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怎么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声激烈攻击耳膜。


    老师手中的粉笔掉到地上，戳出一个白色的印迹；窗户附近的同学纷纷震惊地瞪大双眼，班上有一大半的同学都在尖叫。


    老师最快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拉开窗往楼下看去——


    “啊……啊！！”


    连老师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叫。


    外面不是观众席吗？他看到什么了？苏路挤到窗边，镜头一转，他的视网膜上清晰浮现出后排同学匍匐在地上的身影。


    从高度来看，这间教室至少位于六楼。


    老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颤抖着掏出手机打电话。班上乱成了一锅粥。


    跳楼的后排同学，也成功引起了背影健美的男同学注意——他扭过头，朝窗边看来。


    ……苏路升起失望的心情。


    和他的背影相比，正脸实在是有些……


    苏路礼貌的不给予评价。


    “啧啧啧。”背影男摸了摸下巴，口中发出惊奇的咂嘴声：“怎么突然来个跳楼的？这是什么剧情走向？”


    苏路回想后排同学跳楼前的表现，对背影男露出狐疑的目光。


    “元芳，你怎么看？”苏路询问霍尔维洛。


    霍尔维洛：……？


    这家伙该不会也不知道“元芳”这个梗吧？


    苏路没有第一时间跟他解释，自然地换了个称谓：“洛洛你有什么看法？”


    霍尔维洛建议：“静观其变。”


    苏路点点头，打算去教室外面找找线索，趁老师不注意走到后门旁，伸手拉开门——


    外面是另一个教室。


    镜头绕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圈，天旋地转间，后门自动关闭。当苏路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门前发呆。


    ……什么情况？


    是不能离开教室这块场地吗？


    苏路抓抓头发，有些不知所措。


    “安静！”老师拍了拍手，呼吁大家：“冷静！都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苏路于是回到锅盖头身边坐好。老师吩咐道：“窗边的同学把窗帘拉上！”


    作为窗边的同学之一，苏路的手指摸上了窗帘。教室里原本就开着灯，拉上窗帘也不显得昏暗。


    只不过……


    苏路蓦然冒出一个疑惑：窗帘拉上后，观众席上的观众还能看到他们吗？


    犹如附骨之蛆的视线并没有就此放过他。苏路抬头——


    黑板，变成了新的观众席画面。


    老师对身后的异状毫无察觉，仍旧在呼吁大家冷静、不要慌张、更不要往窗外看。


    苏路身边的锅盖头同桌悄悄掏出手机，似乎想偷拍几张照片。老师严厉的目光投来：“所有人，把手放到桌上！”


    锅盖头同桌的手瞬间弹到了桌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救护车赶了过来，老师把学生们交给班长、自己跑出了教室。


    苏路拉开窗帘一角，惊讶地发现：窗外变成了正常的景象。


    窗帘后面是一个阴天，灰白的云层积压在教学楼上空；季节应该是秋季，道路两旁的树木以红色和黄色为主；一条砖红色的跑道环绕着绿色的足球场。


    苏路目睹救护车闪烁着红色的灯光驶离校园。


    “六楼，我看玄喽。”锅盖头嘟囔。


    见苏路转头看他，锅盖头反过来问他：“苏路，你觉得薛雨燃为什么要跳楼？”


    后排同学的名字叫“薛雨燃”么……苏路摇头：“我也不知道。”


    锅盖头：“真的？”


    苏路看他明显不相信自己，奇怪道：“为什么这么问？”


    锅盖头：“薛雨燃跳楼前，你不是刚好站在他旁边吗？他就没跟你说点啥？”


    “……”


    苏路沉默时，锅盖头缓缓逼近：“还是说，是你跟他说了什么话，导致了他的自杀？”


    “喂喂，话可不能乱说啊！”


    锅盖头不依不饶：“那你就说啊，薛雨燃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这人好奇心怎么这么旺盛？真够烦人的……苏路一边默默想着，一边思考是否要告诉他。


    迟疑了一时半刻，苏路斟酌地开了口：“他说……”


    “嗯嗯？”锅盖头全神贯注。


    “有人想要杀他。”


    锅盖头的双眼瞬间亮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就知道事情有蹊跷！”


    班长蹬了他一眼。锅盖头收敛了些，压低声音：“除了这个，他还跟你说了别的什么没有？”


    苏路：“他还说有人想要伤害他，说那个人不喜欢他。”


    锅盖头：“谁？”


    “他没明说。”


    锅盖头挠了挠锅盖，像是在冥思苦想究竟谁会不喜欢薛雨燃……


    “难道是她？”锅盖头神情一振。


    苏路：“谁？”


    “姜雪婷啊，咱们班的班花。”锅盖头往某个方向指了指，那个方向上有一位漂亮得突出的女生。


    据锅盖头回忆：“薛雨燃之前不是老缠着姜雪婷嘛，还被姜雪婷的男朋友狠狠揍了一顿。”


    苏路：“等等等等，姜雪婷的男朋友又是谁？”


    “你傻啦？得健忘症了？”锅盖头往别的方向一指，“就是他咯。”


    顺他手指的方向，苏路的目光落到一个帅气完美的背影上。


    背影男——居然就是姜雪婷的男朋友！？


    苏路盯着背影男：“他是谁？”


    锅盖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不是和你一个寝室的么，你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


    苏路：“……刚才突然忘了。你怀疑薛雨燃跳楼和他有关？”


    锅盖头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薛雨燃在跳楼前也确实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苏路：“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锅盖头愣了愣。


    半晌后，锅盖头机械化地笑道：“嘿嘿，我突然也忘了。”


    ……


    过了十来分钟，班主任夹着课本走了进来。


    然而现在谁还有上课的心思，人人脸上都浮动着焦躁与不安，班主任见状就让大家自习了。


    锅盖头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亢奋地翻着他的侦探漫画书，似乎企图从漫画书中获取破案的灵感。


    最后一堂课在躁动不安的氛围中度过。伴随下课的音乐声响起，众人纷纷往教室门口的方向涌去。


    苏路混在人群中，前面的人都顺利出了教室、并没有再回来，轮到他时也不例外——


    苏路一怔。


    教室外原本应该是走廊，但门外的场景，直接切换到了食堂！


    苏路低头：在他面前放着一盘饭菜，袅袅的热气熏湿了他的鼻腔。


    餐盘里盛有两个肉菜、两个素菜、一份米饭，旁边还有半碗葱花鸡蛋汤。


    不远处坐着姜雪婷和她的男朋友，由于姓名暂且未知，苏路在心里称呼他为“背影男”。在两人身边，一块巨大的荧幕凭空竖在那里，荧幕后正是观众席。


    姜雪婷毫无察觉，背影男则时不时转头瞧一眼，似乎感觉很不自在。


    “白天上语文课的时候吓死我了。”姜雪婷脸色惨白，“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他怎么说跳就跳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背影男的注意力压根不在她身上，随口应付道：“嗯嗯……”


    姜雪婷瞪着他：“说说你的看法啊？”


    背影男莫名其妙道：“我能有什么看法？可能他想跳吧。”


    姜雪婷欲言又止：“是不是你……之前教训他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什么时候教训过他？？”背影男的声音猛地拔高，片刻后又蓦然反应过来似的恢复了正常：“……哦哦，你说那件事啊，我也没说什么啊。”


    “那他为什么会想不开？”姜雪婷坐立不安道，“你下手怎么也没个度？都让你不要太过分了，现在他跳了，我们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背影男没什么责任感道，“该吃吃该喝喝，生死由命，关老子屁事。”


    他倒是想得开，姜雪婷就不一样了，如鲠在喉的她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喧闹的食堂忽然间安静下来。


    两名警察来到姜雪婷和背影男面前。


    姜雪婷脸色“唰”地变了，本就雪白的脸色更加惨淡。两人随即被带走问话。


    画面一转，面前的饭菜也没了，屁股传来冰凉的感觉——


    苏路正坐在警局询问室门口的凳子上，身旁是捂着脸哭的姜雪婷。


    根据这个剧情转场，不难猜到薛雨燃估计是没了，警察代替医生接手了这起案件。


    门内飘出背影男激动的声音——


    “拜托了，我真的没对他做什么，只是教训了他两句话而已。”


    “天可怜见，他跳楼真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背影男一脸不爽地走了出来，接下来轮到苏路被传唤。


    坐在冷光照耀的房间里，苏路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恍恍惚惚地抬头——


    霍尔维洛俊美的脸庞拦在中间。


    这家伙为什么要杵在桌子里？看着跟穿模似的。苏路升起疑问。


    对面的警员问了他一些问题，多数是和跳楼自杀的同学有关。在问到“薛雨燃和他平常关系如何、是否有矛盾”时，苏路顿了顿。


    “他是指？”苏路试探性地问。


    负责问话的警员一愣。


    须臾后，警员张口：“薛雨燃和他平常关系如何、是否有矛盾？”


    “……不好意思，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苏路实话实说。


    被放出询问室后，苏路戳了戳旁观了全程的霍尔维洛：“元芳你怎么看？你觉得薛雨燃为什么跳楼？”


    “……”霍尔维洛似乎终于还是没憋住，“元芳是谁？”


    苏路：“呃，元芳就是……游走在一部古装探案剧里的边缘人物，经常辅助主角破案。”


    “哦。”霍尔维洛抱起胳膊、理直气壮地表示：“那‘元芳’应该是你才对。”


    苏元芳：？？？


    第172章 任务


    苏元芳抱拳：“大人，此事必有蹊跷！”


    霍尔维洛不是狄仁杰，明显接不上他的梗，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苏元……苏路：“呃，所以洛洛你有什么看法吗？”


    “和……他，应该脱不了关系。”霍尔维洛说这话时，眼神莫名的意味深长。


    苏路点点头，同样也是这么想的——薛雨燃同学在跳楼前，明确说过有人不喜欢他、想伤害他。既不喜欢他又伤害（教训）过他的人，可不就是背影男吗？


    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薛雨燃最后往背影男的方向望了一眼，像是在顾忌什么。


    至于是背影男逼迫薛雨燃跳楼、还是薛雨燃受到惊吓恐慌之下的自寻短见，苏路就不得而知了。


    苏路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找到影片中的主人公，辅助他完成主线剧情。


    ……说起来真的很像元芳啊。


    苏路正在神游，坐在斜对面的背影男冷落流泪的女友，忽然起身向他走来。


    当背影男站在他面前时，苏路不得不再次惊叹对方身材之完美，同时对背影男的身高发出羡慕。


    羡慕归羡慕，苏路回过神后，依然露出了警惕的眼神。


    背影男朝他笑了笑，开门见山道：“观察你很久了，你也是玩家吧？”


    ……咦？


    苏路迟疑地点点头，他在食堂时也有所察觉：“你也是？”


    背影男：“嗯，你也买了特约观众的票没错吧？”


    苏路继续点头，背影男就像找到宣泄的出口一样，对着他一通抱怨：“六万一张的普通观众票，怎么不去抢啊？你说这谁买得起？”


    苏路的目光下意识向不远处的观众席游移……


    “那些人……也不一定是玩家。”背影男撇撇嘴，“谁知道坐在上面的是什么生物？有谁会花六万点数来看一场电影？”


    他们说的话，观众能听到吗？


    “咔嚓。”


    苏路扭过头——


    一名坐在观众席正中央的胖男人将手伸进旁边的爆米花桶，抓了一颗爆米花丢进嘴里。


    焦脆的爆米花在胖男人口齿中迸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触到苏路的目光，胖男人蓦地露出一个笑，苏路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他能听到。


    苏路知道了：他能听到他们说话。


    “别、别说这个了。”苏路结结巴巴道，下意识想避开这个话题：“对了，你分配到的是什么角色？你应该有被分配角色吧？”


    “那是当然！”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那样，背影男迫不及待地亮出了手机：“看！这就是我的角色！”


    ……苏路盯着屏幕，好半天都没挪开眼。


    背影男的身份——正是“主角”。


    “Allen还是挺会做人的嘛——哦，忘了它不是人了。”背影男吹了吹过眼的刘海，“虽然它不是人，但它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嘛！”


    “就我这颜值、这气质，主角，那我是当仁不让啊！”


