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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90

    第86章 和亲人选 你做个人吧!


    元嘉帝听了都觉得离谱。


    ……你走了也就罢了, 何必再往里头塞一个男人,白白坏人家女孩的名声呢?


    但想一想惠妃母子已经做过的事情,又觉得好像不是很能和他们讲道理。


    “倘若等苏瑾进去, 再等一等,三郎也进去, 苏瑾被下了药神志不清, 和三郎纠缠起来,然后四郎去做那个救美的英雄。”元嘉帝竟然还试图了解神经病的思路, 和惠妃探讨起来,“不比往里头塞那个纨绔好?”


    惠妃嗤之以鼻:“苏瑾会进去么?”


    元嘉帝:“……”


    行, 很合理。


    而惠妃还在输出——淑妃就是纯蠢!她这个害人的路子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脑子缺根弦的女孩会无视这里没有宫人服侍, 硬要进去更衣;普通的女孩会发现宫人怎么不在,哪怕丢人点在假山后面解决生理问题也不要进那个奇怪的地方;苏瑾黛玉那种本来就在风口浪尖的女孩会在喝完酒之后就意识到不对劲!


    “那还是没必要往里面塞人啊。”元嘉帝仍然不是很理解这个思路, 损人不利己嘛!


    惠妃摇头,试图证明这件事还是利己的:“陛下, 倘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就白算计淑妃这么一回了嘛!”


    元嘉帝张了张嘴, 以他那不算什么良善人的心肝儿, 竟也一时找不到可以应答的话。


    惠妃还说:“何况,让宫里乱一些,也方便四郎做别的事。”


    元嘉帝挑眉:“什么事?”


    ——当时, 四皇子出来之后,就去苏瑾的住处远远地晃悠了一圈。


    因为人出事了, 第一反应是往熟悉的地方走的,苏瑾也要面子,她被下了那种药,岂能去妃嫔们面前丢脸, 整个后宫里,还有比自己的住处更安全的地方?


    而一旦在住处让四皇子得手,苏瑾自然不敢嚷嚷出来,更衣的地方正乱着,也能掩盖了苏瑾住处的痕迹,但四皇子已经得了她的把柄,顺水推舟要娶她做侧妃也好,就此要挟她为自己做事也好,不都信手拈来?


    谁能想苏瑾也是个高人,仓促之间竟能不回住处,而是寻到黛玉,害!


    但四皇子也什么都没有损伤就是了。


    可惜三皇子也是个临阵变卦的,也不知怎么意识到了不对,并没有去抓那个“四皇子试图逼□□后的女官”的奸。


    自己儿子竟然是这么个行事风格,竟让元嘉帝都心里发寒,但这也让他确认了一件事:“爱妃可太会顾左右而言他了,把六郎受伤的事栽在淑妃身上,让朕根本没法子往下查,也是爱妃的本事。”


    惠妃笑了一声:“是啊,能算计得陛下咬牙吃了这个硬亏,也算妾身此生权谋之最了。”


    “权谋?”元嘉帝嗤笑。


    你可别侮辱权谋了!


    谋是谋了,权在哪里?


    惠妃却志得意满得很,元嘉帝懒得和她辩什么是权谋,只又关注到了一点:“四郎去苏瑾的住处捡漏尚且可以算是临时起意,可算计六郎是非步步筹谋所不能为,所以爱妃是知道淑妃会在端阳节发难的。”


    “当然。”惠妃反正破罐破摔了,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心思,“倘若不是妾身暗中给她了了许多首尾,以淑妃那点本事,怎么可能谋划得那么顺利,连您都查不出个蛛丝马迹?”


    元嘉帝凝目:“那,淑妃的死……也是爱妃的手笔喽?”


    “陛下。”惠妃的回答是,“这个妾身可不认,妾身当时,不过是让那些和妾身宫中没有一点关系的宫人议论这两件事是一个人做的而已。”


    但这也够了。


    当日苏瑾被害,六郎受伤,宫中在赫赫扬扬往下查,可惠妃的首尾了结得实在干净,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淑妃明知六郎受伤的事和自己无关,自然不会去管惠妃暗搓搓引导的“这两件事是一个人做的”的舆论,甚至还会多少也发表一下“啊对对对”来混淆一下视听。


    总之,只要事情死无对证,做一件和做两件没有区别,有什么关系。


    但黛玉查到了莺儿,大公主被元嘉帝叫去问话。


    至此,淑妃才知道害六郎的人是何等谋算。


    她自然是慌的。


    可又如何呢?


