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主人与狗


    大壮：？？？！！！


    苏路：6


    会玩。


    从苏路的视角：俊美的魔王弯下高大的身躯跪倒在自己面前，他的头颅低垂，金色的长发于晨光中散落。如此耀眼的一个人物，此刻正匍匐在他的脚边，心甘情愿叫他——


    “主人！”


    苏路的整个意识都开始恍惚。


    道格里奇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主人，这一年来您去哪了？我、我真的非常担心和挂念您……”甚至，他还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苏路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去了趟现世。”


    道格里奇格外激动道：“原来如此！您能平安归来、能够再次见到您，我感到十分荣幸！”


    ……霍尔维洛如今的状态，貌似怎么也算不上《平安》吧？


    苏路恍惚而不失困惑地想：这个叫道格什么的魔王难道没发现——他的主人换了个壳子吗？


    道格里奇显然不以为意，仍旧“主人”、“主人”地深情呼唤着。


    霍尔维洛欣慰地叹了口气：“想不到我变成这副模样，你还能认得出我。”


    道格里奇：“当然！我的鼻子可是很灵的，无论您变成什么形状我都能认得出您。”


    霍尔维洛愉悦地笑了：“真不愧是我的‘狗’。”


    普通人听到这句“夸奖”估计早就开始骂人了，身为魔王的道格里奇却毫不介怀——不不，他甚至还更高兴了！


    “小奇，我有个小任务要交给你。”霍尔维洛说。


    道格里奇眼中浮现兴奋的神采，好似能为霍尔维洛办事是莫大的荣耀一样，身后仿佛有尾巴在摇：“您说！”


    “干掉斐尔柏帝。”


    《小任务》


    “是！”道格里奇毫不犹豫接下了干掉同僚的任务。


    反而是霍尔维洛比较担心：“你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从道格里奇蔚蓝的眼珠中翻涌出思考的情绪。他想了又想，慎重回答：“不到五分。”


    霍尔维洛果然皱起了眉：“这么低？”


    “事实上，如果和斐尔柏帝刚正面的话，我的胜算甚至还不到三分。”道格里奇非常坦诚，“那家伙拥有恐怖的肉.体控制力和爆发力，直接对上我有七分的可能性会被他按在地上爆锤，更何况……”


    道格里奇顿了顿：“他的能力，您也知道，我可不敢靠近他。”


    “那就远攻。”霍尔维洛很快做出应对，“这也正是你所擅长的，不是么？”


    “是！”道格里奇兴奋道。


    “需要我立刻前去找他吗？”道格里奇又问。


    霍尔维洛：“不需要，他会来找我们，你利用这段时间做好准备。”


    “是！主人！”


    ……


    道格里奇扬长而去，看都没看一眼不远处的大壮。


    大壮跪在地上，整具身体都在颤抖。他跪拜的方向不是道格里奇——而是苏路。


    开玩笑——连魔王都要俯首称臣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是傻子呢？大壮为自己之前的认知懊悔不已，只求傻子啊不是，只求那名少年别杀自己。


    时间过了很久，少年都没有过来杀掉自己。大壮鼓起勇气，悄悄抬起了视线……


    “洛洛。”苏路试图和霍尔维洛交流，“我有点懵……”


    霍尔维洛：“嗯，懵着吧。”旋即抬脚走向大壮。


    “喂喂！给我解释一下啊你倒是！为什么魔王会认你做主人？？？”


    霍尔维洛来到大壮面前。


    大壮有所觉察，瑟瑟发抖道：“您、您有什么吩咐？”


    霍尔维洛温和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先起来再说。”


    听到他温和的语气，大壮鼓起勇气抬头，见面前的少年一副和善可亲的模样，紧张地站了起来。


    “可以和我介绍一下这个副本的情况吗？”霍尔维洛温声询问。


    大壮连忙点点头：“这、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黎明之惧》。”


    “《黎明之惧》？”霍尔维洛轻声重复了一遍——没听过，是新副本？


    面上仍然挂着微笑：“嗯，你继续。”


    大壮：“黎、黎明之惧这个副本，是S级的魔王副本，在这个副本里时间是没有规律的，可能现在还是晚上，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上午了，再一眨眼又变成傍晚……”


    “我们玩家要做的，就是要避开黎明这个时间段，因为魔王会在这个时段出来狩猎玩家，当黎明到来时，我们要尽量找地方躲起来。”


    通过大壮的描述，苏路和霍尔维洛基本理解了这个副本的规则。苏路有些好奇：霍尔维洛知道这些想做什么？


    霍尔维洛：“只有这些？每个时间段就没有限制吗？”


    大壮听不明白他的话：“限制？”


    霍尔维洛：“例如——当早晨来临时，有没有不能做的事？”


    大壮摇了摇头。


    “其他特别的呢？”


    大壮苦思冥想……


    霍尔维洛伸手拍拍他的肩、又取了一瓶水出来递给他：“别急，喝点水再慢慢想。”


    被魔王追杀了那么久，大壮早就渴坏了，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谢。”


    “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瓶水，面前的少年脸色没有半点不耐烦，瞧着脾气真好……大壮逐渐放松下来：“确实有个地方值得注意。”


    “什么地方？”


    大壮回忆：“当魔王出现前，我好像看到那个方向上划过了一颗流星？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


    霍尔维洛点点头：“还有吗？”


    大壮：“还有您也看到了，我跑得其实不快，但魔王过了那么久都没有追上我，我猜可能是有速度上的限制吧？”


    霍尔维洛一一记下，之后就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大壮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我可以走了吗？”


    被榨干了利用价值的蝼蚁，自然不再值得他浪费表情——霍尔维洛的神色瞬间冷淡下来，抬手随意挥了挥。


    大壮立刻转过身，急不可耐地走了两步，腿脚倏然一顿。


    或许是霍尔维洛目前的外表太过无害，大壮走之前还特意问了他一句：“你不走吗？”


    霍尔维洛扯出一个微笑：“我等着我的‘狗’叼骨头回来。”


    ……


    半小时后，道格里奇“叼着骨头”回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儿淘到一大堆玻璃碎片，用马车拖了回来。


    道格里奇跳下马背，快步走到少年面前单膝跪下：“主人，我已听从您的吩咐，做好了准备工作。”


    原本正在打瞌睡的苏路吓了一跳。


    他迷茫地瞧了瞧左右：荒郊野岭的，他的屁股目前正落在一块石头上——奇怪，霍尔维洛是什么时候把身体还给他的？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按照某洛以往的尿性，基本都要拖到最后一秒才肯还给他，这次倒是很反常。


    见到“主人”如此惊慌的模样，道格里奇紧张道：“您怎么……你不是我的主人！”


    只花了一秒，道格里奇就辨认出面前的灵魂形状不是自己的主人。


    他的脸色霎时冷了下来。


    魔王气场一变，苏路腿都开始抖了。


    他抬头寻找洛洛——发现霍尔维洛就站在他的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苏路指了指身侧：“你……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吗？”


    道格里奇扭头望了望，鼻子用力嗅了嗅，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


    “他真的就在这儿！”苏路试图比划，伸出去的手穿过霍尔维洛的身影。


    道格里奇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受到主人就在附近。


    “算了，姑且相信你。你——就是主人找的临时容器吧？”道格里奇起身，拿鼻孔打量他。


    临时容器什么的……其实不是……


    苏路很想说我是你主人的主人，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大当家的……


    苏路表面乖巧地点点头：“嗯嗯。”


    道格里奇瞪着他：“为什么？主人宁愿用你都不愿用我？我愿意献出自己的身体！”


    “……”苏路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你主人落魄的时候，只有我在他身边呢？”


    道格里奇愣了愣：“你、你说得好像也对。”


    他开始重新审视苏路：能在主人落魄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并且借身体给他用……


    道格里奇一脸郑重：“你真是个好人。”


    苏路：“……啊？”


    “感谢你帮助了主人！”


    霍尔维洛他当初会失去自己的身体，和苏路貌似脱不了干系。


    “我也替主人感谢你！”


    他还得谢谢咱呢！！


    一旁原本打算看好戏的霍尔维洛：？？？


    苏路别过头，用口型对洛洛说：你家小狗，真可爱。


    霍尔维洛：“……”


    苏路评价：比你可爱多了。


    “……”


    第182章 突袭


    忽然一阵风吹草动。


    道格里奇收起呆逼的表情，露出张扬的狞笑：“哦？”


    “来了啊。”


    山林之间，凭空出现一扇门。


    周边不存在其他建筑，这扇门像是自己长脚了那样，稳稳地立在远方。


    “吱呀——”


    门从内部被推开，伴随门缝缓缓扩大，一只套着蓝色板鞋的脚优先迈了出来、而后是另外一只脚。


    板鞋之上是一条黑色牛仔裤、一件红色T恤衫，脖子以上空空如也。


    穿T恤的无头人走出门后，又有一位穿西装的无头人迈出了门，西装无头人身后紧跟着另一具无头人……


    “这么多‘人’？话说那真的不是任意门吗？！”苏路震惊+吐槽。


    霍尔维洛冷笑：“看来斐尔柏帝想玩人海战术。”


    或许是感受到了另一位同级别的魔王存在，斐尔柏帝并没有一开始就直接现身。


    无数人体涌出任意门，这些人体或胖或瘦、或高或矮、或是有着其他缺陷，就是没有斐尔柏帝。


    “以为躲起来就万事大吉了么？”霍尔维洛像个反派一样自说自话，“小奇。”


    道格里奇毫无反应。


    ……差点忘了。


    霍尔维洛转向苏路，暗示。苏路收到，转向身旁金发的魔王：“小奇。”


    道格里奇闻言一怔，眯起眼睛危险道：“你叫我什么？”


    苏路手忙脚乱：“是洛洛让我这么叫你的！”


    “洛洛？”


    霍尔维洛立即：“不用和他解释！”


    苏路：“哦好。洛洛就是你的主人啦！大名叫作霍尔维洛，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霍尔维洛发誓！他看到道格里奇迅速提起嘴角！又迅速按了回去，故作严肃道：“当然。”


    被洛洛想要杀人的目光来回刮骨，苏路憋笑憋得很辛苦。


    道格里奇同样很辛苦：“洛洛啊不是，主、主人对我有什么吩咐吗？”


    苏路看向洛洛。


    洛洛……霍尔维洛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无可奈何道：“……准备战斗。”


    苏路：“洛洛让你准备战斗！”


    “是！噗。”


    还是没忍住的道格里奇听命上前，只见他的手一抬，无数玻璃碎渣立刻待命地浮起。


    这个能力是……？


    男音：【注意看，这个男鬼名叫小道，他的能力是『尖锐物品控制大师』。】


    控制类的超凡能力？和小月倒是有点像……


    在道格里奇的操纵下，碎玻璃饱含威胁意味地悬浮于躯体上方，躯体们感受到危险，有所忌惮的不敢再上前。


    领头的T恤衫抬起双手比划——它先是指了指苏路的方向，后又指了指它自己。


    男音：【注意看，它在说——把他交给我。】


    苏路一寒，立刻往道格里奇背后一缩。


    道格里奇扭头看向苏路——他在等待霍尔维洛的命令。


    霍尔维洛：“动手！”


    他倒是干脆。苏路：“或许大家可以谈一谈？闹成这样没必要吧……”


    道格里奇挑眉：“谈？这是主人的意思？”


    “这个嘛……”


    道格里奇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对躯体大军发动了进攻——


    “主人从不跟敌人谈和。”


    道格里奇VS躯体大军，结果是——


    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它们根本不是魔王的对手，躯体被切割得鲜血淋漓，整个画面马赛克横飞。


    苏路望向罪魁祸首：“你干的破事！如果不是你主动去招惹斐尔柏帝，他又怎么会千里迢迢追杀上门？话说我怎么老是在被追杀……”


    “你认为那是‘追杀’？”霍尔维洛眉角一挑，再度露出那种古怪的笑意。


    “除了追杀还能是什么？”苏路莫名其妙道。


    霍尔维洛笑了两声。


    【……嘿嘿。】


    很罕见的，男音也跟着猥琐地笑了两声！


    苏路提起警惕！！


    另一边，尽管躯体大军已经伤痕累累，但它们并没有就此gg，血条堪比小强。


    它们甚至没有停下来，仍旧在顽强地朝苏路的方向前进。


    “退后。”霍尔维洛忽然开口提醒苏路。


    “……”身边并没有传来预期的声音。


    霍尔维洛疑惑回眸——遥远的一棵树后，探出苏路人的脑袋瓜：“你刚才在跟我说话吗？”


    “……”