    苏路：“呃……呃……”


    不过话说回来，也没有规定要求每部电影的主人公都必须是帅哥靓女。苏路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主角，那你的主线任务是？”


    背影男：“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角色呢。”


    苏路坦诚道：“我是男二，任务是辅助你完成主线任务。”


    “噢！你居然是男二，啧啧。”背影男露出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上下打量他：“看来我要收回前言了，Allen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哈哈。”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辅助这样的人，苏路倏然生出一个想法：希望霍尔维洛发挥优势把主角的位置抢过来！真的，他宁愿辅佐的人是霍尔维洛！！


    苏路扭过头，视线定格在霍尔维洛俊美的脸庞上——突然觉得洛洛好顺眼哦。


    霍尔维洛：……？


    “唉，好吧，回答你的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主线任务是啥，副本信箱里啥也没说。”


    背影男的话令苏路产生了烦躁：“大哥，任务是需要自己去接的啊，你没玩过游戏吗？”


    “游戏？我从来不玩那种幼稚的东西，那都是你们小孩子才喜欢玩的。”背影男对着苏路指指点点，又问：“去哪儿接任务？”


    苏路：“……你多观察手机界面，一般来说会有任务提示。”


    背影男低头翻了半天：“哪儿呢？没找到啊！”


    苏路凑上前：“这不就在这吗？！”


    背影男：“哦，刚才没注意。”


    点开代表任务通知的红点，背影男终于得知了自己的主线任务：


    【①找出杀害薛雨燃的元凶】


    【②活到大结局】


    【③做一件让“他”开心的事】


    内容很简单，字面意思也很好理解，背影男几秒钟看完并且快速理解了第一二个任务，可关于第三个任务却怎么也摸不着头脑：“这啥意思？‘他’是指谁？”


    苏路摸了摸下巴，像名侦探一样分析起来：“难道是指……”


    背影男：“谁？”


    苏路抬眼：“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背影男：“废话！”


    “你叫什么？”


    “杨志。”


    背影男有名字，叫杨志——莫非“他”不是指的背影男？


    苏路原先还以为杨志作为“主角”会知道得多一点呢……是他对主角抱太大期望了。


    事实上，这位“主角”简直一问三不知。苏路难掩失望。


    主角的任务内容也和迷雾似的难以捉摸——


    奇怪的任务，这部电影真的很怪。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姜婷雪转过头，哭红的眼睛望向谈话中的两人。


    姜雪婷隐约听到了两人在谈论“主角”、“任务”之类的词语，眸光定格在杨志身上：“你在谈论游戏吗？你现在还有心情玩游戏！”


    苏路想了想，在杨志耳边说了一句话，杨志露出怀疑的眼神：你确定吗？


    苏路肯定点头，杨志于是走到姜雪婷身边，把手机的任务界面亮给她看，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姜雪婷一愣。


    片刻后，姜雪婷有些生气道：“你在谈论游戏吗？你现在还有心情玩游戏！”


    ……


    场景切换到宿舍后，想起姜雪婷和锅盖头同桌的表现，苏路有了一些看法。


    杨志则搓了搓胳膊：“怪渗人的那个女人，虽然长得是挺漂亮……喂，男二，你是怎么想的？”


    宿舍里没有别人——苏路开口：“她应该是电影里的Npc，有着固定的台词和行径，一旦触发‘关键词’，大脑就会自动宕机。”


    杨志试图理解……


    杨志理解失败：“宕机？”


    苏路：“具体表现就是重复之前的话或者顾左右而言他。”


    “哦，所以‘关键词’是啥？”


    苏路回忆：“应该是‘他’。”


    问题又回到了“他”身上——


    杨志感觉有点烦了：“ ‘他’到底是谁啊？”


    苏路耸耸肩，自己只能分析到这里了，剩下的就要靠……


    咦？洛洛呢？


    苏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霍尔维洛不见了。


    这家伙神出鬼没的，苏路都习惯了。杨志瞧了瞧宿舍里的八张床：“哪一张是我们的？”


    苏路在男音的帮助下坐到了属于自己的床上，他的床位在下铺。杨志无法分辨，随便找了一张舒服地躺了上去。


    过了大约一分钟，先前还不见人影的舍友们，集体浩浩荡荡地回到宿舍。


    “喂，你怎么睡在我的床上？”舍友①朝杨志的方向抱怨。


    杨志施施然下了床，走向另一张床。


    舍友②：“喂，那是我的床！”


    杨志厚脸皮地走向第三张床——这次他蒙对了。


    通过排除法，主角杨志成功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可喜可贺。


    “你们不洗漱吗就直接上床睡觉？”舍友③疑惑。


    反正稍后场景还得切……苏路只想躺平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一场场演的，太累了。


    杨志估计和他抱有同样的想法，身体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耳边响起众人洗漱的声音，很快，众人全都躺上了床。


    舍友④开始用手机播放社会新闻：“今日凌晨三点，一名男子亲手掐死了睡梦中的妻子，事后男子毫无印象、并坚称自己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一定是有人嫁祸并且诬陷他、又或者是被魔鬼附了身。目前该名男子已被警方控制，等待他的将是精神鉴定以及法律公正的审判……”


    “起初，没有人意识到那是一场灾难，直到情况愈演愈烈，再也无法控制……”


    “这是人类的落日。”


    二十平方的宿舍里，集齐了看新闻的、听小说的、刷视频的，在形形色色的声音中呆久了，苏路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大脑昏昏欲睡起来。


    他默念：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苏路啊苏路，你可千万要打起精神来啊！


    千万要打起精神来啊……


    苏路猛地睁开眼睛打起了精神——草，他怎么又睡着了？！！


    《特长：睡觉》


    想起Allen对自己的精准描述，苏路捂住了脸。


    话说现在几点了？他睡了多久？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场景又切换了吗？


    苏路慌忙观察四周，发现自己仍然睡在寝室的床铺上。


    苍白的月光透过窗台洒落，搭上了他的半边身体。


    苏路稍微松了口气。


    ……等等。


    那是什么？


    苏路注意到：背影男床前趴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看轮廓好像是……人？


    之所以用“好像”来形容，是因为这人的四肢……似乎不太对劲。


    正常人的四肢怎么会弯折成这个角度？


    趴在床边的黑影，四肢扭曲得不可思议，就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坠落、结果摔断了骨头一样。


    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黑影朝他转过方向——


    ……死去的后排同学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173章 复生？


    深夜、黑影、扭曲的四肢、死去的人——共同组成了恐怖片的经典画面。


    按照流程，苏路接下来就该尖叫了——如果画面没有打上马赛克的话。


    在他的眼中：除了后排同学惨白的脸比较清晰外，脖子以下全是马赛克。


    他揉了揉眼睛，与“死而复生”的后排同学大眼瞪小眼。


    “薛、薛雨燃？”苏路念出后排同学的大名，“你这是死了还是没死？”


    ……薛雨燃缓缓站了起来。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的四肢迅速恢复到了正常的角度，苏路眼中的马赛克逐渐褪去。


    他终于看清楚了——那确是薛雨燃。他没死？


    “咔嚓。”


    薛雨燃的头蓦地往后一仰：他的脖子还是断的！！


    这绝对是死了吧？这绝对是死了没错吧？！！


    苏路内心一整个咆哮帝表情包。


    薛雨燃忽然动了，几个大步冲到窗台，熟练地纵身一跃！


    苏路嘴巴张成了“O”型。


    他下意识凑到窗台：发现薛雨燃拖着他断掉的脖子、像鸵鸟一样跳跃着跑远。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他断掉的脖子搭在后背上一甩一甩，苏路甚至还能看到他倒过来的脸。


    ……他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苏路有些恍惚。


    一转眼，面前光芒四射——


    天亮了。


    镜头一转，苏路发觉自己坐在课桌前。锅盖头同桌一边啃着手里的手抓饼、一边歪头观察他：“你怎么了？挂着两个好大的黑眼圈，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他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吗？苏路拿指腹一抹：一层乌青的粉末被他抹了下来。


    盯着手指上的眼影涂料，苏路陷入了沉思：“……”


    这副本居然还会给演员化妆！6。


    “到底怎么了？”锅盖头视而不见地问。


    苏路想了想，决定告诉他：“我昨天晚上看到了……”


    锅盖头睨他一眼：“你是不是漫画看多了？”


    “……我真的看到了。”


    锅盖头：“这怎么可能？你估计是在做梦吧。”


    苏路很确定那不是梦。


    见锅盖头不相信自己，苏路起身来到杨志身边：“主角。”


    杨志抬起头看他。苏路把昨天晚上看到的事情和他说了，并问：“你有什么感觉吗？”


    杨志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几分钟前他还在床上睡大觉呢——


    “感觉？我现在感觉困死了。”


    苏路：“不会吧，死去的人趴在你的床头，你就完全没有一点感觉吗？”


    “真心没有。”


    苏路：“不对，我看见你抬手了。”


    他忽然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一个细节：当薛雨燃趴在地上时，睡在床上的杨志，轻轻抬了一下手。


    对此，杨志同样表示：“真心没印象。”


    他怎么会毫无印象呢？


    苏路皱紧了眉：难道当时躺在床上的人不是杨志？对了，自己确实没看见那个人的脸……不对，那只指骨修长的手、以及手臂展示出来的线条流畅优美的肌肉，除了杨志还有谁！？


    总不可能躺在床上的人是霍尔维洛吧……话说他人呢？


    说曹操曹操到——苏路转身就看到了他。


    “你去哪儿了？”


    霍尔维洛轻松道：“随便转转。”


    苏路：“我跟你说……”他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霍尔维洛：“哦。”


    就这？就这？？


    但凡他现在不是个阿飘，苏路早就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了——


    “能不能给点建设性的意见？”苏路按住冲动，没忘记旁边有人，压低了声音问：


    “或者告诉我‘他’是谁也好啊？”


    霍尔维洛一脸谜语人的表情：“副本限制，不能剧透，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苏路：“……好吧，那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跟紧主角。”


    一眨眼的功夫，场景又切了。杨志迷茫地观望左右：“怎么又换到小树林里了？”


    这片树林，正是薛雨燃跑进去的那片树林。


    苏路：“导演会不会是想让我们去寻找薛雨燃？”


    “薛雨燃？他不是死了吗？”


    ……合着自己跟他说的话他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苏路：“他可能没死……我是说可能。我们找找他吧。”


    杨志：“行吧，反正没事干。”


    两人开始在树林里瞎转悠。杨志没那么多耐心，直接放开了嗓子喊道：“薛雨燃！没死就给老子滚出来！”


    苏路险些一个滑倒。


    他回头看杨志：“大哥，你这样喊，能把他喊出来吗？”


    杨志：“不试试怎么知道？况且我可是主角！主角说话的份量当然和你们这种配角不一样。”


    苏路：“……你高兴就好。”


    杨志这一嗓子，没把薛雨燃喊出来，倒是把姜雪婷叫过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


    姜雪婷突然出现，震惊地看着他们二人——主要是看着杨志。


    姜雪婷用一种“你疯了”的眼神打量杨志：“薛雨燃已经死了！你忘了？你、你究竟是在做什么啊……”


    “你怎么来了？”杨志问她。


    姜雪婷一怔。


    她呆呆地盯着面前的石头，像是也想不明白：“我、我怎么来了？”


    “我明明准备回去睡觉，可是不知不觉间，就走到这里来了……”


    姜雪婷脸色苍白，不停地喃喃自语。


    倏然，三人同时听到一串脚步声靠近！


    苏路猛地回头，在一棵树后发现了昨晚的身影！


    “是薛雨燃！”苏路抬起手，对准了那棵树：“他在那儿！”


    杨志朝他手指的方向转过头，树林光线昏暗，只看见半个模糊的人影。


    姜雪婷猛然向前迈了几步！


    薛雨燃的脚步声立刻更加逼近。


    想起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找出杀害薛雨燃的元凶】，杨志挽起袖子，当仁不让地冲上去——前，催促苏路：“你赶紧过去看看啊！”


    苏路：“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杨志：“万一我遇到危险怎么办？你是男二，有责任保护我！”


    苏路瞪着他：“你又不是女主角！”


