她便会与假法师困在一块。
心中生出些许庆幸,发觉自她出现,毒蜘蛛便没了动静,静静地苟在远处,在一旁虎视眈眈等着她落网。原来不是放弃攻击她,而是自认为她是逃脱不了的猎物。
被归入碗里的猎物没有掉进它的陷阱,这让毒蜘蛛不爽挪动着八只脚。眼里红芒异动,它勾着丝网朝两人而来。
注意到毒蜘蛛的动静,阿檀暗叹一声不好,对着假法师的手腕处挥出一击灵力,想用灵力对抗束缚住假法师的丝线。
绿色灵力砸到白丝上瞬间往两边消散,阿檀手上动作一顿,抓紧时间试着用上品的法器割裂丝线。
五花八门的东西轮番上阵,手心汗都出来了,缠在假法师手上的丝线连一点磕碰的痕迹都没有,显然坚不可摧。
眼见毒蜘蛛距离她越来越近,阿檀脑海里灵光一闪。
红色的小珠子自掌心浮现,周边的水汽顿然被吸收一空,不过往里面注入一点灵力,外表的朱红色立马化成肉眼可见的烈焰。中间为红,外围是一圈亮眼的金色。
这是方才半芽给药丸时一起塞过来的,火焰一出,离阳气息从珠子表面散发出来。
烈焰一出,刀枪不入的白丝终于有了反应。触到火焰之处成了焦黑色,再用灵力一击,白丝纷纷掉落。
白丝的损毁,惹怒了毒蜘蛛,原先慢慢爬行,这下加快了步伐朝她冲来。
眼看毒蜘蛛只有几步之遥,阿檀的唇紧抿。
额间冒出细汗,她已解脱了假法师的左手,再去消融右手白丝,显然时间不够用。
但让假法师一人留在此处,无疑就是将他直接送入蜘蛛的毒爪。
没有在假法师身上找到自己的香囊,阿檀顿时目光焦急地往四周扫视起来,一圈后,视线定格在白骨坑中。
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丝网边缘,调动全身灵力催动小珠子。
炽热的烈焰从小珠子迸出,灼热的气浪排山倒海的席卷白骨,火舌舔舐着缝隙里的虫卵。所到之处一片焦黑,成千上万的虫卵被大火卷过,成了黑灰。
白骨坑的火海只让毒蜘蛛的步伐一顿,它没有朝阿檀奔来。眼里红芒妖冶一闪,摩擦着足,给她一种打定主意,不再管她的行为,马不停蹄的继续扑向假法师。
阿檀凝眉不展,毒蜘蛛在这,难道不是守护没有孵化的虫卵?
眼看白骨坑里五种形状各异的虫卵就要烧尽,毒蜘蛛始终无动于衷,专心朝假法师前进。
这不对劲!一定是她遗漏了什么地方。
阿檀及时收手,掐住自己的虎口,凌厉的目光在这片空间搜寻起来。
扫过山壁上无数悬垂着丝线,目光遂不再移动。
不少丝线自山壁上悬垂而下,上面或多或少挂着一个似水滴状的小茧。大部分小茧呈透明状,能看清里面的黑色小点。极个别小点,已初具小蜘蛛的雏形。
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只当作是蜘蛛吐丝中产生的疙瘩。
好狡猾的毒蜘蛛!
难怪她火烧虫卵都无动于衷,原来这才是它的虫卵。
阿檀御空而上,将珠子置于胸口,双手翻飞掐诀,身上荡漾出一层绿色灵芒。全部汇聚到小珠子内部,清脆的鸟啼自天地响起。
一只浑身漆黑的鸟挟卷着火焰从珠子中冲出,携带火焰温度让阿檀感到口干舌燥,浑身燥热。
它按照阿檀灵力指引的方向,朝山壁上的丝线喷出熊熊大火。空中弥漫起刺鼻的怪味,毒蜘蛛攀向假法师的动作凝滞。
阿檀从它的眼里看出痛恨的情绪,明白她这次烧对了。
浩瀚灵力不断输入小珠子,在烧光一片山壁后,阿檀摊开手,言语挑衅:“别看我,我有毛病,没事就喜欢烧东西玩。这一烧,就停不下来,必须得烧光光才行。”
阿檀忍着想吐的生理反应,煽动空气,露出甜甜微笑:“你闻,多香的烧焦味。”
毒蜘蛛本迟疑着,见她操控着火鸟又吐出一片烈焰,彻底绷不住了。掉头转变方向,在距阿檀不过数十米的地方喷出白丝。
阿檀翻身躲开,似箭羽的丝线,穿破山壁,深入内部。
她避让开数十道攻击,发现毒蜘蛛射出的白丝并非全无目的。它无法御空,想借助着这种方式,在天空上布下天罗地网。
好个聪明有谋略的毒物!
五种毒物中,只有毒蜘蛛让她不敢懈怠。阿檀肯定它应该才是操纵五种毒物攻击人的幕后黑手。
实力不低于她,加上身带剧毒,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不将她放在眼里。
按照它吐丝的速度,布置下漫天白丝,困她于方寸之地,易如反掌。再这样下去定然会受掣肘,只有近身一搏,才能破局。
阿檀不再躲避,抓准毒蜘蛛吐丝线的空隙,敏捷地绕到它身后。利用毒蜘蛛身体巨大又笨重的滞后性,躲在它的视线盲区,用灵力球攻击的同时,设下小阵法绊住它的脚步,找寻弱点。
片刻搏斗,逐渐摸出一些规律,灵力球落在头与腹部的衔接处能让它动作缓慢。
趁着毒蜘蛛偶尔无法动弹的零碎时间,阿檀去解救假法师。
猎物的反复横跳,让毒蜘蛛躁动不已。早已从最开始的冷静自持到现在的隐约癫狂。
当阿檀的灵力球再一次炸在它的腹部衔接处,它停下动作,不再找寻阿檀的身影。
黝黑的腹部上浮现一层灰雾,一阵蠕动后,毒蜘蛛对着她喷出少数遮挡视线的白丝。
红眸妖冶闪烁,它调转方向,一个微小的停顿,无数白丝如瀑布冲向单手悬挂在空中的假法师。
阿檀全身血液凝滞,脑袋嗡嗡作响。
下一秒,阿檀奋不顾身的扑向北忻,挡在他面前。
坚硬的白丝齐齐插入她的背部,随着闷哼一声,热血飞溅而出,喷着火球的火鸟哀声啼鸣。阿檀面部血色尽失,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一两滴热热的血飞溅在北忻的脸上,他眉心微皱,鸦羽似的睫毛颤动。
阿檀伸手想替他抹去,眼中假法师身影模糊,重影成数个,还不等她碰到。双眼蓦然一黑,手无力垂下。
刹那间,北忻倏地睁开眼。
阿檀犹如破布娃娃,悬停在空中。他棕色眸子猛地紧缩,燃起两团火焰,泛起摄人心魄的幽冷光泽,冷硬的下颚带着来自地狱的死寂。
单手斩落阿檀背后的白丝,拦过她的腰肢。右手无视缠绕在手上的丝线,生出烈焰,将不多的白丝吞噬的一干二净。
毒蜘蛛不知它垂死挣扎的盘中餐怎的突然生出一股蛮横的气息,体内血液沸腾,来自妖族的威压让它臣服在地。
这,这是……
毒蜘蛛眼里生出恐惧,张开的足,蜷缩在一起。
它望着眼前威严如帝王的男人,口/器中发出桀桀呜咽,只一声,红眸上映出的男子眼里的冷冽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他抱着少女,宛若神邸,道:“伤她,你该死!”
金色的嗟嚤杵不知从何处现身,自上往下,扎穿毒蜘蛛的腹部。浓稠的黑色液体四溅,腥臭味散开。
北忻五指一收,推动小珠子。
只见熊熊大火像头巨兽将善在挣扎的毒蜘蛛吞没。须臾后,地上只剩下一片灰烬,风一吹,便散了。
北忻在醒来的那一刻,头上双角与长尾自动收起。
看着怀中人陷入昏迷,他择了烧光白丝后暴露出的一处洞穴。飞身入内,在洞口设下结界。
怀中人轻若无物,和在千山界时相比,又消瘦了不少。北忻靠着山壁坐下,小心翼翼地将人翻转过来。
她乖巧的闭着眼,唇色乌紫,湘妃色的衣服上血迹斑斑。北忻控制着力气,将她的衣服轻轻撕开。
雪白的肩胛骨上,满是毒蜘蛛的丝线留下细密的血洞。伤口红中发黑,已然中毒。
令他神识恍惚,想到桑城那晚。那次是为逃避黑衣卫的追击,身中毒针。这一次她明明可以逃走,偏为了救他……
心口胀痛难抑,想要触碰阿檀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北忻压制住心底的情绪,按下心中的疯狂之意。双手合十,唇瓣启动,周身浮现出金色铭文。
肉眼可见金色铭文颜色暗淡,源源不断的黑气自阿檀身上冒出钻入他体内。
看着阿檀的唇色恢复成寡淡的粉色,北忻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些,他无暇顾及自身深可见骨的三处伤口,任由伤口中不断渗出鲜血,不知不觉中,身下的土壤染上暗红。
毒素抽离,阿檀的意识逐渐回笼,鼻间鲜血的腥味挑动着神经。
最后一点毒素清除干净,她虚弱地睁开眼,漆黑的环境中,周身三尺之内已凝成了血地。
假法师浑身冰寒,眉目染上了冰霜,宛若冰雕的情况下,依旧向她涌出汩汩不断的灵力。
灵力似乎带着某种
特殊功效,阿檀背后伤口开始愈合,同样血地不断向外蔓延。
这不是疗伤,这是要了他的命!
第84章 敢试吗(已修)
阿檀奋力起身, 刚有动作,手腕倏地被捏紧。冰冷的触感让她“嘶”了一声猛然回缩。
北忻警惕睁开眼,目光凌厉, 带着威慑性。见有动静的是阿檀,眉眼一软, 扯着她重新坐好。
“再等一下, 身上的伤便都可以愈合了。”说着就要续起断掉的灵力。
见他真的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阿檀拍开重新聚拢的金色铭文,气急败坏道:“你疯了?身子还要不要了?”
面对她的质问, 北忻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
“无事……”最后一字才冒出尾音,骤然停的灵力回归到体内横冲直撞, 反噬脆弱不已的经脉,北忻不受控地捂住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长时间、多频率发病,加之吸取了阿檀体内的余毒, 北忻现在的躯体犹如碎冰,即是是自己灵力的冲撞也会让他呕血不止。
北忻克制住体内翻涌的血气, 明白自己方才的体温冻到阿檀,又催动灵气将肌肤外面涌出的冰寒去除。
阿檀想去扶他,却被拦住。灰黑色的发丝垂在脸庞, 将脸上神色挡的一干二净。
“你……”
明白他不想将让她看见如此狼狈模样,阿檀避开眼神,不去看他,低头在月华戒里翻找解毒丸。
对抗毒素效果最好自然是半芽的药丸。仅有的两颗都用了, 目前只能用解毒丸暂时应付一下。
“把这个吃了。”阿檀递了一瓶药丸过去。
阿檀递了半天,假法师都没接。她拧着眉,将药放在他身边,遂起身往外走去。
“你要去哪。”阿檀的衣摆突然被假法师抓在手里。
阿檀:“你先疗伤, 我去寻出路。”
北忻:“小四!”
阿檀心尖颤动,步伐一顿,他从来都是叫她小四姑娘信主。这次他是带着什么语境,什么目的这般叫她。
她控制住身侧抖动的手,没有回头,尽量保持声线清亮。
“你放心,找到路,我会回来带你一起出万毒窟。”
北忻的心沉了下去,攥住阿檀衣摆的手收紧,眼尾泛起薄薄的红,一字一顿道:“是不是走出万毒窟,你就要嫁给白项笛。”
他的声音冷如冬日寒冷,阿檀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狭窄的山洞中,空气凝结,能听到山壁上钟乳石滴答的水声。
她沉默了一会,道:“是。”
“白寨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北忻的心被戳的一阵酥麻,“浮生岛地图吗!”
他质问的语气,阿檀听了不喜,眉心蹙起。
下一秒,他反手一拉,突如其来的使力让阿檀一踉跄。
假法师用手护住她的后脑勺,没有让她直接磕到山壁。不待她反应过来,他突然双手撑在山壁上,欺身上前将她圈在怀里。
他眼里失了往日的淡然,因为她的那句话,双眼猩红如猛兽,瞳孔中漂亮的棕色被无边无际的黑取代,脖子上青筋爆出。
他低沉着声,在她耳畔低语,热气喷洒在她脸上:“还没吻过,你怎知东西在哪。”
说完,他的鼻尖擦过她的脸颊,铺天盖地的气息侵袭阿檀五官,吻重重落下,和上次温柔相贴不同,带着暴风雨的摧残,不容拒绝的疯狂。
他吻得认真失控,冰寒清瘦的指尖捏住阿檀的下巴,冻得她身子微颤,感知她的反应。假法师的手往上游走移动,插入发丝中,另一只用力按压住她的肩膀,继续霸道的攥取唇齿芬芳。
唇上一疼,撕咬研磨让阿檀瞳孔放大,面颊发烫,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鼻腔里的空气都被抽走,她像只搁浅岸边的鱼被迫张开嘴呼吸,就这般毫无防备的被侵城掠地。
他的舌尖冲破关卡,肆无忌惮的扫荡着,带着克制的吞咽,邀请她的舌头一起共舞。察觉自己就要一点点被蚕食干净,阿檀慌乱扭动着身体,想将人推开。
唇齿间溢出挣扎之语,“混蛋!放……开,我。”
视线相碰,假法师原本攻击的、埋怨的、侵占的眼神突然参杂了无措和破碎。他眼眶通红,扣住她后脑勺的那只大手顿然泄力。
面对阿檀气红的面颊和委屈的眼神,北忻的心口犹如被人剜走血肉。他捂住她的眼睛,额头靠在手背上,鼻尖与她相抵,垂下眼眸。
吻戛然而止,而唇上还残留着北忻的气息,阿檀微张一下便疼得倒吸一口气。
“小四。”
一声长长的喘息后,阿檀听清了他的痛苦,“你就这般想要逃离我?”
“放开我。”
她努力克制情绪的声音在北忻听来,全然是拒绝之意。
冰凉的水滴倏然飞溅在手背上,阿檀烫的一抖。覆盖在眼上的手忽然松开,他萎靡破碎带着祈求的模样映入眼中,让阿檀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她的心尖被一点点拽疼,无力地靠在山壁上。
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她不知道。阿檀捏住衣角,紧绷着身体,撑着山壁,慢慢起身。不过坐了一会,她的腿便已充血。
她迈出没有两步,再次被阻。
他失去握住她手的勇气,只用手指扯住她的一点衣袖。
“不要去白寨,不要嫁给他,你要的我给你。”
手里被塞入一物,阿檀低头,还没有看清手中之物。月华戒突生异动,两块残片突地从内飞升而出,与假法师塞进她手里的这片拼贴成完整的一片。
这是……
完整的浮生岛地图!
最后一块来的太突然,阿檀诧异转身:“你从哪得来的。”
“黑银铃。”
“你和她…”阿檀没有再说下去。
捕捉到阿檀复杂的眼神,北忻心中就要熄灭的火再次复燃,她在意他的不是吗?所以才有此问。
“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出阿檀的质疑,北忻解释道:“在千山界时,她误入猪刚强的小院,偷听我们谈话。我本意将她囚禁在小院,等我们成功从商阙城出来,再让猪刚强放了她。但在交手时无意看到她身上携带有浮生岛地图。”
“她擅长蛊术、服装怪异,让我不得不怀疑她的身份。”
以阿檀的聪明,她很快想通这件事情中间的弯弯绕绕:“所以你猜出她可能是商阙城中之人,为了取得这份浮生岛地图和她做了交易。”
北忻点头表示事情确是如此。
阿檀想到情人蛊,“情人蛊是怎么回事?”
“蛊是真的,只是未种。”北忻按住胸口,片刻后掌心显出一只透明小虫。
他拉过阿檀的手将小虫放入她掌心,“她需要人假扮夫婿,我需要她的浮生岛地图。她给我一个正当还俗的理由,让我安然入商阙城。诸多夹杂在一块,令人无法拒绝。”
“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差点把命搭进去,就为了帮我拿浮生岛地图,你就不该答应。”阿檀脱口而出,生气的将小虫甩到一边。
就算此时知道一切都是假的,阿檀也并没多高兴。回过头来再去看她的行为,更是被人玩弄在掌心的傻子。
北忻:“再来一次我也会同意。”
北忻像是阿檀肚子里的蛔虫,看穿她的想法。
在阿檀带着怒气的目光扫过来前,他平静道:“你在这
里,我怎能不来。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假法师说最后一句话时看着阿檀的眼睛,像要穿过这副躯壳,直视她的灵魂。
他没有说阿檀需要他,而是明明白白的向阿檀倾诉,没有她在身边,他分秒难熬。
灼热的目光逼得阿檀低下头,她无法描述听到他复述缘由的心情。事实袒露在她面前,她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从千里之隔,到如今只隔着一层轻薄的纱。
只要她愿意就此轻轻一揭,他昭然若揭的心意,会直白的向她展示。
这样的结果正是她昨日祈求的,却在今日让她退缩。心中生出多少欢愉雀跃,便伴生多少暗淡哑然。明明是失而复得的庆幸,阿檀却依旧用自己的克制将心意全部埋藏。
她想告诉他,她也与他一般。但终究是想,她不能宣之于口,也说不出口。
北忻看着阿檀亮晶晶的眼眸,慢慢蒙上灰暗。像是好不容易从山林间引诱出来的小鹿,一点异动,便让她害怕地藏入绿野。
他担心地再次唤道:“小四,我心……”
对上假法师认真期待,带着祈求意味的神色,阿檀压下眼角的酸涩,打断他的话,“我帮你上药。”
她蹲了下来,伸手在假法师腰间的衣襟下拿出之前给的香囊。放入檀香,用灵力催化它燃烧的更快些。
她沉默不语,陆续掏出各种灵药。有凝血作用的止血药,有加快伤口愈合的灵丹,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看得人眼花缭乱的各种灵药。
准备好药,对着呆坐在地的人道:“把衣服脱了。”
假法师闻言乖乖照做,没有心急的要得到一个答案,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和紧绷的侧脸,心中揣摩着她的心思。
接着两人心照不宣没有说话,只余下空间里静谧的水滴声。阿檀将假法师胸口的伤处理好后,遂绕到他身后。
菩提树枝抽出的伤横贯整个背部,本就严重的伤在这一路上,彻底恶化。翻飞的血肉,早已分不清皮和肉的界限。
察觉阿檀久久没有动作,想到背后定然是一片血肉模糊,假法师拾起地上的破烂的衣服就要往背上盖,却被抓住。
哽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值得吗?”