    她实在没有本事自证清白的,也斗不过那个谋害了六皇子还做得毫无痕迹的人,“这两件事是一个人做的”逻辑完全通顺,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唯一的问题只是,淑妃一个人洗不清,还是要拖上一双儿女?


    “当然。”如今尘埃落定,哪怕自己的处境十分糟糕,惠妃还是觉得活着比死了有希望,“也实在是淑妃姐姐太经不起事了,当时哪怕忍一时之辱,哪怕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会一句百口莫辩,哪怕一双儿女要受自己牵累,只要不死,就有翻案的可能,人一死了,还能如何呢?”


    元嘉帝眉目微沉:“她的慈母心肠,岂是你能妄自揣测。”


    “可陛下应该不喜欢她这一份慈母心肠。”惠妃简直一针见血,“她不死,哪怕什么证据都没有,只咬定自己什么都没做,事情都能查下去,她死了,无论做什么,都很难看了。”


    元嘉帝在心里恶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是的,说到底还是淑妃太没城府了,t?一举一动都被惠妃算计得明明白白。


    并且,甚至连元嘉帝的反应,都有可能在惠妃的算计中——要是一年前惠妃这么劲劲儿地给元嘉帝解释前后逻辑,淑妃刚死,惠妃九成九得喜提一个大卸八块。


    但现在,元嘉帝看着面前这个关了一年,蓬头垢面,眼睛却亮得像星的女人,竟然还有些欣赏她的生命力:“你应该会很可惜自己不是个男儿,以你这样的心机手段,真到官场上,还不知会搅起如何的风浪。”


    “惜乎妾身没遇上您这样的君主。”惠妃还得意起来,“倘若妾身在黛玉的年纪能遇上陛下这样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君主,妾身又怎么会长成这蛇蝎心肠的模样。”


    元嘉帝简直想辱骂——少来攀扯黛玉!从小林如海就教黛玉直道而行,黛玉也因此行事行得正大光明,何曾会有你这种鬼蜮心思!


    聊不下去了,拂袖而去。


    却又在走到门口时,吩咐了看守的宫人一句:“惠妃虽被软禁,但朕并未废了她的名位,一切供应按答应来,每半个月给她梳洗一回,不要让她太狼狈了。”


    作为君王,始终还是欣赏有能力的人的,哪怕这份能力只是在最绝境之时吃准了君王的心思,把原本一句也不能说的阴谋诡计和盘托出,那也是惠妃的胆色。


    宫人恭敬应是。


    元嘉帝回宫,日常去了养心殿听太子和黛玉汇报国事,看着黛玉想起惠妃来,还特地把人留下说了惠妃的话。


    黛玉……黛玉简直心头发冷。


    对惠妃她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印象,甚至都没有见过几面,可是那样一个国家里数得上的有权势的女人竟把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掰开了揉碎了去琢磨,去认为她和自己很像,去遗憾如果我年轻时有你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不会长成这么个擅长阴谋诡计的模样。


    也不知是感慨惠妃疯了,还是感慨这世道竟能把一个正常的,还算有天赋的女人,逼成了这样恶心这样可怕的模样。


    不过,这终究是插曲,如今储位已定,哪怕是查出来六皇子知道自己被害了,走一个苦肉计,自己松手坠马成全了惠妃的算计也害惨了两位哥哥,也意义不大了。


    说回公主和亲。


    这个事儿呢,大公主是不操心的——她就是要和亲也是和的蒙古,海寇才是哪个台面上的东西?


    并且大公主原本抗拒抚蒙,到现在却觉得可以接受。


    实在是……


    #权力是女人最好的医美(这句划掉)


    接触了权力之后,才发现自己之前的人生是多么的匮乏,在中原掌握权力需要和黛玉这样从六岁开始就有几乎恐怖的政治意识,这一点大公主自忖做不到,但是拿自己学到的掌握权力的方式去欺负人家草原民族,大公主觉得自己可以啊!


    但有的人就会焦虑。


    比如元春。


    她月子已经坐完了,孩子都三个月了,其实按道理讲进宫来陪伴姐姐的迎春和探春可以回去了,不过探春被大公主截住了,最近探春到底在干嘛属于一个元春也不知道元春也不敢问的状态,但迎春要回去了呀。


    南安王妃冒出了这么个事儿。


    南安王太妃和贾母可是多年老姐妹了,就是元春还在家那会儿都被太妃娘娘拉着手给过好几回小礼物,太妃出门自然带着王妃应酬,如今太妃因为魇镇进去了,南安王妃也一样能和贾家来往。


    就是,话说,如果南安王妃把主意打到了荣国府身上,想让荣国府“自愿”出一个女孩来给南安王和亲,该当如何?