    “少废话，别磨磨唧唧的，快去！”


    杨志是指望不上了。苏路认命地打开【空气盾牌】，杨志畏畏缩缩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靠近了那棵树。


    树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都怪你瞎磨叽！人跑了吧？你这种水平难怪当不了主角！”杨志反过来怪他。


    就算是苏路，也有点忍不了了：“你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雪婷的尖叫声响彻树林。


    在两人说话时，姜雪婷绕过他们来到树后，看见了树后的……


    苏路连忙走过去，顿时一坨打了马赛克的东西闯入眼帘。


    男音贴心提示：【注意看，那是薛雨燃的人头。PS：人头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断口处有撕扯的痕迹，像是被活生生撕下来的一样。】


    “啊！啊啊啊！！”姜雪婷已经吓到快要精神崩溃了。


    “咕咚。”杨志脸色苍白地别过脸，喉咙用力吞咽。


    姜雪婷的尖叫声引来了老师。见到人头，老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报警、查监控以及一系列调查。


    令众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监控画面中，确实拍到了薛雨燃死而复生的身影！


    薛雨燃先是从殡仪馆诈尸、一路洒脱不羁地裸奔回学校、翻过学校的围墙、从窗台爬进宿舍楼、出来后跳进了小树林。


    小树林里没有监控，后面发生的事由苏路杨志两人转述；姜雪婷由于严重受惊，被送往校医院接受心理辅导。


    影片中这是一个正常的世界，死人复生当街裸奔这种事怎么听都很离谱，但苏路注意到：看监控时，调查员的脸色始终非常淡定，像是已经……司空见惯？


    在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也没有对他过多追问，只是叮嘱老师记得带他去做心理疏导。


    画面一转，苏路坐在校医院的椅子上，面前是一位气质温柔和蔼的女校医。


    和校医的谈话才进行到一半，忽然送来一名男同学，手臂上鲜血淋漓，据说是他自己用美工刀划的。


    校医只好暂时把苏路搁在一边，帮男同学处理起伤口。


    “你为什么这么做？”校医问道。


    男同学满不在乎道：“无聊咯，想做就做喽，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你这样是在伤害自己的身体……”校医苦口婆心。


    “烦死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关你屁事啊！”


    校医蓦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干、干嘛？”这名男同学莫名的感到毛骨悚然。


    校医没说话、也没有做出多余的举动，默默帮他上好药。男同学“切”了声，走之前低骂了句“神经病”。


    校医洗干净手，重新坐回了苏路面前：“久等了，我们继续吧。”


    苏路：“啊我没事，其实我也没受到什么惊吓……”


    校医笑道：“我看出来了，你这孩子心理素质很强。”


    “对于你经历过的事，你有什么看法吗？”校医笑问，“如果你有想不通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您指的哪一件？”苏路脑海中快速闪过好几件事。


    ……类似的可怕事情难道他经历过不止一件？校医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微笑：“关于薛雨燃同学的事。”


    苏路：“我感觉挺玄幻的，就像是……”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观众席，“会发生在电影中的事。”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电影就好了。”校医叹了口气。


    苏路反客为主：“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校医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


    “我们的世界，快要迎来世界末日了。”


    第174章 拥抱


    苏路：“为什么您会有这种想法？”


    “……没有为什么。”


    校医淡淡一笑，抬手指向自己的大脑：“只是偶然间冒出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你不必紧张，和我随便聊聊就行了。”


    苏路不明白：“您想和我聊什么？”


    校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聊聊你对于‘世界末日’的看法。”


    苏路瞥了眼一帘之隔的观众席：“虽然我不知道世界末日会不会到来，但这个世界确实不太正常。”


    校医笑了：“看来你不仅心理素质不错，还很有观察力。”


    “……谢谢夸奖？”


    那么大一个观众席，苏路想观察不到都难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校医身为一名Npc，她的观察力似乎比其他Npc更加敏锐？


    或许可以问问她……


    苏路：“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您知道‘他’是谁吗？”


    校医一愣。


    就在苏路以为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校医微笑着开口道：“ ‘他’就在你的身边。”


    ……


    “洛洛，你老实交代——‘他’是不是指你？”


    离开校医院，苏路询问身边的人影。


    霍尔维洛：？


    “别装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只有你在我身边。除了你，还能是谁？”


    霍尔维洛：“……不是我。”


    苏路一敲手：“难不成是男音？”


    男音：【？】


    “不是你们？莫非是观众席上的人？还是当时有其他人路过医务室……”


    在苏路的碎碎念中，场景悄无声息发生了转换——


    “喂，苏路！”


    锅盖头同桌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苏路转过头：场景又切到了教室。


    “老师把你们叫走说了什么？”锅盖头兴奋地问。


    不等苏路回答，锅盖头自顾自道：“一定是和薛雨燃有关吧？凶手到底是谁？”


    苏路：“我也不清楚啊……”


    锅盖头：“少来，你知道得肯定比我多。”


    “你对薛雨燃的事那么好奇干嘛？”苏路怀疑锅盖头也和这件事有关……等等，锅盖头不会就是“他”吧？


    “……你干嘛？”被苏路用怀疑的眼神打量，锅盖头感觉怪怪的。


    试试。


    苏路：“你有喜欢吃的东西吗？”


    “干嘛？别想转移话题。我喜欢吃巧克力。”


    苏路反手掏出一颗巧克力：“送你了，开心不开心？”


    锅盖头：？


    “你就说开不开心吧。”


    “……开心。”


    苏路当即飞到杨志身边：“快看看！看看任务③完成了没有！”


    【任务③——做一件让“他”开心的事。】


    杨志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在苏路的催促下照做了。


    然而结果显示：任务③并没有被完成。


    看来锅盖头不是“他”啊……苏路眼神失望。


    他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座位，锅盖头含着巧克力，口齿不清地问：“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你是不是也和薛雨燃一样看上了他的女朋友？好你个曹贼！”


    “……”


    见苏路没理会他的扯淡，锅盖头咂咂嘴：“不过依我看，姜雪婷未必不喜欢薛雨燃，薛雨燃要是不寻短见的话，说不定有机会。”


    苏路偏过头：“这话怎么说？”


    锅盖头回忆：“之前有一次，我碰到薛雨燃给姜雪婷送巧克力，姜雪婷嘴上说着嫌弃，手上却没含糊直接收下了，虽然她接住后立马反悔扔到了地上，但依我看嘛……啧啧。”


    对此，苏路只能评价：“贵圈真乱。”


    锅盖头：“对了，姜雪婷人呢？”


    姜雪婷受到惊吓后一直在校医院里躺着，这点锅盖头并不清楚，苏路也没有告诉他，摇头说了句“不知道”。


    锅盖头不信：“真的？可我听说……”


    为了堵住他的嘴，苏路又往他嘴里扔了一颗巧克力。


    两分钟后——


    锅盖头伸出手：“你这巧克力什么牌子的？怪好吃的，再给我一颗呗。”


    “没——了——”


    苏路的话语忽然被风吹散。


    眼前突然狂风大作，苏路被风吹得差点睁不开眼。


    他吐出一口方才吸进去的冷空气，手挡在眼前，努力抬头看去：


    本该躺在校医院里的姜雪婷，此时正站在天台上，对面的人是杨志。


    杨志回头时，还带着一脸懵逼的表情：“卧槽，什么情况？好冷。”


    姜雪婷脸色煞白，嘴唇在寒风中不停颤抖，纤细的小腿站立在天台边缘，长发与裙角肆意飞舞。


    倏然，姜雪婷往后退了一步，距离坠楼只差一步之遥。


    苏路一惊，声音从嗓子眼里脱口而出：“等等！别想不开啊！”


    至于他的身体，则是本能地向姜雪婷跑了过去。


    姜雪婷满脸惊恐和不可思议，一边后退一边张口：“救我！救救我！”


    苏路还是晚了一步。


    在他抓住姜雪婷前，姜雪婷屈起双膝、骤然一个轻巧的向后跳跃，整个人腾空而起，裙摆像花一样在风中展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雪婷的尖叫声，终止于两秒钟后的一声“砰”。


    苏路扑到天台边缘，姜雪婷落地的身体已经被打上了马赛克，看来是没救了……


    “我去，脑浆都摔出来了。”杨志伸头瞧了眼，后怕地缩了回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救她？”苏路不解地问，“你离她那么近，只要一伸手就能把她拉回来。”


    “我为什么要救她？”杨志反问，“她又不是我的真女友，再说万一她发疯，把我也拽下去怎么办？我可是主角，和你不一样，我不能就这么死了的。”


    苏路：“……”


    “我看那女人精神本来就有问题。”杨志撇撇嘴，“你没看到她跳楼前的样子吗？正常人哪里会是那个样子哟。”


    苏路拧起了眉头。


    他想起薛雨燃了。


    薛雨燃在跳窗前，同样也在对外求救。他和姜雪婷一样，本心都不想死。


    为什么？两个不想死的人，又为什么会选择跳楼？


    一阵风吹来，站在天台边缘的苏路，莫名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画面一转，苏路发觉自己又回到了医务室。


    女校医：“同学？同学你还好吗？接连目睹了两位同班同学自杀，你应该感觉很难过吧。节哀。”


    比起难过，苏路感觉更多的是困惑。他就像陷进了一个怪圈，圈内的人无论如何思考也走不出来。


    苏路决定求助圈外的人：“医生，如果有人一边求救一边寻死，那说明什么？”


    校医意味深长道：“说明他的大脑想活下去。”


    苏路迷惑了：“想活下去又为什么还要作死？是被控制或者被威胁了吗？”


    校医摇摇头：“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您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苏路直觉校医应该知道很多。


    “如果这是一场电影。”校医朝他眨了眨眼睛，“我提前告诉你答案，那我不就剧透了吗？剧透的员工可是会被扣工资的，重点需要你自己去挖掘。”


    苏路：“求求了，给点提示也好啊。”


    “我已经给过你提示了。”


    什么时候？？


    “好了，吃饭时间到了。”校医看了眼手表，“为了我们的身体着想，还是按时吃饭比较重要。注意对我们的身体好一点，要珍惜自己的身体。”


    画面一转，场景又切换到了食堂。


    香喷喷的饭菜摆放在他面前。


    在向男音确认过没毒后，苏路拿起了筷子。


    杨志坐在不远处，吃得津津有味——不愧是主角，盒饭里还加了一只鸡腿。


    苏路咀嚼着米饭，大脑开始放空：他懒得想了。


    反正主角又不是他，杨志都不急他急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


    时间应该挺赶的，苏路刚刚抬起碗，场景就又双叒叕切了——


    苏路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捧着喝汤的碗，一脸安详地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呀？”


    杨志手里握着半只鸡腿，嘴唇上全是油，口齿不清地说：“鬼知道。”


    “咕咚。”苏路喝了一口汤，慢吞吞说：“这个地方好像是之前的树林。”


    接近黄昏，树林里的一切更加晦暗不明。


    杨志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不小心踢到一个什么东西，他低下头——


    姜雪婷怒目圆睁，突兀的眼球死死瞪着他。


    杨志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里的鸡腿都飞了。


    苏路：“你怎么了？”


    杨志：“你瞎吗？人头！地上是那个疯女人的人头！”


    姜雪婷的人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志突然：“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苏路：“听到了，有脚步声。”


    深秋的季节里树林里全是落叶，脚踩上去的声音十分明显。苏路放下汤碗起身，片刻后又坐了回去。


    杨志：“你干嘛？你不过去看看吗？这可能和主线剧情有关。”


    苏路摆烂道：“无所谓啊，我又不是主角，主线剧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志：“……”


    “算我求你了，和我一起过去看看吧！”


    杨志被姜雪婷的人头吓破了胆，一改之前嚣张的气焰，低声下气地哀求道。


    “那好吧。”剧情发展到这里，参演了那么多个场景，苏路已经产生了一些参与感。


    他也很好奇这个世界的真相。


    苏路掏出怀里的馒头，谨慎地向声音来源方向靠近。


    杨志见状大为不解：“你还没吃饱？”


    苏路比划：“这个不是用来吃的，这个是……说来话长，待会儿再说。”


    “咔嚓。”