北忻一愣,放下手中的衣物:“没有值不值,只有愿不愿。”
“因为是你,一切都值得。”
阿檀打破手中的药罐,泪水在这一刻止都止不住。
悸动的种子冲破心口的所有束缚,在此刻成为参天大树。疯狂的鼓舞着,催动着她想要对着假法师袒露心意。
她慌乱起身,想逃离这片空间。
却叫北忻提前察觉到,大步追上,从背后拥入怀里。
“我没有亲情,他们弃我。我有友情,却不足以牵绊住我。初次见你的我,在这世上了无牵挂,我曾三月不眠,成日成夜的寻找活着的理由。”
“是你,在太滆湖底,告诉我每个人都有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亲情、友情、爱情。爱也好,恨也罢,总要占据一样。”
“我这般辛苦找到的理由,你不能随意剥夺了去。”
他的头埋在阿檀的脖颈里,声音带着偏执与疯狂,“你说我卑鄙、阴险、黑心,我都认了。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假法师说着,双手用力箍筋。阿檀感受到胸腔的气息都被挤压出去,挣脱不开,只能竭力道:“一念,我们是两条并行的舟,靠的太近注定会船毁人亡。”
阿檀泪眼婆娑:“我们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大概是阿檀身上散发出的悲伤太过浓郁,北忻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恍然间回忆起在渚洲城时,阿檀面对渚弋死亡的神情。
她问他,想过自己死的场景吗?
她说不是说有人都有选择。
她说一些死亡比活着的意义更大。
她一直没有显露自己的本领,但他知道她会占卜。
北忻突然觉得自己窥探到一点天机,他将怀里的阿檀翻转过来,拉过她的手压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到他的心脏因她而跳动。
阿檀的眼泪被大掌拭去,面前人弯着腰,抵住她的额,犹如地狱鬼魅的诱惑自他唇中溢出:“既然结果无法改变,注定要亡,那不如最后贪欢一场。”
“你敢试吗?”
阿檀望进他深邃的眼里,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两人休整了一下,待伤好的差不多,才从洞穴中出来。
巨坑里还是一片漆黑,到处是大火燃烧留下的痕迹。阿檀吩咐北忻站定不动,自己跳进白骨坑里翻找起来。
大火后,将她之前进洞匆匆一瞥看见的东西埋藏的更深,阿檀对着面前的白骨挑挑拣拣。
见她来回溜达好几圈,假法师忍不住从上面跃下来问:“在寻什么?”
阿檀皱眉翻开一架兽骨,“刀,白寨人腰间的弯刀,但又有所不同。”
北忻:“离阳是上古神兽金乌,他的火可焚尽世间万物。”
阿檀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她之前看到的弯刀,多半在她与毒蜘蛛对峙的大火里烧的一干二净。
阿檀不死心的问:“一点都不剩吗?”
得到假法师肯定的眼神,阿檀也难免神情低落了些,“好好的线索又断了。”
北忻不明白她为何对于埋藏在这里的弯刀如此执着,提醒道:“或许有一人,知你想问的。”
对上假法师的目光,阿檀灵感一闪,拍手道:“是了,她承诺过只要我们出去,便可以与我一谈。”
等阿檀和北忻沿着原路的山洞往外走,中间轰然倒塌的山壁,不知被何人清空出了一个脑袋大小的洞出来。
正疑惑着,阿檀听到小皮鞭的抽打,与一道暴躁的少女声交相辉映。
“不准停下来,都给我搬!”
“懒驴屎尿多,说的就是你,小垃圾!才搬了几块石头,又在偷懒,看老娘不给你紧紧皮!”
“啪。”皮鞭下落,隔着落石,阿檀耳边响起熟悉的嗡鸣声,她加快速度跑到前面去,透过洞往外看去。
眼前一幕,看得她嘴角抽抽。
之前被拦截在外面的毒蝎子、毒蜈蚣一个个化成为搬运工,个个身上背负着比自己身体大数倍的石头,往外艰难搬运。
剩下的毒蝙蝠贴在岩壁上,对着裂开的山壁,艰难分泌出白色膏体。原本四分五裂,摇摇欲坠的山壁,修补之后呈现出大理石的肌理。
而剩下的毒蛇,阿檀目光一滞,望着半芽啪啪摔在地上的长鞭,确定这就是那些个倒霉毒蛇。
半芽的后面直挺挺地躺着上百条待使用的“皮鞭”,它们十分有规律,半芽每甩一下,地上的毒蛇便会自动移步到她手边替换自己的弟兄。
画面诡异,又稍显寻常。
阿檀担心了半天半芽,眼前的场景让她这颗担忧的心,五味杂陈。
正较劲脑汁,想着怎么样才可以礼貌又不打扰的告诉半芽她回来了。
一双大眼瞬间对上一双豆豆黑眼。
一人一兽,面面相觑。
半芽看着刚受了警告的大蝎子又呆楞着不动了,怒气冲冲上前准备将它纠回来再教育一下。
便听得它两只钳子夹得咔嚓作响,像中了邪一般,反倒冲着自己而来。它左右踉跄,跑起来毫无方向,兴奋跑歪后,在半芽一鞭子的帮助下找回方向。
这个小插曲,丝毫没有
减轻它的兴奋。半芽看着它围着自己的脚转了数圈,蝎尾啪嗒、啪嗒,小小的身子里发出嗡鸣。
大蝎子卖力表演:老大,你的老大。也就是我老大的老大就在石头后面。老大,我是第一个发现的,你快夸我。
它扬起蝎尾,气势威武的像个等待检阅的小战士。一兴奋,它光亮的外壳便分泌出一种特殊的气息。
大蝎子自以为的形象,在半芽眼里却不是这样的。
在半芽的认知中,虫子到了求偶时期,便会像毒蝎子这般围绕着心仪的虫子展露身姿,扬起自己最引以为豪的部分,以及分泌激素。
她托腮看了半天,确定自己分析无误。抬起脚,将它踹到搬运石头队伍的最前方,堵住了不大不小,刚好一个脑袋大小的洞。
“小垃圾,胆子肥了。老娘的主意你也敢打,不怕我先废了你。”
大蝎子听到这个话,心里那个苦啊,豆豆眼里挤满了泪水,叫阿檀看了都不忍心。
明白她再不出来,大蝎子就要被半芽拿回去泡酒了。
推了一把卡在洞口的大蝎子,阿檀朝着洞口外招手喊道:“半芽。”
乍然听到阿檀的声音,半芽怔愣了片刻。直到第二声响起,她才反应过来,奋不顾身朝着小洞口跑来。
“糖糖,你终于回来找我了!”
“呜呜呜呜,我把它们全部打趴下再去寻你,却一点踪迹都找不到。这面石头无论怎么凿,怎么挪都不行。我以为你要被永远关在里面了,呜呜呜……”
阿檀伸手掐了掐半芽的脸:“没事,我这不是出来了。乖,别哭啦~”
半芽将自己的眼泪蹭在阿檀手心,“呜呜呜。糖糖,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将我一个人抛下了。”
她说到情绪激动的地方,身体打起了嗝。
两只眼里饱含着莹莹泪水,犹如一块琥珀。吸着鼻子,赌气的鼓着脸,让人看了只想抱进怀里,亲亲抱抱举高高。
众毒物齐齐傻眼,凌厉恶女人,另外一面竟然是个小哭包!撒娇精!
有一时看呆的毒物直接被巨石压趴下,顿时引起骚动,周边毒物纷纷放下背上石头,伸手援手。
半芽突然扭头恶狠狠道:“就是因为你们,糖糖才被困在里面。”
她吸了吸鼻子:“谁你们停的,不准休息,继续给我搬。”说着说着话,泪水不自觉如断线珍珠般落了下来。
半芽不知自己这几句带着哭腔的话,在众毒物心里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啊啊啊啊啊!
毒物:恶毒女人要使出新的折磨方式对付我们了,众兄弟快搬!
看见毒物继续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半芽放下心来继续对阿檀撒娇。
阿檀没有制止半芽,她突然失联久久不回来,定然是让她提心掉胆的。
目光穿过小洞,看见她脖子上悬挂的竹笛,阿檀问道:“半芽,现在什么时辰了,我进去了多久。”
半芽歪头想了想,又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久,最后得出一个时间,“我们分开大约……有四个时辰了。”
“四个时辰。”阿檀目光紧缩,他们被推下万毒窟时,就已经到了入夜十分。
敖长老说的是,在万毒窟待上一夜还活着,第二日早晨吹响竹笛便可。骤时,他会放下天梯接他们上来。
仔细算来他们已经在万毒窟下面待了一天半,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
“糖糖,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半芽透过小洞口看向阿檀。
阿檀:“你有试着吹响竹笛吗?”
半芽摇了摇头,阿檀的心落了落。
之间分开的太匆忙,她只叮嘱半芽,若她是没回来可以自行出去,却忘记告诉她,无论出去与否,在清晨都最好吹响竹笛,以告知黑寨的人他们还活着。
如今只能他们自己想办法了,阿檀转身对着对着假法师问:“你可有想到上去的办法?”
北忻:“这方天然坑洞里的瘴气对人的灵力有抑制,使其不能正常御空飞行。于一般的妖族来说也有限制,但对于我。”
阿檀没有打断他,听他沉思片刻后道:“我可以化作镯子戴在你手腕上,由我带着你出去。若是黑寨的人问起,便说我已然殒命。”
北忻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完,若是阿檀还打定主意要去白寨,他作为一个不起眼的镯子也好跟着她去。
“好。”阿檀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坍塌的石块用灵力击碎会导致山顶的石头坠落,阿檀只能耐心等着,毒·奴隶工·物一点点搬运。
算着时间,到了午后。坍塌之处,终于清理出一条能通人的过道出来,阿檀和假法师得以脱身。
而外面的毒物累到一片,密密麻麻的满地都是,要不是中间还留了一条走路的过道,只会以为它们一命呜呼了。
她辅一露面,半芽便提着裙摆像只小蝴蝶,翩然飘向阿檀。
落后一步的假法师见了,眸光一闪。上前一步,拉住阿檀的胳膊让其退到自己身侧。
再一挥手,阿檀原本站着的位置成了着黑衣的少年。
半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兴高采烈的抱住眼前的人。她环住心心念念的糖糖,在“她”的胸前蹭了蹭,表达自己分离的想念。
片刻后,半芽觉得今日的阿檀抱起来格外勒手,她怀在对方腰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往常柔软的腰。
怎么手感这么硬呢?掐都掐不动。
被她热情抱住的离阳僵住了好半晌,在腰上被半芽摸过后,更是一脸爆红。
犹豫了好久,将手放在半芽肩上,在自家主人鼓励的眼神中,他羞涩地道:“半芽,我也想你。”
突如其来地男声让半芽抬头动作一顿,如炸了毛的猫咪一跳而起。
她拉过离阳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便是狠狠一咬。离阳只是轻轻嘶了一声,没有动作,反倒是有任她咬的架势。
阿檀在一边看不过眼了,她瞪了一眼假法师和离阳,对半芽道:“半芽,咬的牙齿不痛吗?”
半芽本来就是报复,闻言立马将离阳的手松开,看都不带看他,连忙跑到阿檀身后撒娇。
看见阿檀身边的假法师,挽住阿檀的手越发的紧,小眼神得意起来。
哼!我的主人,我想要贴贴,就要贴贴。
阿檀随她去了,她知道半芽是看出她和假法师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才会突然如此黏人的要宣誓主权。上一次的危机感还是两只貔貅带给她的,从此她就一直叫她糖糖。
阿檀宠溺地勾了勾她的鼻尖:“小醋包。”
让半芽依赖了一会,阿檀终究说出自己的决定。
“半芽,上去之后,你还是不能在人前露面。现在有两种选择,要么你和离阳呆在这里,等我回来寻你。要么还是进入灵界,但是这样自由受限,且进入白寨后,可能会危机重重,我轻易不会放你出来。”
“我要跟着你,灵界待多久我都愿意。”半芽想都没想选择了后面。
另外一边,离阳给出同样的答复,这一次他和半芽倒是成了统一战线。
“主人,您带上我吧。就像这一次,哪怕遇到危险,让我待在灵界着急也是行的。”
他低下头,生出一种被抛弃的落寞,半芽莫名觉得离阳顺眼起来。
跟着附和,“是呀,是呀。我可是三界解毒第一人。”
半芽又指向离阳:“他,小乌鸦。可能打了,他的火超级厉害,什么都能烧。”
最终,阿檀拗不过半芽,只好将人带走。半芽兴奋的要给她一个抱抱,手刚搭上阿檀的脖子,人便倒向一边。
离阳连忙冲了出来,搂住半芽下滑的腰肢,面带焦急向阿檀,声音都颤抖起来。
“女主人,半芽她,这是怎么了?”
阿檀被离阳的称呼吓了一跳,看见假法师风轻云淡的脸,心中暗暗吐槽肯定是他告诉离阳的。
见离阳眼睛都不眨,一直盯着半芽,阿檀安慰道:“没事,就是闻了一点加强版的檀香,昏睡过去了而已,过几天就会醒来。”
“是吗?”离阳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将半芽抱在怀里。
见他对自己的回答山且存疑,阿檀感叹,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兽,这句话真的不假。
阿檀给了假法师一个眼神。
北忻咳嗽了一声,道:“离阳,快些将半芽给小四吧,我们要出天坑了。”
得到主人的吩咐,离阳念念不舍的将半芽交到了阿檀的手里。整个动作,叫他做出了一个生死别离。
接过半芽后,看着他依旧将目光放已然变成小蟾蜍的半芽身上,阿檀面不改色地将半芽收了进去。
抓住半芽消失那刻,离阳眼里的失落,阿檀莫名觉得解气。叫你不学好,跟着主人觊觎别人家的大白菜。
阿檀的眉眼都透出一丝畅快,她拍了拍手,对着假法师道:“还不快些?”
这句话却莫名点醒离阳,他莫名着急道:“主人,我要回灵界见半芽,您快些。”
假法师的嘴角却轻轻扬起,一收手,自顾自的向前走。阿檀没听懂,看着他的笑,阿檀心里毛毛的。
两人走到山壁下面,假法师突然道:“伸手,离阳赶时间。”
脑中一
道电光闪过,阿檀瞬间明白他们主仆之间的哑谜。
半芽在她的灵界中,离阳在假法师的灵界,现在假法师要变成镯子戴在她手上。
这就是离阳迫不及待的同处一室?
敢情拿她当院子使,还一人一间。
阿檀挑了挑眉,伸手的同时,一脚踩在北忻的鞋靴上,一如当初在浮云台的动作。
“哎呀,我就是故意的。”
北忻看着阿檀露出的那丝狡黠,喉咙间低低溢出笑声。
“那只好找姑娘负责了。”——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离阳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就会玩俄罗斯套娃
第85章 已灭绝
午后的阳光穿透瘴气, 洒在假法师的灰黑长发上,带上一点暖意,微卷发丝落在宽阔的胸前。
从山洞出来, 他未曾将长发收进去,此时一身黑袍, 棕色眸子满是笑意地看着她。阿檀这才真的意识到眼前的假法师没了法袍袈裟, 还了俗,不用再顾忌那些清规戒律。
一句正常男女间的调笑,叫阿檀紧了神色。
“你可会后悔还俗, 我不想你只因为我而……”阿檀还说着话,突然被拎了起来, 原本没有踩中他脚背的脚眼下也踩住了。
眼前细碎的光皆数被挡住,他的身子压了下来,嘴角边落下微凉薄唇, 将她的话皆数堵住。
片刻后,他抽身离开。面对假法师突如其来的亲近, 阿檀只觉得面颊滚烫,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盯着他的下颌看。
视线中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叹息了一声,将阿檀扣入怀中:“是我倦了法袍袈裟,主动让你踩上来,一切都因我动了心。你不过是恰巧对我敞开了心扉, 让我如愿走进来。”
阿檀明白他脱下的不止是单薄的袈裟,还有横栏在他们之间的世俗。
确定他并非一时昏了头脑,阿檀放下心来。鼻尖闻到除了檀香外的独属于他的冷冽气息,双手回应地搭在他背上,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上去了。”
“好。”假法师应下后,松开阿檀拉过她的手。
霎那间,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阿檀的手腕上多了一只乌黑中透着紫色流彩的手镯。
“屏气凝神,放松身体。”阿檀的脑海里响起假法师的声音。
她乖乖照做,很快一股奇异的灵力自她手腕上流出,不出片刻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
这股力量托着阿檀双脚离地,朝着天空,飞升而去-
天坑外,两名黑寨守卫站在距离天坑数十米的地方。
午后的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他们站了近一个时辰,晒得汗流浃背,眼睛都睁不开。
汗珠沁入眼睛带来辛辣的刺激感,高个子的守卫忍不住揉了起来,好一顿收拾脸上的汗。
他边擦拭着汗,对着眼前的没有半分变化天坑,没好气道:“寨主要那两个外来者死,今晨不闻笛声,正好可以对寨主交差,你说敖长老还特意将我们留在这里等是做什么。”
另外一个瘦子守卫也被太阳晒得头昏眼花,用手扇着风,“大概是敖长老认为那两个外来者可以扛住那些毒物,活下来。”
高个子守卫对此呲之以鼻,哼着鼻子,“这不是痴人说梦嘛!前寨主都没能从下面活着出来,区区两个外来者能活着出来,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接着说:“我看他们这会的尸骨已经被啃噬的差不多了,我们两个与其在这里傻站着,不如去树荫下面坐着乘凉,等黄昏一到,我们便回去复命。”
瘦子守卫接连点头表示赞同,跟着往回走了没两步,下意识的往后面看了一眼。疑惑着瘴气中怎么流动这紫光,再一眼,瘦子守卫脑袋宕机,僵在原地。
随着瘴气消散,阿檀的身影越发明显。他显然认了出来,结巴道:“这这这……”
瘦子守卫无措地拉住捂眼往前走的高个子守卫,半天哆嗦出一句完整的话:“人出来了。”
高个子守卫:“兄弟,瞧你严重的,太阳晒花眼了都。快跟我去树荫下面歇息。”
瘦子侍卫却不想辩驳,看着阿檀降落在地,心中一阵发麻,声音颤抖道:“我没说假话,真的出来了!”