    元春麻溜儿把迎春都收拾好了的包袱打散了,直接给迎春说:“妹妹就安心住着,左右是不出宫,要是哪位主子不舒服了,我去说!”


    迎春就是个木头,哪怕是多少知道些外头发生的事,可一点也没能把外头的事和自己的人生绑定起来,对元春态度突然这么硬气起来,还觉得跟不上思路:“娘……娘娘?”


    娘娘看着这个没人护着就真的能被人捏死了的面团子,简直恨铁不成钢:“难道你想做公主嫁海寇?”


    然后,元春就看到了自己这个不成,只会窝在屋子里看太上感应篇的妹妹,从无所适从,到眼睛瞪大,到不可置信,然后咬着小手绢:“不……不会吧?”


    元春嗤笑了一声。


    然后迎春好歹是明白了元春要把迎春留在宫里的决心,眼泪汪汪地谢过姐姐,抱着元春狠狠哭了一阵。


    元春抱着香香软软,但确实针扎到手上都不知道喊疼的妹妹,长长叹息,许久,轻声道:“妹妹呀,你对你的将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迎春是茫然的,既没有打算的心气,也没有打算的能力,看着姐姐,满目茫然。


    元春再问:“我听说家里是在给三妹妹议亲的,却不知有没有在为你议亲?大老爷对妹妹的将来又有什么打算没有?”


    迎春又懵懵地想了好一会儿,道:“我不知道。”


    元春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上次见大老爷和大太太是什么时候?”


    迎春说:“……姐姐省亲之后没多久我便入宫了,当时和大老爷见过一回,大老爷和太太说了些让我好好在宫里待着,得守着宫里的规矩,不要想家的话。”


    “那再上一次呢?”元春就知道迎春没有理解她到底在问什么,索性加了个补丁,“不是家里摆宴时你和大老爷大太太远远看过一面,是大太太特地来你阁中或你直接去给大老爷大太太请安,说私房话的再上一次。”


    迎春整个人都很茫然,问就是根本没有,邢夫人基本不管她,管也最多是她的奶娘丫鬟出了什么差错,直接来排揎她的,哪有母亲拉着女儿的手细细说明利害的温情时刻。


    让元春都叹气了。


    那就是一点也没有了。


    可我能护着你一时,但总不会你这里一出什么事我就刚好有了身孕让你能进宫陪我,你这面团一样的性格,无论去什么样的人家做主母,都是要面对婆婆小姑子妾室丫鬟的,你连你自己的首饰被偷了都不敢吱声,谁又能保住你呢?


    大概是元春的表情过于沉痛,让迎春都惶恐起来。


    可她偏偏是个妹妹替她出头责问奴婢,她都能拿着《太上感应篇》躲到一边去,问就是“拿回来了我拿着,拿不回来我也认了”的性子,连小动物一样的知道谁对她好所以会去亲近人的本能也没有,简直让人头疼。


    许久都没等到迎春一句“姐姐帮我”的元春,心情之一言难尽,可想而知。


    但总不能妹妹不开口就装死什么都不做啊,何况……


    元春长叹了一声,道:“妹妹,倘若没有人为你筹谋,你便要为自己筹谋才是啊。”


    这明明是一句好话,却让迎春仿佛受了惊雷一般,震惊地抬头看了元春一眼,又仿佛遭了怎样的折腾一般火速低下头去:“我……我怎么成呢?”


    元春:“……”


    元春觉得烂泥扶不上墙我【脏话】就多余和你说这些话。


    忍了忍,又忍了忍,低声道:“倘若你当真什么筹谋的心思和本事都没有,姐姐这里倒有一条路,只看你愿不愿意搏一搏了。”


    迎春“啊?”了一声,以她的才干,究竟连问个“什么路”的勇气都没有,只低头弄裙角而已:“我听姐姐的。”


    元春叹气,又叹气,努力告诉自己,不气,不值得生气,也只有迎春这样的性格才好拿来固宠,像是探春那种主意分外大的,就不合适了。


    但不管元春在想什么,总之,南安王妃没有往贾府去。


    贾府没有女儿啊,去干嘛?