    面对躯体大军的不断逼近，道格里奇“啧”了一声，来到苏路身旁和他的主人汇报：“我敢肯定斐尔柏帝就混在其中！否则这群东西不可能这么拼命。”


    霍尔维洛沉声：“我知道。”


    苏路却不认同：“不会吧？”


    斐尔柏帝的身材有种令人移不开眼的完美，这种完美带来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只要他出现，就会不自觉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苏路一眼扫过躯体大军，怀疑：“斐尔柏帝真的在里面吗？”


    数量太多了，躯体之间互相遮挡，加上距离遥远，男音也没办法发挥作用。


    道格里奇大咧咧地开口：“不要被他的表象迷惑！他能控制身体的肌肉组成，任意捏成想要的形状，狡猾得很！”


    这么说，斐尔柏帝故意改变了体型？那就麻烦了……


    能够杀死斐尔柏帝的箭悬浮于道格里奇指尖——只要被这支箭刺穿心脏，斐尔柏帝就完了。


    苏路：“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斐尔柏帝本尊？”


    道格里奇：“是这样没错。”


    “可问题是。”苏路举起手，因为他发现：“后面就是悬崖，我们快要没有时间了。”


    无路可退之际，霍尔维洛突然开始望天，苏路跟着他一块儿抬头——


    正午的太阳明晃晃挂在头顶。


    苏路觉得刺眼，忍不住眨了眨眼。


    后一刻，周遭的光线蓦然黯淡下来。


    天黑了？


    苏路第一反应是天黑得这么快？脑子里接着闪过这个副本的设定……对了，时间在这个副本里是没有规律的。那么现在的时间是——


    刚才还挂在头顶的太阳，转眼间就沉入了厚黑的云层，只露出一线边缘，在天与地连接的地方，为云层渡上一条金色包边。


    黎明。


    现在正是黎明的时刻！


    霍尔维洛唇边显露出一缕微笑，期盼的时刻终于来临，他将视线投向躯体大军。


    一颗东南方向的流星划过天空。


    东南角上是成群的躯体人。仅凭这一点，还不能辨认出真正的斐尔柏帝。


    霍尔维洛并不着急——从大壮口中得到的第二个关键信息派上了用场：他凝神观察这些躯体的行进速度。


    碍于副本限制，魔王在速度上会被削弱，斐尔柏帝是位货真价实的魔王，同样的设定放在他身上应该适用。


    头几个跑得特别快的明显不符合设定，排除；吊车尾的爬得太慢，排除；剩下的七具躯体中，有三具过度奇形怪状，不符合斐尔柏帝的美学观念，排除；至于另外四具……


    各方面都很普通，属于往人堆中一放就找不着那种。如果他是斐尔柏帝，也会选择藏身于其间。


    霍尔维洛的眼神在它们手上接连游走，金瞳中蓦然闪过笑意——找到了！


    “苏路。”


    被点名的人朝他转过头。


    “我找到他了。”


    “真的？！”苏路激动道。


    霍尔维洛：“嗯，只是斐尔柏帝非常狡猾，也很谨慎，想要接近他并不容易。”


    苏路赞同地点点头：“看出来了。”


    虽然斐尔柏帝脑袋空空（物理），但意外的很有谋略——他先是派遣躯体大军混淆视线，又改变了自身完美的体型混入其中，致使霍尔维洛一方前期完全找不到目标。


    他如此谨慎的原因，应该是顾忌那支箭。


    霍尔维洛对苏路说：“我需要你配合我，告诉小奇斐尔柏帝的真正所在。”


    苏路答应下来：“OK。”


    ……


    “主人确定吗？”在苏路把那具躯体的位置转告给他后，道格里奇问。


    苏路点了点头。


    “遵命，我会照着他打。”道格里奇说话间，自然地伸出手抓住苏路。


    苏路不明白他这个举动的含义：“你干嘛？”


    道格里奇一怔，脸色发生剧变：“糟糕！”


    领头的躯体一脚踏上悬崖。


    “大意了！距离太近了啊！！完蛋了！！！”


    在道格里奇的哀嚎声中，苏路眼前骤然天旋地转。


    还是道格里奇——他利用自己的双臂，像举重运动员那样把苏路举了起来。


    苏路：？？？


    紧接着，道格里奇又变身为铁饼运动员，把整只苏路投掷了出去！


    啊？啊？？


    什——么——情——况？？？！！！！！


    飞翔中的苏路一脸懵逼。


    来不及思考，感受到身体在风声中快速下坠，苏路捂住脸，希望能避免脸着地的命运。


    担心的结果并没有发生——有“人”接住了他。


    苏路战战兢兢睁开眼，视线毫无阻碍越过这“人”宽阔的肩膀，投向鱼肚白的天空。


    一具无头的躯体接住了他。


    落入敌手，苏路表示很方。


    尤其是——根据右手的创口贴判断：这“人”应该就是斐尔柏帝本尊！


    卧槽。


    苏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兄弟，我说想要霸占你身子的人其实不是我，你信吗？”


    斐尔柏帝不置可否，轻轻把苏路放到地上。倏然，一道风声疾速飞来，斐尔柏帝有所察觉，猛地拧身——


    是道格里奇！他对斐尔柏帝发动了突袭！


    铁箭散发寒光，在触及斐尔柏帝的身体前，就被他的手掌牢牢桎梏。


    白给了？！唯一能杀死斐尔柏帝的武器被他夺走了？！！


    完了，这回真要和洛洛共度余生了……


    苏路心头一阵悲凉，大脑被消极的念头笼罩，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左腿受到牵引向前迈出半步。


    “噗呲！”


    铁铸的箭头突破坚韧的皮肤屏障，精准刺入斐尔柏帝的左胸。


    ……咦？


    苏路低头，看到了握在自己手中的箭柄。


    第183章 想不到吧


    “哈。”


    苏路听到从自己口中发出一声轻笑——


    不对，是霍尔维洛在笑！


    霍尔维洛不知何时控制了他的身体，此刻正操纵他的手臂，将铁箭刺入斐尔柏帝的皮肤。


    ……斐尔柏帝将目光转向指间的箭。


    “哦，那当然是假的。”霍尔维洛开口，“好心”地解释道。


    “所椤门”之箭单看外表，只不过是一根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的铁箭。


    道格里奇先是利用假箭引走了斐尔柏帝的注意，霍尔维洛再趁机操控他的身体、将真正的箭刺进斐尔柏帝心脏——想通前因后果的苏路人，不得不感叹一句：


    “洛洛，你好阴啊！”


    霍尔维洛表现得充耳不闻。


    苏路：“但是道格里奇突然发什么疯？他怎么突然把我们扔过来了？斐尔柏帝该不会还能召唤魔王的身体吧？！”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斐尔柏帝的能力也太逆天了。


    ——道格里奇其实是装的。


    他装作被斐尔柏帝控制、战略投掷出苏路，目的就是为了把苏路送到斐尔柏帝身边。此刻的道格里奇手里正拿着一副双筒望远镜、口中不停发出称赞：“啧啧，真不愧是主人！”


    圆溜溜的镜头中，斐尔柏帝捂着心脏下跪，一副快要不行了的模样。


    按照设定，被“所椤门之箭”刺中心脏的斐尔柏帝，将会被夺走对他而言等同于生命的东西——自由。


    霍尔维洛居高临下地打量眼前这具完美的身躯，假惺惺地叹惋：“自由的斐尔柏帝，即将回到他最憎恶的大脑的牢笼，想来真是令人感到遗憾。”


    “接下来……”霍尔维洛伸出手指，目标正是像条败犬一样跪在地上的男人身躯。这副完美的身躯，终于唾手可得——


    男音察觉到了不对劲。


    【注意看，这个男人也是装的！他的心脏不在左胸！想不到吧！！】


    什么？？？


    苏路：6


    这个操作是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包括霍尔维洛！


    斐尔柏帝戏谑地握住了他主动递过来的手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仿佛被死神握住手，苏路的意识嗷嗷叫：“完了啊啊啊啊啊！！”


    霍尔维洛倒是很淡定呢：“怕什么？牵一下手又不会死。”


    苏路震怒：“你当然不怕！那是我的手！！！”


    ……霍尔维洛目移。


    斐尔柏帝起身走了一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霍尔维洛竟然像小狗一样乖乖跟着他走！


    “洛洛？”苏路的语气中包含浓浓的不解。


    霍尔维洛自证清白：“不是我想跟他走，是这具身体，被他控制了。”


    苏路：“什么？？！！！”


    霍尔维洛：“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苏路震怒×2：“因为那是我的身体！！”


    霍尔维洛：“哦。放心，我会保护你的身体。”


    “……最好是这样。”苏路冷哼。


    “主人！”道格里奇担心的声音远远传来，他面露犹疑，貌似在纠结是否要上前救驾。


    金发的魔王很快做出了决定。


    黎明过去，黑夜到来。道格里奇的身形隐没于夜色。


    “洛洛。”苏路目瞪口呆，“你的dog——居然就这么跑了？！”


    霍尔维洛：“嗯。”


    他反应这么平淡，犹如意料之中。苏路一开始还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想起道格里奇说过他打不过斐尔柏帝……


    苏路：“这家伙这么强，你还准备继续招惹他吗？”


    霍尔维洛：“不然我为什么要把他定为目标？”


    苏路：“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现在的你根本打不过他！你的目标从开始就定错了啊喂！”


    “我看未必。”霍尔维洛还没放弃，“只要能找出他的心脏……”


    苏路：“可他不是没有心吗？男音也说了……”


    “他当然有心脏，是你误解了。还记得他胸口的伤疤吗？”


    在斐尔柏帝纵横全身的伤疤中，有一个碗口大小的伤疤位列于左胸，像是曾经取出心脏留下的痕迹。


    普通人把心脏挖出来估计早就凉了——魔王？那没事了。


    霍尔维洛笃定：“他隐藏了自己的心。”


    好家伙，奈落直呼内行。


    苏路大概猜到某洛的打算了：“所以你准备去寻找他的心脏？”


    霍尔维洛默认。


    “我看你还是放弃吧，别心存妄想了。”苏路已经想摆烂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他突然发现：“和你共度余生也不是不行，至少有人每天陪我说话。”


    “你的人生就满足于此了吗？”霍尔维洛反问。


    “不然还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赶也赶不走，还不如接受。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想活得轻松一些，不想给自己定太高的目标。”


    “……”


    在霍尔维洛的交际圈中，鲜少出现像苏路这样的咸鱼，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良久，苏路听到霍尔维洛轻轻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天真。”


    苏路：“你什么意思？”


    “真是伟大的目标。”


    “只是可惜，苏路，从你踏入彼世的那一刻起，你的目标就注定不可能实现。在心存妄想这方面，我必须承认你比我强。”


    “……切。”


    苏路：“那么我也必须承认，在泼冷水这方面，还是你这个老司机强。”


    “……”


    两位强者各自保持了一分钟左右的沉默，由苏姓强者忍不住打破：“斐尔柏帝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霍尔维洛：“不出意外，应该是回他的老巢。”


    “老巢？”


    “就是【自由都市】。”


    “那部电影？”苏路嘟囔。


    霍尔维洛：“不是你以为的那一部，那只是前传，我们现在要去的是真正的【自由都市】。”


    苏路：“那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出乎苏路的意料，霍尔维洛的回答是：“不知道，没去过。”


    苏路：“真是奇了，彼世还有你没去过的地方？”


    “当然，你知道彼世有多少副本吗？很多极度危险的副本，至今也罕有玩家愿意踏足。”


    “等等等等——你说的‘极度危险的副本’该不会就是指【自由都市】吧！？”


    霍尔维洛嗤笑：“【自由都市】充其量只算S级副本。”


    苏路：“哦……”


    “你想见识见识吗？”霍尔维洛蛊惑道，“【孢子森林】副本才够得上格，愿意踏入其中的都是真正的强者……”


    苏路：“呵呵，免谈。”


    合着这家伙还没放下炸了彼世的雄心壮志啊。


    霍尔维洛兴致索然：“你的人生一定很无趣。”


    苏路认真想了想：“是没有你的人生那么波澜壮阔，我比较保守，不会连身体都浪没了。”


    “……”


    看到霍尔维洛吃瘪，苏路心情愉悦下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时候，我的身体怎么忽然被你控制了？”


    “时间还没用完。”


    他一提时间，苏路就明白了：之前他还困惑为何霍尔维洛时间没到就把身体还给了他，结果是在这儿等着呢！


    苏路：“好家伙，还能分期付款？”