高个子侍卫也不乐意了,他是不大聪明,平日里经常吃亏,但也不是能叫人这么诓骗的。
他转过身来,指着瘦子侍卫开骂:“去你的!还想消遣我,我告诉你,他们要是能从这里出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阿檀:“这位大哥我劝你三思,下面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我当然知道下面不好……”
高个子守卫的脸色一时僵住,看着没有张口说话,神色难辨的瘦子侍卫,用余光迅速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都未看清阿檀的脸,只知道天坑外凭空多了一道人影。
阿檀没想到坑外还有两个黑寨士兵,随口一接的话却叫高个的守卫犹如见鬼般,面色煞白,嗷嗷嚎叫后手中弯刀落地,双眼一翻,原地晕倒。
变故来的突然,阿檀看向唯一站着的守卫,出声唤道:“这位大哥,你知道……”
话的尾音善存,原本站在阿檀五米开外的守卫扛起地上的兄弟跑了!
其速度,彷佛后面有恶鬼在后面碾他。
风中飘来他的嚎叫:“鬼啊啊啊啊……”
阿檀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之前的那身满是尘土血污,她早就换了,现在像鬼是怎么回事。
守卫跑出视野,假法师才现身,在阿檀身边凝聚身形。
“我和你一起去见她。”
阿檀点了点头,路过刚才两个守卫站着的地方,将他的弯刀拾起。
仔细打量了一会弯刀,将它扔到月华戒里,按照昨日来的路线往回走。
快到商阙城入口时,阿檀在高处的山坡看见敖长老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而来。其中有那日入城见到的黑索布,还有于祭祀台黯然离场的黑臧宫。
他们的这个架势,叫守卫在商阙城洞口的士兵神情严肃,齐齐握住腰间的弯刀。
这一条路除了通向五毒窟,没有别的去处。他们这样只有可能是为她而来。
阿檀眸光微闪,没有停止脚步,和之前一路避让不同,她光明正大的走下山坡,暴露在士兵面前,下一秒被团团围住。
守着商阙城出入口的侍卫长哪里见过这个排场,双腿抖成筛子,赶在敖长老一行人来之前,对着阿檀呵斥道:“竟敢擅闯商阙城!”
扬言就要将她拿下。
“退下!”一声令下,士兵如潮水往两边散开。
赶来的敖长老紧锁着眉,周身气息外放,更加不苟言笑了,连带着他身后的黑索布、黑臧宫看向她的眼
神也夹杂着肃穆。
他上下扫视了阿檀一眼,又见她身后果真再无他人,朝她颔首一礼,道:“寨主等候已久。”-
阿檀踏入独属于黑古音的高楼,身后的门倏地全部关闭。
她警觉回头去看门,指尖按压下,门框上浮现一圈又一圈涟漪,这是结界。
阿檀刚判定完,房间里回荡起空灵的女声。
“上来。”
话音刚落,房间中出现一架木梯。阿檀抬头才发现,头顶还有一个空间。她没有犹豫,扶着木梯往上走去。
上了二楼,木梯自然消失。阿檀环视二楼的空间,不大的房间里放着一些摆件,打开的两扇门外传来水流声,黑古音的身影在外面若隐若现。
她顺着门出去,一眼看见黑古音,她正在弯腰侍弄着什么,神情专注。
阿檀没有贸然打扰,静立在一旁等着,不知过了多久,黑古音施法的动作暂停,拿出一个小瓶子挨个去接叶片上冒出的水滴,待最后一滴收入瓷瓶中,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可识得它?”
阿檀侧目看向她说的东西,半人高的绿植孤零零的立在池中,叶片似水滴,池内飘动的水雾,叫她窥见不了全部面貌,依稀能看见盘根交错的根部。
可惜圆润的叶片大部分发黄,俨然是一株营养不良的幼苗。
黑古音不需要阿檀回答,自顾自地道:“无以计数的灵晶石化灵水蕴养着,还是枯败之象。到底是圣树的一部分,三界俗物也难以养活。”
她站起身来,看向阿檀,“千年来,能出五毒窟的人,不超过一个巴掌。便是我的父亲,也葬送在里面。”
她的眼里带着三分探究,三分好奇,对上阿檀不卑不亢的眼神,莞尔一笑:“你们能活着出来我很高兴。”
阿檀的瞳孔紧缩,在她动手前,想后退,却被黑古音的无色绳索束缚住。
“出来吧,别藏着了。骗得过别人,却未必骗得过我。”黑古音轻轻弹指,假法师的身影显露出来。
北忻拦下要挡在自己面前的阿檀:“寨主如何发现的?”
黑古音轻呵了一声,解了阿檀身上的束缚:“随身携带那么多日的情人蛊,虽没种下,但我的蛊虫辨得出它的气息。”
顺着假法师的视线,阿檀发现自己的衣袖上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只小虫。被她发现的那刻,化作一抹灵光飞入黑古音身上。
与灵光交叠而过的一抹白,是黑古音方才拿在手里的灵瓶,阿檀攥在手里感知到里面澎拜的巨大灵力,不解的看向黑古音。
她道:“菩提枝叶抽出来的伤,即使用三界其他天灵地宝愈合伤口,也无法使得体内经脉恢复如常,伴随着时间,体内经脉会慢慢萎缩,直到体内最后一滴灵力被挤干净。这是菩提树叶片每日凝结出的精华,可以治愈调养伤了的经脉。”
阿檀猛然扭头看向假法师,这就是他说的,体内之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阿檀眼底的担忧与不悦被北忻尽收眼底,在她递给他瓷瓶时趁机用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触感微痒,阿檀心中的怒气平白的止了。
“入五毒窟前,寨主答应我出来后与我一叙,不知现在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黑古音爽朗回应,接着调笑了一句:“小丫头倒是有趣,怕我害了你的情郎,却不怕我会对你不利。”
她闪身坐在水池中间的亭中,转眸对阿檀道:“入亭一叙?”
阿檀和北忻刚踏上水池中的石墩,池面的水突然沸腾,升起浓浓白雾。
北忻抬脚还未落在下一个石墩上,便发现走在前面的阿檀不见了。周边尽是白茫茫一片,就在他要调动灵力之时,黑古音的声音从四周响起。
“留下来好好疗伤,才能帮到她。”
雾气相隔下,阿檀坐在黑古音对面。对于假法师不见了,她没有丝毫慌张,坦然接过黑古音递来的茶,一口一口小抿着。
这模样倒叫黑古音想起一个故人,可是她不是她,那个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三界,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如此相似的人叫她眉眼一软,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几分宠溺,“你这丫头真是沉得住气,偏叫我来开这个口。”
阿檀放下茶杯,会心一笑:“寨主不是也有想问的吗?”
黑古音怔愣住,笑意很快从她的眉眼向外化开,她开始打心底里喜欢面前这个丫头,不再是带上故人影子的人。
她不再绕弯,直接问道:“你在五毒窟下面看到什么?”
阿檀:“五毒窟下面自然满是毒物,毒蛇,毒蝎子,毒蜈蚣……”
黑古音抬眸:“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你如实将所见所闻告知我,我便回答你三个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隐藏。”
此言正中阿檀下怀。
她开始正色,说了瘴气带毒,毒物自带灵智,还有最后隐藏在山洞里的白骨坑。
黑古音一掌拍在桌上:“你确定是白骨坑?”
“是。”
看着黑古音突然激动起来的情绪,阿檀眸底一深,故作疑惑地说:“不知那坑内的人是如何陨落的,不过我看白骨间偶尔有散落的弯刀。”
阿檀眨巴着眼睛,像忽然想起,“外形就像黑寨所有人的弯刀一般,不过……”
黑古音:“不过什么?”
“坑内弯刀上刻画的图案不一样。”
“何图案?”
阿檀假装没有看到黑古音扣在石桌边逐渐用力的手,从月华戒里拿出她捡来的弯刀。
平静道:“现在寨子中士兵所持有的弯刀只刻画了两个一上一下的小圆。而坑内弯刀。”
阿檀用指腹指着两个小圆圈中间的那个位置,“这个位置刻有弯月,像是月牙背后追随着一个小圆,前面拥着一个小圆。”
阿檀的描述像是一场迟来真相,黑古音青筋爆出的手背缓慢松开,她双眼失神,望着远处散发着一阵阵灵光的菩提幼树,满眼含泪喃喃道:“找了一千年了,原来他们真的葬在那……”
她很快抹去眼角的泪,对阿檀道:“谢谢你,丫头。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阿檀能感受出来,眼前的黑古音比任何都要真诚,她略微沉思,指着她衣袖上的图案问:“我看寨内女子服饰皆绣有这样的花纹,这是什么?”
黑古音没有想到阿檀突然问起这个,只当她是女子,好奇一问,也没有放在心上,摸着袖口的花纹解释道:“这是蓝雾纹,取自蓝雾草,此草乃是商阙城的神草,所以族内女子都喜欢在衣服上绣上此草为装饰。”
“现在在何处还可以见到此草?”
阿檀心中生出一点希望,如果商阙城还有此草,她便不需要去浮生岛冒险。可下一秒,希望破灭。
“蓝雾草已经灭绝。”
看见阿檀眼神刹那间暗淡下来,黑古音反应过来她问这个绝非临时起意。她不解道:“你问蓝雾草做什么?”
阿檀想起三师姐因蓝雾草性命垂危,没有说出实情,故作无畏道:“我有一个朋友特别喜欢奇珍花草,就想着碰着了可以送她。”
大抵还是阿檀入了眼缘,黑古音已然将她当作自己的晚辈,言语间更加松弛。
“你这个丫头眼睛还挺毒,知道什么是好东西。我和你说,就别想了。便是蓝雾草还在,别说你,就是我父亲也不配得到一株蓝雾草。”
看着阿檀不放弃的眼神,她接着道:“就算得到了,蓝雾草在你手里也活不过七日。”
三言两语,在阿檀心中勾勒出一个真相,她好像真的要触碰到三师姐昏迷的真相了。
阿檀将微微颤抖的手按压在膝盖上,她垂下眸,深吸一口气道:“蓝雾草不能风吹日晒,用寻常雨水浇灌,普通的大地之水与它来说堪比砒/霜,需温养在室内日日用灵泉灌之,喜好美酒。”
伴随着阿檀清脆的声音,黑古音手中的茶杯被捏碎,亭子上挂着的纱幔疯
狂搅动,她豁然从座位上起来挥出透明绳索将阿檀绑的结结实实。
“说!你怎知蓝雾草的培育!”——
作者有话说:12.27号从24章开始倒v,骤时有万字掉落,感恩宝子们一路陪伴~
第86章 三师姐
变故生的突然, 透明绳索一头缠绕在水中亭的四根柱子上,另一头如藤蔓攀上阿檀手臂,脚腕。
待到抓住目标物体, 绳索立马收紧,将阿檀悬空吊起。
黑古音踱步到下方, 方才大气爽朗、和颜悦色的神色不复存在, 眉眼中生出一股狠辣之意。
“蓝雾草是我族神草,寻常寨民都不清楚如何培育,你如何得知?”
言闭, 强大具有压迫感的威压,径直逼向阿檀。袖中的蛊虫随着她的心意, 飞到阿檀的脖颈上,大有阿檀不老实回答,蛊虫便会毫不犹豫爬进她的七窍, 钻入她的身体。
阿檀未曾想到她的浅试会使黑古音突然发狂。
脖颈上虫子缓慢上移,就是这般如羽毛抚过的瘙痒, 刺激的阿檀头皮一紧,皮肤冷然生出鸡皮疙瘩。
本能的生理反应,阿檀想忽略都不行, 但现在的情形不允许有半点行差踏错,她不能在这紧要关头露了馅。
她稳住声线,低头看着黑古音,努力压制着自己不去想爬到下颌处的蛊虫。
阿檀:“寨主现在的行为是否有些不妥?”
“不妥?”
黑古音挑了挑眉, “我答应回答你问题,可没答应不会对你出手。”
阿檀没有慌乱,冷静分析眼前情况。
心中生出一计,眼里倏地浮出鄙夷和嘲讽, “说好的保我性命无虞,寨主竟然成了第一个要取我性命之人。”
“啧啧啧,这不就是家贼难防,贼喊捉贼,认贼作父,贼人胆虚…”
阿檀才不管自己有没有乱用成语,对上黑古音犹如锅底的脸,时而长吁短叹,好像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反正怎么气人怎么来就对了!
四个字,翻来覆去,贼来贼去的指桑骂槐,叫黑古音瞪大眼睛,就差叉腰骂人了。
“小丫头不要信口雌黄,哪只眼睛看见我取你性命了。”
阿檀手呈兰花指,艰难点了点绳索:“呐,这是什么?”
“寨主将我绑在这里,总不可能是邀请我品鉴您绳索的质量。”
黑古音卡壳了,眸光微闪,她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是生出了杀意。
“寨主想问我为何知道蓝雾草的培育方式,就要拿出诚意。”
阿檀眼波流转,继续道:“我要是寨主,此刻就会将人放下,毕竟我这个人呀,吃软,不吃硬。”
黑古音对上她丝毫不退缩的眼神,明白这是碰上了一个硬茬。思量了片刻,松了绳索、收了蛊虫。
阿檀脚踩在了实地上,揉着绑住不过一会便红了的手腕。余光瞥过黑古音,泰然自若地绕过她重新坐回凳子上。
方才她是侥幸猜中黑古音的性子,凭借眼力和直觉赌了一把,但凡换一个人便不会吃她这一招。
好在结果不算坏。
“小丫头,现在可否好好与我说说,你是如何得知?”黑古音周身威压收敛了些,语气中微不可察带着一分服软之意。
阿檀没打算那么快托盘而出,她抬眸看向黑古音,“在回答之前,请城主先回答我剩下的两个问题。不然我真怕一说完,寨主又将我吊起来。”
黑古音本已做好了洗耳恭听的架势,闻言一噎,预启动的唇对上阿檀咧嘴一笑,脸更黑了。
她给了阿檀一记眼刀:“我是那种人吗?”
阿檀当然不会戳穿黑古音,她配合的将头摇成拨浪鼓,“您哪会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害怕她嘴里再飞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黑古音催促道:“快点问。”
阿檀整理了思绪,开口道:“蓝雾草为何会灭绝?”
黑古音望着阿檀的眼神一暗,到底没有追问。
“千年前,那时的商阙城没有分上下阙,我们黑寨也不过是商城主统治下的一大家族。与我们并肩的是白氏,也就是如今的白寨。蓝雾草由城主一脉的商族之人种植,从而称作神草。”
黑古音陷入回忆:“之所以是神草,并不是它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效,而是每一株蓝雾草都是商族之人。”
“蓝雾草是商族之人?”阿檀琢磨着黑古音说的这一句话,理不出头绪。
心中猜测,难道说商族人都是蓝雾草化身而成的?
“你道黑寨与白寨都不弱,为何只有商族能坐上城主之位。”黑古音苦笑了一下:“因为他们生来带有大运。”
“蓝雾草非种出来的,而是商族人降生伴生的神草。寻常人修炼只得一份收益,商族人持有蓝雾草的修炼效果是普通人的数倍不止。若是不幸身陷险境丢了命,只要在半刻钟内服下蓝雾草都能活过来。”
阿檀脸上逐渐浮现出讶异之色,难怪称为神草,这样一来商族人都拥有两条命。
黑古音苦笑道:“很吃惊是不是,这种大运让他们性命无忧,但也子嗣艰难,百年难有新生儿降生。千年前的一场灭顶之灾,更是让他全部殒命。”
“你于五毒坑所见的白骨便是他们的尸骨。”
“商族千人……无一人存活,神草自然灭绝。”
黑古音提起往事,艳美的脸庞都沧桑了几分,一袭红衣更显萧瑟,整个人沉浸在千年前商族被灭的惨烈氛围中。
阿檀指尖敲着桌面,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若是商族再无一人,那三师姐的蓝雾草又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她记得蓝雾草是师父在三师姐生辰时,送给师姐的生辰礼物。
还有为何灰翎会给她打探出,浮生岛上存活着最后一株蓝雾草。
阿檀整理了一下语序,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商族的人虽然都陨落了,但蓝雾草可以单独存活于世?”