    迎春探春在宫里,南安王妃再是胆大包天也不敢来宫里拉人家姑娘给自己做义女再“我是自愿的”,惜春八百年前就已经出家祈福了,也不可能为南安王的破事还俗。


    黛玉不住荣国府,宝钗早就带着整个薛家去了广州,薛姨妈既然没有在贾府里和她那靠不住的姐妹厮守,宝琴就是要嫁梅翰林家的秀才儿子,也要另寻去处而不可能来贾府丢脸,李玟李琦虽来了,她俩的身份离能和亲却还差点意思。


    所以南安王妃直接往史家去了。


    然后被史家两个侯爷坚定地婉拒,问就是:“我们若是有亲生女儿,由她拜了娘娘做义母也无人敢说我们什么,可湘云是已故兄长之女,兄长又亡在战场t?上,湘云实乃英烈遗孤,倘若让她没个好下场,将来谁还敢为国效力?”


    该说那果然是一门两侯爷,发现家里支出不对劲都还能让全家女眷做活计的狠人,这政治价值一上,南安王妃连偷偷拉着湘云的婶婶说“湘云又不是你们亲生,巴巴在府里拿了这么多好处”的机会都没有。


    湘云呢,原本是有些娇憨在的,加上史家的女红确实多,贾家又活得享受,时时被贾母邀过去玩,对叔叔婶婶多少就有些埋怨,可如今得了两位叔叔如此回护,抱着两个婶娘大哭了一场。


    两个婶娘抱着痛哭的湘云都好笑,多少也动了些情肠,说了两句正经话:“家里又没有别的女孩,哪里有不疼你的,不过家里活计确实多,有时候姑母请你过去玩,我们也乐意你去,不过就一件,他家里的宝玉看上去是个好孩子,却没有爵位可承袭又不爱读书,将来最多就是得姑母的陪嫁,生母又是那样的罪人,实在不是良配,你和他只以兄妹处着,莫越了界,将来有你姑祖父那样的好人才,我们当然为你留心的。”


    又引出了湘云的一番泪来。


    南安王妃寻摸来寻摸去,实在是各家都有各家推脱的理由,左看右看,甚至琢磨上了巧姐,贾赦嘛,究竟是个落魄时女儿都能随便嫁出去弄五千两聘礼的混账,他不是很反对,也是情理之中。


    可凤姐都懵了呀,不是,我姑娘才十岁!你也是下得了手!


    但,认真的讲,十岁的女孩是可以出嫁的——你看皇后嘛,她当年不也是十岁幼龄嫁了十三岁的元嘉帝?


    就是贾母也没有多能硬气地拒绝,哪怕是凤姐在南安王妃提这茬的时候打岔了好几回并且暗暗地点贾母“咱们家是正经荣国府!大老爷现在是国公!!!”,贾母到底年纪大了,思维转不过来,态度也就因而暧昧。


    凤姐差点绷不住表情管理,好悬送走了南安王妃,等到了贾琏回来,要强了一辈子的凤辣子,对着贾琏简直哭成泪人。


    贾琏也简直要跳起来:“欺人太甚!老太太和老爷怎么说?”


    凤姐哭得更厉害了。


    贾琏又低声骂了几句娘——老爷就算了,他混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太太也是,天天口口声声地疼孩子,现在看来就是疼宝玉,其余人等都不放在眼里的,贾兰是正经嫡孙她尚且难得记起来一回,何况巧姐只是个孙女。


    凤姐推贾琏:“你倒是想想办法呀!”


    贾琏到底历练了这么多年,当即沉声道:“我想我的办法,你想你的。”


    凤姐:“我怎么想我的?”


    “凤哥儿。”贾琏道,“冷静些,你是诰命,你也能递牌子进宫的。”


    凤姐就想起了遥远的曾经,贾琏放弃了和怡亲王一起进城受百官跪拜,然后凤姐就得了个正经朝廷册封的诰命。


    邢夫人和王夫人都没有的皇后懿旨!


    “去求贤德妃娘娘,娘娘若不理会,就求黛玉妹妹。”贾琏道,“家里是不用费劲了,就是老太太和老爷不愿意,也得给更上头的人说了才做数,咱们也不必去求他们开口,我们自己说。”


    凤姐当然要问:“那你呢?”


    “我自然去问怡亲王殿下。”贾琏是万万不可能放弃这条大腿的,“上头对南安王的事,究竟是怎么个态度。”


    老东西!