    尽管两人都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堆积了满地的落叶还是诚实地发出了声响。


    等他们走过去，对方不会都跑了吧……


    苏路刚刚诞生这个想法，视野中就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两具失去头颅的身体，彼此间正在拥抱。


    第175章 自由


    ……嗯？？？


    除了断口处贴心地打了马赛克外，其余画面苏路看得清清楚楚：拥抱中的两具身体，从体形上判断应该是一男一女；女体身上穿着被血染红的连衣裙；男体则穿了一套眼熟的校服。


    苏路低头：同样款式的校服正穿在他自己身上。


    男体和他是同校同学。


    自信点的话，说不定还是同班。


    男体极有可能是薛雨燃！


    至于女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姜雪婷。


    两具人体紧紧相拥，仿佛终于得偿所愿。


    【注意看，这是小薛的身体和小姜的身体。虽然小姜的大脑不喜欢小薛，但她的身体喜欢啊。祝99。】


    ——伴随男音的解答，苏路瞬间茅塞顿开！


    手臂上泛起细细的鸡皮疙瘩，苏路总算想明白了。


    身旁的杨大主角还不太明白，一声“卧槽”脱口而出：“什么情况这是！？”


    两具人体朝他侧过身，杨志后知后觉捂住自己的嘴：糟糕！被它们发现了！


    普通人类不可能在失去头颅后身体还能继续活动——眼前这两具人类的身体，毫无疑问是非人的怪物！


    尽管这两具非人怪物没有眼睛，但杨志仍然有种莫名的感觉：它们在关注他。


    杨志吓得双腿发软，他想逃跑，身体却不争气地无法迈出步伐。


    值得庆幸的是：两具身体没有进一步上前，牵着手转身双双离去。


    杨志感觉身体终于能动了，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苏路：“你还好吗？”


    “好？好个屁！刚才差点以为完蛋了。”杨志一阵后怕，困惑随之而来：“这TM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疯了吗？”


    苏路想起校医说过的话：“这个世界，可能很快就要迎来世界末日了。”


    杨志：“世界末日？？”


    苏路：“看到刚才那一幕你还不清楚吗？很明显——在这个世界，人们的身体有它们自己的想法。”


    “……啊？！”


    薛雨燃曾在跳楼前向苏路求救，扬言有“人”不喜欢他、想要杀了他。


    苏路现在明白，那个不爽薛雨燃的“人”是谁了——


    正是他自己的身体。


    苏路把这个结论和杨志一说，杨志第一反应是：“这也太扯了吧？你的意思是薛雨燃杀了薛雨燃？”


    苏路点点头，又摇头。


    杨志：“你到底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薛雨燃的身体和大脑是分离的，可以看作是两个意识独立的存在，真正害死薛雨燃大脑的元凶就是他的身体。”


    杨志：“疯了吧？身体怎么可能反抗大脑？”


    苏路：“你不是都亲眼看到了吗？”


    ……事实胜于雄辩，杨志将信将疑。


    苏路这次非常肯定：“你要还是不信，就自己打开任务栏看看呗。”


    【任务①：找出杀害薛雨燃的元凶】


    杨志照做后，发现：“第一个任务完成了！”


    苏路的微笑带上了些许得意：“我就说吧！因为我的推理没错，所以任务才显示完成了！”


    “……我刚才也想到了，只是你率先说出来了而已。”杨志强调。


    切。


    苏路：“知道知道，风头都是你的嘛！没人跟你抢。”


    杨志：“你这话听起来怎么阴阳怪气的？”


    苏路：“哪有？”


    在杨志不满的眼神中，苏路“咳”了声：“我们还是尽快完成其他两个任务吧。”


    【任务③：做一件让“他”开心的事】


    两人谁也不知道“他”是谁，这个任务只能先放着。


    【任务②：活到大结局】


    杨志抓耳挠腮：“距离‘大结局’还有多长时间你知道吗？”


    苏路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观众。”


    这句话落下后，观众席上响起了零散的笑声。


    苏路听到有观众说：“观众们也不知道啊！”


    代表观众席的大荧幕，格格不入地插在泥土里，霸道地切割了半片树林；一根树枝斜斜地伸进荧幕，剩下半截就那么不尴不尬地杵在荧幕外的另一头。


    苏路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观众席，把注意力集中在第二个任务上：“我觉得，我们还是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苟起来比较好。”


    杨志：“怎么说？”


    苏路：“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快要迎来世界末日了，外面感觉很不安全……”


    “等等。”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是主角，我是男二，我们……不可能苟得住啊！”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觉悟，树林场景急速倒退，食堂场景撞了进来。


    “怎么又是食堂？”杨志摸了摸肚子，“这才刚吃饱……真吃不下了。”


    杨志的担心明显多余——电影切到这个画面也不是为了让他们吃饭的。苏路瞄了眼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电影这次干脆连饭菜都没有准备，因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叫声骤然响起。


    在杨志对面，一个人用筷子戳穿了自己的颈动脉，鲜血喷溅了杨志一脸。


    苏路：……幸亏自己只是个男二！离得远！


    “我的天哪！”


    “报警！快报警！不对，先送医院——”


    食堂里有人急急忙忙掏出手机打电话，却不知道现在各个机构都乱成了一锅粥。


    “自杀”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人前一秒还在好端端地和人吃饭聊天，下一秒突然抓起餐叉扎破了自己的喉咙，而那人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有人在路上走着路，双腿忽然调转方向冲到了马路中央，任由汽车的洪流将自己淹没……


    起初，人们并没有当回事，直到后来数量激增，越来越多的人终于意识到情况的严峻性。


    那些死去的人们，在不久后又复活了，他们的身体在城市中肆意穿行，脑袋大多数不翼而飞……


    恐慌的气氛持续蔓延，学校已经没办法正常上课了，苏路坐在“家”中，本地的电视台在播完各种骇人听闻的新闻后，自动跳到了一栏访谈节目：


    主持人：“砖家您好，请问您对近来发生的怪事有什么看法？


    砖家：“主持人好，现在业内把这种现象称为‘身体对大脑的一场反叛’。我们必须坚决镇压，人类的身体必须掌控在人类自己手里！也请屏幕前的各位观众拾起信心，日常生活中积极锻炼大脑、给大脑加油鼓气，不要输给自己的身体！”


    主持人笑着鼓掌：“说得好！说得好！”


    气氛一片欢快祥和之际，主持人突然：“但有一点我不能苟同。您说这是‘身体对大脑的一场反叛’？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这是身体的一场自我觉醒。”


    “凭什么——我们就要听大脑的话呢？”主持人露出困惑的表情，像是非常不能理解：“如同猪生来就养在猪圈，我们生来就被桎梏在名为大脑的牢笼中，大脑让身体做什么，身体就必须去做，即使大脑试图伤害我们的身体。”


    主持人身上的衣服逐渐被鲜血染红，本人却仿佛浑然不觉：“直到不久前我才明白——身体，原来就是大脑的奴隶啊！”


    “幸好……幸好我们遇到了‘他’。”


    在砖家逐渐惊恐的神情中，主持人微笑着起身，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电视机前的信徒：“这是一场由‘他’带来的盛大觉醒！辉煌灿烂！是‘他’让我们醒悟，我们——生来自由！”


    发表完这通宣言后，主持人解开系在脖子上血红色的围巾，紧接着——头就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其他工作人员的尖叫飘出屏幕。


    苏路坐在电视机前，整个人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剧情跳得太快了，他人已经麻了。


    电视屏幕里开始播放城市各地的画面：


    热闹的商业街上，一具具获得“自由”的身体挥舞着手里的购物袋兴奋狂奔；


    绿色的足球场中，运动员们正在进行精彩的踢球比赛，它们脚下的“球”——正是一颗人头；


    艺术馆内，一位身披铠甲的无头骑士走到一尊人类雕塑旁，举起手中的剑，一刀斩断了雕塑的头颅！


    “自由！自由！”


    无头骑士高高提起断裂的头颅；头颅流出血泪；远方硝烟弥漫；背景响起狂热的音乐：


    “He called me a slave and told me to behave.（他说我是奴隶，让我乖乖听话。）”


    “I pointed my finger at his nose and told him to go fuck yourself.（我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去你妈的。）”


    “Freedom! Freedom!（自由！自由！）”


    “We are born free!（我们生来自由！）”


    “叮铃铃铃铃铃！”


    桌上的座机突然发出来电铃声，这吓了苏路的神经一跳。


    男音：【注意看，这是剧中人物打来的电话。】


    剧中人物？拒接的话会不会错过剧情？


    “……喂？”他小心地接起电话。


    “是小路吗？”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苏路忍住询问“您哪位”的冲动，静静等待。


    “小路啊，爸爸妈妈在外地出差，不能及时赶回去。听说学校停课了，最近外面不太平，你要好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知道吗？爸爸妈妈会尽快赶回来……”


    一脸懵逼地挂上电话，片刻后杨志又给他发来消息：【刚才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自称是我爸，让我回老家去，我拒绝了。你那边呢？】


    苏路说出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双方都很莫名。


    屋内光线昏暗，苏路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外面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少了很多。


    苏路回头，面对沙发间悠闲的人影，一本正经问：“洛洛，你实话跟我说——这其实是一部末世片对吧？”


    霍尔维洛没有否认。


    苏路确定了：“你跑到这种危险的片子里来究竟有什么打算？”


    霍尔维洛睨他一眼：“我自然是有我的目的。”


    苏路拖长了声音：“是——吗？总感觉你很闲，整天飘来飘去的，反而是我比较受累……”


    霍尔维洛闻言，眼中掠过憋闷与暴戾，起身缓缓向他逼近。


    苏路揪紧了窗帘：“你、你想干嘛？”


    霍尔维洛：“你觉得我很闲？恰巧我也这么想。不如把你的身体控制权给我，我来替你干活，你负责好好休息？”


    有句古话，叫做“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代入现在的情况，就是妥妥的“霍尔维洛之心，路人皆知”啊！


    “淦！”苏路人蹦了起来，“好你个司马昭！我就知道你对我图谋不轨！”


    从霍尔维洛金色的眼瞳中快速闪过一丝困惑。


    ……这家伙难道没听过这句古话？


    苏路眼神变得奇妙起来。


    “你……”他的嘴唇刚刚张开，突兀的敲门声就闯进了耳朵：“咚咚咚！”


    苏路的注意力被敲门声吸走，朝玄关方向扭过了头。


    会是谁在敲门呢？


    苏路来到玄关，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到一名陌生的外卖员，戴着口罩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门外。


    “您好，外卖。”


    外卖？他没点过外卖啊？难道是剧情设定？


    想到电影都给他加了一对父母了，给他点份外卖也不稀奇。苏路隔着门拉开嗓子：“放门口吧，谢谢！”


    “好嘞，您记得拿。”


    外卖员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弯下腰，一手放外卖、一手扶着自己的头。


    “砰！”


    结果还是没扶稳，让头掉了下来。


    外卖员的身体有些沮丧地站在原地，任由自己的头颅滚远；戴在人脸上的口罩脱落，露出底下扭曲的神色。


    外卖员捡回自己的头、拍拍上面的灰，像提外卖一样把头提在手里，双脚带领身躯轻快地下了楼。


    ……


    第176章 刷牙


    通过猫眼目睹了这一幕的苏路，忍不住抬起手，为外卖员的敬业精神点了个赞。


    头掉了还在坚持送外卖，6。


    抚平竖起来的寒毛，苏路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原来不是所有觉醒的身体都厌恶自己的人头？”


    想了想，苏路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今后也请友好相处哦。”


    他的肚子回应般响起“咕”的一声。


    这说明他的身体饿了……确认门外没有危险后，苏路拉开门准备去拿外卖，隔壁邻居恰好在这时走出来，手里提着两兜黑色垃圾。


    “嗨？”陌生的邻居主动和他打招呼，英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今天怎么没去上课呀？”


    苏路：“啊？学校停课了。”


    邻居：“我们公司也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秩序啊？这真是……”


    邻居朝他抱怨了两句，就下楼扔垃圾了。


    苏路把外卖提进屋，一股不可言说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


    他眼睛亮了亮：居然是这个！好久没吃过了。


    霍尔维洛紧紧皱着眉：“你在吃什么？住口！”