对于阿檀的提问,黑古音已不会脱口而出说出自己的看法。
在她看来阿檀绝对别有深意,脱口而出:“你见过蓝雾草。”
黑古音用的肯定的语气。说完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檀。
她什么心思,阿檀心知肚明,无非就是诈一诈。
她分毫不躲闪,“不曾见过,只是感叹蓝雾草给商族人降下福泽,又给他们带来了灾祸。若是神草能够离开商族人而存活,那便给恶人带来最好的便利。”
阿檀做戏向来第一步就是骗过自己,黑古音半点也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没有找出破绽的黑古音失望了一下,到底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未免太过小瞧商族人,他们身负如此珍宝,怎么会没有应对之策。旁人若有幸得到蓝雾草,也不过废草一株。”
阿檀:“为何?”
黑古音:“因为蓝雾草只对商阙城人有用,其中黑寨与白寨中人使用,效果虽说会大打折扣,但也比一般灵药仙草来之有用。”
她顿了一下:“这也是商族人强大之处,每当族中有大限将至的老者,他们不会选择服用蓝雾草再延长些寿命,而是不入轮回,剥离自己的灵魂用来稳固蓝雾草,将其赠送给看重的小辈。千年前那场大祸,他们更是亲手焚毁自己蓝雾草,未曾叫一株落入他人之手。”
黑古音的声音铿锵之余透着愤怒,阿檀已然能想到当年的商族大概就像她说的。临阵对敌时,率先破釜沉舟,将自己的退路全部斩断。
片刻后,黑古音从愤怒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提醒道:“小丫头,刚才我已然回答你多个问题,该满意了。你现在还剩最后一问。”
阿檀心中原本仅存的:三分答案在剥离了黑古音给的信息后,明了六七分。
接下来,她需要进一步确认黑古音和三师姐,是否是她想的那个关系。
她的视线落在黑古音腰间,那
里悬挂着一把弯刀,相比较她在黑寨里见过的两种,于外形上小了一大圈,更贴近与匕首的大小。
包裹刀刃的刀鞘非皮革,而是银所制,掐丝成繁琐的花纹再到上面镶嵌着各色的玛瑙、绿松石、红宝石。
也正是黑古音腰上的这把弯刀,叫她鼓起勇气,在被押去五毒窟之前,对黑古音说下那翻话,她认定黑寨寨主和三师姐的来历脱不开关系。
三师姐喜爱收藏各类兵器,当然最重要的不要这个。
她记得三师姐藏在柜子暗格里有一把从不示于人前的弯刀,大小材质和黑古音的弯刀很是相似,只是三师姐的那把外表坑坑洼洼,有被大火焚烧后的痕迹。
弯刀的外面也没有那么多宝石装饰,唯有一处很清晰。在刀柄上方刻有月牙抱圆的图案,月牙上还有一条缠绕着的曲线。
阿檀没有掩盖自己的眼神,黑古音自然察觉到她黏在腰间银月弯刀的视线。
她皱眉道:“莫不是不想提问了,转而看上了我这把刀?”
黑古音的话让阿檀脸颊一红,她才没有看中这把刀,瞧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红绿色宝石,觉得形状和大小,抠下来镶在三师姐的刀上正合适。
“小丫头,想都别想!”
阿檀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否认:“寨主想多了。”
阿檀这句话配上那一丝丝尴尬的眼神,黑古音才不信,借着整理衣襟的假动作,不动声色的用衣衫遮掩住弯刀。她这一动作倒叫刀柄对着阿檀的方向虚晃了过去,隐入衣裳。
阿檀一怔,全身的血液涌入大脑。
黑古音刀柄处的花纹,居然和三师姐刀柄处的一模一样!
一时,阿檀脑海中闪过众多画面。有大师姐闲暇时说起师姐妹排序的一段趣闻。
在三师姐没入师门前,阿檀才是师门里的三师妹,上面有且只有两位师姐。后来某日,师父外出游历,回来时带回了一个衣衫褴褛,沉默不言的女孩。
女孩就是阿檀后来的三师姐。
三师姐入师门的时间比阿檀要晚,因她半月不曾说一个字,师父为让她走出来,将尚在襁褓的阿檀扔给了不过百岁的三师姐。
理由是师门众人繁忙无人照顾阿檀,只能由她这个又不修炼,也不种植药草的闲人来带。
自然而然的,年龄最小的阿檀也就从三师妹,自动降成大家的四师妹。
三师姐虽然沉默孤僻不爱说话,但对于跟在她屁股后面长大的阿檀总是亲近些,阿檀也成了唯一能够触碰她武器的人。
她曾在见到三师姐的弯刀时问:“三师姐,这刀除了刀柄上有花纹,其他各处没有任何独特之处,便是刀刃也不锋利了,为何还要收着它。”
三师姐轻飘飘一句“故人所赠”,便将弯刀永久放入暗格内。
故人……
阿檀眼神紧紧锁住一身红衣的黑古音,会是她吗?
扣住膝盖的指尖泛白,阿檀忍着狂跳的心脏,轻笑道:“寨主这刀好独特。”
一段时间的相处,早叫黑古音摸清楚阿檀话里有话的特性,她随意道:“自然,天下独……”
黑古音自然转了一个音:“唯二。”
看似敷衍的回答对于阿檀来说,脑海中杂乱无方向的线,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心跳蓦然加速,三师姐昏迷的真相近在咫尺。
阿檀思考的安静叫黑古音误会,以为刚刚的敷衍回复真把人给打击到了。抿着嘴,从腰间将刀取下来,拍在桌上。
她嫌弃道:“拉着个脸,想看就一次性看个够。事先可说好,只给你看,可不许再打它主意。”
桌上的银月弯刀泛着闪耀的寒光,恰如那晚搁置在暗格里的那把外表坑坑洼洼的刀。暗格关上的最后一刻,三师姐清冷的眸里终于有了情绪波动。
她道:“故人赠了两把,如今人已阴阳相隔,没有睹物思人的必要。”
阿檀看着桌上的刀,眼底有热流涌动,她替三师姐寻到了另一把弯刀。
趁着阿檀看刀的时间,黑古音目光肆无忌惮的也在看阿檀,从眉眼蹙起的程度到身量外形,再到坐姿仪态。
再次感叹,阿檀不说话的模样真的像极了她。不是说模样,而是周身萦绕的清冷坚毅。
黑古音心里打定主意,绝不让阿檀入了上阙白寨那魔鬼窟。
见她收回目光,黑古音将刀挂回了自己腰间:“看完了,那就告诉我,你是如何得知蓝雾草的培育方法。说清楚,我便送你们出千山界。”
黑古音说完良久,还是不见阿檀的反应,蹙起眉:“打算装傻混过去?”
阿檀掀开敛着的眼帘,黑寨主话语间的满满嫌弃,这大概就是三师姐千年来最想听到的话。
心里漂浮的疑团被拨开,阿檀也没了顾忌。
她慢慢道:“我有一个师姐,幼年时因家破人亡被师父带回了山门。千年时光里,她不修炼功法,不喜欢寻人说话,独来独往,清冷的吓人。”
黑古音最开始只当阿檀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逐渐的她听出不对味来。
阿檀:“她眼里只看得见两样东西,一是武器、二便是一株叫做蓝雾草灵草。我不知道商阙城的蓝雾草如何培育,只看到她平时这样护理它。方才便是我将我的所见所闻说给了寨主听,也算是无巧不成书,歪打正着说对了。”
阿檀说的轻松,可黑古音却听出了一身冷汗。越听到后面她的表情逐渐僵硬,连带着面部肌肉都开始抽动。
她没有贸然开口,怕错过阿檀说的每一个字,直到阿檀止了声不再继续往下说,她忍着冲动抖着声音问:“你师姐,她叫什么?”
阿檀垂下眸,睫毛轻颤:“师门弟子的名字都是师父取的,唯独三师姐,师父说她有名字,不曾赐名。我也是和师姐朝夕相处十几年,才有幸知道她的名字。”
阿檀说着,仿佛又回到三师姐开口说话的那一日,清冷漠然的少女挡在欺负她的孩童面前。
面对对方继续唱响的童瑶:“病秧子,小傻子,小聋子后面带着一个小矮子,全部跟着老瞎子。”
不修功法的三师姐用双拳将对方众人打倒在地,哪怕眼睛肿的只剩下一条缝,她也不曾停手,最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说:“我,师妹,不是拖油瓶。我,也不是聋子。记住,打你之人,叫雾霖。”
回忆的潮水退散,阿檀望着黑古音极力克制住情绪的双眼,一句一顿。
“她叫做雾霖。”
二字犹如千斤之石砸向黑古音的胸口,彻底压弯了她的背脊。
黑古音的双眼一瞬间红了,她强压下失控的情绪,眼里射出凌厉的光,猛然攥住阿檀的手腕,声音发紧:“你到底是谁!来黑寨有何目的。”
阿檀没有多言,在黑古音另一只手升起灵力之际,从月华戒中召出弯刀。
一道冷光自黑古音眼前闪过,掌心的灵力顿然消散。
眼前弯刀上的掐丝缠花被大火融化,宝石剥落,破烂的扔在路边她都不会瞧一眼。
就是这样一把破刀,让黑古音流下两行清泪。视线在弯刀上面徘徊来,徘徊去,伸出的手就是不敢触碰。
阿檀给了她一个肯定地眼神,将刀放入黑古音手里。
等肌肤真的触碰上坑坑洼洼、千疮百孔的表面,黑古音疼的脸都扭曲了,曾经这个位置镶嵌过多么瑰丽的宝石。
她的雾霖还活着!
黑古音双手捧着弯刀贴近自己的胸口,又是哭又是笑,巨大喜悦冲击后,黑古音忍不住向阿檀打听更多:“她现在在哪?我能去看看她吗?”
阿檀没有看着她没有说话,黑古音千年来的思念再也压制不住,“我是她的姨母,她阿娘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我不会害她。”
“请寨主取一根发丝。”
黑古音看着阿檀白皙的手掌,没有犹豫用灵力割下几缕发丝。
阿檀将她的发丝和三师姐的捆在一块,指尖汇聚出灵力,笼罩住两个不同色泽的发丝。
这是侠酒给的书籍中记载的断亲术,可以用来断定血缘关系,还有两人间的羁绊。
眼前的两股发丝瞬间凝结为一股,显然黑古音说的不假。
“现在可愿意说了?”黑古音不懂阿檀的术法,她只关心雾霖究竟如何了。
阿檀道了声歉,没有隐瞒:“三师姐被师父所救后一直在母妫族,但母妫族无论从地理位置来说还是守卫上,都比商阙城严密,寨主怕是很难入内。”
黑古音知道母妫族,三界出了名的隐秘之地。也不是她相见就能见到的,她转而问起最关心的问题。
“她过的可还好?”
阿檀想到现在都还在昏迷中的三师姐,摇了摇头,”
不太好。”
闻言黑古音急不可耐地追问,“怎么不好!”
阿檀纠结一番,说出实情:“性命不足百日。”
黑古音趔趄地倒向一边,阿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黑古音的脖颈像突然被人攥住,无法自由呼吸。脑内嗡嗡作响,一想到她可能会再一次失去她,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栗起来,长甲深陷阿檀的肉里。
阿檀忍着疼,眉心未曾蹙动分毫,倒是目光担忧地看向黑古音。
她清晰的明白得到三师姐还活着的喜悦有多大,她即将殒命的噩耗便有多沉重。
黑古音捂住隐隐作痛地胸口,闭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缓了过来:“你告诉我雾霖她,到底怎么了。”
阿檀扶着黑古音坐好,从事情最初说起:“半年前,三师姐的蓝雾草有了枯萎之象。三师姐向来珍爱蓝雾草,平常被风吹折了叶子都要冷脸好几日,更别说蓝雾草开始枯萎。我去问她,她只道无事。”
“三师姐入师门从未修炼过,那日突然开口说要闭关修炼,师父、师姐高都高兴坏了,以为是千年时光飞逝,她终于想开了……”
黑古音听着阿檀的描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幅画面。
“若真是修炼才好。”
阿檀语气低落,“是我不够关心三师姐,等我发现不对时,师姐已和那株濒临枯死的蓝雾草共生。师父精通雌黄之术,有着母妫族最厉害的医术,但他说三师姐只余三百日的寿命。”
黑古音肯定道:“不是共生。”
阿檀明白她的意思,三界的共生有很多种。有些是两者互惠互利,有些是寄生吸取生命,一方受利,一方消亡。
譬如海里的印鲸实力强大,乃是印鱼群体选择合适的鲸鱼进行融合共生从而形成新的物种。印鱼体软,仿若无骨,背上无鳍,若找不到合适的鲸鱼吸附便会难以存活,日渐消亡,因此他们从一出生就开始寻找可以共生的鲸。
但三师姐作为商族人,生来带有蓝雾草,与三界其他共生的生灵不同,蓝雾草生来就与她一体,不需共生。
“商族蓝雾草,草毁人不会亡,也从未发生过人在草便枯萎的迹象。”
黑古音眼中光彩回笼,她一点一点推测着,突然问起阿檀,“那株蓝雾草,可是她伴生的那株?”
阿檀:“三师姐的蓝雾草是师父偶然间寻得的,至于是不是三师姐本身那株就不得而知了。”
“难怪……”黑古音眼眶更红了。“她竟然如此做,是我对不住她。”
阿檀抓住黑古音的手:“寨主,千年来,三师姐从来没有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走出来。请您告诉我,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商族会一夕被灭,无一人存活?”
黑古音垂着头,摊开手中残破不已的弯刀,将这段陈年往事悉数吐露出来。
“我喜欢武器,也爱锻造。当年亲手做了两把一模一样的弯刀赠予雾霖和烟霖。”
她笑了笑解释:“她们是双生姐妹,雾霖是姐姐,烟霖是妹妹。那时技艺不熟,在做第二把的时候失败了,材料又难以一时凑齐。雾霖知道后跑过来和我说她是姐姐,要将仅存的那把让给妹妹。我便说待姨母凑齐材料,一定给她做一把一模一样的。”
“后来,商阙城横生变故,不知从何来了一群人,他们犹如像刽子手,见人便杀,毫无人性。其中领头的人实力恐怖如斯,有一掌劈山之能,五毒窟便是他一掌拍在地面上的效果。”
“当时的城主,也就是雾霖的父亲,他一马当先率领商族众人对抗外敌,最终双方僵持时。领头的人将黑白两族的人禁锢在一块,扬言只要对方再有动作,便会毫不留情将整族除尽。”
“黑家本该成为抵御外敌的一份助力,可父亲为了全族人的性命,眼睁睁看着我姐姐被逼着跳入五毒窟,看着商族所有人焚毁蓝雾草再无退路。”
“我姐姐跳坑而死,烟霖被杀,雾霖下落不明,不见尸骨,彼时我还在三界游历,只为了凑齐铸刀的材料。等我回族,一切都晚了。”
阿檀一直都知道撕开平静生活的外衣,下面一定是血和泪。不过几个呼吸,几段话语,三师姐走过了什么样的路,最终走到她的面前。
鼻子酸酸的,阿檀仰头看向亭外弥漫的烟云,“年幼时三师姐为帮我出头,说了第一句话。回去后我问她。”
“我说三师姐,你的声音那么好听,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说话?”
“她用还不熟练的声音,磕磕碰碰的告诉我。逃生的时候怕被敌人发现,在死人堆里藏了十几日,时间长了尸身便开始发臭。她说她连呼吸都忘记了,更别说不能张口而言。”
一连串泪水从阿檀的脸上无声滑落,没有一点哭声,安静的令人窒息。
黑古音也忘了呼吸,想到千娇百宠长大的雾霖是这样活下来的,胸口像被利器刺中。她攥住胸口衣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两人相顾无言。良久,阿檀哭得眼皮微红,带着鼻音问:“寨主可知师姐为何要与那株蓝雾草融合?”
“那株该是雾霖父亲商城主伴生的蓝雾草。”
黑古音声线暗哑:“对敌时所有商族人都需焚毁蓝雾草,只有城主不能如此做,他的蓝雾草代表着商族的大运,一旦有损毁,商族再无新生幼儿,死去的灵魂也得不到安息。”
“雾霖她放不下,以身为器,与蓝雾草共享余下寿命。蓝雾草枯死之日,她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再无回转的余地。”
黑古音从凳子上起身,对着阿檀就要行一个跪拜大礼。
阿檀敏捷端住黑古音的胳膊:“寨主这是要做什么?”
“丫头,谢谢你入商阙城告诉我这个消息,了结我此生最大的憾事,待我送你平安离开千山界,我会想办法入母妫族将雾霖带出来。骤时,还需麻烦你装作不知情,只当从未来过商阙城。”她说完,执意要跪下去。
阿檀知道她误会了,急声道:“我有办法救三师姐。”
黑古音一僵,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有办法救三师姐。”阿檀搀扶着黑古音重新坐到凳子上,在她身边蹲下。
阿檀握住她的手,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来商阙城确是为三师姐而来,除了要救她的性命,也想解开她的心结,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的活过来。”
黑古音没想到阿檀比她还执着,心中酸涩的同时涌起欣慰,到底不忍心阿檀的幻想。
她翻手反抓住阿檀的手:“丫头,千年前,商阙城的蓝雾草便已绝迹。”
阿檀反问:“商阙城没有,那浮生岛呢?”