    战败了就死了啊,哪怕和曾经的宁国府的贾代化一样被赖大背了回来那也可以,怎么还有脸被俘了然后让国家去赎呢?


    到底母亲更关心孩子,凤姐第二天一早就递了牌子,如今太后年迈,虽名义上主理六宫,但大小事务也只能托付了苏瑾,苏瑾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人,立刻就许了凤姐入宫。


    元春一听,也炸了:“巧儿才多大,南安王妃也下得了手!不行,我去找陛下说!”


    再不受宠我也不能让侄女去受这气!


    决绝得让凤姐都有点恍惚,又不知道元春直接去说好不好,想了想才道:“就是先给娘娘这么一说,可是我就是愚拙,也知道有后宫不能干政的话,这件事也不知道算不算政事,这样吧娘娘,琏二爷说他去想想办法,他若能解决,那就罢了,他解决不了,我再进宫求娘娘。”


    元春倒也知道后宫不干政的厉害,但想想元嘉帝都能给黛玉官位让苏瑾管内务府了,似乎也不是那么在乎干政不干政的,想了想,叮嘱道:“弟妹这是第一回入宫,以前也没什么机会和弟妹好好说说家里。”


    凤姐简直神经都要绷起来了:“娘娘请说。”


    元春笑了笑:“不必如此,不过是咱们日常说话罢了。”


    凤姐也顺着元春的意做了个松弛下来的样子,可元春接下来的话是:“府中欠国库的钱应该是还得差不多了,趁如今还没有再次奢靡起来,所得盈利,还是得在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将来有什么万一。”


    第87章 峰回路转 海军脓包稀松啊!


    凤姐简直从天灵盖麻到了脚趾间。


    这话有人给她说过。


    秦可卿。


    秦可卿在死前一夜给她托梦, 说的也是如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不知将来如何,为了将来不至没了退路, 还是多置点祖产,免得将来后悔。


    凤姐当时其实没听进去, 净记得问秦可卿说的“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究竟是什么了, 等醒过来,知道了秦可卿死了的事, 更是吓得一身冷汗,秦可卿都在梦里嘱咐了她什么, 是一点也记不得。


    可如今, 元春再度提起来了。


    凤姐压抑了一下手心的冷汗,又突然想到这是自己第一次递牌子进宫, 可是贾母已经进来无数回了呀,忍不住问:“这样的话, 娘娘给老太太说过么?”


    元春也不好对老祖母表现得过分轻蔑,但确实这件事让人一言难尽:“老太太应了, 说娘娘想得周到, 说回去便筹谋,我在深宫一无所知,不知……”


    凤姐沉默了一下:“没有筹谋。”


    然后姑嫂两个都叹起气来。


    往好处想呢, 贾母活了那么多年的人了,早见过了世上千万般的盛衰荣辱, 小姑娘们觉得抄家也不抄祭田所以可以多弄点田产,但老人家视角里,没有永世不易的财产,所以嘴上应付应付就算了, 何必自寻烦恼?


    往坏处想,贾母活了那么多年的人了,该享受的早就享受过了,子孙能不能永继的,反正“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我的”,所以也懒得管了。


    但无论贾母是出于何种打算,都让人灰心。


    凤姐这就不得不表态了:“娘娘,荣国公的爵位早晚会到琏二爷身上,荣国府的家也早晚要我来当,娘娘所思所虑,也是我所思所虑,我回去就慢慢办着,绝不牵延。”


    “我知弟妹是雷厉风行的人物。”元春能如何呢,也只能拉着凤姐的手鼓劲了,“一切由你了,至于巧儿的事,弟妹多盯着,但凡有什么事,务必递牌子入宫,我就是去养心殿门口哭也必得护着咱们家的孩子周全的。”


    凤姐自然千恩万谢。


    贾琏那边,情况更是喜人——知道了贾琏的来意,怡亲王亲自见了他,到底曾经是个带兵的皇子,血性当然在:“太上皇自己都说了要人家姑娘愿意才好,你们不愿意,上书说南安王仗势欺人便是了。”


    贾琏:“啊?”


    怡亲王侧目。


    贾琏都有点瑟瑟发抖了:“这么简单?”


    “不然呢?”怡亲王道,“不过这样就彻底得罪南安王家了,你们自己想清楚,左右不是你们打了败仗,本王保证你们表示不乐,皇兄不会嫌你们不为国尽忠便是。”


    贾琏怕什么得罪南安王啊!


    老东西又没本事又脸大,早晚要衰败的!