    走在前方的斐尔柏帝脚步骤然一停。


    苏路的身体紧跟着他乖乖停下。


    斐尔柏帝回过身，对准他的脑袋抬起手。


    苏路：！！！！！


    正当苏路以为自己要脑袋搬家的时候，斐尔柏帝居然只是将手指放了上去、摸了摸他的头发。


    ……咦？


    苏路冒出古怪的感觉：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试探他的发量？


    斐尔柏帝收回手转过身，在距离不远的地方，竖立着躯体大军出现的任意门。


    等躯体大军们尽数走进这扇门后，斐尔柏帝也带苏路走了进去。


    明明从门外还只能窥探到一片漆黑，但当踏入门槛的瞬间，苏路猛然感受到一阵刺目的白光，眼睛在条件反射下本能地闭上——


    “嘟嘟！”


    耳朵接收到来自汽车喇叭的信号。


    睁开眼、明晰的视野中，一条干净的街道展现在眼前，铺开的绿化带修剪适宜；树木葱茏，这座城市的季节大概在八到十月，桂花香甜的芬芳在鼻尖弥漫。


    好香……苏路想打喷嚏，霍尔维洛替他忍住了。


    在街道后方是一片熟悉的观众席，只不过此时的观众席上空无一人，光线也更加昏暗，似乎处于开映前的状态。


    苏路跟在斐尔柏帝身后，斐尔柏帝每带领他往前迈出一步，观众席就向前拉出一截，始终与他们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


    长方形的观众席荧幕几乎堵塞了整条街道。荧幕前方，迎面走来一位遛狗的女士，遇到这种情况，女士脚下一滞。


    苏路的注意力牢牢被她吸引住了——这并不是说明她的长相有多迷人，事实上，这位女士并没有长脸。


    一条漂亮的蓝粉碎花裙裹在她身上，她的脖子上系了一条白色丝巾，至于脖子以上则出现了断层。


    她朝斐尔柏帝的方向鞠了一躬，随后脚步轻盈地走进绿化带，通过绿化带绕过观众席。


    路上遇到的其他行人也都是像她那么做。


    这些行人——无一例外的没有脑袋。


    尽管如此，它们仍旧衣着整洁、举止放松，仿佛在这座城市里，没有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样。


    除了得体的市民，这座城市的基础建设也意外完善，《前传》中破败荒芜的废墟，在这里完全看不到了，城市面貌被秩序井然所取代。


    经过身旁写着“文明城市，共同创造”的牌子，苏路的精神有点恍惚。


    “洛洛，这里就是自由都市？”


    “嗯。”


    来时的那扇门已经消失不见了，苏路继续恍惚地问：“我们该怎么逃出去啊？”


    霍尔维洛：“逃？为什么要逃？”


    苏路不明白了：“难道你打算留在这里养老？”


    霍尔维洛：“我的意思是，既然斐尔柏帝喜欢你，那么我们不如抓住这个机会。”


    苏路：“……啥？”


    “斐尔柏帝的心脏被他藏了起来，我要知道具体位置，才好再次动手。”


    苏路：“不是，你说谁喜欢谁？”


    霍尔维洛：……？


    怎么你的重点原来是这个吗？


    霍尔维洛玩味地重复了一遍：“斐尔柏帝喜欢你。”


    苏路：“哈哈哈哈哈哈洛洛你在开玩笑吗。”


    霍尔维洛：“你以为呢？”


    苏路斩钉截铁：“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我很少和人说笑。”


    ……好吧苏路终于认清了现实，整个意识体都震了震：“什么情况？？？斐尔柏帝看上我什么了？！！！”


    霍尔维洛：“头？”


    “诶？”苏路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霍尔维洛一时语塞：“你想多了，和脸没关系，他看中的应该是你的头。整颗。”


    苏路哽住。


    “为啥呀？我的头哪里吸引他了？？难道是……发量？！！”


    毕竟斐尔柏帝连头都没有，更别提头发了。


    想到斐尔柏帝之前摸他头的举动，苏路更加确信：“没错！他肯定是羡慕我的发量！”


    霍尔维洛：“……和头发没关系吧。”


    苏路：“那就是脸了！我现在整容还来得及吗？”


    霍尔维洛：“你觉得【自由都市】里会有整容机构？”


    苏路的整个意识体垮了下去……


    杨志的死状在脑海中复苏……


    “道格里奇呢？他应该会来救我们吧？”苏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你也看到了，小奇并不是斐尔柏帝的对手，况且……”霍尔维洛顿了顿，“他是个路痴，很大概率找不到这里来。”


    还有比这更废物的魔王吗？


    苏路悲从中来：“我不管！这是你惹的祸，你给我自己想办法摆平！立！刻！马！上！给！我！想！”


    “如果我拒绝呢？”霍尔维洛相当桀骜不驯。


    “随便你，但是如果你不马上想办法摆平这件事的话，一旦我拿回身体的控制权，我就会疯狂吃螺蛳粉！我要加臭！加辣！加笋！连吃三天三夜！！”


    霍尔维洛：“我想到办法了。”


    第184章 意外来信


    “什么办法？”苏路赶紧追问。


    “我们可以跳进幕布里。”霍尔维洛提出了一个老办法。


    苏路：“好主意！等找到机会就……”


    霍尔维洛打断了他：“不是找到机会就可以，想要毫发无损地跳进幕布，必须先成为【自由都市】的主角。”


    苏路“喔”了声：“差点忘了这个设定。”


    他轻描淡写道：“只是成为一部电影的主角而已，洛洛你应该能够轻易做到吧？”


    霍尔维洛：？


    苏路威胁：“难道你竟然不行？”


    ……霍尔维洛感觉有些头疼：“目前的情况很复杂，成为主角只是条件其一，其二要等待幕布开启。”


    苏路只是身体受到了控制，脑袋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意识手中的——他扭动脖子，瞥了一眼紧咬在身后的幕布。


    “开启？”


    “就是影片上映。”


    “具体时间你清楚吗？”


    “这就要看斐尔柏帝心情了。”


    苏路：“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洛洛你不行啊你！”


    霍尔维洛：“……”


    “别的先不说。”苏路注意力落到与魔王交握的手上，“我的身体！就没有办法拿回来吗？”


    霍尔维洛无奈道：“你的身体目前掌握在斐尔柏帝手中，就算是我，也没办法从他手里抢人。”


    说起来，斐尔柏帝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苏路的视线，定格在前方完美的背影上——


    【注意看，这个男……躯叫作小斐，其拥有的能力是『唤与醒』，被这个能力影响的人，身体中沉睡的自由意志会被唤醒，如果身体渴盼自由的意志足够强烈，就能摆脱大脑的控制——当然，自由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受到『唤与醒』叫醒的身躯，代价是必要时听从小斐的号令。】


    ……他的身体，也想获得自由吗？


    苏路的意识顿时慌得一批。


    从男音的提示中可以得知：并不是所有身体都渴望得到“自由”。


    关于自己的身体的“想法”，苏路暂时不得而知，除了祈祷也别无他法。


    苏路：“我感觉我的身体大概可能还并没有觉醒，但它为什么会听从斐尔柏帝的号令乖乖跟着他走呢？”


    霍尔维洛解答了他的疑问：“与斐尔柏帝进行直接接触的身体很容易受到他的蛊惑，应该和他本身的魔力有关。”


    苏路：“洛洛，我好方啊！”


    “……方？”


    苏路：“你不懂的词语怎么这么多？方就是慌的谐音，意思是我很慌。”


    霍尔维洛：“你慌什么？”


    苏路：“斐尔柏帝啊！还不知道他要带我们去哪，准备对我的身体做什么……”


    霍尔维洛：“用不着慌，斐尔柏帝喜欢你，应该不会伤害你。”


    很好，苏路变得更慌了：)


    不过霍尔维洛说得也没错，斐尔柏帝确实没对他怎么样，只是将他安置在一栋房子里。


    斐尔柏帝抬手，又摸了摸他的头，之后就离开了。身体终于能够自由活动，苏路连忙掏出手机，查看自己的主线任务——


    【请注意，您已进入电影副本《自由都市》】


    【前情提要：一座诡异的都市里，人们相继选择“自杀”——起初，没人意识到这是一场灾难，直到情况愈演愈烈，再也无法控制……“自杀”的人们陆续复活，不约而同选择抛弃大脑、以全新的姿态生活下去，并在唤醒它们的斐尔柏帝带领下建立起一座属于躯体的“自由都市”。】


    您的身份介绍——


    【姓名：苏路·霍尔维洛】


    【身体年龄：17】


    【在影片中的身份：。】


    【PS：。】


    苏路瞳孔地震：“为什么身份和PS都是【。】啊？？？这个【。】是什么鬼？！”


    难道Allen也不知道该给他分配什么角色？让他自由发挥？


    苏路把这个猜测和霍尔维洛一说，得到了对方的肯定。


    苏路挠挠头：反正自己的目标是成为“主角”，那样就可以在电影开播后跳进幕布里了，当务之急是获得成为“主角”需要完成的主线任务。


    “洛洛，你知道主线任务的内容吗？”


    霍尔维洛：“【自由都市】里唯一的主角就是斐尔柏帝，这个问题你得问他。”


    苏路瞪了他一眼：“我要是能问他，我还来问你？”


    霍尔维洛挑眉：“你不如直接去问他，毕竟他喜……”


    “啊啊啊啊别说了！”苏路抱头蹲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缕红色的发丝在眼前垂落——苏路抬头：霍尔维洛在他面前蹲下，与他目光相接：“真的不去？”


    苏路：“不去！”


    “我建议你考虑一下，毕竟这是最直接省事的办法。”


    苏路眯起眼睛，洞察：“你这么想我去接近他？莫非你还对斐尔柏帝的身子不死心？”


    霍尔维洛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不要脸！要去你自己去！！”


    苏路狠狠地戳着他的鼻头：“别再来烦我了！”


    “那你呢？”霍尔维洛话锋一转，“准备和斐尔柏帝共度余生吗？”


    ……这个奸诈的家伙意识到自己不能作为威胁后，居然开始拿别人来对付他了！


    苏路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不甘示弱：“你只会这一招吗？你就愿意余生和我呆在一起吃螺蛳粉了？加辣加臭的那一种哦！”


    霍尔维洛戴上了痛苦面具。


    棋逢对手.jpg


    双方都拿捏住了对方的死穴，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气氛陷入僵持。


    死寂的空气中，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有您的快递。”


    苏路猛地回过头——房间的阳台上趴着全身黑衣的快递小哥，头上顶着一坨巨大的包裹。


    眼见包裹就快从快递小哥头上滑下去了，苏路赶忙上前抱起包裹——好沉，里面都装了什么？


    快递小哥如释重负（物理），嘴里叼着一支笔，含糊不清道：“请您签收……”


    苏路接过笔在快递单上划了一道，顺嘴问了句：“您怎么不走门？”


    “走门不太安全……”快递小哥回答。


    花园里负责修建枝叶的无头园丁，似乎发现了快递小哥，握着一把硕大的剪刀气势汹汹地朝这个方向走来。


    快递小哥：“我得走了，满意请给个五星好评哦亲。”


    苏路：“一定一定。噢对了，您知道寄件人是谁吗？”快递单上属于“寄件人”的信息是空白的。


    快递小哥：“不好意思，收件的人不是我，具体我也不清楚哦。”


    “好吧。”


    过了几秒钟，快递小哥仍然在那儿，并且一直盯着苏路。


    苏路奇怪道：“怎么了？你不是要走了吗？”


    快递小哥：“我的笔您还没还给我呢。”


    “……不好意思。”


    把笔还给快递小哥后他就跳下阳台消失了。苏路捧着包裹转身，发出迷惑地咕哝：“谁会给我寄快递呢？”


    签收人写得确实是他的名字没错。苏路三下五除二拆开快递，露出里面的一大堆特产。


    特产之上摆放了一封信以及一朵小花。


    同时，一阵歌声飘进了他的耳朵：“空荡的森林～想找个人～放感情～～”


    苏路左顾右盼，试图寻找歌声的来源，可惜一无所获。他谨慎地捡起信封、拆开信件。信纸上的字迹非常非常小，必须借助放大镜才能看清——


    【致亲爱（划掉）尊敬的夫人：


    夫人，许久未见，不知近来可还安好？自从您离开《同林鸟》副本，已经许久不曾听闻您的消息，在下对您日夜担忧挂念，谨以文字表达慰问，愿您一切都好。】


    寄信者害羞地没有落款，但凭这个bgm，苏路已经认出了寄信的“人”是谁——


    “噗。”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除了信件以外，小青蛙还给他寄了几张明信片和一些土特产：例如他脚边这篮新鲜的草莓。