“你说什么?”黑古音一怔,见阿檀不像开玩笑,身体内僵住已久的血液开始循环。
“浮生岛是上古遗址,三界最神秘之处。我打听到浮生岛上还有蓝雾草的踪迹。若我能入浮生岛寻得,三师姐便有救了。”
“你要去浮生岛?”黑古音想到浮生岛的方位以及有去无回的凶险,皱眉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去白寨。”
“寨主,这是救师姐的唯一机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黑古音见她着急着要松开手,急忙扯住,看着阿檀的眼神满是柔情:“雾霖她在千年前已经失去一个妹妹,我不能让她在千年后再失去一个妹妹。”
“寨主,此行我……”
阿檀还想说什么,眼前蓦然一黑,身子软了下去。
意识全无的最后时刻,阿檀听见她在自己耳畔说:“你不该叫我寨主,若还有见面的机会,随雾霖唤我一声姨母吧。”-
北忻在丢了阿檀的踪迹后,原地坐下开始疗伤。
他拔开小瓷瓶的盖子,一股沁人心脾的青草香气扑鼻而来,随后又转为苦涩的中药味道。随着香味的飘散,瓶子里的灵气精华,争先恐后的往外涌去。
北忻双手施法,调皮跑走的灵气精华一头撞在凭空多出来的灵气罩上。
他闭目养神,手间动作不停,施法将散落在空气中的灵气精华一点点汇聚起来,指引着覆盖住身上的三处伤口。
三处伤口在遇到菩枝叶的精华后,迅速腐烂排出毒素又长出新肉,北忻闷哼一声,忍住背上难耐的疼痛。
绿色精华在经脉中穿梭,一点点修复萎缩断裂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北忻的衣襟全部被汗水打湿,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灰黑的长发带着氤氲垂在脸颊两侧,额角地碎发黏脸上。
最后一点菩提叶精华被吸收后,他睁开了眼。
恰巧这时,遮挡住他视线叫他看不清边界的浓雾散去。
北忻没走几步,便回到了方才
和阿檀走散的位置,眼前出现朦胧的亭子轮廓。他顺着石墩,快步走入水中亭。
静立在亭子里的黑古音闻声回头,“你来了。”
北忻却无暇和黑古音客套,他满眼都是闭眼躺在软椅上的阿檀。
他三步当作一步,闪身到阿檀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起脉来,是中毒!
北忻脸色一沉,再探发现毒素在不断减退,又试了试鼻息,确定人无恙后松了一口气。
黑古音瞧着他这般关心阿檀,心下稍安,“我说过的,你们能活着出来便保你们安全离开商阙城,现在你可以走了。”
黑古音看着阿檀昏睡的模样,心中琢磨这丫头意志坚定,她下了十足的量才将人弄睡着,怕人一会就醒来,还是早点离开她才能放心。
声音带上几分厉色,对着北忻道:“还不走,莫不是想留在黑寨吃顿饭再走?”
北忻突然回头,看着她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刹那间,一根金色的法器对着她的面门迎面攻来,黑古音面色一变,足尖轻点,踩着柱子这才躲开。
还不等她庆幸,深入柱子的嗟嚤杵嗡鸣一震,柱子上冒出蜘蛛网一般的裂纹,结实的柱子一息间分崩离析。
一根柱子的断裂,让水中亭子少了一个承重,瞬间坍塌。
黑古音反应及时没有被亭子压住,但还是吃了一口灰。
“呸呸呸,好个记仇的小子。”
对着北忻的背影,黑古音摸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高声道:“不想要她嫁给白寨那小子,现在就带着她离开商阙城,跑快些,听到没有。”-
阿檀再次醒来,天边只剩下一点光亮。
正上方是形状崎岖怪异的山石,低矮处还积有不少白雪,像极了千山界的风貌。
千山界!
阿檀准备合上的眼眸瞬间睁开,她一翻坐起身环绕四周,四周大大小小矗立着不少奇石,就是她前往商阙城路过的千山界山石。
是黑寨寨主!阿檀慢了半拍想起黑古音说完那句话后,她便昏迷不醒。
再次确定这就是千山界,阿檀明白是黑古音不愿她去白寨冒险,这才将她送出商阙城。
阿檀咬紧唇瓣。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出来,她得入白寨,进浮生岛寻到蓝雾草救三师姐的命。
打定主意,走出没有一步,突然被叫住。
空旷的雪地空无一人,就当阿檀以为是幻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阿檀下意识闪躲,无奈中毒后后的身体绵软无力,她刚挪动一步,脚不受力的崴了,连带着身体朝侧边倒去。
北忻伸手揽住阿檀的腰往怀里带,见她警惕的还要出手,他出声道:“小四,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檀收回了灵力。抬眸见假法师好好的站在她面前,“你怎么也出来了?”
“不对。”阿檀蹙眉推开假法师,“是你带我出来的。”
阿檀避开了他的动作,北忻却不恼。拾起她昏睡时盖在身上的衣服,转而披她的肩上。
北忻:“你现在正在恢复体力,把衣服披好。”
阿檀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你为什么要带我出来。”
“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为什么你们都要阻止我。我只是想救我师姐。”
北忻静静听着,轻轻替她抚去肩头的雪。
“你知不知道,为了救我师姐,我什么都不怕,只要可以救她,命不要也无妨。”
北忻抚雪的动作一顿,棕色的瞳孔漆黑的像个空洞,要是这时和他对视一眼,万物都可以被吸进去。
他敛下眼帘,雪花撒在他的长睫上。
雪地寂静无声,良久才响起他的声音:“你如此执意要回去吗?”
“对不起,我必须要救。”
阿檀说完,转身离开。走出一步,手却被人紧紧攥住。
阿檀回头看向假法师,他将自己的外套给了她,此时只着一身白色薄衫站在雪地里,同样才调养好的伤,面色实在说不上好看。
阿檀忍着心口被拽住的疼,冷脸道:“你要拦我?”
北忻没有说话,见阿檀扯不动。他上前一步,将她抱入怀里。独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的罩下,阿檀攥着拳,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去抱他。
北忻感受道怀里僵硬的身体,一声轻轻的叹息自唇边溢出。
在五毒窟和阿檀袒露心意之时,他便暗暗发誓,她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就好,他能一直守护在她身边便好。
刚才之所以那么问,不过是他醋了。
原来她这么拼命都是为了救师姐,甚至为了师姐可以不要命。他甚至坏心思的想,有没有一天,她也会这般不要命的来救他。
北忻松开阿檀,道:“没打算拦你,也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但我们必须走,让黑寨寨主知道我们已经离开,这样我们才更方便回去。”
阿檀猛然抬头,假法师笑道:“你想去,我陪你。”
她看着假法师的手中不知从哪变出一根用木棍穿着的烤鸡。
“雪地里的山鸡味道可能没有那么好,你尽力吃一些补充体力,后面才可以……”
面前的人突然扑进怀里,不出片刻胸口的衣襟便湿了,北忻缓缓拍着她的背。
“吃完了我们一起回商阙城。”
第87章 抱紧我
光线渐暗, 余晖在物体上蒙上一层薄雾,空气中多了些沉闷。
被北忻一击轰塌的水中亭恢复如初,细节到柱子上的花纹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要非亭中妇人换了一身玄衣上带有金线秀蓝雾纹的外袍, 怕是根本没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敖长老大步流星地走向水中亭。
披风上的银饰叮当作响,一如他焦急的心。
“寨主, 白寨来信了。”
黑古音坐在亭中, 手中翻来覆摆弄着匕首,心里正琢磨着要不要重新修补一番,闻言身子一顿, 唇线绷直。
敖长老将信送上,“半刻钟前, 祭祀台上凭空多了一对大雁,这信件是绑在其中一只大雁的脚上送来的。”
发现这信件的第一时间,他立马下令所有的黑寨民众回到家中紧闭门扉。
黑古音一边展开信件, 一边听着。
信件的纸张面积不大,上面书写着一行小字:日落时分, 迎新娘入寨。
落款:白项笛。
黑古音扫完,纸张在指尖化为灰烬,她起身摆开衣摆, 朝亭外走出老远,抛下一句。
“去会会他们。”
出了高楼,她第一时间抬头望向天际。火烧云布满整个天空,橘红的太阳已然位于山顶的正上方, 不出一盏茶天地将黯淡下去。
“都布置好了吗?”
敖长老眉心微皱:“寨主,都已布置妥当。按照您的部署,让
士兵守在既定方位上,不过属下担心……”
“担心什么?”
黑古音收回目光, 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看向站在高楼外的其他长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他们上阙白寨真敢和我们撕破脸皮。”
没过一会,夕阳彻底西下,血红一片的火烧云由热烈转为平淡,天际边出现成百上千个黑点。
黑点由远逐近,渐渐放大,叫人看清清一色的蓝色。
“他们来了。”敖长老眉色冷硬,握紧手中的弯刀。
白寨人声势浩荡,一路上释放威压,震得空中躲避不及的飞鸟直接原地化为血雾。
他们从黑寨上空掠过,威压丝毫不减不说,反而隐约有加重之势。不少没有修为的寨民人在家中,遭遇威压碾压跪倒在地四肢抽搐,七窍流血。
黑古音在察觉不对后立马御空,双手结印在整个黑寨上空布下结界抵抗威压。
待白寨人越来越近,饶是做了准备的黑古音也是心下一沉。
以白项笛为首,后面跟着四五列人,每一列足足有百人,而队伍最前面的几个老者黑古音都识得。
当初商阙城城主还在时,她去白家做客,这几位就已是白家享有声望,实力不容小觑的长老。
千年不见他们露面,她一度以为他们在商阙城的那场变故中陨落,没想到他们居然都活着。
白项笛踩在实地上,后面跟着的人呈现一字形摆开。
他没有有见礼的动作,笔直地站立着,“黑寨寨主,我的新娘呢?”
黑古音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打量着白寨的做派,眼神冰寒,“白少主是来娶亲还是来杀人呢?”
在她身后,众多黑寨长老皆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看着这一群不速之客。
白项笛环视一圈见黑寨众人浑身戒备,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我瞧着黑寨主的架势,是想将我的新娘扣下?昨日可是说好的,菩提树做轿,便可将人迎入白寨。”
白项笛面具下眸子里的笑意越积越多,出口的话却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黑古音的视线落在放在白寨人中间的轿子上,浮动的气息确为菩提树,但却非商阙城的圣树菩提。不过是凡间的生长百年,稍带灵气的菩提树罢了。
她脸上的蔑视讥笑难掩:“若是随便什么菩提树都可以做轿。白家少主任意奉一棵菩提为圣树,岂不更好!何需苦巴巴等着圣树回归?”
黑古音说的狠辣,白项笛身后的长老跳脚站了出来,横眉竖眼道:“放肆!黑古音,你竟然敢公然诋毁圣树。”
老者声大如雷,指着黑古音的鼻子唾骂着。
敖长老脸色阴沉,立马反击道:“白寨不要吃相太难看,滥竽充数做都做了,还要封住他人的嘴,不让人说?”
敖长老的话没有在老者这掀起一点波澜,他继续道:“黑古音,我看你父亲是一点都没有好好教导你,当初退了和白寨的婚事就罢了,千年过去了,竟然还是这么的顽劣不堪。你父亲仙逝,没有做到的事情就由老夫这个老友代为执行。”
说完,老者身影一动,从队伍前面闪身到黑古音面前,五指呈爪,带着凌厉的气息径直抓向黑古音的肩头。
这一幕来的极快,老者转眼就出现在黑古音的面前。就在敖长老当心自家寨主反应不过来时,老者的身形突然凝滞住,再也前进不了一星半点。
黑古音掀开眼帘,看着眼前这个自称为父亲好友的白家三长老。
面带惊讶,“哎呀,三长老您还活着呢,真是可惜,白瞎了我祭奠这么多年的好酒,您一口都没喝上。”
三长老不断发力都未能前进半分,本就没有脸面,现在被黑古音如此奚落,气得老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你你,你……”
憋了半天最后只能老羞成怒道:“竖子无礼!”
黑古音眼里射出两道凌厉的光,不过是父亲还在时与他喝过几杯酒,还真敢将自己立了起来。
“没脸没皮的老东西,给你脸了?还敢蹬鼻子上脸。”黑古音抬起的手腕手掌向下一点,便见三长老的手呈现一种奇异的弯曲弧度。
尖锐的痛感自手上传来,三长老发出凄厉惨叫,“啊啊啊啊,你竟然敢!啊啊,少主救我啊……”
黑古音不去看三长老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她对着白项笛慢慢勾起嘴角,黑色的眸子泛着摄人心魄的幽冷光泽。
想敲山震虎,也不看看这座山是谁的。尽数震碎白家三长老手臂经脉后,黑古音冷峻的眉舒展开,反手一掌将人拍回了白寨方向。
白寨长老早就按耐不住了,接住面色惨白的三长老,一番查探发现他右手被废皆愤慨不已。
“好个心狠手辣的黑寨寨主!”
有和三长老关系好的长老,双目充血地看着黑古音,恨不得化身猛兽将其扑倒饮其血肉。
“少主,她敢伤三长老,分明就是没有结亲的想法。要我看,不如掀翻了这里,人自然也就找出来了。”
“对,没错!掘地三尺!”
白项笛却不急不缓地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黑寨寨主,这是诚心不打算将人交出来?”
黑古音本就不喜白寨,加之之前宣称战亡的一行长老如此还活泼乱着。这般做派,恶心的她连圈子都不想兜了。
她甩袖挥出灵力光球,轰的一声,大红色的喜轿四分五裂。
黑古音眼里尽是厌恶:“别想来恶心老娘。”
白项笛转动扳指的手停住,“真是可惜了。”
不用他发号施令,身后的长老率先震碎腰上的红绸。成百上千红绸同时化作红色烟雾,缠绕在腰间的银芒破空而出。
白寨众人动作整齐划一,抽出腰间的软刀。
黑古音这边也不甘示弱,在他们动手之际,隐藏在暗处的黑寨守卫纷纷现身将白寨众人围住。里三圈外三圈,几乎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火药味浓烈,战斗一触即发。
黑古音冷凝的视线落在白项笛的面具上,沉声道:“白家小子,莫要逼我动手,还是打道回府的好。”
白项笛好像没有看见黑寨的排场,一声响指下,和那日一样,天空刹那间被撕裂开一道口子,上百名做白寨士兵打扮的人从内御空而出。
如此大的动静,让黑古音侧目,越看她的脸色越冷。
居然比刚刚随行的白寨人实力要强上不少。
千年前白家的实力根本无法与黑家抗衡,一千年的时光,他们究竟吃了什么,实力长到如此可怕的地步,随随便便出手便是成白上千个小成境者。
白寨的态度让黑古音的心彻底沉下去,他们不像是来结亲,更像要一举拿下黑寨。
黑古音越琢磨越心惊,如果真是这样,就算现在退缩求饶也只会遭到对方更猛烈的反击。
身体血液凝滞,现在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能做的只有拼死一搏。
黑古音展开威压,素手一抬。
敖长老率领着黑寨人涌向对方,双方立马交手。而她,朝着人群中的白项笛飞身而去-
阿檀站在陡峭悬崖的崖洞边,望着前方悬崖开凿出来不足半个脚掌大的崖壁边缘,这是先前黑银铃带假法师入商阙城走的路。
“从这里过去,再经过一处树林边便到商阙城了。这里设置了禁制,不能御空。”北忻站在旁边道。
说着,他掏出一根绳子递给阿檀。
北忻:“系在身上,有个保障。”
阿檀接过在腰间绕行数圈,又扯了扯绳子确定绑紧了,做好这一切两个人亦步亦趋的向前移动。
阿檀攀着山壁,半个脚掌悬空在外。走动间,山崖石子滚落,听不见一点回响。
走在前面听到到动静的北忻回头叮嘱:“小心。”
阿檀点了点头,表示会主意安全,没有再探头往下看去。
又行了一段距离,假法师拽住山壁上的一根粗壮的藤曼,在手上缠绕数圈,扭头看着阿檀:“抱紧我。”
没
头没尾的一句让阿檀眉头蹙起,用眼神询问:“你疯了?”
阿檀的犹豫不解北忻都看在眼里,眼里浮现无奈,“想哪里去了,前面的路断了,现在只能拽住这根藤曼荡过去。”
他又补了一句:“出了这里,你想抱多久我都给你抱。”
两人贴着崖壁前行,北忻在前阿檀在后。不说崖壁能站脚的地方本就不多,转身说话都实在困难。更别说假法师宽肩窄腰,将阿檀的视线挡了个结结实实。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阿檀瞬间脸上有些赫然。后面这一句话更是明晃晃的想看她笑话。
阿檀垂下眼,小心移到假法师身边,先松了一只手扯住他的衣服,没好气道:“我可以松手了吗?”