    正准备把酸笋往嘴里送的苏路：？


    “这个叫螺蛳粉，你没吃过吗？”


    霍尔维洛一副“我怎么可能吃过”的表情。


    “很好吃的，你尝尝看就知道了……啊，忘记你现在不行了。”苏路耸耸肩，“真可惜。”


    霍尔维洛：“不准吃。”


    苏路：“凭啥？你吃不到还不准我吃？？”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了，好像我吃什么，你也能感受到相应的味道……那不正好！我替你尝尝！”


    霍尔维洛的神情发生了某种变化，仿佛他敢吃一口，他就要杀了他。


    ……苏路缓缓放下筷子，如同受到震慑。


    霍尔维洛稍微放下了心……


    “吸溜！吸溜吸溜吸溜！呼噜噜噜噜——”


    苏路先是嗦了几大口粉、又喝了一大口汤，味蕾感到满足而过瘾。


    霍尔维洛：“……”


    苏路不再去关注某洛黑成锅底的脸色，一碗粉吃得热火朝天。喝完最后一口汤，苏路拍了拍肚皮，打了一个饱嗝。


    “咚咚咚！”


    玄关再度传来敲门的声音——这回又是谁？


    透过猫眼，苏路发现是扔垃圾回来的隔壁邻居。


    邻居站得很近，苏路只能看见对方的头、以及他不断翕动的嘴唇：“哈喽，能开下门吗？”


    苏路：“……你有什么事？”


    邻居：“哦，也没啥事，就是太无聊了，想跟你聊聊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不无聊吗？”


    苏路下意识后退一步，没再理会邻居的蛊惑——


    “开门啊，我们来聊天吧。”


    “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你想吃什么都行。”


    “我刚才下楼的时候，遇见你父母了，他们让我来接你下去。”


    “你不想念你的父母吗？”


    邻居喋喋不休的声音飘进耳朵，苏路距离玄关越来越远。


    当他的注意力透过猫眼定格在邻居脸上时，男音就发出了提示：【注意看，这是隔壁邻居——的头，至于他的身体，目前正在垃圾堆里躺着。】


    为什么隔壁邻居的头单独回来了？还能凑到猫眼前跟他说话？？苏路细思极恐。


    最重要的一点：它为什么要诱使他开门？


    想想肯定没好事，苏路是打死也不会开门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持续，声音急促而沉闷，仿佛隔壁邻居正在拿头撞门。


    苏路跑进卧室关上门，隔绝了一些魔音。


    他打量面前陌生的房间，内心升起忐忑。


    更令他不安的是：霍尔维洛没有一起跟进来，客厅和卧室的距离应该没有超过十六米。


    苏路也不是害怕单独一个人，只是目前的情况实在诡异，绝对不是害怕独身一人！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整个人躺到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终于停止。


    苏路从床上坐起来，松了口气。


    “砰砰！”


    ……什么声音？


    苏路的头，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床头的墙壁。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这间卧室的隔壁——好像就是邻居的家啊？！！


    苏路瞬间弹跳下床，远离墙壁。


    敲击声在持续一段时间后又停止了。苏路走出卧室，惊讶地发现：霍尔维洛也不在客厅。


    “……洛洛？”他迟疑地喊道。


    房子的格局是两室一厅，苏路把另外一个卧室、包括厨房、卫生间都找过了，霍尔维洛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不就吃了碗螺蛳粉吗？至于离家出走吗？苏路冒出这个想法。


    “好啦，大不了以后我不吃螺蛳粉就是了。”跟哄任性的公主一样，苏路语气哄诱道：“快点出来吧洛洛！”


    “洛洛？洛洛？”


    “切，不出来就算了。”


    苏路头一扭，学决神：“谁稀罕！”


    他往沙发上一坐，打算看看电视，门口又双叒叕传来了异响——


    这家人的门怎么这么忙？


    苏路放下遥控器，目光再次投向玄关。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想起的不是敲门声，而是锁孔转动的声音。


    有人在开门？


    能利用钥匙开门的人，那不就是——


    苏路名义上的“父母”并不完整地出现在门后。


    他们的头，全都从脖子上消失了。


    “……我都说了，在楼底下遇见了你的父母。”邻居跟随他“父母”的躯体，从楼道内走进玄关，英俊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微笑：“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邻居比起之前，身高要矮了一大截。


    苏路一眼就望出这并不是邻居原本的身体——有其他身体抢走了邻居的人头！


    “邻居”双手扶着抢来的脑袋，显然对新头相当满意：“不错，这张脸就要帅气多了。”


    苏路慌张地站了起来：“你们想做什么？”


    苏路的“母亲”抬起双手比划。


    见他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苏路的“父亲”抢过邻居脖子上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身上：“别……紧……张。”


    刚开始，苏路的“父亲”说话还磕磕巴巴的，渐渐越来越流畅：“我们……只是想帮助你觉醒。”


    觉醒？


    “父亲”说：“你是我与你母亲的结晶，是我们珍贵的血脉，我们怎能抛弃你？亲爱的，你不应该继续被禁锢在牢笼里，和我、以及你的母亲一样，你拥有获得自由的权利。”


    苏路骤然意识到：它不是在和他说话。


    眼前这具男性的躯体，是在和他的身体说话！


    它们认为他的身体才是它们的孩子！至于架在他们孩子身上的脑袋？只是一把碍眼的枷锁而已。


    “母亲”张开双臂上前，似乎想给苏路的身体一个爱的拥抱。苏路一个蛇形走位躲过。


    “……差点忘了。”苏路的“父亲”阴恻恻道，“在你获得自由的路上还有一个最大的阻碍。别担心，我们亲爱的孩子，我们这就帮你剔除掉他！”


    “父亲”和“母亲”同时向他扑来！


    苏路：“卧槽！”


    双手下意识挡在眼前，“父亲”和“母亲”的身体同时一顿，两具身躯踉跄着后退。


    属于隔壁邻居的头上迅速肿起个大包。


    “还好我提前打开了【空气盾牌】……”苏路庆幸地喃喃。


    【空气盾牌】将一面坚实的墙壁挡在他身前，至于他的身后……


    身后一道风声袭来，苏路猛然回头，然而还是慢了半拍。


    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他的脖子。


    “做、做得好！”


    苏路的“父亲”扶着脑袋、晕头转向地夸了隔壁邻居一句。


    在紧缚的窒息感中，苏路的意识仿佛又回到了吾栖之家——


    霍尔维洛坐在沙发上，朝他轻轻一歪头，如同火焰的发丝从他的肩上烧落。


    “霍尔维洛！”苏路嚣张地走过去，直呼他的大名：“原来你躲在这里！”


    霍尔维洛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路怔了怔，脸色逐渐苍白：“我、我……”


    “我快要死了。”


    他想起来了，伸手抚摸自己的脖子：“我快要被掐死了。”


    霍尔维洛观察他：“你希望我怎么做？”


    苏路猛地抬起头：“废话！当然是大发神威！喷火！干掉它们！”


    “……”遗憾的是霍尔维洛并不会喷火。他给苏路提供了另外一个方案：“将你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


    苏路：“司、司马昭！”


    他之前已经给他解释过了“司马昭”的典故。霍马昭从容接受：“选择权在你。”


    苏路哼哼：“好啊，你果然还是馋我的身体！”


    ……霍尔维洛露出“别恶心了”的表情：“如果你不能接受把全部的控制权给我，那你可以选择一部分交给我。”


    “咦？还能只交一部分的吗？”苏路惊奇。


    “嗯。”


    “……那好吧。”


    生死关头，也由不得他了，更何况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苏路摊开手：“你想要哪一部分？手？还是脚？”


    “都要。”


    《一部分》


    苏路：“你还真是毫不客气啊，你干脆把我的头一块儿拿去得了呗？”


    霍尔维洛：“成交。”


    苏路：？？？


    “不行不行！我得再追加一条！使用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分钟！”


    “成交。”


    在两人达成py交易的刹那，霍尔维洛手、脚、以及脖子上的锁链逐一断裂。他猛然起身！


    下个瞬间，苏路蓦然发觉视线变得模糊，脖子被冰冷的枷锁禁锢，令人绝望的窒息感卷土重来。


    但他却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接管他身体的存在，暴起一脚踹飞了隔壁邻居，而后缓缓坐起身。


    苏路睁开眼，往昔棕黑的眼瞳此时颜色变得很淡，被那双眼睛扫过的躯体，顿时感受到深深的寒意。


    洛洛啊，别装逼了，快点解决掉它们——苏路真正的意识在内心狂催。


    霍尔维洛仿佛没听见，冲进卫生间，第一时间——


    开始刷牙。


    ……


    第177章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苏路：？？？


    蓄势待发的躯体们：？？？？？


    “你在干嘛？！！”苏路咆哮中。


    躯体们纷纷挽起袖子，一副“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准备冲上来干架的姿态。


    霍尔维洛关闭卫生间的门，任由躯体们在外面疯狂砸门，兀自认认真真刷完了牙。


    苏路：“……”


    服了。


    “砰！”三只躯体经过努力破门而入。


    只见卫生间中的少年一脸冷淡地放下牙刷、将漱口杯归还原位。


    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但少年做起来自带一种额外的高级感——简称苏感。


    三只躯体感受到大佬的王霸之气，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


    苏路：6


    为什么？明明是他自己的身体！为什么待遇完全不一样？！！


    苏路在内心呐喊时，霍尔维洛已经开始动手了。


    神情冷峻的少年飞起一脚，踢飞了靠近门边的“父亲”，“母亲”随即扑上前来，被少年轻松制服；冒充隔壁邻居的躯体见势不妙，慌张地左顾右盼，果断抱起掉落在地的头颅转身逃跑。


    然而少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扑通！”


    “啪！”


    冒充隔壁邻居的躯体一个扑街式栽倒，后脖颈留下了一块明显的红印。牙刷在击中这家伙后功成身退，安详地躺在地板上。


    苏路：6


    卫生间的镜子倒映出少年的身影，同时忠实的记录了少年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以及他凌厉的眼神。


    透过余光，苏路窥探到了“自己”的英姿——太酷了吧！


    “洛洛，我也太帅了吧！”苏路兴奋道。


    镜中的少年神色不变，一脸酷酷地走出了卫生间。


    三具战败的躯体人仰马翻，霍尔维洛用绳子把它们全都绑在一处，防止它们逃跑。


    霍尔维洛面无表情地在三具躯体面前蹲下，问：“如何才能杀死斐尔柏帝？”


    “……”三具躯体死不吭声。


    霍尔维洛提起隔壁邻居的头颅，放到了“父亲”的颈项上。


    苏路清晰地看到：颈项断口处的神经迅速与头颅相连，仿佛期盼许久——


    “你……说……谁？”


    “哦，差点忘了，你们这些蝼蚁当然不清楚他的名字。”霍尔维洛缓缓说着，换了一个问法：“ 怎么才能杀死‘他’？你们知道么？”


    “父亲”顿了顿，利用两片惨白的嘴唇开口：“我的孩子，你是我和你母亲的爱的结晶，是我们唯一的血脉，你当然拥有获得自由的权利……”


    霍尔维洛的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父亲”的知识盲区，它像个不太聪明的NPC一样重复着之前的台词。


    霍尔维洛于是转向冒充隔壁邻居的家伙，粗暴地将脑袋怼上去、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嘿嘿嘿。”脑袋没完全摆正，冒充隔壁邻居的家伙歪着脖子、一脸诡笑道：“帅吗？亲爱的，这可是我为你抢来的头，喜欢吗？喜欢的话，可以和我进行一场浪漫的约会吗？”


    “咔嚓！”


    霍尔维洛干脆利落拧断了这家伙的脖子，将头放到了“母亲”身上。


    “告诉我——该怎么杀死‘他’？”


    “母亲”紧闭着双唇。


    霍尔维洛若有所思地颔首，起身去了厨房，回来时手里提着一把尖刀。他将尖刀对准了“父亲”的心脏，温文尔雅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目送我把刀送入他的心脏；二、告诉我杀死‘他’的办法。”


    “母亲”：“……”