    苏路吃了一颗，味道非常香甜。


    有了小青蛙这个插曲，苏路的心情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焦虑了。


    “对了，得给它回信——”苏路匆忙去寻找纸笔，霍尔维洛盯着包裹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视线落到信上：“……你还挺招奇形怪状的东西喜欢。”


    在苏路喜滋滋地忙着写信时，霍尔维洛也没闲着——他在一堆土特产中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一本不起眼的黑皮册子，指示苏路：“拿起来看看这是什么。”


    “等一下……”苏路奋笔疾书中。


    “你到底想不想离开？”


    “想，但是现在先等等……”


    霍尔维洛的耐心维持了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后——


    “你写小说吗要那么久？”


    “马上就好……好了好了。”苏路放下笔、拿起信纸：“再让我检查一下错字。”


    霍尔维洛：“……”


    没问题后，苏路抬起头：“你刚才让我干嘛来着？”


    ……霍尔维洛用最后的耐心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目光落到黑皮册子上，苏路“咦”了声，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这是？”


    他走过去捡起册子，手指翻开第一页：


    【20xx年12月2日天气 阴】


    【在这一天，我死了。


    我死了，但没完全死。没想到能以这样的方式继续存在于彼世，我决定从我死去的这一天开始写日记。我的名字是道格里奇……】


    眼前的世界逐渐发生扭曲！


    在苏路读到“日记”这个词时，他就隐约意识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了……


    “砰！”


    当斐尔柏帝一脚踹开门时，看到的便是苏路被吸进回忆杀中的画面。


    黑色的日记本摔落在地，风过，纸面哗哗翻页。当斐尔柏帝试图捡起日记时，赤红的火焰掠过他的指尖、蓦然包围了整本日记！


    眨眼间，烧得一干二净。


    ……


    第185章 传单


    回忆杀的世界中，有关道格里奇的过去像幻灯片一样呈现在苏路眼前。


    一句话描述这部幻灯片的主题：《魔王的成长史》。


    苏路看得目瞪口呆，时不时发出666的声音。


    道格里奇的魔王生涯本该一帆风顺——如果他没有遇见霍尔维洛的话。


    苏路瞧了瞧左右：荒芜阴森的山村老宅中，道格里奇正在与面前的红发男人对峙。


    两人中间插着一只苏路。苏路咽了咽唾沫，识相地退到角落与扫把为伍。


    回忆中的两人对他视而不见，自顾自上演着曾经发生过的戏码——


    “你就是霍尔维洛？”


    那时的道格里奇眉梢与话语都浸透了张扬：“如果你现在立刻亲吻我的鞋尖，那么我可以考虑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他好狂。


    回忆中的霍尔维洛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道格里奇听出其中的轻蔑，恼羞成怒地抬起手，霎时间空中浮起一大片尖锐物品。


    回忆中的霍尔维洛站在原地，并没有着急动手。


    蓦然，道格里奇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命令他：


    “道格里奇，做我的狗。”


    道格里奇：“……汪！”


    桀骜不驯的魔王俯下.身躯，甘愿亲吻红发男人的鞋尖。


    望着突然变成狗的魔王，苏路一整个瞳孔地震：什么情况？？？


    在苏路眼中：道格里奇说怂就怂，中间一点过渡都没有，太诡异了。


    原本他还以为霍尔维洛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骚操作，才让身为魔王的道格里奇对他言听计从，没想到就这？就这？？


    苏路好奇心爆棚，无论如何也想要知道原因！


    “他怎么突然就怂了？”苏路扭头询问现在的霍尔维洛。


    那个声音是在道格里奇脑中响起的，苏路并没有听到——对这点心知肚明的霍尔维洛，目前缺乏解释的欲望。


    苏路一脸的执着。


    在他的逼问下，霍尔维洛勉为其难张口：“……因为我的一个能力。”


    苏路：“什么能力？不是，你到底有多少个能力？？？”


    霍尔维洛：“《也不是很多》。”


    “……”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苏路紧接着知霍尔维洛曾经拥有过一个逆天的超凡能力：『AO』。


    “AO”是“Absolute Order”即“绝对指令”的缩写，顾名思义——得到指令的生物，必须毫无怨言的服从。


    “我去！”苏路震惊了：洛洛的挂逼程度超乎他的想象！！


    “那岂不是你指东就没人敢往西？”


    霍尔维洛似乎在认真回忆：“嗯。”


    “我去！”


    苏路目瞪口呆：“这个能力就没有限制吗？”


    “几乎等于没有。”


    “那就还是有喽？是什么？”


    具体有什么限制，霍尔维洛并没有告诉他。苏路追问无果，咂巴着嘴唇感叹：“这么牛批的能力，你说丢就丢了？”


    霍尔维洛云淡风轻：“嗯。”


    苏路：“呵呵呵，我不信！你八成是托人悄悄放到别人身上了，就像对我做的那样！你个狗！”


    “……”可疑的沉默。


    被苏路狐疑的眼神扫射，霍尔维洛假装淡定：“你与其瞎关心没用的东西，不如多关心我们现在的处境。”


    苏路愣了愣：“我们现在不是在回忆杀里吗？话说斐尔柏帝怎么还没追上来？”


    霍尔维洛：“……你终于意识到了吗？你的反射弧是有多长？”


    苏路眼神惊奇：“洛洛你居然会吐槽我的反射弧！”


    “……”


    霍尔维洛及时止住了这个话题。


    霍尔维洛：“有可能是小奇做了防范斐尔柏帝进入回忆杀的措施，比如说……”


    苏路：“比如说？”


    “毁掉日记本。”


    苏路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霍尔维洛耐心等待了两秒。


    两秒钟后——


    “等等！日记本毁了，那我们该怎么从回忆杀的世界里出去？！”苏路的反射弧终于。


    霍尔维洛思索：“我相信小奇有后备手段。”


    苏路幽幽道：“你还挺信任他的。”


    “当然，他是我的狗。”


    ……这算什么独特的夸奖方式吗？


    “但愿道格里奇真的有你想象的那么聪明。”苏路望天，“我还要出去寄信呢。”


    他给小青蛙写的回信，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在被霍尔维洛收服后，道格里奇就停止了写日记的习惯，回忆杀的世界到此为止。


    树叶静止在风中。


    周遭的一切都不再流动和进行，山村老宅变成了一块僵硬的背景板。


    无聊的时间里，苏路在背景板中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清点小青蛙寄给他的特产。


    “洛洛，你说小青蛙怎么会有魔王的日记？”苏路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


    等到答案前，苏路突然发现：“咦？这是什么？”


    在一堆土特产中，埋着一张血红色的传单。


    苏路把传单拽了出来，开口阅读上面的标题：“第1680届角斗场争夺赛火热报名中……”


    这是一张关于“角斗场”的宣传单。


    从历届数量就能看出来，彼世的“角斗场”文化历史悠久——角斗场，又名斗兽场、养蛊胜地，玩家们在指定的场地内互相争夺、厮杀、对抗，获胜者能够得到丰厚的奖品。


    奖品会放出一部分作为噱头吸引玩家参赛。


    苏路的目光滑到放出的“奖品”那一栏：【指定一人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苏路念出了声。


    霍尔维洛朝他看了过来。


    “这……真的假的？”想到彼世的尿性，苏路不禁怀疑：“死人还能活过来？”


    没想到霍尔维洛给予了肯定：“能。”


    苏路：“这又是啥原理？”


    霍尔维洛欲言又止，像是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干脆懒得解释了。


    苏路：“喂。”


    霍尔维洛睨他一眼：“你有不惜一切也想要复活的人？”


    苏路：“没有？”


    “那你操心什么。”


    “我就是好奇……”


    霍尔维洛：“你想去参加？”


    苏路：“怎么可能？”


    角斗场内有魔王出没，和玩家通常处于对立阵营，苏路VS魔王？


    他已经想到自己被“KO”的画面了。


    宣传单上，如实告知了这一届坐镇的两位魔王，分别是：【莱茵哈特】和【尼格尔】。


    苏路脸色一变——变得尴尬起来。


    前夫哥……啊不是，莱茵哈特怎么也在啊……


    霍尔维洛不动声色的目光瞥过两位魔王的名字。


    苏路抬手抹去脸上的尴尬，随手将传单收了起来。


    整理完剩下的特产，苏路开始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苏路呆得快要睡着的时候，身体猛然被突如其来的下坠感袭击！


    他聚起精神，抬头望去：茂密的树枝遮挡了他的视野。


    鼻尖飘来阵阵桂花的芳香。


    苏路左右探视：发现自己蹲坐在一片绿化丛中，头顶是一棵盛开的桂花树。


    苏路挪开脚，在鞋底发现了一页日记。


    绿化丛外，一身黑衣的快递小哥吓了一跳——面对突然冒出来的苏路。


    快递小哥手里拿着一个撕开的快递袋。


    “你、你是从这里面出来的？”快递小哥若有所思。


    苏路下意识点点头：“啊。”


    “难怪，特地让我拆了快递扔到隐秘的地方……”快递小哥抱怨道，“你是不知道，我刚拿出那张纸，它就开始发光，如果不是我动作快，你恐怕就要砸到我身上了。”


    听快递小哥这么说，苏路也大致猜出了个所以然——道格里奇总共寄出了两份日记，分别作为回忆杀世界的入口和出口。


    在他进入回忆杀后，道格里奇毁掉了作为入口的日记、再把出口放到别的地方，如此一来就能帮助他从斐尔柏帝手中逃脱了。


    快递小哥还想再说两句，背后骤然一凉。


    转过身：一具无头的躯体正定定站在距离不远处。


    “兄弟，我先走了，你多保重。对了记得给个好评……”快递小哥挥挥手、骑上小电驴开溜。


    快递小哥看到了那具无头人，苏路同样也看到了，他不禁哀嚎：“我怎么还在自由都市里啊！”


    道格里奇就不会把他送到远点的地方吗？


    十米开外的男躯，穿着一套体面的灰色西装，手臂间夹着一个咖啡色公文包。


    【头！是头！】


    男音蹦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为他翻译对面的心理活动：【是头啊！好大一颗头！】


    糟糕——


    苏路意识到自己成了显眼包。


    接下来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受到市民的热情围观。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苏路顶着脑袋犯起了忧愁：再这样招摇过市，恐怕迟早会引来斐尔柏帝的注意。


    如果能把头藏起来就好了，哪怕只是暂时隐形……


    苏路眼睛亮了亮：他想起了一件东西。


    不久后，一个罐装小瓶出现在他的手掌心中。


    霍尔维洛瞧了眼，苏路贴心地向他介绍：“这是我在某个监狱副本中获得的！那个副本里狱警全是隐形人，就是因为涂了这个！”


    霍尔维洛：“我没问。”


    苏路：“嘁。”


    罐中的膏体所剩不多，好在苏路不需要抹全身。他三下五除二把脑袋涂满，询问：“怎么样洛洛？还能看到我的头吗？”


    霍尔维洛指出：“脖子后面。”


    “哪呢？”


    “往右边点。”


    “……过了。”


    涂抹完遗漏的部分，苏路扣扣搜搜收起剩余的膏体。


    他壮着胆子钻出绿化丛，来到路边的商店旁，对着玻璃橱窗仔细照了照。


    透明橱窗弹射出的倒影中，苏路的头消失得干脆利落。


    一位标准的市民从他身后经过，没有发现他。


    “太好了！”苏路暂时松了口气。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霍尔维洛恶魔低语，“没有斐尔柏帝的允许，你也走不出这座城市。”


    苏路正想转头骂他，橱窗的倒影中，蓦地掠过一个完整的人影。


    ……咦？


    第186章 死亡的定义


    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制服，背后显眼的“苏苏”两个字表明了他的身份——


    “快递小哥？”苏路揉了揉眼睛。


    他不是骑着小电驴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头脑中浮起这个疑惑，苏路迈开腿跟了上去。


    在经过一间售卖服装的商店时，快递小哥脚下顿了顿，微微侧过身。


    须臾后，快递小哥加快了步伐。


    苏路开足马力，隔着一段距离紧紧咬在他身后。


    一名看似玩家的男人站在树下打电话，快递小哥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个箭步上前，把手里的包裹塞给对方。


    玩家神色一怔，伸手接过。


    快递小哥立即转身离开，正好看见了不远处的苏路——无头版。


    玩家也看见无头路了，露出警惕的眼神，溜得比快递小哥还快。


    快递小哥一脚跨上突然出现的小电驴，苏路见状连忙出声：“等等！”


    似乎是没见过无头人还会说话的，快递小哥眼中闪过迟疑。


    苏路上前：“是我呀，你还记得我吗？”