北忻侧头看着她的长睫犹如蝶翼轻轻振动,落在睫毛上的雪花犹如珍珠,白玉般的肌肤上透着让人心醉的红。
鬼使神差的让人想要立马采撷,北忻收回视线,“可以。”
头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暗哑,阿檀不明白地抬头,只看见他紧绷的下颌。
没有看出什么,也怕他再出说一些吓死人的话,两人站在崖壁上进退不得,她可不是只能听着了。
想到此,阿檀松开攀在崖壁上的手,朝假法师的腰上伸去,她还不曾够到,腰间落下一只大手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风声刮过耳畔,双脚悬空,阿檀下意识双手抱紧假法师的腰,头埋入他的胸膛。一个起落,北忻搂着人站到了另外一边洞崖。
双脚落在里面的第一时间,阿檀立马松开手,从假法师的怀抱里挣脱开,就怕多呆一秒,让他以为自己多留恋似的。
北忻站在后面看她蒙头朝前面走去,明白刚刚自己的话让人恼了。他眼里带笑,跟了上去。
阿檀走了一会便停下来不走了,眼前的路出现数个岔路口,大大小小的洞布满了整面墙壁。
难怪假法师走的不急不慢,感情在这里等着她。
她转头看向后面姗姗来迟的假法师,“怎么走。”
阿檀出声问后,北忻快步上前,顺着山壁摸索一番。
最后停在西边,他指着上面才通一人的小洞口道:“是这个。”
好在没有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进入洞口内里逐渐宽敞起来,两人又在里面绕来绕去。半个时辰后,终于顺利走出。
山洞外面是成片的枫树林,火红的树叶对上天边的火烧云,格外般配,向来不怎么会侍弄花草的阿檀都忍不住去看一两眼。
“里面毒物众多,我们尽快穿过。”
假法师提醒过后,阿檀发现有枫树叶子作为遮挡,其树干上盘踞着毒蛇。
两人刚踏入林中没过片刻,枫树上的毒蛇躁动起来,其中不少吐信子,红色的眼珠里闪着阴寒。
它们观察了一会贸然闯入的两个人类,拱起身子朝瘦弱些的阿檀攻击而去。
阿檀从踏入这片林子开始,就将香囊握在手里。在毒蛇獠着牙时她甩出香囊球重重地砸在蛇腹上。
用灵力化开添加半芽毒素的檀香,另毒蛇的表皮发出滋啦啦的声音,蛇身肉眼可见开始乌黑腐烂。
北忻也在第一时间,用灵力杀死不少。一时,两人脚边落下密密麻麻或完整或是断成数截的蛇。
两个活阎王般的横扫,让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纷纷退避三舍——
作者有话说:今天看情况,如果写得完那就 还有一更。
第88章 都杀了
黑寨, 祭祀台。
一黑一蓝缠斗在一起,看似黑古音占据上风,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黑古音费力使出一招灵力后咽下喉间涌出的血水, 她的面色很难看。
对面用面具遮盖住面庞的白项笛却稍显轻松,尽管身上大大小小数道伤痕, 但露在外面的薄唇始终是松弛状态。
很明显黑古音用了十成十的力也不过伤了他一些皮毛, 未曾触到真正的要害之处。
在黑古音出神之际,白项笛随手挥出一道灵力。白色的灵力光芒如微风拂面,轻轻松松周边数十米皆被此灵力覆盖。
如此没有杀伤力的招式让黑古音蹙起眉, 想不通对方意欲为何,本能驱使着她快速逃离白项笛的包围圈。
白项笛可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猎物放走, 在他掌控下的白芒速度极快,轻而易举的将黑古音的退路堵死。
“黑寨寨主,你已无退路。”
黑古音怒目而视, 身侧的手微不可察的颤抖着,仔细看手掌内一片血肉模糊, 这是方才尝试撕裂白芒反被灼烧的伤。
看似无害的白芒不过隔空触碰便如此厉害,更不敢想象要是白项笛真的使出全力,她可能未尝是他的对手。
昨日来抢亲也不见他有如此功力。一夜之间, 他为何变得这般厉害?
白寨从上到下的变化让黑古音心惊,好像有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发生。
眼前的变故超出预期太多,打的黑古音束手无策,她只能拿黑白两寨分上下阙的盟约说事, 也是再次确定白寨此行目的为何。
黑古音看着悬与半空中的白项笛:“白少主丝毫不顾忌两寨盟约,真要将事情做到如此地步?”
只看他无聊的转动大拇指上的扳指,垂着的眼帘瞥了一眼黑古音,嘴角缓缓勾起:“黑寨寨主说的这是哪里的话, 我只是想要我的新娘罢了。交出人来,我自会走人。”
穿过冰凉的银制面具,对上他狭长的眼眸。
黑古音明白他说的是真,但借此机会屠杀黑寨之人也是真。如此做派,就算阿檀此时还留在黑寨,她也断然不会将人交出去的。
如果今日她在此殒命,好歹阿檀还活着。她相信阿檀定然是不会放弃救活雾霖的方法。
黑古音眼眸一暗,再没了废话,手上结印动作繁琐,手上动作快出残影。白项笛看着她的动作,轻蔑的冷笑从面具下面溢出。
在黑色的灵力自黑古音周边散开的同时,轻柔的白芒瞬间褪下温柔的伪装,露出尖锐的獠牙,反扑向新生的黑色灵力,不留有余地的,一点点将黑色灵力蚕食干净。
很快,白芒将黑色灵力席卷一空。白项笛一挥手,白芒向四周散去,露出里面站立着的黑古音。
她还是施法的动作,腰背挺得笔直。一阵凉风带过她脸颊边的发丝,撩动她长长衣摆。
下一秒,人如秋风扫落叶般的跌倒在地。
随着黑古音倒地,白项笛缓缓从空中降落,收回的白芒在手中重新凝聚成一个白色光球。他右手持着,一步步走向黑古音。
敖长老一掌拍碎白寨人的胸骨,看见如此场面牙呲欲裂,他痛呼着:“寨主!”
这一声寨主的穿透性极强,走在空无一人黑寨街道上的阿檀脚步一顿,看向身边的假法师。
两人异口同声道:“寨主有危险!”
躲在屋内的黑寨寨民也听到这一声,胆大的拉开窗户,正好碰上飞驰过去的阿檀和北忻。两道犹如鬼魅的残影吓得打探外面情况的寨民一哆嗦,彻底歇了打探的心思,紧闭门窗躲在屋内。
那边,敖长老发现寨主重伤后,一路横扫着白寨众人,之前还顾忌着没有下死手,能打残绝不伤性命,现在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出手便直接朝着拦路的白寨人命门而去,一时他周边的白寨士兵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敖长老挥着弯刀一路厮杀过去,他持着弯刀,利落的从白寨士兵的腰间扫去。
最后一个障碍扫除,眼看就要靠近自家寨主。他举着刀对着背对他站立的白项笛,直接朝着他的后心窝劈去。
弯刀还未落到他身上,白项笛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上亮起一层白芒,阻止了刀的前进。
刀身轻颤,握住刀柄的虎口一阵发麻。接着,敖长老手中的弯刀突然失了光泽变得暗淡无光,细密的龟裂纹从刀锋的边缘位置开始朝周边蔓开。
他用了千年,极品材料锻制而成的刀,碎了!
敖长老想收力,脖颈蓦然被人攥住。白项笛冷眼看着偷袭他的敖长老,扣住他脖颈的手使力,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黑古音嘴边鲜血不止,体内的筋脉在刚刚被白项笛尽数绞断。她抬着模糊的视线,看着被白项笛掐在手中的敖长老,嘴里溢出一两个音节。
见他仿若未闻,敖长老的脸色已然乌青。她忍着痛,咬着牙,用血肉模糊的手掌一点点抠着地爬到白项笛脚边,扯住他的衣摆。
白项笛低头看着黑古音的狼狈求饶的模样,哪里还有一寨之主的形象。
他的目光带着可笑的怜悯:“寨主好好与我说说人在哪,我便放了他,如何?”
说完手上的力气又多用了两分,掐的敖长老直翻白眼,预掰开白项笛的一下下拍打着。
黑古音眼里的焦急怎么掩都掩不住,她蠕动了一下唇,一口鲜血顺着她的下颌流出。
“你……放开他,我便……告诉你。”
白项笛不是那么轻易被哄骗的人,他摇摇头:“寨主您在我这里的信任已经没了,还是先说出人在哪,我再放人。”
黑古音的拖延之策被识破,她的指甲深深扣住地面,不管十指已经磨得皮肉翻飞,眼神几般起伏。
白项笛也不催她,只是抓在敖长老脖颈上的手逐渐加力,不出一会,敖长老脸上便带上死气。
周边厮杀声不断,源源不断的黑寨人被杀,原本的防线已经被攻破,再往下就是普通黑寨民众的生命。
黑古音突然生出一股悲凉之意,是她低估了白寨的实力也高估了自己,这才带来这场灭顶之灾。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命杀了这群人,为黑寨的普通民众搏出一条生路来。
白项笛看着脚边的黑古音倏地桀桀大笑,毛孔里不断冒出血水。
这是……
白项笛眸光一闪,暗叹不好!
他将手中失了大半生机的敖长老一扔,极快速的在黑古音身上的几处穴位上一点。黑古音身体顿时和一个筛子般,好不容易积攒在一起的灵力顿然朝体外/溢去。
黑古音最后一点希望被打破,眼神空洞的没有神彩,整个人犹如破布般被白项笛提拎在手里。
他看着面容枯槁几十岁的黑古音道:“你想自爆,也得给我说出人在哪。不然,我就踏平黑寨。”
说完,将人随意扔在地上,掏出一块干净的绢布擦着手上的血迹。
绢布落在地上那一刻,黑古音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白项笛站在高高的祭祀台上。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开启了新一轮的屠杀。
阿檀早在黑古音准备自爆的时候就已经赶到祭祀台,她没有着急露面,而是躲在一处隐秘的民房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局面。
当看到几个眼熟的黑寨长老被白寨的士兵联合围杀,黑索布双腿俱废,黑臧宫瞎了一只眼睛,黑古音趴在祭祀台上一动不动,她再也坐不住了。
“等等!”北忻抓住阿檀的手。
阿檀扭头看着假法师冷静的面庞,焦急道:“我再不出面,黑寨就要被屠完了。”
她抽着手,没有挪动一星半点,面上不犹带上几分怒意。临到紧要关头,假法师难不成又要变卦阻拦她。
北忻看懂了阿檀的意思,无奈地捏住她的掌心,叹了一口气,摸着阿檀地发顶无奈道:“都到了这里,难道你还以为我会阻拦你?”
“我没有不让你去,是在去之前带上我,这样我才放心。”
说完,假法师化作一个黑镯缠绕在阿檀手上。
黑镯比在五毒窟看到的更加精致,上面有着精巧如鳞片的花纹,衔接之处是像形化的龙头。就是不知,他这样外化原型会不会被人发现。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假法师的声音自她脑海中响起:“黑寨寨主传授了隐匿身形的口诀,不会再叫人发现。”
阿檀点了点头,将视线重新妄向祭祀台。不过几息,黑寨的人死的所剩不多,倒在地上的黑古音被白项笛捏着下巴。
他耐心全无,满满的戾气:“黑寨寨主,看来刀子没有割在自己身上,您是不知道疼呀。”
黑古音的下巴被他捏的生疼,但这个疼痛都来不及远处被白寨士兵押着送来的黑银铃。她刚看完,头便强行被白项笛掰正。
对上黑古音愤恨的目光,他笑出了声:“最后一次机会,我的新娘在哪,不说您的宝贝女儿可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白项笛声线阴寒,用手做着抹脖子的动作。天黑后自动升起的篝火,映照在他的银制面具上,衬得他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黑古音没有出声,不喜不悲的眼神彻底勾起白项笛的怒火。他抬手啪地一掌落在黑古音脸上,阴沉着脸看着捆绑住不断挣扎嘶吼着阿娘的黑银铃。
下令道:“都杀了,一个不留。”
白寨士兵闻言,长白条的寒剑高举。
就在刀要落下,屠杀的盛宴就要开启之际。刹那间,白寨士兵高抬的手腕经脉齐齐被割断,手中剑失力坠落。
白项笛却很兴奋,他扭头看向出现在祭祀台上的人,声音迷恋中带着一股小心翼翼:“我的新娘,你终于露面了!”
跳动的火光中,阿檀放下手,刚才正是她挥动手中香囊布下阵法,一次性挑断白寨所有举剑人的经脉。
“我的新娘,到我身边来。”白项笛说出的话平白让阿檀生出一种恶寒。
和上次所见,没有什么不同。他依旧身着一身藏蓝色衣袍,面覆银制面具,可阿檀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我既然到了,白少主可否停止杀戮。”阿檀看着面前的男子道。
白项笛声音难掩雀跃:“自然。”他抬手示意白寨众人放下手里的长剑。
阿檀:“松绑。”
白项笛照做,命令将俘虏住的黑寨人尽数释放。做好这一切,他再次看向阿檀,问:“这样可还满意?”
阿檀心中惊讶白项笛的言听计从,面子上却没有再去搭理他。她跪在血肉横飞的祭祀台上,橘黄火焰光华在她身上度上一层圣光。
阿檀抱起奄奄一息的黑古音,大致确定伤势,从月华戒里取出无数灵丹悉数喂下。
黑古音早在听到阿檀声音之际便愕然回头,现在被阿檀抱在怀里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的声带在自爆的时候损毁,现在只能咿咿呀呀发出一些零碎不成句的音节。
阿檀却听明白了,她用袖子抹去黑古音嘴边的血,柔声道:“别担心我,没事的,姨母。”
最后两个字让黑古音心神一震,眼中浮现喜悦,片刻后便湿润了。她就知道动摇不了阿檀救雾霖的信念,现在情形这般危急,她还眼巴巴赶过来送死。
现在阿檀在白寨人面前现身,她哪怕就是舍了性命也无法安全将她送离。与其这样,不如破釜沉舟。
黑古音拉过阿檀的手在她掌心写下:白寨有异。
阿檀敛下眸子,用宽大的衣袖挡住黑古音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她还在忧虑着黑古音的伤势。
白项笛此时像极了一个有礼貌的贵公子,没有阻拦阿檀施救的动作,静静立在一旁看着。
等着黑古音面色有了血色阿檀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的好性子终于被消磨殆尽。
白项笛:“你说的我都做了,人你也看了。夜色已晚,是否该随我入白寨?”
黑古音的发丝粘黏在额角,用宽大袖子作掩护的手还在不断写着。每多写一笔,阿檀用灵丹养起来的面色就要白上一分。
在白项笛催促后,她更加焦虑心急。待最后一次落下,阿檀转而握住她的手输送灵力,黑古音却摇摇头,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腰间。
那里悬挂着一把银月弯刀,是阿檀在水中亭见到的那一把。
阿檀按照她的意思将刀取下,别在自己的腰间。在黑古音手里放入一瓶灵丹,叮嘱她记得服用,做好这一切,阿檀转身朝白项笛走去。
待她在还距离白项笛一段距离之时,他大步向前,毫不客气地揽住阿檀的腰肢。
一声清脆的“回上阙”,散落在四周的白寨人瞬间化成烟雾消失在原地。只余伤痕累累、浑身带血的黑寨众人。
脱离控制的黑银铃直冲过来扶起黑古音,眼里早没了对母亲的怨怼,只有诉不清的担忧。另一边,黑臧宫救醒了敖长老,两人也是第一时间赶到黑古音身边。
她拒绝了众人搀扶,一改之前的虚弱不敌之姿,眺望着遥远的边际。
目光沉沉道:“召黑鱼。”-
一路上,白项笛的手都擒在阿檀腰上。
阿檀心中恶寒更甚,她冥冥中有种感觉,白项笛对她绝对不是对自己女人的占有,而是像对待一件贵重的物品,所以才有了那些纵容。
白寨的做派和黑寨完全不同,好像根本不怕阿檀记住上阙的地形地势,御空飞行没有丝毫掩饰。
阿檀就这般光明正大地看着脚下的地势地貌更加崎岖。其中高大的榕树随处可见,大多树冠都有百丈宽,让人瞧不清树下的情形。阿檀粗略看了看,寨民居住的房屋一个都没有见着。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
她这般想着,目光带上搜寻的意味。
白项笛却忽然带着她忽然转了一个方向,低空飞行了一段时间,穿过密密麻麻的树林,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白项笛的身影辅一出现在最高的高楼前面。
夜空中唱响:“迎少主!接圣女!”
叮当几声,灿烂耀眼的烟火在眼前绽放。方才还不见人影的街道瞬间涌出成百上千的寨民,安静的街道一时喧嚣起来。
阿檀抬眸环视四周,与黑寨同样风格的高楼出现在面前。黑寨将这种房子称为吊脚楼,多靠山或临水而建,一层架空。
白寨的不同,房屋凭地而起,没有山水相衬。
她脚下踩着和黑寨相似的祭祀台,要不是周围的人都身着蓝衣,她差点误以为自己就在黑寨中,从未离开。
围在祭祀台周边的白寨寨民,除了喜好的服色不一样,在装饰选择上和黑寨一样都善用银饰。
阿檀打量了周围几圈,心中怪异的感觉又来了,白寨寨民的脸上统一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眼含祝福的看着她和白项笛。
对于突然出现的阿檀没有讨论和质疑,满心满眼都是夸赞,和黑银铃成亲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快看,那就是少主的新娘,也是我们白寨的圣女。”
“她和少主可真是般配!”
“主要是大祭司威武!能够寻回白寨圣女。”
这个场景像极了桑城主宣布击退大妖时,百姓眼里毫不掩饰的狂热。
那是傀儡人才有的特征。
落地唱响的声音再次重复,这次落在阿檀的身后。
阿檀尚在愣神之际,被白项笛声拉着站到一旁。她侧目看去,中年男子手持木杖,身着藏蓝色繁琐衣袍漫步向前,看形象该是白寨寨主。
他身后紧跟着一人,是唱响之人也是她在黑寨见过的黑袍黑衣人。
阿檀没敢多看,白寨现在什么情况她都不知晓,大概瞄了几眼周边情形后学着旁人的姿态低着头。
“迎少主!接圣女!”