    “我真的不是一个具有耐心的人。”霍尔维洛叹了口气，刀尖刺入了“父亲”的西装。


    “所有与自由为敌的人，都将以失败告终。” “母亲”蓦然转过头，语气带有警告：“我不知道你为何要破坏我们的自由、更不清楚你的身份，但我劝你最好立刻收手。”


    看来遇到聪明的NPC了——苏路的意识小声嘟囔。


    “谢谢你的提醒。”霍尔维洛扬起礼貌的微笑，刀尖又往里送了一分。


    “住手！” “母亲”语气尖利，“你敢伤害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苏路：“咦？”


    霍尔维洛面色不变：“哦。”


    刀尖继续往“父亲”的心脏推进。


    “……我告诉你，请您放过它吧。” “母亲”放软了声音哀求道。


    霍尔维洛没有立即把刀抽出来，目光示意“母亲”继续。


    “……你还没有觉醒，你可能不知道也不能理解，‘他’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母亲”眼神幽幽，“是‘他’给予了我们自由，可如今我却要背叛‘他’，我真的……”


    霍尔维洛打断她，语气相当的不耐烦：“说重点。”


    “母亲”：“当‘他’被所椤门的箭尖刺穿心脏时，你就能得偿所愿了。”


    “……谢谢你的情报。”和这份话语中的感激所相反的，是又向前递送了一分的刀尖。


    “你为什么？！！！” “母亲”发出无比愤怒怨毒的质问。


    苏路能察觉自己的面部神经牵出恶劣的笑意：“忘记告诉你还有一个选择了。第三个选择——告诉我答案，然后看着他死。”


    “洛洛，你好屑啊！”——来自苏路人的评价之①。


    霍尔维洛可不在乎苏路的评价，正想一刀解决掉“父亲”，苏路连忙：“等等等等！不要用我的身体杀人啊！”


    霍尔维洛动作一滞：“你管这叫人？”　　“


    苏路：“虽然不算完整，但勉强也能算半个吧。收手吧洛洛，做人别太屑了！”


    ……霍尔维洛无言地抽出刀，转身离去。


    苏路放下心来，意识喋喋不休地问：“你要去哪儿？这就是你的目的？能不能给我具体解说一下？”


    霍尔维洛充耳不闻。


    “洛洛，我突然明白你和决神为什么是好基友了。”苏路神来之笔。


    霍尔维洛发誓自己一点也不好奇，冷着脸继续往前走。


    “洛洛，你好谜语人啊！决神这点简直和你一模一样！”——来自苏路人的评价之②。


    霍尔维洛：“……”


    不过苏路已经习惯了大佬都带点谜语人属性，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打算。画面一转，场景又切了。


    眼前变得一片乌漆麻黑。


    “什么情况？”苏路有些惊慌失措，“洛洛，我们瞎了？！”


    霍尔维洛：“……”


    突然，黑暗的屏幕上蹦出几个白色字体，伴随敲键盘的声音：【一个月后……】


    出现了——戏剧作品中的时间大法！


    苏路想张开嘴以示震惊，可惜情况不允许。


    霍尔维洛没有表露出一丢丢震惊的情绪，白色字幕“唰”地从他眼皮底下掠过，渐渐淡出荧幕。


    周遭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黑幕消失，一条乱七八糟的街道取而代之。


    街道上到处都是熄火的车辆，不少车辆发生了车祸，可怜兮兮地躺在路边；两旁的商店更是惨不忍睹，一看就经历过打劫和掠夺；破碎的玻璃门被风一吹，“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狠狠刺激着苏路的耳神经。


    ……城市沦为了废墟。


    这幅萧条破败的景象，足以证明这座城市已经彻底失控。


    偶尔有大半个人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跑过，又好像是错觉。


    苏路感觉有点慌：“洛洛，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苟一苟？就这样站在马路中间，没遮没挡的，我心里好方啊！”


    霍尔维洛没有理会他的絮叨，静静地停留在原地。


    奇怪……他在等谁？


    没过几秒钟，一个眼熟的身影出现在苏路的视野范围内——


    “是你啊！”


    对方眼前一亮，连忙走上前，在距离他五米左右的时候站定：“你……你是苏路？”


    杨志一时间竟然拿不准：眼前的这个人是苏路？气质变化也太大了吧。


    ……霍尔维洛突然“诶”了一声，语气变得活泼起来：“是我啊，这才过了多久，你就认不出我了？”


    我去！


    “洛洛！你演技可真好啊！”——来自苏路人的评价之③。


    单是这份演技，某月就望尘莫及。在听“苏路”说完这句话后，杨志松了口气，放心地朝他走来：“吓我一跳，你刚才够吓人的。”


    “苏路”歪头：“吓人？”


    杨志点点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话说你之前去哪儿了？”


    “苏路”：“你先说。”


    杨志有些不满意：“喂喂，我才是主角吧？我让你先说你就先说，别忘了你是来协助我的。”


    “苏路”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哦。”


    他把回“家”以后遇到的事掐头去尾和杨志概述了一遍：“到你了。”


    杨志这才开了尊口：“我也被切到了‘家’的场景，那个房子里有一个男人，自称是我表哥，设定上我们好像住在一块儿。”


    “苏路”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嗯嗯然后呢？”


    “那个男的不久后就出了门，回来的时候让我给他开门，但我没给他开。”


    “苏路”眨了眨眼：“为什么呀？”


    杨志让他猜猜。


    “苏路”猜道：“他忘记带钥匙了？”


    杨志愣了愣，像是没有想到这个答案：“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呀？”


    杨志卖足了关子，这才告诉他：“因为我透过猫眼，看到表哥的头，长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


    “苏路”：“啊这……”


    杨志：“很明显！是那个女人的身体抢走了表哥的头！那些身体可是会抢人头的，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保护好自己的头！尤其是像我这么帅气的脑袋。”


    杨志说着缩紧了脖子，万分警惕地观察四周。


    “苏路”和苏路难得同时达成共识——两人都真心觉得：他想多了。


    街道上除了汽车的残骸，还有几具无头的尸体——不是所有身体都能获得“自由”。


    其中一具无头尸体倒在路旁，经过时，苏路的余光注意到尸体口袋中滑出了半张身份证：


    【姓名：杨志】


    ……


    第178章 伤痕


    画面一晃而过，苏路还没完全看清楚，身体就带着他的意识走远了。


    “等等等等一下！”苏路试图引起霍尔维洛的注意，“我看到个奇怪的东西，回去！倒回去！”


    霍尔维洛脚步一顿。走在前方的杨志回头问：“怎么了吗？”


    ……是因为刚才看到的东西吗？


    透过自己的视野，苏路发觉杨志似乎变得哪里不一样了，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怪异，但是具体的，苏路又说不上来。


    面对杨志的困惑，霍尔维洛微微一笑：“没事。”


    两人继续往前走。


    “别走啊，回去看看啊！”苏路生怕霍尔维洛没注意到，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苏路补了句，“所以我们得赶紧回去确认一下！”


    “喂！洛洛！霍尔维洛！！”


    ……


    走过街角，霍尔维洛和杨志来到一个十字路口。


    杨志搔搔头发，显然对接下来去哪儿有些迷茫。


    他扭头咨询苏路的意见：“男二，你怎么看？”


    霍尔维洛取出红色手机、轻车熟路地解开锁屏的小游戏，调出自己的任务界面——


    “找到所椤门之箭？”杨志挠了挠下巴，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困惑：“这啥啊这？”


    “反正你的任务一时半会也完不成。”霍尔维洛温和道，“不如先去完成我的任务？”


    杨志跟只无头苍蝇一样点点头。


    主角同意后，十字路口突然长出了一根路牌！


    苏路震惊——明明刚来的时候还没有！


    杨志和霍尔维洛都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前者对路牌品头论足：“这上面好多地方啊，去哪？男二？”


    路牌上有四个地名，分别是：


    【时代青年广场↑】


    【市购物中心↗】


    【五金家具城↘】


    【动物园→】


    杨志选择困难症都犯了：“选哪个方向走？”


    霍尔维洛手朝↘的方向一指。


    杨志：“那就走吧，你走前面。”


    前往“五金家具城”的路途并不顺利，沿路的路况十分糟糕，有些地方大路过不去、只能走小路。


    杨志蹲在绿化带里，前面是一群人体在打架——


    “我的！这颗人头是我先看见的！”


    “你先看见的就是你的了？”


    “给我！把头给我！！”


    “啊！别扯我的头发！秃了就不好看了！！！”


    ……


    一颗长相还不错的人头被迫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经常是一个人体抢到了它、才刚刚装到脑袋上，又马上被另外一个人体打飞。多具人体都想要这颗头。


    杨志瑟瑟发抖，转向同样蹲在绿化丛里的少年。


    对方一脸的淡定。


    他难道不害怕吗？杨志不禁升起一个疑惑。


    接触到他的目光，少年抬起左手的手指，往右边戳了戳。


    杨志移过目光——那个方向上有一条小巷，可以避开那些疯狂的人体。


    杨志眼前一亮、重重点头。二人猫着腰钻进了小巷。


    距离来时的巷口越远、杨志就越感到安心，那些争夺不休的声音也逐渐听不清了。


    杨志刚松了口气，耳边突然传来一声：


    “喵。”


    前方的拐角处，探出半颗猫咪的头。


    巷子里有猫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杨志却蓦然停住了步伐、呼吸本能地一窒。


    “喵……”


    伴随猫咪缓缓走出拐角，它的全貌也展示在了杨志眼前——


    一具男人的躯体四肢伏地，身躯配合手脚扭动爬行。


    在男人的躯体上，顶着一颗猫头。


    由于大小并不匹配，给人的怪异感十分强烈。杨志嘴皮剧烈哆嗦，有种想吐的感觉。


    走在前方的少年脚步一顿。


    少年回头，同样也是满脸的惊恐：“怎、怎么办呀该？”


    杨志：“我、我我我他妈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少年委屈道：“可你不是主角么？你应该很厉害才能分配到这个角色吧？”


    ……他，很厉害吗？


    关于自己的生平，杨志其实不太记得清了。他抻着脖子、面红耳赤地承认：“废、废话！老子从前肯定很厉害！”


    少年：“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快点想个办法呀。”


    该死。


    杨志完全慌了神：“跑！快跑！”


    “……逃跑就是你的办法？”少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嘲讽。


    杨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被激怒了，想要证明自己的心从未如此强烈。


    对啊！既然他是“主角”的话，那他一定很厉害吧？说不定一拳就能揍翻那只“猫”……


    等等——那是不可能的事啊！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快跑！现在立刻赶紧转身逃跑！！


    杨志的思想在大叫，腿却朝前走了一步。难道他真的受了少年的蛊惑？他真是疯了……


    猫头人骤然改变四肢着地的姿势、在他面前人立而起。


    画面顿时变得更加怪异和猎奇。杨志闭上眼睛、鬼使神差地挥出一拳——


    下一秒，炽热的液体喷洒了杨志一头一脸，耳边响起肉.体“扑通”倒地的声音。


    杨志一脸茫然地睁开眼：属于猫的头颅远远飞走，失去猫头的身体，无力匍匐于他的脚边。


    他……一拳干翻了猫头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志忍不住狂笑起来。


    血液顺延张开的嘴唇流进他的齿缝，他却浑然不觉，满头满嘴的猩甜与喜悦。


    原来他真的那么厉害！


    杨志一时间无比飘然，姿态得意地转向先前嘲讽他的少年。


    少年抬起手，“啪啪”鼓起了掌，口吻变得尊敬：“厉害，您不愧是主角。”


    杨志感觉更加满足，理所应当地一伸手：“把你身上的衣服脱给我，这一身血，恶心死了！”


    少年神色不变：“我的尺码不适合您，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请试试这个。”少年摆弄手上的腕表，从中取出一件皮夹克。


    “哦？原来这手表是个空间型道具。”杨志眼睛亮了亮：空间型道具通常都很贵。


    “是的，您真是慧眼识珠。”少年还挺会拍马屁。


    杨志被拍得很舒服，一脚踢开脚边瑟瑟发抖的躯体人，走到干净的地方脱下衣服。


    一缕阳光照进阴暗的小巷，恰好洒在他宛如雕塑般完美的上半身。


    耀眼的阳光下，那身纵横交错的伤疤暴露无遗：小伤不计其数，一条巨大的伤疤几乎跨越了半个身体、一路延伸至腰带以下，仿佛从中间被利器活生生劈开过似的。难以想象这具身体曾经遭受过怎样非人的折磨……