    或许是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快递小哥认出了他：“是你？不会吧兄弟，这才过了几分钟，你就变成这副鸟样了？”


    苏路：“没有没有，我用了点科技，实际上头还在呢，只是你暂时看不到而已。”


    快递小哥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打量他的眼神中仍然闪烁着疑惑：“你有什么事吗？”


    苏路：“有有，我想寄个东西。”


    “寄东西？你吗？”


    苏路忙点头，忘了对方看不到，补充：“是的，可以寄吗？”


    “可以寄。”快递小哥问，“你要寄什么？”


    苏路：“我自己。”


    “……不好意思，公司规定不能运送活物。”


    苏路拿出日记页：“那运送这个行不行？”


    在看到快递小哥时，苏路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他主动钻进回忆杀、再由快递小哥把回忆杀的载体，也就是日记页打包寄走的话，他是不是也能跟着一块儿离开自由都市了？


    苏路把这个想法和快递小哥一说，快递小哥面露迟疑：“我也不清楚行不行。”


    苏路：“那就试试？”


    快递小哥：“……行。”


    站在大街上过于显眼，两人换了个僻静的角落。忍受身旁垃圾桶飘来的阵阵臭味，苏路低头阅读日记页上的文字。


    至于霍尔维洛——这家伙不肯靠近垃圾桶，目前正飘在十六米开外的地方晒太阳。


    真是……如果说这家伙是鬼的话，那太阳怎么没把他送走呢？话说他现在到底算个什么状态？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苏路连忙拉回注意力。


    “嗖”地一下，苏路进入了回忆杀，很快的。


    快递小哥捡起飘落的日记页，反手掏出一台扫描仪，将日记页往上一搁。


    扫描结果：【×】


    快递小哥提起日记页，倒过来抖了抖。


    “扑通！”一只苏路被抖了出来。


    苏路揉了揉屁股爬起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能寄吗？”


    快递小哥摇头：“寄不了，我都说了活物不行，规定是很严格的。”


    苏路不肯死心：“那不过机器，放您身上行不行？我愿意加钱。”


    快递小哥哭笑不得：“真的不行，换个办法吧兄弟。”


    “唉！”利用快递把自己寄出去的想法落了空，苏路失落道：“那我寄点别的吧，信应该能寄吧？”


    “只要不是活的就行。”


    苏路把写给小青蛙的回信交给了快递小哥。


    快递小哥把信封放进了扫描仪。


    扫描仪显示：【√】


    确定没问题后，快递小哥才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了苏路一个二维码。


    扫描完成，一个页面跳了出来，要求填写寄件人和收信人的地址和信息。


    苏路在寄件人名字那一栏输入了自己的真名，轮到收件人时，他不确定地问：“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它是一只青蛙，我填小青蛙可以吗？”


    快递小哥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抽：“可以，但寄件人需要实名。”


    苏路点点头，低头继续操作了。


    这位快递小哥是个话多的主，半天了还是没憋住：“兄弟，你给一只青蛙寄快递？”


    苏路：“啊，它是副本动物，不是一只普通的青蛙。”


    快递小哥：“难道还是青蛙王子不成？你亲过它没有？说不定会变成王子来报恩哦。”


    “没，下次有机会试试。”苏路笑了笑，“填好了，您看下。”


    快递小哥瞄了一眼屏幕：“这个地址有点远喔。首重200续重60，兄弟我看你投缘，就收你180点吧。”


    苏路默默付完钱，快递小哥重新跨上小电驴，临走前，突然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对了，兄弟你想离开这鬼地方没错吧？哥们我倒是有个主意。”


    苏路连忙：“什么主意？”


    快递小哥：“去参加角斗场。”


    苏路：警觉.jpg


    快递小哥：“你别后退啊，先听我说，你进去以后就立刻喊退赛，喊完你就能出去了，从角斗场退出的人会被传送至附近的车站。”


    这话很有问题，苏路指出第一个疑点：“退赛不会受到惩罚吗？”


    快递小哥：“所以我说了【立刻】啊，入场五分钟内声明退赛，就能原地退出比赛。至于惩罚，如果处五百罚金也算的话？”


    说到这里，快递小哥意味深长道：“不过我看你舍得花两百点数给一只青蛙寄信，应该也不差这五百点数吧。”


    苏路问出第二个疑点：“进入角斗场就能脱离现在身处的副本？出了角斗场不会再回来吗？”


    快递小哥：“据我所知，角斗场不属于任何副本，它似乎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进入角斗场就默认脱离原来的副本。”


    苏路还有一个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快递小哥：“我有我的消息来源，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你应该能理解吧？”


    “……当然。”苏路靠近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衣服，故作感激道：“这条消息对我很重要，谢了兄弟，愿意告诉我。”


    “客气。”快递小哥一条腿仍然支在地上，一副还不着急走的样子。


    他主动开口询问：“你知道角斗场怎么走吗？”


    苏路：“不知道。”


    快递小哥：“嘿，幸好你遇到了我，不然你连门都摸不着。兄弟你听好了，进入角斗场要先报名，报名处就在怪奇大道118号。”


    苏路记下地址、再次谢过这位热心的快递小哥。


    快递小哥：“不用谢，对了，那地方挺远的，路上容易出现意外，我建议你打个车——你应该会打车吧？”


    自由都市里有出租车，但苏路可不敢坐无头市民开的车：“你指的是【苏苏打车】？”


    快递小哥：“对对对！这和我们【苏苏快递】一样，都是正规平台，我建议你坐这个。”


    【苏苏打车】苏路之前用过，挺好用的。他打开APP，直接定位到自己的位置，点击下单。


    大约等待了两分钟，一辆粉色的网约车凭空出现在路边。


    司机降下车窗，谨慎询问苏路的手机尾号。


    对上后，司机才让苏路上车。


    坐在车里，苏路发现快递小哥还没走，阴魂不散的视线始终牢牢将他锁定。


    ……


    亲自目送苏路上了车，快递小哥将手机放到耳边，拨通了一个神秘号码：


    “您好，已经把货物送往您指定的地点，请您注意查收，如果您满意我的服务，请在稍后给我一个五星好评。”


    挂上电话，送完这单的快递小哥一脸轻松。


    他发动小电驴想要离去，车轮往前滑出一段距离。


    路旁的桂花被风吹动，一粒桂花飘落在快递小哥肩头，他猛然变了脸色——


    他怎么还在这座城市里？！怎么还没进入“员工专用通道”？！！


    不会是出故障了吧……


    快递小哥脸色刷白。与此同时，一辆粉色的汽车悄无声息倒回快递小哥身边，车窗摇下，露出一截光秃秃的脖颈。


    “别白费功夫了。”脖颈之上传来苏路冷淡的声音，内容令快递小哥大吃一惊：“如果你还想继续工作，就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是你对我做了手脚？”快递小哥脸色变得难看。


    “苏路”——接替了苏路身体的霍尔维洛默认。


    快递小哥咬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霍尔维洛：“从头。”


    一个拥有代步工具的人，为什么会放弃工具选择在危险的城市中步行？除了引起苏路的注意，霍尔维洛想不到别的。


    “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快递小哥没吭声。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霍尔维洛没有过多纠缠幕后主使的身份，他在意的是：“传单上有关角斗场战利品的宣传是真是假？”


    “什么战利品？”快递小哥一脸懵，“什么宣传单？”


    看来他没有打开过寄给苏路的快递、没有机会做手脚，那么传单应该是真的——奖品也是真的。


    霍尔维洛心中有了判断，关闭车窗，示意司机继续前往怪奇大道118号。


    见他打算就这么走了，快递小哥急得抡起胳膊狂敲车窗。霍尔维洛抛下一句“口袋”后扬长而去。


    快递小哥第一时间去摸裤兜，啥也没摸着；手上动作一滞，快递小哥从衣服口袋里捏出一只虫子。


    ……那小子是什么时候放进他口袋的？


    快递小哥挠挠头，扔掉了虫子，重新启动小电驴。


    没了活物在身，这一次他顺利滑进了员工通道。


    ……


    ——


    苏路真正的意识：“洛洛？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


    过了很久，久到苏路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时，霍尔维洛张口反问他：“你对死亡的定义是什么？”


    苏路一怔。


    霍尔维洛：“死亡——即意味着心脏停止跳动、血肉开始腐烂、身体不复存在。”


    苏路好像有点懂了：“你、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死了？”


    霍尔维洛自嘲一笑：“符合‘死亡’的定义。”


    “所以你打算？”


    “去角斗场。”


    第187章 毛山竹


    角斗场报名处。


    一名玩家走进了报名处；半个小时后，又一名玩家钻了进去。


    距离不远的地方，一位无头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直至天黑，它的目标都没有出现。


    无头人急了，站在路灯下，拿出手机开始编辑信息……


    ——


    “您好。”快递小哥将手机凑到耳边，习惯性的话语脱口而出：“苏苏快递，竭诚为您服务。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对面是一位特殊的客户，说是收到属下报告的消息，并没有在指定地点发现“货物”。


    “没有？”快递小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怎么可能没有呢？我亲眼盯着他上了车的。”


    客户的口吻有些不悦——这位可绝不是善茬，快递小哥吓得冷汗涔涔：“真的，我发誓！我还有他上车的照片。”


    快递小哥连忙将苏路上车的照片发给了客户。


    “……”客户沉默不语，与之相反，快递小哥的两片嘴皮忙碌得都快起火了：“可能是路上出了某种意外，活物运输就是有风险，如果不是您给的太多了……我是说，您再等等，没准儿马上就到了。”


    客户已经等了一天，耐心所剩无几。快递小哥：“要不然，您让您的属下去怪奇大道118号附近找找？不排除迷路的可能。”


    “……”客户的沉默，震耳欲聋！


    当快递小哥得知角斗场报名处的正确地址是“奇怪大道118号”而不是“怪奇大道118号”后，整个人瞳孔地震：“什、什么？！！”


    ……


    一天以前。


    漆有【苏苏打车】四个字的网约车消失在视野中。


    透明涂料在不久前失了效，站在路边，苏路不安地低下头、输入密码支付了车费。


    “真贵……”苏路咂了咂嘴，抬头观察面前的建筑：“动物园？”


    他又确认了一遍路牌上的地址：“怪奇大道……118号……没错，就是这儿了。”


    苏路正打算抬脚走进去，男音忽然发出提示：【注意看，这是怪奇大道上的一个动物园副本，不是真正的角斗场报名处。】


    苏路怔住：“你说什么？”


    “我就知道那个快递员有问题！”苏路当机立断往后跳了跳，远离动物园大门。


    “他把我们送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路快速思考，可惜没什么头绪：“还骗我们说这里是角斗场报名处，是想把我们骗进去？”


    就连旁边的霍尔维洛都皱起了眉头，显然搞不明白快递员和他幕后的人在玩哪一出。


    只是多看了两眼的功夫，动物园门口突然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隶属于员工的制服，直溜溜盯着苏路说道：“欢迎光临怪奇动物园。”


    等一下。


    苏路连忙摆手：“不不！我们没有打算‘光临’啊！这就走马上走！”


    员工充耳不闻：“最近园区里发生了一些事故，您来得正是时候呢。”


    苏路浑身一僵，拔腿就打算溜。


    员工看出他的意图，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阴恻恻道：“您准备去哪儿？”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仿佛只要他一拒绝就准备掐死他。苏路被力气巨大的员工拖进了动物园大门。


    进去之后，员工才有恃无恐地放开了他。苏路怨念地盯着动物园大门——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此时大门处已经变成副本边界了吧，一旦跨越就会被抹杀。


    动物园员工身材肥硕雄壮，脸颊却干瘪削瘦。对于自己刚才粗鲁的举动，员工嘴角咧开不好意思的笑意：“您别介意，我也是迫不得已。园长失踪后，整个动物园全都乱了套，我一头……我一个普通的员工，根本控制不住那些疯狂的动物，只能请您来帮我了。”


    事已至此，苏路只能面对现实：“你需要我做什么？”


    员工：“找到失踪的园长。如果您愿意帮助我，我会非常感激。”


    这是动物园副本的主线任务？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苏路眯起眼睛，打量员工的脸：


    【注意看，这是园长——的头。】


    好家伙，这不就找着一部分了吗？


    苏路视线下移，落到员工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上——


    【注意看，这是一具黑熊的身体。】


    事急从权，男音也不跟他卖关子了，直接掀了黑熊员工的老底：【小黑本是动物园里一头不谙世事的黑熊，小斐的到来赐予了小黑的身体觉醒，它开始看脖子上的熊头不顺眼了——它看上了园长的头。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小黑抢走了园长的头，至于园长的身体则趁乱逃走了。现在它想要找回园长的身体，因为它发现自己不喜欢毛茸茸……】