第三声。
中年男人继续往前走落座在祭祀台中间的椅子上,黑衣黑袍被白寨奉为大祭司的人却在阿檀面前停住。
和方才唱响的暗哑声音相比,现在的声线多了一丝清明,分辨不出男女。
阿檀心中的怪异更盛,在黑寨见到他的压迫感全然没了,她下意识盯着多看了两眼。
黑纱笼罩下的女子眉目凌厉,她启动唇瓣,“跪下。”
阿檀犹豫的这一息,肩膀立马被人按住,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声音之响亮,不用想都知道双膝定然红肿一片。
阿檀没有第一时间用灵力包裹住膝盖,而是用手覆盖上手腕上的黑镯,在心中对假法师道:“莫冲动。”
感知手镯散发的冷意渐渐止住,阿檀心下稍安。
祭祀台上的鼙鼓有序的敲响,一群脸上抹彩的少男少女赤着足,随着鼓点跳动着,他们的动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神圣意味,像是一舞过后,和上古神灵沟通完毕。
几十号人结束后立马退下,紧接着一群白寨侍女端着托盘走到阿檀和白项笛身前。
黑衣人再次开口:“入白寨,成白寨圣女,需用鲜血向上古神祷祝。”
话音刚落,侍女们蹲了下来。
其中一个手拿银针,拉过阿檀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在她的食指上。鲜红的血珠一冒出,另有一个持小瓶的侍女上前,取走阿檀指尖的血。
阿檀刚刚在路上给自己的白寨之行算了一卦,卦象说:惊险有余,柳暗花明。
所以在危险没有真正来临之前,她都会沉住气。
大祭司在看过她指尖取出的血后,对着民众宣布:“第一关,过。”
又看向阿檀:“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午时还有第二关考验,通过此从考验你才能真正成为白寨圣女。”
说完命令侍女将她带下去,阿檀到了今晚暂时歇息的房间,警惕的心也没有松弛半分。
她一边打量着屋内环境,一边感叹好在刚才没有其他成亲仪式。要是有那些,她都不敢确定自己能否拦住假法师,不让他冲出来。
等侍女走远,阿檀小心翼翼走到门边,插上门闩。取出腰上的银月弯刀,陷入沉思。
今晚,黑古音和她说了许多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她怀疑白寨可能和千年前商族遭遇的屠杀有关。
最关键几个疑点,白寨千年前说战亡的长老怎会无故活着,且白寨莫名多出了许多实力不凡之人,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大祭司。
阿檀眸色浮浮沉沉,她敢确定,不管白寨是否和三师姐一族被灭有关,光是今晚寨民的反应,她敢肯定幕后之人定然和操纵桑城的人脱不开关系。
想起桑城种种,最后逃离的芥子明……
阿檀脑中的弦还没有串起来,房间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阿檀顺着动静抬眸看去。
来人是白项笛。
他的脸上依旧覆盖着银制面具,身上却穿着一身红袍,头上带着相对应的红色幞头,是凡界新郎官的打扮。
阿檀静静坐在桌边,看着他进门后转身关门。她好像从未认真看过他,黑寨抢亲那日匆匆一瞥只觉得他看起来有些熟悉。
待他转身,阿檀对上白项笛的眼神。
和在黑寨完全不同,不是迷恋也没有小心翼翼,一双眼里满满都是情意。
阿檀心中咯噔一声,心中一个答案呼之欲出。面上不显,看着他坐下拿过桌上盖着的酒杯,往内注入酒水。
白项笛倒好酒后,端了一杯放到阿檀面前。
“喝了这杯交杯酒,你就是我今后的妻子,此后生生世世永远相伴。”
阿檀看着端着酒杯递到面前骨节分明的手,心尖微颤,垂着眸接过。
她低头不语没有喝交杯酒的意思,白项笛也没有强迫她,自顾自地喝下去。
在他仰头饮酒之时,阿檀豁然抬起头。
“芥子明!”
喝酒的白项笛身形一顿,阿檀用灵力化掌朝他的胸口招呼过去。对面的男人果然低头应对,阿檀借机用另外一只手扫落他的面具。
白项笛反应敏捷,到底还是因为阿檀那声“芥子明”失了神。这一失神,脸上的面具便被阿檀揭下,属于芥子明的那张脸展露在空气之下。
“果然是你!”
芥子明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被揭穿,他背对阿檀重新系带好面具,这才缓缓转身面对她,正式打招呼。
“小四真是敏锐,在和你独处前,我还想着我这般打扮你需要多久认出我。没想到不过半炷香,你就将我认出来了。”
“我很高兴!”芥子明说着朝阿檀走近一步。
“桑城之变你是闵寒玉的座上宾,如今你又是白寨的少主白项笛,你到底是谁!究竟有何目的!”阿檀横眉冷眼,摆出攻击的姿势。
芥子明:“你无需管我是谁,也无需知道我要做什么,你只要知道我是最爱你的人,永远不会害你的人就好。”
“说的好听,敢情我进入商阙城,身份暴露不是因为你的缘故?”阿檀彻底没了伪装,对着芥子明没有一点好脸色。
芥子明想说些什么,走廊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他止住了声。
下一秒,门外传来声音:“少主,大祭司召见。”
芥子明冷着声音对门外的人道了声知晓了,开门前看了又回头看向阿檀 ,道:“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会相信,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小四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阿檀对于他的说辞全程都没有抬眸,好像他是个什么脏东西。对于阿檀冷淡的态度,芥子明的眸光暗了暗,待门外人的催促声再次响起,他直接推门走了。
等脚步声彻底离开,阿檀手腕上的黑镯震动。
一袭玄衣,灰黑发色的假法师出现在房间内。他伸手揽住阿檀的腰,转手在房间四周布置下结界。
阿檀惊疑的声音刚冒出来,脸被人端住,唇被堵住。
他亲的霸道又不讲理,在她唇上反复碾压研磨。阿檀被亲的几欲窒息时,假法师有技巧的让她呼吸上几口气,接着唇上又是一阵强力吞噬。
阿檀就像一条被人玩弄的小鱼,每当她呼吸不上来时就会被扔入溪流中,不待她恍过神,又被人拎出来。这样来回几轮,阿檀的双颊不正常的绯红,就连眼睛也染上几分迷离。
北忻偶然瞥见阿檀的神情,只觉得下/。腹一紧,他偏过头从阿檀的脸颊擦过去,将阿檀按入怀里,压制着体内咆哮野兽。
他窝在阿檀的颈窝里喘着粗气道:“不要相信他的话。”
阿檀能自由呼吸后,意识清明了几分,只想推开抱住自己的假法师。训斥他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要胡来,话还未说出口,就看到假法师偏着头,温热气息洒在她的耳珠上。
他道:“我比他爱你。”
第89章 情人蛊
假法师说完, 灰黑色的发间倏地冒出一对小角。
似鹿的小角本来莹白细腻,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渐渐染上一层粉红。配着他冷硬的神情,这种反差萌, 阿檀觉得自己的心脏莫名被戳中。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触摸粉红的小角。北忻察觉自己头上的角被阿檀柔软的小手攥住, 猛然抬头。神情讶然之意, 居然带上了一点慌乱,耳垂也透着淡淡的粉色。
假法师的变化阿檀都看在眼里,原来他也会害羞, 这让阿檀原本的羞恼之意瞬间消散。她眼睛一眨不眨的黏在假法师身上,感受手中的角有缩回之意, 阿檀突然生出玩弄的坏心思。
她恶狠狠道:“你敢收回去,我就不相信你说的。”
阿檀这句话,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恐吓, 偏偏北忻听过之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头还低下去数寸,任阿檀对着他的双角上下其手。
阿檀玩得开心,自然没有注意道北忻的眼尾都红了, 浑身肌肉绷紧。也未曾注意到,掌心下的龙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鲜艳欲滴的绯红,温度逐步上升,龙角的形态也比最开始的大上数倍。
她把玩着手中的龙角, 三百六十度饶有兴致的抚摸着,发现龙角的尖端每每被她触碰到后,整个龙角都会颤抖,像极了含羞草, 敏感的很。
阿檀玩心大起,戳了一下一下又一下,没几下龙角顶端呈现朱砂色的血红,在手中热得发烫,好似下一秒就会爆炸开来。阿檀心中咯噔一下,以为是自己动作粗鲁将龙角戳坏了,轻轻呼气,一边心里暗道:“完了完了,玩过火了!”
阿檀的人工降温还未进行到位,北忻的耐性终于告急,他攥住阿檀的手,从头上扯了下来,反手将其禁锢在身后。
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头:“别再摸下去,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假法师的声音暗哑的像几天几夜未曾喝过水一般,整张脸到脖颈都犹如煮熟的虾子,阿檀终于感到一丝不对劲。
她突然想起那些年看过的杂书,传闻妖族都以自己的原型为傲,原型越是好看其血脉越纯净,功法越深厚,所以多数妖族在拟变人形时都保留着妖独有的特征,以此来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地位得到更好的择偶权。
而妖族保留的这部分,等同于人族的隐私/部位,只能让亲密的人或者伴侣触碰。
比如像狐狸这样的走兽一族,大多都是尾巴与耳朵轻易不能让人触碰,而蛇类则是尾巴。
至于妖龙族……和蛇妖形态相似,但她刚刚摸的也并非尾巴,那隐私/部位很有可能就是……
阿檀飞快收回落在龙角上的视线,眼睛乱飘,突然结结巴巴道:“你你你……”
阿檀捂眼道:“快变成手镯。”
久久没有回应,阿檀捂住双眼的手留出一条缝隙,通过狭窄小缝窥向假法师方向。就看见向来矜持的人不用杯子,拿着桌上茶壶,仰头往嘴里猛灌。动作之急,不少茶水顺着他的下颌流向脖颈,隐入衣襟中。
阿檀疑惑道:“你很渴?”
北忻刚喝完一整壶冷茶水,体内的火不过压制了三分,闻言眸子里墨色翻涌。
“是很渴。”
他眼神直勾勾看着阿檀,瞧着比白寨的夜色还要吞人。
阿檀后退几步,直到退无可退,摸着鼻子对步步逼近的假法师讪讪道:“打扰了,你继续。”
回应她的是唇上毫不客气的撕咬-
芥子明跟着侍从高楼离开,并没有立马前去大祭司那,他沉默站在楼下,盯着阿檀房间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主,大祭司说了,一炷香内您要是不能及时去见他,他说您知道他的手段的。”身边侍从虽然恭敬,态度却有些强硬
芥子明轻笑了一声:“松当,你姐姐最近在寨子里过得可还好?”
他的问题让松当摸不着头脑,身姿自然而然地放低回复:“承蒙少主关照,家姐现在的病好了许多,已经可以下床干活了。”想起现在每日,家姐都会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等着他回家,家中的桌子上永远摆放着热腾腾的饭菜,松当脸上不由浮现一丝放松的笑。
“什么时候开始和大祭司那边交往过密。”
低沉阴冷的声线从芥子明唇齿中溢出,他面上明明还有春风拂面的神情,松当却感到脚下的寒气压抑不住的往上窜。
想起少主对自己的恩惠,还有少主对背叛他的人的手段,松当面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下,“少主,属下不敢。”
芥子明没有给予他一个眼神,白寨到了晚上湿气重,不出一会松当的膝盖里便有钻骨之痛,他不敢起身,没有芥子明的同意他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跪着。
直到双腿失去知觉,芥子明开口道:“你能得大祭司那边的三分信任也是你的本事,带路吧。”
松当犹如大赦,尽管双腿已然没有直觉,他还是用双手撑在身侧起了身,一瘸一拐的在前面带路。
芥子明到达大祭司居所时,时间已然过去小半个时辰。
大祭司的居所在白寨最边缘处,周围两公里没有寨民的房屋,视野空旷。区别于白寨吊脚楼的房屋结构,大祭司府邸就是一座规规矩矩的小院。外面有比人高几个头的围墙做挡,不叫路人轻易瞧见里面布局。
松当拖着酸疼的腿将人带到门口便安分地退到一边,芥子明刚踏上一级台阶,大祭司的宅院大门吱呀一声朝内打开,等人完全入内又“砰”的一声关上。
院子里四处静悄悄的,没有燃灯火的宅院显得阴冷可怖。
芥子明却丝毫不见影响,进门后他的身影不带停顿,顺着中间的大路,径直走到正院门口跪下行礼。
“参见主上。”
铿锵的四个字,亦如他挺直的腰板。
回应他的是四周瞬间点亮的烛火,正房的门忽然向两边打开。一股强劲的风从门内刮出来,吹得庭院里的翠竹摇曳不断。
芥子明大红的衣摆被掀得猎猎作响,盖住眼前的景象。一个眨眼,巨大的吸力拉扯着他不断朝室内移去。
须臾间,他的颈部被一双玉手掐住。
预想中的窒息感没有出现,芥子明抬起眼眸,待看清这名大祭司是谁,本来持有的警惕化为虚无。
是了,昨日主上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快则三五日,短则半旬。如今离开不过两日,大祭司断然不会现在回来。
他睨着眼看着眼前女子,身体松弛下去:“御蔻,找我何事?”
掐住他脖颈的女子,身上所着豁然是大祭司的服饰。如果阿檀在此的话就会发现这个人她也曾见过,在三危楼顶楼时,她曾经因为嗟嚤杵对她大打出手。
御蔻看着芥子明坦然的神色,面上带上一分讥笑,扣住芥子明的玉手暗暗用力:“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芥子明反问:“我做了什么?”
站在房间阴暗一角的闵谏章晃晃悠悠地走到芥子明身前蹲下。
他拍了拍芥子明的脸:“私自去见主上看重的女子,芥子明你要是再如此肆无忌惮,可不是这两日让我当少主玩玩,说不定今后的白寨少主就是我,闵谏章。”
闵谏章没有错过芥子明丝毫表情,眼下看着他脱下那标志性的白寨少主面具,这般刺激的言语也没有反应,他觉得自己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
自从他哥闵寒玉死后,闵谏章对于昔日信任芥子明是恨的牙痒痒,他只想亲眼看着他从高位上落下。
就像他们闵家一样。
闵谏章目光淬着阴毒:“呵!我可是很乐意接手的,白寨少主这个位置坐起来感觉还不错,尤其是……”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女人。”
见到芥子明终于有了反应,闵谏章心中有着奇妙的快感,他迫不及待地想撕烂芥子明伪善的面具。
“虽然她是杀害我哥的凶手,但主上说不能杀的人,我也不会违背主上的命令。”
闵谏章嘴角勾上一抹邪笑:“不能杀,那尝一尝总是可以的吧?芥子明,白少主,你说是吧?”
芥子明眼神逐渐冰冷,他伸手握住御蔻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御蔻的手骤然松开不说,身子还往外一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少了桎梏,芥子明一把拎过闵谏章的衣领,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招式频出。膝盖捎着灵力顶在闵谏章的肚子上,接着手肘重击背脊,将人踩在地上。
稳定住身形的御蔻大惊,她虽不喜闵谏章,也不在乎他的命,但他绝对不能死在芥子明手上。
她出声阻止道:“子明哥,不能杀他,师父问责起来你也会没命的。”
眼见芥子明的身形都不带停顿的,御蔻手上施灵力,终于赶上芥子明拎着闵谏章撞墙后的下一个致命动作。
“冷静!”她蹙着眉看向红了眼眶的芥子明。调动全力,几番拉扯下加上闵谏章自己拼死反抗,终于让芥子明松了手。
芥子明刚刚那一撞丝毫没有收着力,闵谏章撞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一口腥红涌上喉间。
闵谏章捂着胸口,眼底尽是恨意:“芥子明,你等着!等主上回来我一定会如实禀告他,你是如何违背他命令的。”
御蔻出声呵斥:“闵谏章,不想死就给我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闵谏章看向御蔻,终究是止住了声音,他不敢得罪御蔻。他知晓御蔻和主上亲近,且有着师徒名义。御蔻在主上面前说一句,抵得上他嘴巴子磨破说上百句。
他朝芥子明的脚边啐了一口,“算你小子走运。”
说完舔着裂开的嘴角,走了。
御蔻看向芥子明:“子明哥,这一次是你过了。”
“明明知道师父怕你冲动露出马脚,特意让闵谏章去代为迎接,你怎么还上杆子去找她。”
芥子明的眸光平淡如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她答应嫁给我,就算不是我迎回来的,那也是我的妻,我自然该去见。”
御蔻胸口的气一窒,“你怎的这般执迷不悟,要不是我给你打掩护,师父回来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芥子明唇边露出一抹轻笑:“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
“是吗?”
暗哑的声音炸在御蔻耳畔,是她哪怕已经学了九成九的像,依旧没有的骇人气势。
御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头埋在胸口,身上冒出一声冷汗,身侧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她低着声音唤道:“师父,您怎么回来了?”
话一出口,她立马发现自己的措辞不对,急忙解释:“师父,我不是质问您……我就是……”
被御蔻叫做师父的黑袍人身上带着隆隆威压,他没有要听御蔻解释的意思,径直从她面前走过,走向跪在她后方的芥子明,在离他两米的地方停下。
御蔻知道方才的对话一定是叫师父听见了,她跪着在地上,匆匆追上师父的脚步。
御蔻:“师父,子明哥不是故意的,您放过他吧。”
“御蔻,你不是已经代替为师给过他一次机会了。”
黑衣人在黑布笼罩下看不清情绪,只有声音是让人彻骨的寒。
“是他自己不要的。”
话落,跪在地上的芥子明身子腾空,在空中翻转一圈。下一刻,他正面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御蔻看得眼泪迸出,膝盖擦着地面,绕到黑衣人的前面,握住他衣服下的大手。
“师父,他都是胡说的,子明哥知道错了。”泪水糊了御蔻满脸,她带着哭腔看向芥子明。
“你倒是和师父说你知道错了呀!”
芥子明瘫在地上,嘴角的血不断溢出,刚刚那一摔,他身上的肋骨足足断了数根,不少戳入内脏中,导致他现在一有动作就止不住的疼。
饶是如此,他依然坚持着从地上爬起来做好。这一寻常的动作,叫他做了半刻钟,才有了像样的坐姿。
黑衣人:“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知道错了?”
芥子明面色白如稿纸,他抬起头,眉眼尽数舒展。御蔻暗叹不好,下一刻,芥子明启动薄唇吐出:“禀告主上,子明何错之有?”