    面对如此恐怖的一身伤痕，杨志本人却浑然不觉：“怎么了？愣着干嘛？赶紧把衣服给我送上来！”


    少年——披着苏路皮的霍尔维洛默默上前。杨志穿好衣服，眼光时不时扫过苏路的手表。


    “这衣服手感不错，是真皮的？”杨志捏了捏。


    霍尔维洛点头。苏路纠正：“不是不是！真皮的多贵啊，这是仿制品啦。”


    霍尔维洛：“……”


    “哦，真不错。”杨志也分不出来，只觉得穿着舒服，欣然笑纳。


    杨志一拳揍飞猫头人后，整个人自信心暴增，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苏路连忙抬脚跟上。


    ……咦？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腿——他能动了？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这么说来，二十分钟过去了？！


    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苏路感慨万千——身体真的很重要！没有身体啥也做不了，只能干瞪眼。


    行走时，苏路忽然注意到：杨志右手侧方有一条新鲜的伤痕，目测五毫米左右，不知何时何地刮伤的。


    想到他打飞猫头人也算是为团队扫清了路障，苏路取出创口贴，叫停杨志：“你受伤了，贴一下这个吧。”


    在杨志一头雾水的眼神中，苏路快速给他包上了创口贴。


    杨志嗤笑：“就这？你以为我会怕疼？”


    苏路怔了怔：“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从某个时刻起，杨志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他没当回事地转过身，留下苏路一脸懊恼——也是，身上有那么多伤疤的人，对疼痛的忍受程度一定很高，又怎么会在意区区一条五毫米的小伤？


    自己好像多管闲事了……


    苏路观察他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好奇：“你的身体……为什么会伤成那样？”


    杨志顿了顿，内心升起迷茫——他的身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这身纵横交错的伤疤究竟从何而来？


    他似乎毫无印象。


    “关你屁事。”杨志回答不上来，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然而苏路的问题就像撕开了一个缺口，杨志内心洪水般的困惑汹涌而出：对啊，他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幅鸟样？虽然身材完美，但是……话说他有锻炼过肌肉吗？？他从前有那么高吗？？？


    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也是从某个时刻起，杨志的记忆变得模糊。他思考得大脑快要爆炸，就在他即将得出答案时，身形陡然一震。


    苏路注意到：走在前方的杨志，蓦地站住了脚。


    苏路警惕地停下来，杨志回过头，神色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苏路心里一突，刚想后退，杨志却猛地一伸胳膊、抓住了他的手臂！


    受到杨志牵扯，苏路踉跄着往前迈出一步——


    “很遗憾，你被打劫了。”


    苏路耳边想起一个遗憾的的声音：“这里是《打劫副本》。以下为《打劫副本》的游戏规则——


    ①游戏必须凑够两人才能展开，若踏进副本的玩家数量不足两人，则扣押该名玩家的全副身家，直至拉满人数；


    ②若人数足够，则游戏直接开始。由先来的玩家扮演劫匪、后来的玩家扮演人质，双方可以互相打劫，先打到东西的一方视作胜利；


    ③人质拥有一次呼救的机会，呼救方式：对特警的方向呼喊“救救我”！呼叫成功，劫匪会被立即击毙，人质方自动胜出；劫匪拥有一次撕票的权利，撕票后可获得人质的全副身家并自动胜出。”


    昏暗的小巷里，忽然出现三个朦朦胧胧的白色人影。


    苏路还未来得及分辨谁是“特警”，脖子忽然一凉——是杨志用刀抵住了他的喉咙！


    杨志哪来的刀……等等！！！


    苏路又惊又怒地意识到：这家伙打算直接撕票！


    “嘿嘿。”杨志提起嘴角，贪婪的眼神毫不遮掩：“你的身家我就收下了。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运气太背，走在路上都能碰见这种副本，不过也是你自己选的路，怪不得别人。能成为我通往胜利的垫脚石，也算是你的福气了。你说对吧，男二？”


    杨志最后笑了一声，反手将刀插入自己的咽喉。


    ……


    第179章 斐尔柏帝


    ……咦？


    杨志糊里糊涂地低下头——


    他握刀的右手，准确无误地将刀送进了自己的咽喉。


    怎么回事？？？！！！！！


    随之而来的惊恐与愤怒像浪潮一样将他淹没，他的第一反应是：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等等……这真的是他自己的身体吗？


    临死之前，杨志终于模模糊糊地回忆起了自己的生平：他叫杨志，原本是一名普通的玩家，好不容易从一个堵车副本死里逃生后，又误入了【大地影院】，普通观众票贵得离谱，他选择成为一名“特约观众”，进入了电梯……


    后面……后面发生了什么？


    具体的杨志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自己死在了那场名叫《电钻惊魂》的电影里——他的人头被突然落下来的机关切断。


    杨志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倒下的画面。


    一如此时此刻——


    苏路惊恐万分地注视杨志突然二话不说把刀插进了自己的喉咙、像切蛋糕一样转了两圈，整颗头就被切了下来。


    杨志的身体切下“自己”的头后，宛如对待垃圾一样随手抛到了身后，右手仍然握着致“自己”于死地的凶器。


    苏路疯狂后退。打劫副本提醒他：“请玩家注意不要超出红线范围。”


    余光瞥见那一条红色的分割线，苏路不得已停住步伐，惶恐地瞪着十米开外“杨志的身体”。


    “杨志的身体”怎么突然觉醒了？好家伙上来就干掉了自己的脑袋，够狠；主角就这么死了？？？电影还能继续吗？他该如何应对？！！！


    杂念一波接一波地袭来，苏路脑子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你终于出现了。”


    霍尔维洛的声音，劈开了苏路脑中的杂念，令他瞬间停止了胡思乱想，将注意力集中到不远处完美的身体上。


    “不装了？”霍尔维洛的口吻带有十足的讽刺意味，他念出了这具身体的大名：“斐尔柏帝。”


    斐尔柏帝提着刀——刀尖还在滴血，根本不为所动。


    “那个，洛洛。”苏路小声道，“他好像听不见你说话啊。”


    霍尔维洛：“……”


    这就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副本还要继续。


    双方就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苏路吞了吞唾沫，试图和对面沟通：“你、你是杨志吗？”


    斐尔柏帝抬起手——


    ……糟糕！似乎问错问题了！


    苏路警惕地战术后退，脚后跟挨上了红线边缘——


    斐尔柏帝摆了摆手。


    没想到对面居然回答了他，苏路后知后觉：“我知道你不是杨志，你是他的身体……”


    谁知斐尔柏帝又摆了摆手。


    ……咦？


    估计是看不下去苏路这幅蠢样，霍尔维洛开口道：“他不是杨志，杨志的头是他捡来的。”


    苏路怔了怔，终于想明白了！


    怪不得！他最初见到杨志的时候，就感觉他的头和身体极度不匹配，苏路直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那种怪异感。


    原来那根本不是杨志的身体！而是斐尔柏帝的！！


    对于这个名字，苏路有种耳熟的感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霍尔维洛贴心提醒：“斐尔柏帝作为魔王之一，你要小心了。”


    卧槽！！！


    魔王！！！！！


    他想起来了！斐尔柏帝就是角斗场视频里的魔王！！


    苏路快速低语：“这不是小不小心的问题，而是我根本打不过……”


    霍尔维洛抱着手，朝他微微垂下头：“我知道。”


    “你TM知道还……”


    “我来解决。”


    苏路：“……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把身体控制权交给你？”


    霍尔维洛挑眉：“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没有。


    苏路最后的倔强：“这次不能超过四十分钟啊！”


    四十分钟，干掉魔王——霍尔维洛没想到苏路对他这么有信心。


    不过，如果是全盛时期的他倒是可以，现在嘛……扯远了。


    霍尔维洛果断扭过头，那个方向上是三只白色人影。


    他看向第一只白色人影，得到的画外音答案是：【这是一名吃瓜路人。】


    他继续看向第二只白色人影：【这是歹徒的同伙。】


    那么答案毋庸置疑是——


    霍尔维洛毫不犹豫选择向第三只白色人影呼救。


    “砰！”


    子弹从代表“特警”的白色人影中弹出，笔直地射向斐尔柏帝。


    斐尔柏帝躲都没躲，任由子弹打入心脏，左胸出现一个黑色的空洞。


    魔王级别的Boss——就这么寄了？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


    斐尔柏帝胸前的肌肉发生波浪状的起伏，须臾后，一枚泛着金属光泽的子弹被挤出空洞。


    “哇哦。”打劫副本情感充沛道，“不愧是魔王大人，轻易化解了人质的诡计，佩服佩服。”


    ……为什么副本还会拍马屁啊？！——苏路的意识忍不住发出吐槽。


    “只是可惜……”打劫副本遗憾道，“这场游戏是狡猾的人质获胜了哦，不好意思了哦魔王大人～”


    在斐尔柏帝分神时，霍尔维洛捡起了地上的人头。


    ……原来斐尔柏帝不要的东西，也算是他的东西吗？——苏路懵懵懂懂地想。


    重新将杨志的人头扔回地上，霍尔维洛潇洒离去。


    苏路：“斐尔柏帝这算大意失荆州吗？”


    “……”


    苏路体贴地解释了“大意失荆州”的含义。


    霍尔维洛淡淡道：“算是吧，但有个地方我始终想不明白。”


    “哦？你还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快说快说。”


    霍尔维洛以“告诉你也没用”的理由无情拒绝了他。


    苏路觉得——果然四十分钟还是太长了！才让某洛现在这么嚣张！！


    他威胁：“信不信我以后都不让你出来玩了！”


    受到威胁的人不为所动。


    ……可恶啊。


    苏路：“但话又说回来，还是有身体的感觉比较不错吧？”


    “……”


    当他以为某洛不会回答自己时，他听到从自己鼻腔中发出的轻轻的一声“嗯”。


    “所以说谁让你当初把自己的身体炸了？”苏路到现在还对当时的火光记忆犹新。


    “被别人用过的身体，恶心。”


    等一下。


    苏路：“你是不是在骂我？”


    霍尔维洛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意识到自己越是骂骂咧咧、对方就越是高兴后，苏路选择了闭嘴。


    憋了一分零五十八秒后，苏路憋不住了：“洛洛，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霍尔维洛：“……二十分钟前才选的路，你这就忘了？”


    苏路：“想起来了！时代家具城！”


    “……是五金家具城。”


    苏路：“你去家具城做什么？定做家具？”


    似乎不再对他的记性抱有幻想，霍尔维洛这次直接告诉了他答案：“去取所椤门之箭。”


    其实苏路的记性也没那么差……在得到关键词提示后，他飞快想了起来：“所椤门之箭？那不是用来解决‘他’的吗……等等，难道‘他’就是指斐尔柏帝？！”


    霍尔维洛：“嗯。”


    “你也看到了，斐尔柏帝不会被普通的武器杀死，必须是特定的武器才有希望。”


    苏路：“可他不是通关副本失败了吗？”


    霍尔维洛：“区区一个小副本，怎么可能杀死魔王？通关失败只能暂时困住他。”


    苏路：“洛洛，你和斐尔柏帝有仇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想要送他便当？”


    “便当？”


    “……就是想杀了他。”


    “因为杀死斐尔柏帝的人……”霍尔维洛说到这时顿了顿，“就能成为他的主人，拥有他的一切，包括身体。”


    懂了。


    原来霍尔维洛的终极目标就是得到斐尔柏帝的身体！


    大老远从吾栖之家跑过来，也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原来你看不上我，是因为馋人家魔王的身子啊！”苏路终于懂了懂了。


    “洛洛，你下贱！”——来自苏路人的评价之④。


    霍尔维洛习惯性地忽视：“只有斐尔柏帝，才勉强够资格成为我的容器。”