    真是一头任性的熊。


    苏路假装没发现它的秘密，表面淡定地点点头：“这样啊，好吧，我愿意帮你。”


    假扮成员工的黑熊高兴道：“你真是个好人！”


    被发好人卡的苏路面上依然淡定：“你最后一次见到园长是在什么地方？”


    黑熊戴了手套的肥厚手掌往斜前方一指：“那边。”


    苏路瞥了眼：路牌上说明那边是松鼠园区。


    “……你害怕松鼠？”


    “我怎么可能害怕那些小老鼠？”受到黑熊控制的园长脸上扯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黑熊扭扭捏捏、不情不愿道：“我从前被蜜蜂蜇过，那片园区有一个讨厌的蜂窝。”


    苏路点点头：“明白了，那我过去瞧瞧。”


    黑熊：“你真勇敢啊！”


    蜜蜂这种生物，如果不去招惹它的话一般不会来蜇人。苏路担心的倒不是蜜蜂，而是：“松鼠园区的松鼠们，目前是什么情况？”


    黑熊：“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我不太敢靠近那片区域，但是我听流窜过来的土拨鼠说，松鼠们喜欢拿松果砸别人的脑袋，你最好找个东西保护好自己的脑袋。”


    苏路在空间道具里一阵翻找，居然真的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个橄榄球运动员专用头盔……他为什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头盔？


    好像是在猫鼠购物中心时凑单随便买的……苏路戴上头盔、打开【空气盾牌】，全副武装地走进了松鼠园区。


    没走多远，苏路就看见了黑熊所描述的蜂窝，挂在一棵松树下，四周有蜜蜂飞舞。


    挂有蜂窝的树枝上，竖立着一朵蓬松的大尾巴。


    尾巴一甩，露出前面的松鼠身躯——不出意外的没有头。


    ……斐尔柏帝的能力是真牛批。


    竟然不分物种！


    放飞了头颅的松鼠们，似乎对人类的头颅也看不顺眼，松果们像炮弹一样袭来，苏路脑袋嗡嗡。


    好在有橄榄球头盔＋空气盾牌双重防护，他除了有点头晕外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顶着松果雨，苏路在一个树洞里找到了园长蜷缩起来的身体：


    “您好，打扰一下。”


    听到苏路的声音，园长的身体猛然一震，像是受到了惊吓。


    发现来者不是那头作乱犯上的黑熊，园长放下提起的心，身体以一种疑惑的姿态面向来人。


    苏路开门见山：“我知道您就是动物园的园长，我是误入这里的玩家，该怎么做才能离开动物园副本？如果您愿意告诉我真正的规则，作为回报，我可以帮助您夺回自己的权利。”


    只有夺回头，才能恢复完整的权利，制裁那头黑熊——园长抬起手，有模有样地摩挲空气下巴，一副思考中的模样。


    片刻过后，园长的身体朝苏路伸出手：成交。


    双方达成一致，园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字问道：【你有什么办法打败那头熊？】


    不远处有一根掉落的松树枝，长度目测足够。苏路走上前，捡起树枝，企图去够树上的蜂窝。


    蜂窝悬挂在半空中，原本苏路的身高＋他脚下的石头＋树枝的高度是足够的，但苏路做起这个动作时，不知为何特别费劲儿，身体仿佛在向他发出抗议。


    苏路咬紧牙关坚持，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的努力下，树枝终于成功挑走了蜂窝。


    “嗡嗡嗡——”


    蜜蜂：警觉.jpg


    在蜜蜂们反应过来前，苏路一鼓作气跑出了松鼠园区。黑熊在园区入口处探头探脑。


    苏路将蜂窝扔到了黑熊脑袋上。


    “卧槽？！！”


    黑熊发出一声怒骂，蜜蜂们气势汹汹地钻出蜂窝。


    没跑几步路，黑熊被蜇得实在受不了，倒在地上疯狂打滚，园长的头不慎掉落，骨碌碌滚到了园长的身体脚边。


    园长立刻弯下腰、手一提，将脑袋放在了颈项缺口处。


    身体与头颅重新合二为一，园长挤了挤五官，顶着一头被蜜蜂蜇出的包，对帮助了他的人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我谢谢你啊，你真是位好人。”


    被连续发了两张好人卡，苏路的态度仍旧谦虚：“不客气，所以离开动物园的方法是？”


    园长：“噢，很简单，你只需要恢复成人形，就可以大摇大摆从门口离开了。”


    恢复成人形？


    苏路低下头：一对长满毛的山竹闯入了他的视野。


    ……


    第188章 苏士奇


    ……咦？


    苏路抬起右爪：粉红色的肉垫展现在眼前。


    他尝试控制，毛茸茸的“山竹”跟随他的意念一张一缩。


    不出意外的话，这的确是他自己的“手”……


    豆大的汗珠犹如瀑布一样快速流过全身，整只苏路瑟瑟发抖：什、什么情况？？？


    尽管不愿面对，但它好像……变成一只哈士奇了。


    等一下。


    怎么连人称都变了啊？？！！！


    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路顿时慌得一批。


    “哦？”动物园长摸了摸下巴，目光上下打量苏路——


    “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一匹狼啊！”


    再等一下。


    苏路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尊容：背部是灰黑色的皮毛，肚腹和爪子则为白色，外加粗粗的白眉和智慧的眼神——这怎么看，都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哈士奇吧？！


    园长显然眼神不太好，将哈士奇和狼搞混了，在略作思考后，果断决定将苏士奇投入狼园。


    苏士奇：？？？！！！


    【狼园】


    几匹黑色的孤狼或是站立、或是侧卧在假山之间。寒风卷起落叶，同情地经过中间一头瑟瑟发抖的小灰“狼”——


    真·狼群中的哈士奇.jpg


    对苏士奇而言，同时出现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狼群们暂时还没发现他和它们不是同一物种；


    坏消息是：有一头黑狼疑似对他格外感兴趣——经过男音解说，黑狼看上了他，想和他来一场动物世界的搞基。


    救——命。


    苏路只想速速离开这里，四十五度仰头深深凝望面前的围墙。


    围墙太高，凭他现在的小短腿不可能蹦跶上去。


    得想个办法……


    苏路扭头四处观望，在假山后面发现了某洛的身影。


    从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后，霍尔维洛就变得格外消极，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了。


    难道他还对此耿耿于怀？


    苏路将心比心：如果自己变成霍尔维洛这副鬼德行，那他的内心一定是很崩溃的。霍尔维洛能挺到现在才自闭，已经很坚强了。


    苏路带着四条短腿溜达过去，尾巴一甩、屁股在霍尔维洛身前坐定。


    苏路开始了：“洛洛啊，要我说你肯定没事，你看你那么大一个，生龙活虎的赶都赶不走，你就放心吧你。”


    “就算失去了身体又能怎样？你还有我的啊，大不了以后每天借我的身体给你用半小时嘛……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吧好吧，一个小时不能再多了！”


    “振作起来啊——你可是霍尔维洛！”


    苏路试图让霍尔维洛走出自闭重塑自信，苦口婆心的话落在后者耳中，凝聚成一声：


    “汪！”


    ……霍尔维洛迷惑歪头。


    他只是在安静地思考解决办法而已。这只蠢狗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怎么没有效果啊？！


    见霍尔维洛无动于衷，苏路有些急了，朝他伸出圆手。


    面对递到眼前的毛山竹，霍尔维洛眉头一挑，总算意会到了一点：这只蠢狗是想安慰他？


    事先声明：他不想笑的，除非忍不住。


    眼中含着笑意，霍尔维洛缓缓开口：“我想到办法了。”


    苏路双瞳瞬间绽放光芒：“什么办法？还有你居然这么快就想到了？牛啊洛洛！”


    “还行，主要办法自己来得快。”霍尔维洛谦虚的表示。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路注意到霍尔维洛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后。


    浑身被阴影笼罩，苏路预感不妙，猛甩尾巴拧身——


    一双修长笔直、肌肉劲实、线条美好的腿站在他背后。


    苏路使劲儿抬脖子，身体不小心翻倒露出肚皮，懊恼地“咕”了一声。


    斐尔柏帝见状，屈膝在他面前蹲下。


    苏路赶紧爬了起来。


    霍尔维洛凉凉地开口：“你可以试试向他寻求帮助，虽然他未必听得懂你的狗话。”


    “嗷呜……！”从苏士奇的咽喉中发出防备的低吼。


    斐尔柏帝毫无所动，像是若有所思。


    苏路警惕：他该不会认出自己了吧？


    霍尔维洛还在说风凉话：“变成这副狗样都能认出你，我都要被感动了。”


    “汪！（你还是闭嘴吧你）”


    “什么人？”


    园长的声音响起，斐尔柏帝提起面前的小狗狗，一个干脆利落的纵跃跳出狼园。


    眼见斐尔柏帝带他往大门的方向走，苏路不禁冒出疑问：没变回人也能走大门吗？


    斐尔柏帝在一堵围墙前站定。


    园长看见有人偷狗，装在脑袋里的思想急得不行，身体却愣在原处一动不动，显然是受到了斐尔柏帝的控制。


    斐尔柏帝脚下发力，带哈士奇翻过了围墙。


    ——原来只要不是“大摇大摆从门口离开”就行了啊！悄悄翻围墙出去是允许的。


    那么问题来了：离开了动物园，可以变回人形了吗？


    苏路期待地低下头：毛山竹还是那对毛山竹。


    怪了，他怎么还没变回来？


    苏路困惑的目光投向霍尔维洛，得到“一段时间以后就会恢复”的答案。


    “一段时间是指多久？话别只说一半，说清楚行不行。”


    霍尔维洛没有回答他，苏路问了几次都无果。


    好歹是脱离了动物园副本，苏路短暂地松了口气，很快又开始提心吊胆：“等我恢复了人形，斐尔柏帝是不是就准备取走我的头了？”


    “嗯。”


    苏路：“……那我还是一直狗着吧。”


    或许是看他实在不安，霍尔维洛瞥他一眼：“不会那么快，你现在还小，他至少会养你到成年。”


    苏路哽住：“你、你的意思是说？！”


    霍尔维洛：“嗯。”


    脑袋与身体分家后就会停止生长——看来斐尔柏帝并不想要一双打满马赛克的眼睛。


    路上没有奇迹发生，苏路又被斐尔柏帝扔回了老窝。


    绝望的苏路躺在床上思考狗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两位仆人打扮的无头人推着餐车走进屋内。


    苏路有些自嘲地想：投喂时间到了。


    斐尔柏帝像养宠物似的养着他。他从一个动物园逃离，转身又陷进了另一个动物园。


    其中一位仆人负责摆放餐具、另一位仆人负责把食物端到桌上。


    放下装有狗粮的餐盘，仆人刚想转身，动作骤然一顿，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一柄刀尖刺穿了它胸前的衣服，连同胸腔内的心脏。


    它失去力气倒下，露出背后的同伴。


    另一位仆人放开手中的餐刀，径直来到苏路面前。


    苏路目睹了它背刺同伴的行径，内心惊疑不定：它在做什么？它想对自己做什么？！


    当着苏路的面，仆人抬起右手食指，贴在断颈以上约七八厘米的位置。那个部位……没猜错的话大概是嘴唇？


    苏路看不懂手语——但某洛应该是看得懂的，因为某洛的眼神登时变得奇特起来。


    他貌似特别迷惑地瞧了眼苏士奇。


    苏路越发警惕，张口询问：“汪？（你是谁）”


    仆人顿了顿，大概率是没听懂的。


    语言交流确实是个问题……


    仆人伸出手，示意等等，把手放进口袋一阵翻找。找到需要的物品后，仆人摊开左手：一根骨头形状的糖果躺在掌心。


    苏路的鼻子现在变得很灵：一股甜香扑进鼻腔，夹杂着令他喜欢的气息。


    男音：【注意看，这是翻译糖果——动物版，吃下这颗糖的动物能够获得与人沟通的能力。】


    仆人是想让他吃下这颗糖？


    既然男音认证了没有问题，苏路也就接受了它的好意。


    他用舌头一卷，也没来得及细嚼，直接就吞进了胃里。


    起效了吗？


    苏路一头雾水时，仆人抱起他、将他放进餐车、盖上雪白的餐布推出房间，趁旁人不注意混了出去。仆人带苏路来到一栋外表普普通通的灰色小楼。


    苏路：“汪？（这是哪里）”