他这话让黑衣人的怒火飙升到顶点,甚至被御蔻抓住的手甚至都没有动过分毫。只见芥子明的身体高高升起,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冲向天花板。
待人下来后,看见满头鲜血淋漓的芥子明,御蔻不忍的捂住嘴。
感知到下一步师父就要取人性命,她再也控制不住跑向前去,挡在芥子明面前,眼神坚决:“师父,您要杀了他,就先杀了徒儿吧!”
少女挡在芥子明的身边,坚毅不屈的眼神瞬间勾起他的回忆,曾经也有一个人这般挡在他面前,可惜…
黑衣人松动的眼神又泛起冷芒,看着苦苦哀求的御蔻,他明明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怎会如此?
手掌几开几合,最终决定放下手来。
“你保住的人,就给我看住了,再有下次你就替他收尸。”
走到门口,黑衣人对着御蔻传言道:“给他种下情人蛊。”
“另一个,就送去给他心心念念的人。”
天才初亮。
阿檀睡得警觉,房门外刚有动静,便立马从床上翻身而起藏身于房间的隐秘角落。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口。有节奏的叩门声响起,阿檀没有着急回应,身上散出的五感穿透墙体打探着门外。
门外三四个眼熟的侍女端着托盘立于门外,只有一个的侍女她从未见过。
同样的侍女打扮,阿檀却在她身上看出几分别扭和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瞧见旁边也无他人,她拨开门栓开了门。
侍女交头接耳讨论久久不开门的动作顿时一收,弯躬屈膝向阿檀行礼。阿檀觉得奇怪的侍女更是将气息一收敛,融入同行的侍女中。
领头侍女上前一步对阿檀说道:“
姑娘,这些是少主招呼小厨房备下的吃食。”
阿檀侧身让一行人进门,打量着他们端着的托盘,红色木漆盘上放置着大大小小数盘吃食。让她莫名想起在桑城主府摘星楼醒来的那晚,也是这样差不多的吃食。
“少主说了,第二关难闯,叫您多吃些,保存体力。”
阿檀大致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见侍女们摆好吃食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询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侍女低着头拿起一个小碗掀开小砂锅的盖子,从里面盛出一碗粥,递到阿檀面前。
“姑娘或许没有什么胃口,但少主说了这道您定会喜欢。”
阿檀垂眸看着碗里的东西,豁然是当日她为了取玉骨强行喝了好几碗的莲子百合粥。
侍女一勺子下去,砂锅底下泛黄的米浆立马涌了上来,这碗拙劣的粥显然不是出自厨子之手。
莲子心苦,她本就不喜食莲子,连带着用莲子煮出来的吃食也很难得她喜欢,上次吃已然是勉强,更何况这次是煮糊了的粥。
阿檀拿着勺子久久没有动作的模样,落在乔装打扮的御蔻眼里就很不是滋味。
想起芥子明为了见她一面公然违抗师父的命令,今晨更是带伤下厨。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子究竟有哪一点入了他的眼,竟然让他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摸到袖子里的东西,御蔻的眼神更想杀人。凭什么她可以和子明哥哥结情人蛊!又凭什么与子明哥哥生命与共!
御寇眼里的阴毒难掩,她将藏在袖子里的蛊虫收了起来。避开芥子明受到惩戒一事,出声道:“姑娘本事真是不小,能让从不靠近厨房的少主为你亲自下厨熬粥。”
终于按耐不住了!
阿檀一直感受到斜后方有一道充满恶意的眼神,她掀开眼皮,抬眸看向这个一直让她存有疑虑的侍女。
此时她说完后眼里尤带着怒气,好像阿檀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而领头的侍女也没说话,默认着她的行为。
阿檀不知道她是谁,但她肯定眼前的少女绝对不是普通侍女。
她来此的目的很明显,听言语就知她十分在意芥子明,因芥子明特意为她下厨让她十分不满,所以直接将罪恶怪在她身上?
还是说喜欢芥子明,所以看不顺眼她?
阿檀低头看着手里带着烧糊味道的粥,端起来笑吟吟的对她道:“我可担不得白少主亲自下厨,不如这碗粥就赏你了?”
作为有可能成为白寨圣女的阿檀,此话对于一个侍女来说便是恩赐。可御寇她不是普通侍女,她从小便是天之骄子,乍然听到这样的言语只觉得被羞辱了。
见阿檀一顺不顺地盯着她,想到此行来的目的,她强忍着怒火不去暴露自己的身份。面上扬起一个紧巴巴的笑。
“姑娘说笑了,奴婢无福享受。”
“居然是个无福之人。”见她瞬息间控制住了情绪,摆明了不会冲动之下将自己的身份捅出去。
阿檀没有再抓着她不放,既然敢在她面前跳脚,后面便一定会露出马脚。
她转而将碗放下,道:“带我谢过白少主,也请他饶恕我胃口不佳,实在用不下。”
领头侍女犹豫了一下,见阿檀离席,真没有要用一点的意思,只得将刚取出来不久的吃食,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又带着侍女行礼告退。
御蔻跟在侍女队伍后面走了一段距离,身形一晃消失在队伍中。
后面紧跟着的侍女眼睛都不待眨动,好似看不见御蔻的行为,队伍继续有条不紊的往前走。
御蔻再次凝聚身形,出现在大祭司府的院落里。她进入房间后将门窗紧闭,昏暗密闭的空间让压抑在心头的怒火喷发。
她眉眼带着压制不住的凌厉,掌心上浮动的灵力肆意击碎房间里摆放的精美陶器。随着此起彼伏的碎裂声响起,心头的倒刺一点点被捋顺。
最后一件瓷器碎在脚边仿佛那个女人在她面前被大卸八块,御蔻拿出方才藏起来的情人蛊虫,眼中的畅快逐渐被疯狂取代。
为什么师父要她给那个女人下蛊?她看着盒子里的透明蛊虫,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纤长的指尖还未碰到盒子,御蔻耳朵微动,敏锐地朝身后挥出一击。
“小姐。”
御蔻手中的灵气及时变了方向,但锋利的灵力锋芒还是割伤了跪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垂在脸庞的青丝被割断,颧骨上浮现一道浅浅的口子,不出一会,鲜血从她的面庞流了下来。
御蔻看着地上的人,此人是她的贴身影侍。自从抢夺嗟嚤杵的任务失败后便被师父带走了,原以为人已被师父处理掉了,倒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她微微眯起了眼,走到女子面前,勾起她的下巴:“一号,你还活着。”
一张带着英气的面庞映入眼帘,名为一号的湛陈敛着眸子没有直视御蔻,回答着她的问题。
“是,主上没有杀属下。”她的声音漠然的听不出一点感情。
御蔻看着面前的人,心中的莫名涌起一阵慌乱。
她用长指划湛陈的脸,“一号,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尖锐的甲片轻易在湛陈脸下留下红痕,她好像察觉不到疼痛似的。
湛陈:“主上命令属下在桑城潜伏在那群人身边,必要之时帮助他们进入商阙城。”
御蔻眼底的情绪翻涌,刮在湛陈脸上的手指停住。
一号是师父送给她的影卫,居然被收回去单独执行任务。
这说明什么?
她很有可能失去师父的信任。
严重的来说,她这个弟子之位被取代了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当初,她和她都是一同被选入母妫族的,只是她有了名字成了阳光下的人,而她沦为了她的影子。
御寇对湛陈的不喜越来愈盛,看似对她毕恭毕敬,可她就是从她身上看出了阿檀的影子,有着凭空让人生厌的本事。
她冷着眸子问:“既然有任务在身,出现在这里又是做什么?”
湛陈一板一眼地回答:“主上唤您过去。”
御蔻手上的动作一僵,抠在肉里的指甲颤了颤最终松了手,“不要以为见过几天日光,就以为自己就是人了,你是影子,也只能是影子,永远只能被我踩在脚下,不要妄想骑在我的头上。”
“是,小姐。”
湛陈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眼里一闪而逝的仇恨。
大祭司府,正院。
御蔻对着坐在高位上的人恭敬行礼,“御蔻参见师父。”
“嗯,平身。”
“谢师父。”
御蔻起身后,整个房间里再也没了说话声。本就心慌的御蔻心中忍不住打起鼓来,她借着调整站姿的机会偷偷看向高位上的人。
在芥子明面前被黑袍笼罩的人,虽然此时还是笼罩在黑袍下,却罕见的取下黑色衣帽。中年男子一身矜贵的气息,维和的长着一张俊秀中透着阴柔的脸。
御蔻的小动作立马被当场抓住,她心尖一颤还不待低下头,人瞬间朝前掠去跌倒在地,头一下磕碰在地上。
火辣辣的疼痛从额角传来,她却顾不得这么多,看着视线中不远出的中年男子的黑靴,连滚带爬了几步,叩拜在地上。
“徒儿愚钝不知做了什么,惹得师父震怒,还请师父明说。”
带着哭腔的声音一传出,漆宿的心下意识的一紧。
他眸色一深,语气到底缓和了些:“方才去做了什么?”
御蔻抽抽嗒嗒道:“尊师父之命,给那名女子去种情人蛊。”
漆宿:“种好了吗?”
御蔻眼神犹豫了一秒,随即肯定道:“种……种好了。”
“嗯?”
轻轻的音符含着无形的压迫让御蔻浑身一抖,可到底是心底的执念战胜了恐惧。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道:“师父,求您不要给她种好不好,不要让她的性命和子明哥的绑住一块。”
漆宿的声音冷如寒冬腊月的玄冰:“御蔻,为师对你已经够有耐心了,不要去
试探为师的底线。”
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堵住了御蔻的所有话。
她想起上次,公然在浮云客栈暴露自己私下是师父弟子的事。接着后面夺嗟嚤杵的任务失败,师父将她送入母妫族闭关时也是这种眼神。
御蔻的血液冻结,牙齿冷不住打颤,紧紧攥住自己的裙摆,心惊胆颤的等着接受宣判。
“再给你一次机会。今日,必须将情人蛊给他们二人种下。不然,你再也无需回母妫族。”
最后一句话让御蔻的眼泪夺眶而出,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离开母妫族!
她对着漆宿叩拜下去。
“徒儿定不负师父所望。”
第90章 情人蛊(二)
送吃食的侍女走后, 阿檀走到房间临街边一侧支开了窗。
她假装无事在窗边发呆,实则打探。五感敏锐地捕捉到暗处的几道气息,过了一会儿阿檀状若欣赏够了窗外风景, 转手将窗合上。
合上的那刻,阿檀挥手在房间里布置下一层结界, 又在窗户门缝等空气流通之处加固上一层。
做好这一切, 她快速转头看向身边的假法师,有些无奈道:“你怎么又出来了,被发现了怎么办。”
北忻端着茶杯道:“东边屋子内、北边街道暗处守卫, 多了好几倍。”
阿檀眸光微闪,她没有和任何人说, 自从在五毒窟受伤后,她的实力突飞猛进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按照她之前的实力,并不能这么精准感知到外面气息的站位方向, 现在她可以做到在三息之内将此间屋子外的所有人给解决了。
假法师于人前表现的实力一直与她不相上下,但阿檀肯定她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就比如此时假法师也能准确的说出他们所在之处。
北忻目光不愉:“他们是因为你才如此严加看守。”
阿檀想说不是,又找不到证据。
昨日得知白寨少主是芥子明,本不着急打探的地方, 阿檀将计划提前到了昨日半夜。没成想,还没等她出门,暗处突然出现好几道气息,他们神识交替监管着她的这间房间。整整一夜, 不曾停歇。
阿檀不得不放下溜出门的想法。这一等,便等来暗处守卫加倍的情况。虽然她现在的实力有所增强,但阿檀并不想冒险,她直觉商阙城内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 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假法师看着沉思中的阿檀,琢磨着:“桑城傀儡人之事,表面是闵寒玉主导,但我们都知幕后之人是芥子明,或者说芥子明和他背后之人。”
“芥子明是不是真的白寨少主尚未可知,这一次他们放弃黑银铃而选择你,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或许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阿檀皱眉:“我身上能有什么是他们想要的,最值钱的就是灵石,还能有什么……”
她说着说着,望向北忻棕色的眸子,突然想到什么。
“你是说他们想要浮生岛地图?”
北忻思考时习惯性地拨动着手中念珠,“桑城除了傀儡人,整个城主府被翻了一个底朝天。浮生岛入口在商阙城,黑寨主又说真正的入口隐藏在上阙,那他们攻入黑寨也不无可能是为了黑寨持有的那块浮生岛地图。”
阿檀自然接过假法师的话,往下说:“之前浮生岛地图在黑银铃手里,所以他们想要迎娶她。后面浮生岛地图在我手里,所以他们直接将目标变成了我。”
她想找到去浮生岛的路,是为了寻到蓝雾草救三师姐。若是白寨也是为了得到蓝雾草,那只能说明黑古音的猜测是对的,说不定千年前商族被灭就有白寨的手笔。
阿檀眸光一暗,黑古音说千年前灭商族自从那场杀戮结束后就再也没有出现,所以在三界成了一场没有尾的悬案。
逻辑顺着顺着,阿檀发现说不通:“如果他们有灭商族的实力,怎么可能一千年的时间还凑不齐浮生岛的地图。”
“你说的对,或许……”
北忻想到很多,重生后发生的桑城之变,渚洲城水害这样的大事,上辈子他久居积骨山,不至于一点都没有耳闻,好像三界之内正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还有上辈子天帝从未用入梦的形式来找过他,梦里的天帝与他上辈子回到天庭里见到的天帝好像有着一些不同,冥冥之中北忻觉得自己好像触到了什么。
阿檀见北忻不说话,追问:“你想到了什么?”
北忻抛开想不通的事情,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或许他们图谋的更大。”
正有所图谋的御蔻收拾好自己乱糟糟的心绪,敲响了芥子明房间的门。
“进。”
温润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御蔻的心又凌乱了一分,犹豫片刻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御蔻攥住拳头,咬紧牙关推开门。
坐在书案边的芥子明看清来人道:“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他的感谢说的真挚,在御蔻看来心又堵了几分,她忍着下拉的嘴角,坐到芥子明对面故作轻松道:“不用谢,能帮上子明哥,我很开心。”
芥子明翻动手中的书页,书中的内容半天都看下去,桑城一别后他已有两个多月不曾见她。不见还好说,这几日里的短暂的两次会面,让他抓心挠肝。
想到人近在咫尺,却不得见面,忍不住开口问:“她……”
她吃了吗?爱吃吗?有说什么吗?
御蔻交握在一起的手都要掐在紫了,知道他要问什么,直白道:“她知道是你亲自做的,什么都没吃,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芥子明垂下长睫,轻笑道:“也好,第一次下厨,味道属实算不上好,不吃也罢。日后待我厨艺好些,再做给她吃。”
说完,低头准备继续看书。
御蔻的牙都要崩碎了,相识几百年,子明哥从来没有送过她什么东西,更别说为她洗手做羹汤。那个女人凭什么?凭什么可以赢得他所有的关注!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面上带笑,半开玩笑地道:“子明哥我们相识百年,从不见你给过我什么。你认识她不过数月,便对她这么好,小心我嫉妒起来一不小心将她杀了。”
“你若伤害她一分一毫,我们百年情谊就此作废。”
芥子明说这句话时指尖翻过书页,书案靠近窗边,大半个窗户的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暖暖的光生生渡上霜寒。
他头都不抬一下,声线没有起伏,“见你一次,杀你一次,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那个女人在他心中已经到如此重要的地步了吗?
御蔻放在桌下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眼睛溢出泪水,她紧紧咬住唇,拼命不让泪水流下。
御蔻对阿檀的杀意瞬间达到高潮,她恨不得立刻、马上手刃了她。
很快,御蔻冷静下来。
子明哥如此喜欢她,是不是说明只要她让那个女人接受子明哥,他以后便会对自己更加和颜悦色些。御蔻顿时觉得手中的情人蛊不再是心中刺,反倒是帮助她走进子明哥心中的最佳时机。
她心思一转,开口道:“子明哥以为你们有以后?”
见芥子明抬头看了过来,御蔻掐头去尾道:“师父考验她的第二关并非是让她守圣树菩提三日,而是让她入商人冢。你知道的,商人冢内商族亡灵聚集,他们死的壮烈没有理智,凡是进入商人冢的陌生人,都会被那些亡灵徒手撕碎。”
芥子明眼神逐渐锐利,“主上不是说她的一滴血就能引圣树菩提回归吗?为何要她入商人冢!”
御蔻不以为意:“师父他老人家的想法,我们什么时候猜透过?想来师父不想她活下来。”
“你想说什么。”芥子明不是无缘无故问出此话,御蔻是对他格外亲近,但他相信她不会无所求的告诉他这件事,她定是有所求。
御蔻:“师父的决定没有办法改变,如今之计只有子明哥你种下情人蛊。”
芥子明蹙眉:“何意?”
御蔻:“情人蛊说的生命相系,命运同享。但福祸相依,种下情人蛊,能在对方出现生命危险之时立马出现在她身边。”
芥子明看着她手中的盒子没有说话,御蔻知道他这是有所松动。
继续道:“子明哥你对师父来说有利用价值,但你昨日所作所为不用我说,师父对她的态度犹未可知。东西我放在这里了,你自己做决定。”
她将盒子放在书案上,等了半刻钟,芥子明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御蔻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师父虽然无情了些,但他做的一切都有他的道理。你如果还想找到你的妹妹,最好不要再和师父对着干,这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御蔻言尽于此,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她起身离开,才走到门后,听到身后的人叫住了她。
御蔻回头,看着坐在阴影里的芥子明,道:“谢谢。”
她会心一笑,“子明哥如果真想谢我,不如为我做一顿饭,让我尝一尝你的手艺?”
“好。”
御蔻听到他爽快的答应,预期的欢喜夹杂着一点酸楚,他人弃置一旁的饭于她来说,还需以她之名去谋得。不过好在,她谋到了不是——
作者有话说: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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