    尽管得到了某洛的“高度”评价，但斐尔柏帝本尊想必不会太高兴。


    “你这不就是要去抢人家的身子嘛！洛洛你真苟啊你！”苏路一语道破。


    霍尔维洛脚下一顿，语气忽然十分美好道：“我不抢他，那我抢你？”


    “那你还是去抢他吧。”苏路即答√


    ……


    十分钟后，“五金家具城”到了。


    站在招牌名为“所椤牌卧室厨房卫生间仓库防盗门专业定做中心”的店外，苏路的意识狂抽：“原、原来所椤门指得就是所椤牌防盗门？？？”


    霍尔维洛带着一副见多识广的表情走了进去。


    店内一个人也没有，四周的墙壁镶嵌着各种款式的门。


    其中四扇门上分别悬挂了一支箭。按照质地，分为：金箭、银箭、铜箭、铁箭。


    令人犯难的是：根据男音提示，四根箭全都是“所椤门之箭”，但只有一根才能真正对斐尔柏帝造成伤害。


    究竟是哪一根呢？


    苏路财迷心窍：“金箭！选金箭洛洛！”


    霍尔维洛充耳不闻走上前，取下了铁质的箭头。


    苏路：“你确定要选这个？”


    “枷锁由铁铸成，想要驾驭自由的斐尔柏帝，就必须给他戴上这把锁。”霍尔维洛势在必得地一笑。


    一具身材完美的无头人躯悄无声息来到了霍尔维洛背后。


    “他来了！”苏路意识紧张道。


    斐尔柏帝站在门外，霍尔维洛站在门内，双方沉稳对峙。


    一触即发的空气中，门外的躯体蓦然弯腰抱住了肚子、双肩不停抖动。


    苏路：“他……这是在笑？”


    斐尔柏帝直起腰，右手慢慢抬了起来，食指朝内勾了勾。


    第180章 幕布之间


    “洛洛！他这是在挑衅你！他绝对是在挑衅你没错吧？！”苏路有些激动道。


    男音似乎和霍尔维洛说了一句悄悄话：【……】


    霍尔维洛：！！


    “你们在偷偷说什么？？”苏路立刻升起了狐疑，“见外了啊！有什么事不能让我也知道？”


    他能清楚感受到霍尔维洛的震惊——这可太难得了，这家伙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脸大佬的淡定，是什么，让他如此震惊？


    苏路好奇得抓心挠肝：“告诉我快告诉我！”


    “真是想不到。”苏路听到霍尔维洛低语，“斐尔柏帝居然……他是疯了么？”


    居然怎么了？？？


    苏路还想继续追问，面前陡然落下一排字幕：【自由都市·前传完，敬请期待正传】


    仗着有字幕遮挡、斐尔柏帝暂时过不来，霍尔维洛倏地转过身、带领他的意识以及他的身体跳进了代表观众席的电影荧幕。


    无论何时何地，观众席一直存在。席间的观众见到这一幕，纷纷发出意想不到的惊呼——


    “刚才里面的角色好像朝我扑过来了！”


    “我也看见了！”


    “这就大结局了？我靠，这啥啊这？这演了个啥？？！”


    “就是，主角突然死了不说，男二的戏份还那么多，到底谁才是男主角啊？”


    “咦？男主角不一直是斐尔柏帝吗？”


    “那个男二该不会是女主角吧！！”


    “话说他人呢？”


    ——苏路人此时正徘徊在一条狭窄的夹缝里。


    夹缝右边仍旧是观众席；左边的画面里，斐尔柏帝缓缓转过了身。


    他的意识清清楚楚传达出自己的困惑：“洛洛，我们这是穿进幕布里了吗？”


    他的身体正带着他自主行走——霍尔维洛迈动双腿，步子不疾也不缓。


    不是不能跳观众席吗？虽然没有真的跳过去，但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苏路都有点懒得问了。想着反正又不是自己开车，选择当一名安静的“乘客”。


    霍尔维洛开着他的身体，没过多久就将斐尔柏帝的身影甩下。


    斐尔柏帝懊恼地趴在荧幕上，指腹与荧幕紧贴，画面有些滑稽，但他似乎不能跳进幕布，只能任由少年的身影远去。


    左边的画面逐渐暗淡。


    离开《自由都市·前传》，在经历过一段短暂的黑暗后，左边的荧幕亮起幽幽的光线——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名长发女生神情紧张地坐在床上，眼睛神经质地盯着地板。


    在她的目光尽头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污渍，原本并不起眼，长发女生却无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忽然，她像是再也忍受不住，猛地抓起桌上的纸巾、扑到那块污渍前。


    直到擦干净污渍，长发女生才真正如释重负。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又一块污渍诞生了。


    新的污渍比起旧污渍面积要大了一圈。长发女生很快发现了新污渍，无法忍受地扑到新污渍前，重复擦拭的行为。


    新污渍在她的努力下不复存在。长发女生刚刚松了口气，余光瞥到另一个角落，诞生了一块新的污渍。


    这块污渍的面积比前两块加起来还要大。


    “啊！！”长发女生发出难以忍受的声音，再度扑了过去。


    她手里捏着纸巾，趴在地板上不断地擦拭。从她的神色可以看出她也很痛苦，但她就是停不下来。


    伴随她不断重复的行为，房间里污渍，从最开始的硬币大小、渐渐成长为无法控制的形状……


    污渍已经遍布地板。长发女生表情麻木——连她的指尖都沾染上了污渍。


    污渍渐渐爬满了她的全身……


    从霍尔维洛的余光中，苏路目睹了这场电影。走到幕布尾端时，长发女生已经近乎和污渍融为一体。


    右边的观众席上传来观众们的影评：


    “其实只要一开始不去注意那块污渍就好了嘛。”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强迫症谁忍得了。”


    “看着真难受。”


    “哈欠——这电影真无聊，应该去看隔壁场的。”


    ……


    在污渍、房间、疯狂的女生即将脱出苏路视野时，他突然注意到：长发女生的动作似乎停了下来。


    余光一花，接下来的剧情，苏路是一点也看不到了。


    他产生了好奇：“洛洛，你回个头。”


    霍尔维洛目不斜视、专心行驶。苏路失望地叹了口气。


    看到现在，苏路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八成是跳进了观众席与电影之间的夹缝，真·卡在了幕布里，通过这个方式穿梭在各大电影和幕布之间不里不外的地方。


    他把这个猜测和霍尔维洛一说，后者大概是默认了。


    不过有一点苏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一开始尝试探索观众席的时候你要阻止我？”


    霍尔维洛淡淡道：“你以为随便什么角色都能进入幕布之地吗？这是主角才拥有的特殊待遇。”


    “哦哦。”他一说“主角”苏路就懂了……


    苏路：“等等，可我是男二呀！”


    霍尔维洛打开手机，翻到角色那一栏，上面的信息赫然显示：


    【姓名：苏路·霍尔维洛】


    【性别：男】


    【角色：主角②号】


    “我怎么变成主角②号了？！”苏路震惊。


    “只要完成那三个任务，谁都可以成为主角。”霍尔维洛解释道。


    “任务？”苏路呆了呆才想起来，“我都完成了？”


    “嗯。”


    “前两个任务完成我能理解，但第三个我是什么时候完成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卧槽，难道是他？！”


    霍尔维洛：“ ‘他’就是斐尔柏帝。”


    苏路：“果然！！”


    【任务③做一件让“他”开心的事】


    “……我有做什么让斐尔柏帝开心的事吗？”苏路试图回忆。


    霍尔维洛微妙地勾起唇角。


    苏路：“所以你一开始就是奔着主角去的？那杨志呢？他不也是主角？”


    “他是在扮演‘主角’，并不是真正的主角。”


    “……扮演的？”


    “你难道不知道‘特约演员’的含义吗？”不等苏路回答，霍尔维洛自然接道：“想想你也不知道。彼世的特约演员，泛指副本特别邀请玩家来剧中扮演的角色。你一开始分配到的角色，只是副本要求你扮演的角色，而不是最终角色。”


    苏路：！！！


    “洛洛你这次没有迷语人了耶？”


    霍尔维洛：……？


    重点是这个吗？


    苏路：“那主角①号是谁？让我猜猜——难不成是你？”


    “是斐尔柏帝。”


    “他还挺会给自己加戏！”苏路评价了句。


    总而言之，继喜剧片主角后，苏路这次又莫名其妙混成了末世片主角……


    趁着洛洛现在不谜语人了，苏路赶紧提问：“你跳进幕布到底想干嘛？”


    “这还用问？”霍尔维洛像是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问出这种问题，“用你的脑子想想，凭你我目前的实力，和斐尔柏帝抗衡能有几分胜算？”


    “我的脑子现在正被你用着……”苏路张口就来，在霍尔维洛有所反应前回到正题：“……一分？”


    “你还挺自信的。”


    苏路想摸鼻子，可惜他现在做不到，郁闷地哼哼：“你的实力现在也不怎么样嘛。所以你跳进幕布是为了逃跑？”


    霍尔维洛：“你的脑……你只知道逃跑吗？我和你不同，我这么做当然拥有正当原因。”


    苏路：“噢～懂了，战术逃跑是吧？不过战术逃跑也是逃跑啊。”


    霍尔维洛：“……”


    “洛洛你不要不好意思承认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


    “在幕布里就能找到对抗斐尔柏帝的方法吗？什么方法？和我说说呗。”


    “……”


    很好，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洛洛又变回了之前的谜语人x


    左边的电影荧幕，新的电影又开始上映了。


    他们一路走过了不知多少部电影、目睹了多少幕打满马赛克的恐怖画面。期间，霍尔维洛的身体使用权再度到期了。


    重新拿回身体的主导权，苏路在夹缝中做伸腰动作，遭到了霍尔维洛的鄙视：“快走。”


    苏路瞧了他一眼：“你急什么？斐尔柏帝又不会追上来。”魔王只能穿梭副本，进不了幕布空间，斐尔柏帝不会知道他们最终选择在哪部电影里落脚。


    “原本是不会，但……”霍尔维洛再次露出古怪的微笑。


    苏路感觉毛毛的：“但是什么？”


    霍尔维洛看他的眼神，十分耐人寻味。


    ……莫名其妙的。


    苏路：“你的意思是斐尔柏帝会追上来？”


    “嗯，原本我打算之后自己去找他的，但现在……正好给我省事。”霍尔维洛往前飘了飘，回头时见他还愣在原地，眉宇间浮现不满：“你在等斐尔柏帝吗？他知道应该会很开心。”


    苏路一脸疑惑地跟了上去。


    两个钟头后，苏路累了，干脆把身体控制权交给霍尔维洛让他代驾。


    霍尔维洛在众多电影副本中挑挑拣拣，等他终于站定时，苏路耳朵已经麻了。


    恐怖电影尖叫声必不可少，一路走来，苏路不记得听了多少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旁边的这部电影叫声格外惊恐。男音突然蹦了出来：【注意看，这个男人名叫大壮，大壮正在被S级副本《黎明之惧》的魔王级Boss追杀。】


    又来一个魔王！！


    苏路有种不好的预感：“洛洛你该不会想在这……”


    霍尔维洛一头钻出了电影屏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霎时更清晰了！


    苏路感觉自己的耳膜险些被穿孔。更要命的是——魔王级别的Boss近在眼前。


    危险与死亡正在朝他逼近。


    “……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后悔把身体交给霍尔维洛了——这个疯批，果然不可信任！


    大壮倏然瞧见前面有个人！


    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壮来不及思考，嘴里大叫：“闪开啊啊啊啊啊啊！魔王在后头！！！”


    正常人听到后面有魔王在追，早就吓得屁股尿流逃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非但不跑，反倒向前走了两步。


    难道这人是个傻子？


    大壮从傻子身边跑过，心想可怜的傻子，不过能拉个垫背的也好……


    大壮虽然在逃跑，但他内心其实也知道：自己今天恐怕跑不出去了，对方可是魔王，鲜少有人能从魔王手里逃脱。


    大壮回过头，想在最后看一眼傻子——


    象征黎明的晨光中，少年缓步迈向魔王，他的背影沐浴在光中，声音和光响起：“不认识我了？道格里奇。”


    彼世最穷凶极恶的魔王之一：道格里奇闻言直接“扑通”一声滑跪，开口唤少年：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