    明显糖果生效了——仆人比划回答：真正的角斗场报名处。


    经男音翻译，苏路明白了仆人这个动作的含义。


    在人均无头的自由都市，这栋小楼内部含头指数严重超标——几乎人人的躯体上都顶着一颗头。


    没有头的仆人乍一出现，立刻吸走了大厅中人们的注意。


    有人反应过来，立刻谨慎地后退数步。


    看得出来，这群人应该都是玩家，人人手里都握着一张白色表格。


    仆人走到办事窗口处，和其他人一样领回来一张表。


    苏路的视线定格在表面：


    【姓名：】


    【年龄：】


    【性别：】


    【梦想：】


    【来角斗场的原因：】


    ……


    苏路望着照片栏犯起了愁：“以前的照片可以吗？我变化还挺大的。”


    显然不可以。


    贴心的主办方考虑到这一点，在报名处放置了一台专业的拍照仪器。苏路钻进去拍完照，叼着照片走了出来。


    仆人帮他把照片贴了上去，另外表格也是由它代为填写。


    “来角斗场的原因……”苏路两条白眉耷拉下来，生动形象的诠释了什么叫作“愁眉苦脸”：其实他不是很想来啊。


    这种危险的场合，换做以前苏路是绝对不会掺和的。如果不是担忧心脏哪天承受不住两个灵魂的重量而突然爆炸……


    他叹了口气：“为了活命。”


    仆人老实地在“原因”那一栏写下【为了狗命】。


    【您觉得您能为角斗场带来什么乐趣？】


    始终默不作声的霍尔维洛给出建议：“认真填写。”


    苏路拿出高考答题精神郑重列举了①②③。


    【您更擅长以下哪种棋？


    A.围棋  B.象棋  C.跳棋  D.飞行棋  E.五子棋】


    表格下方还有一条免责声明，强调参加角斗场是玩家们自愿自发的行为，至于结果如何主办方概不负责。


    苏路：“居然还有主办方？谁呀？”


    霍尔维洛神色冷下来：“就是彼世。”


    “哦。”最后的签名必须是苏路本人的手笔——他在纸面上按了一个灰扑扑的爪印。


    接下来只需要拿好这张表格，等待角斗场的召唤。


    “谢谢，那个……”苏路对帮了他许多的仆人道谢，顺便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为什么？是谁派你来的吗？”


    仆人指了指表格。


    ……总不可能是彼世派它来的吧？


    苏路察觉有异，低头时：表格蓦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笼罩了他的全身，顷刻间将他从原地拔走。


    “扑通！”、“扑通！”


    陆续有几个表格填写不认真不合格的家伙被角斗场扔了出来。来晚一步的斐尔柏帝注意力一一扫过这些人：苏路并不在其中。


    ……


    “扑通！”


    苏路先是尾巴落地、然后才是屁股。


    自打成为苏士奇，苏路是体积小了、体重也轻了、连带摔了个屁股墩儿都不觉得疼了。他趴在地上，没有忙着爬起来，而是抬起头、打算先观察一下形势——


    一张熟悉的空白面具撞进眼帘。


    第189章 老师，我们家士奇想要退赛


    空无一物的白色面具+白色头发+右耳的耳坠=小月！


    苏路大脑很快得出这个公式，心脏骤停。


    他身上的颜色通通褪去了，只剩下线条，画风变成简单的潦草小狗。


    苏路：吓到当场褪色。


    当时小月距离苏路只有0.1m，然而四分之一分钟的时间过后，小月平静地转过了头。


    小月不知道的是：在这短暂的二十秒内，苏路已经走完了一生。


    他的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起走马灯——这个距离太近了，完完全全在小月的能力范围内。完蛋了，死定了这回！


    抱着必死的觉悟，苏路闭上了眼睛。


    二十秒后……走马灯都走完了，他怎么没逝？


    为了求证，苏路悄悄掀开一只眼皮，这时的小月已经转过了头，一副对他丝毫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对噢。


    小月认识的是苏路，和他苏士奇有什么关系？


    苏士奇：我——不——做——人——啦！


    “啪叽”一声，劫后余生的苏士奇颤巍巍趴倒在地上，连带尾巴尖都是一阵脱力。


    霍尔维洛注意到他的异常，口吻难得带了一丝迷惑：“苏路？”


    “嘘！别叫这个名字！”苏路条件反射，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多此一举，因为小月根本听不到某洛说话。


    霍尔维洛挑眉，直觉苏路这副从心的模样，和不远处的白色面具人有关。


    “你们认识？”


    “别提了……”苏路脸埋地，不愿面对。


    霍尔维洛果断得出结论：“看来你们不仅认识，关系还相当恶劣。”


    苏路等同于默认地叹了口气。


    小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太碰巧了吧……不过这里是角斗场，面向全彼世的玩家开放，他为了奖品特地赶来参加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路当即打起了退堂鼓，想要退出角斗场。


    他记得按照设定，五分钟内声明退赛就能退出角斗场。苏路当机立断举起一只爪子，声嘶力竭：“我要退赛！！！”


    “汪！”


    霍尔维洛：“……”


    小月：？


    角斗场：？


    苏路：愣住.jpg


    霍尔维洛心情愉悦：“角斗场貌似听不懂你的狗话。”


    苏路化身咆哮帝：不是！！为什么？？？我不是吃了那个什么翻译糖吗？没道理啊！！！


    霍尔维洛：“【获得与人沟通交流的能力】——你似乎忘记了角斗场不是人。”


    苏路土拨鼠尖叫：啊——


    总之，角斗场略过了苏士奇的诉求，用稚气十足的声音来了段开场白：


    “各位勇敢的玩家～角斗场欢迎你们哦！在正式开场前，诸位玩家还会面临一个小小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玩家，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角斗士】哦！诸位准备好了吗？”


    “首先提示：脚底是人类重要的部位，请各位玩家不要忽略脚底哦——”


    脚底有什么？


    苏路本就趴在地上，只需要稍微转下眼珠就能看到地面——


    【100kg】


    硕大的数字在苏路眼底闪烁，发出的光芒为他的瞳膜镀上一层危险的红色。


    苏路又摇头晃脑地看了看周围：除了小月外，这块地方还站了三个人，无一不是满脸惊恐与警惕。


    显然：不止是苏路自己，这三人也认出了小月的身份——毕竟他的外观很有标志性。


    尽管对小月充满忌惮，但这三个人仅仅只是和他保持了四五米的距离，似乎不能再退后了……什么情况？


    苏路的视线抛向三人身后，看到了另一组人。


    这组人和他们距离大约有两米，人数打眼一看有五六个，也在不停地偷瞄他们这边。


    两组人脚底的地面形状都方方正正的，边径目测都是六米左右，整体像是一根方形石柱，玩家们则置身于石柱之上的平面。


    这样的方形石柱不止两根——四周伫立着数不清的方柱，上面也都站着人。


    方柱之外有什么？


    苏路小心翼翼地把头往外一伸：瞬间，满满当当的马赛克挤占了他的视野。


    ……方柱下面竟然围满了怪物！


    而苏路以及方柱上面的这些人，距离怪物也不过两三米的距离！


    太近了，苏路甚至能闻到怪物口水的臭味。


    童稚的声音兴奋道：“相信各位玩家都注意到脚底的数字了吧？那是每根方柱的限重，如果玩家的体重总和超出限重，所在的方柱就会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下沉哦！还有三分钟的时间，方柱就要开始下沉啦！哎呀呀，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苏路倏然听到空白面具后传出一声冷笑。


    “还能咋办？”隔壁组的大哥是个实诚人，揭穿了角斗场的险恶用心：“这是要咱们自相残杀啊！”


    童稚的声音没有否认，诡异地笑了两声后，直接开始倒计时：“180、179、178、177……”


    现场的玩家仅仅只是犹豫了四秒——仅仅四秒。第五秒，伴随一声尖叫响起，一位玩家被身边的人推下了方柱！


    “吼！！”怪物们发出激动的嘶鸣，扑到第一位牺牲者身上。


    惨叫声中，角斗场拉开了残酷的序幕……


    苏路抱着头、完全不敢动。也许是因为他现在是一条狗、没人注意到他，又或许是因为他蜷缩在小月的脚边，另外三个人没工夫对付他，将全副注意力放在了小月身上。


    至于小月——不装了，暗月绝弦现在上了大号，整个人气场全开，震慑效果拉满，那三个人完全不敢有所行动。


    可惜的是，这并不是他的最终目标。


    暗月绝弦指节微动。在他真正动手前，一名玩家伸出尔康手：“请等一下。”


    对面的玩家目光惶恐中透露着尊敬：“你……您是暗月绝弦对吧？排行榜第二的高手，我在论坛的视频里见过您……我可打不过您，不用您动手，我自愿退出比赛！”


    话音刚落，对方的身影即刻消失在暗月绝弦跟前。


    其他两人也不是傻子，纷纷聪明地表示：“我们自己来。”


    三个聪明人依次消失后，暗月绝弦的目光落向脚边貌似不太聪明的小狗——


    苏士奇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也想走啊！奈何走不了！！


    正当他以为自己狗命不保的时候，苏路突然注意到：地面上的数字颜色发生了变化，从象征警告的红色变成了白色。


    不仅是他发现了这个变化，其他玩家也发现了，有人疑问地自言自语：“咦？颜色怎么变了？”


    童稚的声音补充：“数字颜色变成白色，说明重量在方柱的可承受范围内哦～”


    苏路内心狂喜：好耶，还好他现在是条狗！！


    狗的体重轻，他要还是个人，那妥妥的超重啊！！！


    白色的数字在脚底闪烁，暗月绝弦见状直接放弃了动手的打算，安安静静蛰伏在原地，像睡着的猫咪一样一动不动。


    他不会又在发呆吧……


    苏路有心离他远一些，下意识像个人一样站起来走路，结局悲伤地没立稳，栽倒后露出白乎乎的肚皮。


    他还是不太习惯哈士奇的身体啊——翻着肚皮，苏路有些苦恼地想。


    他们这组岁月静好，其他组就完全不同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这组一样礼貌谦让，大家为了争夺【角斗士】的资格，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才是常态。


    不断有人从方柱跌落，今日是怪物的盛宴。


    一名玩家被逼到了方柱边缘，扭过头衡量了一番距离，纵身跳到对面的方柱上！


    对面的方柱只剩下一个男人。为了把其他人打下去，这个男人已经受了重伤，原本正坐在白色的数字上喘息，突如其来的玩家打断了他的计划。


    “你想做什么？”男人勉强站了起来，眼神戒备。


    “对不住了啊兄弟，我打不过他。”新来的玩家指了指对面的人，又指了指脚下的方柱：“只能来你这儿借地方了。”


    男人大惊，可已经受伤的他不是新来玩家的对手，经过缠斗，男人被新来玩家一脚踹了下去。


    类似的情况屡见不鲜，除了苏路这根方柱——没人敢来“借”暗月绝弦的地方。


    “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仗着灵魂的重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霍尔维洛一脸悠哉地游荡在苏路周遭：“只不过，这种情况能维持到几时呢？”


    一旦他恢复人形，估计直接就gg了。


    事到如今，苏路只能拼命祈祷不做人的时间再久亿些，最好能让他狗到比赛结束。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霍尔维洛皱起眉：“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苏路冷漠脸：“噢。”


    差点忘了某洛想要奖品来着。


    如果某月没来，那么还有一丝丝可能性，现下的情况嘛……


    苏路：“你还是去睡觉吧。”


    霍尔维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苏路：“梦里啥都有。”


    霍尔维洛：“……”


    苏路偷偷瞄了一眼某月被面具覆盖的侧脸——


    他怎么可能打得赢小月？


    “五、四、三、二、一！”


    童稚的声音倒数结束。


    “让我看看……哎呀，怎么还有那么多方柱超重了呀！三号方柱、十四号方柱、二十一号方柱……”


    童稚的声音一直数到了将近三百号：“二百九十六号方柱！你们这些方柱上的玩家怎么回事？都不想要命啦？”


    怎么这些柱子还有编号？


    ——几乎所有玩家的脸上都表露出了这个疑惑。


    第二个疑惑接踵而来：自己脚下的是几号方柱？


    很快，被点名的方柱玩家就没有精力再思考这些了——他们脚下的方柱蓦然间矮了一截！


    “啊！”有人站立不稳，旁边的人趁火打劫给了他一脚。


    “第一百二十四号方柱上的玩家还是惜命的嘛……看来。”童稚的声音夸奖道。


    原来自己脚下的是第一百二十四号方柱……踹人的玩家愣愣地想着，任由红色的数字在眼前转变为安全的白色。


    其余超载的方柱就没那么幸运了。


    只是几秒钟的工夫，方柱又沉下去了一截，距离底下的怪物不足两米！


    玩家们更加疯狂地攻击彼此。半分钟时间飞快流逝。目前的角斗场内，只有三号、四十七号两座方柱上的数字颜色仍然冥顽不灵的显示为红色。


    “你们两个真是油盐不进啊。”童稚的声音感慨。


    这两座方柱上分别还有两名玩家，每组玩家实力相当，斗了半天也只能五五开。任何一个观战的玩家都能看出来：短时间内他们根本无法分出胜负。


    方柱可不管这些，超重就是超重。十秒钟后，两座方柱又沉下去了半米！


    “糟了！”三号方柱上，左边的玩家脸色剧变。


    他的位置不好，有个很近的怪物长得高、触肢也长，几乎就要够到他的脚后跟了！


    他现在有三个选择：一、逃到另一边，但过程中有机率被右边的玩家杀死；二、被怪物触手；三、退赛——五分钟时间还没到。


    对手看出他的窘迫，同样汗涔涔的脸上闪过势在必得。


    ……没办法了。即使再不甘心，左边的玩家也只能咬牙宣布退出。数字颜色随即发生转化。这一刻，与其对峙的另一名玩家全身失去力气，瘫坐在白色的数字上，捂住脸喜极而泣。


    只剩下四十七号方柱上的两名玩家还在缠斗不休、双方谁也不肯退让。一分钟后，四十七号方柱降低到新的高度，早已恭候多时的怪物蜂拥而上，淹没了还在互相辱骂、撕扯的两人。


    ……


    结束了吗？


    方柱之上，虎口逃生的玩家们不禁从鼻孔里舒出一口气，紧接着就看见脚下的数字，从【100kg】跳到了【50kg】！


    第190章 关于小月的体重问题


    50kg！！！


    直接砍半！！


    苏路战术后仰，怀疑是自己看错了——现场不少人也这么觉得。


    “嘶！”众人战术抽气。除了一部分女玩家，反而松了一口气。


    成年的男性玩家们发出惊呼：“搞错了吧？这怎么可能呢！”


    “一百斤？？？”


    “开玩笑的吧？这得瘦成啥样？”


    “菜市场砍价也不带这么狠的啊！”


    “喂！小孩！”有玩家呼唤童稚的声音，“你出来一下，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童稚的声音发出“噗噗噗”的笑声：“哎呀，我的年龄，比你爸爸的爸爸都要大呢。”


    ……玩家一时分不清童稚的声音是在讽刺他，还是确有其事？


    考虑到这个见鬼的角斗场不知存在了多久，童稚的声音说得很有可能是真的，玩家改变了称呼：“小孩哥，大哥，老大，爷爷！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对吧？”


    童稚的声音愉悦道：“没错的哦，规则就是这样的！”


    方柱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抗议声。


    可惜，童稚的声音不再给予理会。


    渐渐的，玩家们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苏路冒出了一个恐怖的想法：难道说……


    人身体的重量可以通过多穿衣服、绑沙包、携带重物增加，同理，只要脱去身上的重物，体重就能减少。


    苏路目前没衣服可脱，至于其他人，身上穿得也不多，就算全脱光了也减不了几斤。


    可是……人身上的“重物”，难道就只剩下衣服了吗？


    肢体、器官、骨头……这些东西，可比衣服要重多了。


    想到这点的玩家们，不禁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双手双脚。


    被注视中的手脚，强烈地颤抖起来。


    卧槽。


    立刻有人提出想要退出。


    此时距离众人入场已经过去了四分五十七秒，反悔的时间还剩下……最后三秒！！


    “我、我要退出！”


    “退出！这谁tm玩得起！”


    “放老子走！”


    “汪！！”


    “rnm退赛！！！”


    ……


    反应快的当即选择退赛，反应慢的三秒钟后追悔莫及。


    又过了十几秒，童稚的声音才慢吞吞地上了线：“让我看看，还剩下多少人……哇哦，居然还剩下这么多，你们都很勇敢噢！棒棒哒！”


    ……玩家们默默捏紧了拳头。


    童稚的声音笑嘻嘻通知大家：“还有三分钟，方柱就要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下沉了哦！大家抓紧时间～”


    苏路抬头看向面前凝黑的人影。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衣，衬得肤色更加苍白；体型虽然高挑，和隔壁方柱的壮汉比起来难免显得瘦弱。


    他的体重会是多少？


    盯着面前泛着红光的数字，苏路冒出疑惑：有可能会在50kg以下吗？应该不太可能吧。


    暗月绝弦的体重的确超出了50kg。


    面具之下的他轻轻皱着眉，对角斗场的规则产生了迷惑。


    有些不对劲。


    暗月绝弦的目光扫过隔壁方柱的壮汉：像这样的大块头，数量占据了在场玩家三分之二，一下子淘汰掉三分之二的玩家？疯了么。


    角斗场的看点就是一个“斗”字，玩家都死完了，和空气斗智斗勇？他不相信规则会这么干。


    要么是童稚的声音说了谎，要么……


    暗月绝弦决定先按兵不动。


    有不少盯着他动向的玩家，见他没有任何举动，不禁替他着起急来——


    “暗月绝弦怎么没反应？”


    “不知道啊！急死我了！”


    “快没时间了！”


    有人试图模仿暗月绝弦的站位，更多的人紧紧盯着他，充满窥探的视线扫过暗月绝弦以及他脚边一条人立的狗……那是什么玩意儿？


    利用两条后腿坚强地支撑身体站起来的哈士奇，前爪分别搭在雪白的肚皮两侧，尾巴自然垂落——画风在玩家中是如此的清奇。


    暗月绝弦为什么要带一条狗来参加比赛呀？是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


    众人对哈士奇做起了阅读理解。


    感受到众人的关注，作为焦点中心的苏路眼神惶恐：“洛洛！我感觉别人都在看我啊！”


    霍尔维洛：“去掉感觉。”


    苏路：“为什么看我？？？”


    霍尔维洛挑眉：“谁让你没事学人的站姿？”


    苏路：“我忍不住啊！下意识就，还有我本来就是人……”


    就连暗月绝弦也向他歪过了头。


    苏路赶紧趴了回去。


    见状，暗月绝弦半蹲下来，冷酷地对哈士奇出手了——


    隔着厚厚的皮毛，暗月绝弦和温暖绝不沾边的手掌落在哈士奇后背上，好奇意味十足地顺了两下。


    被人顺背的哈士奇尾巴本能摆动，感觉还挺舒服的……


    霍尔维洛露出“有趣”的眼神：“我开始期待你变回人的场景了。”


    苏路一个激灵，用力甩了甩头。


    与此同时，从四周投来的玩家视线令苏路如坐针毡：“那些人怎么老看我？”


    霍尔维洛：“他们似乎以为你是暗月绝弦的狗。”


    虽然但是，这话听起来好像在骂人。


    顺带一提：关于“暗月绝弦”这个名字，就算是霍尔维洛，也忍不住在内心腹议：真是中二。


    童稚的声音提醒大家：“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分钟了噢！五九、五八、五七……”


    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果决砍断自己的手掌；一名壮实的玩家咬紧牙关，将利刃对准了自己的胳膊；再胖些的，只好准备砍腿了。


    惨叫声在最后的时段尤为激烈和密集。壮实的玩家哭嚎着扔下刀——他还是下不去手。


    暗月绝弦握住右手腕，顺时针活动三圈、逆时针活动两圈，再握住左手的手腕。


    苏路知道他这是在热身——看来他已经做好和怪物战斗的准备了。


    “三、二、一！”


    身下的方柱猛然一震，旋即开始缓缓下落。


    他距离那些打马赛克的怪物愈来愈近了。


    苏路很不争气地抱住暗月绝弦的腿，整只苏士奇瑟瑟发抖。


    暗月绝弦瞥了一眼。他没有马上一脚踢飞苏士奇，开口警告道：“松手。”


    他的声音经过空白面具加工，扭曲成他自己也不认识的古怪阴冷。


    苏路打了个寒颤，反应过来他居然在抱暗月绝弦的大腿！他是疯了吗还是不要命了？立刻松爪。


    这条狗——居然能听懂自己的话？暗月绝弦面具下的眉毛微挑，略微感到诧异。


    “轰隆！”


    还没等他细想，方柱就沉到了底。暗月绝弦打起精神，把注意力集中在四周的怪物身上。


    奇怪的事情在这时发生了：不久前还凶猛无比的怪物向方柱上的人肉投去一瞥，抬起触肢，却只是用来抚摸撑得圆滚滚的肚皮，身体则懒洋洋地瘫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让千方百计达成限重、拼了命才保住方柱不下沉的玩家傻了眼。


    怪物……居然没有对底下的人发动攻击？！


    体重原本就在50kg以下的人还好，通过残忍的手段降到50kg以下的玩家，血丝霎时间蒙蔽了眼球，目眦欲裂地瞪着底下的人。


    “……哎呦我去，原来怪物吃饱了就不会再攻击人了啊！”


    “没想到啊！我还以为这回完蛋了。”


    “上面的人肯定想不到！”


    “我还活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活着！”


    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了众人。苏路心中也是一阵喜悦，同时伴随大起大落带来的脱力感。


    喜悦的浪潮来得快退得也快——两分钟后，苏路开始发愁：万一这些怪物等会儿又饿了，到时该怎么办？


    方柱还能再升上去吗？


    他身边的人动了——暗月绝弦走出了方柱的范围。


    在暗月绝弦的脚边，趴着一大团黏黏糊糊、形状难以形容、整体不停蠕动的怪物。一只僵硬惨白的手伸出怪物。怪物正在努力蚕食手的主人。


    这人已经死了——暗月绝弦抬脚跨过怪物，在旁边找了一块勉强算是干净的空地落脚。


    而后转身，观察哈士奇屁股底下的方柱。


    这头哈士奇，目测绝对不超过50kg。


    和他预料的没错——数字由红转白，代表哈士奇的重量在方柱的承受范围内。


    可方柱并没有上升。


    暗月绝弦不太吃惊地望向其他方柱：先前四十七号方柱上的玩家被怪物拖走后，方柱就这样停在那里，告诉了所有玩家一条新规则：【下降方柱并不会主动上升】。


    一条糟糕透顶的规则。


    暗月绝弦仰头：目光的极限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蓝天——这足以证明他们和出口距离有多么遥远。


    他又没有变异，不可能突然长出翅膀飞出去。


    暗月绝弦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面前的方柱以及那条有些奇怪的狗身上。


    ……


    苏路硬着头皮被盯着看了一会儿。


    对于自己目前的外观，苏路还是很有自信的。他敢说就算是他亲妈来了，都不敢认他的。


    为了装得更像一些，苏路发出了清澈且愚蠢的一声：“汪？”


    暗月绝弦：“……”


    效果似乎不太好。


    苏路眼神游移，突然之间发现：在马赛克与马赛克之间，出现了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白白的异常突兀。


    咦？那是什么？


    男音：【注意看，那是“方柱成长必备营养糕”，这块是椰子味的。】


    苏路眼睛亮了亮：单靠名字他已经猜到用途了！


    苏路疯狂暗示某月：“汪汪！”


    某月：？


    ……没办法，苏路抬起尾巴、踮起脚尖、壮起胆子，踏出方柱的范围。


    在马赛克怪物中间穿梭的经历，苏路难以忘记。他叼起小方块，“嗖”地一声闪回到方柱上。


    “啪嗒。”小方块一落到方柱上，就立刻被方柱一口吞了。方柱平面随即出现一个百分比：【10%】。


    暗月绝弦若有所思，低头在附近寻找。想要找到小方块并不容易，苏路之所以能够一眼瞧见，主要因为在他看来怪物都是绿色的马赛克，白色方块简直就是显眼包本包。


    片刻之后，暗月绝弦终于也找到了一块。方柱的电量上升到【20%】。


    一人一奇齐心协力，半小时后，电量升到了【90%】。


    只差最后一个小方块，方柱的电量就能充到百分百了。然而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们一无所获。附近连一个方块都没有了，似乎被薅光了。


    不止是他们发现了方块的奥秘，其他玩家里也有聪明的——即使是再笨蛋的玩家，在看到聪明玩家的做法后也能照着学。僧多粥少，方块在众人的搜刮下逐渐稀缺。


    暗月绝弦走得越来越远，苏路眺望他的身影，心中有些不安。


    十分钟后，苏路成功找了一个方块，等他叼回去时，却看到隔壁方柱的壮汉站在他们的方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