    但他还真没怎么写过奏疏,请示道:“却不知是臣自己写奏疏,还是让父亲上表,更正式些。”


    怡亲王摆手:“由你。”


    这个话,就被贾琏原原本本转给了贾赦。


    先说,贾赦是个混蛋,亲女儿都能不挑人品随便找个人嫁了的那种,一个巧姐若是能得足够的利益,他并不是不能舍,而和南安王府更进一步绑定,刚好就是这“足够的利益”。


    但是,怡亲王说,你们不乐意就直说。


    这几乎是暗示皇室对南安王不瞒了。


    “好啊。”贾赦痛快地答应了,“上书就上书。”


    但上书也是讲一个基本法的。


    比如说南安王府也就是和荣国府商量完了,都还没t?有对外做任何宣扬,什么都没定的时候,荣国府自己大喇喇地上书说不愿意,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个操作有病的呀。


    那也就是说,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既然贾赦父子已经决定硬杠到底……要告诉贾母么?争取一个从贾母这里就直接拒绝了南安王妃,避免之后大家再在朝堂上打嘴仗?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私人了,贾琏再是没皮没脸也不能拿去请教怡亲王,父子俩商量了许久,贾赦眉目阴沉几回,终于是道:“不必告诉老太太我们的意思,就这样吧。”


    贾琏看向贾赦——这么决绝?


    贾赦回以眼神——这么决绝。


    贾琏也不好说什么了。


    贾赦的动机嘛……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家里实在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把女孩嫁出去换银子也确实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迎春是他的女儿他都未必在乎,何况巧姐不过是个孙女。


    但,贾赦想让荣国府彻底的易主。


    他想让贾母说的不算,自己说的才算,贾母对外答应了让巧姐和亲,但他贾赦不同意,这个亲就和不成。


    贾赦既然起了算计的心思,对贾母来说,自然兵败如山倒——当南安王妃再度来了贾府,和贾母最终敲定,甚至连巧姐都出来眼泪汪汪地拜过了之后,贾赦和贾琏的奏章到位了。


    南安王府简直暴怒。


    荣国府是什么东西!都敢骑在我头上出尔反尔了?!


    但更关键的其实是汹汹民意——荣国府不闹这一回事,由着南安王府顺顺当当把事情办了,朝廷多少会挨两句“计拙是和亲,安危托妇人”的骂名,荣国府当然也会在得到南安王府善意的同时被来上两句“卖女儿”。


    反抗起来就不一样了。


    贾赦和贾琏是没有什么文采,可多少还是知道找个相公好好给他们润色一下文书的,这奏章不光是要写荣国府所受的屈辱,更要辱骂南安王的无能,又不是让你去打蒙古,也不是让你去和准格尔死磕,就一个海寇你打得这么丢人,还要国家替你挨骂?


    什么玩意儿!


    不用多好的文采,也不涉及政治站位,只需要简单的嘴臭,就能获得极致的享受,还能得到清流们完全一致的辱骂和顺便加之于荣国府身上那“不畏强权”的溢美之词。


    京中这架吵得不亦乐乎,南安王府承受着“丧权辱国”和“强逼臣女”的双重辱骂,觉得情况不可能更糟糕了。


    ……不,还可以再糟糕一点。


    很快,黛玉收到了宝钗的奏报。


    内容是,薛家的海船在归港路上和海盗正面遭遇,恰逢吴青霜姑娘在以自己将门虎女的素质给薛家训练一批能够护航的海上武装力量。


    吴青霜那么个有人逼宫都要组织太监来打一架的脾气,遇上海寇还得了?


    开火!


    然后打胜了,俘虏了他们的头儿,海寇急了,说要拿南安王来换,写这个奏报,就是宝钗拿不准要不要和海寇换。


    黛玉如今很忙,看内务府的奏报对她来说甚至是“看看那帮皇族又干出了什么蠢事”的消遣,本着休闲的心情看得胜的奏报,看完了还觉得“啊?”


    又看了一遍。


    还是“啊?!”


    看了好几遍,总算是闹明白了这是哪档子事情,黛玉丢了奏报,喝了杯茶,觉得不够,又喝了杯茶,还是不过瘾,心想要不让太医院来一碗安神汤吧,这消息也太吓人了。


    黛玉缓缓找回思绪,然后长长吐了一口气,她当然也决定不了要不要拿海寇头子去换南安王,还是得逐级上报。


    上报,自然要审一审这奏报有没有犯忌讳的地方,黛玉平复了心情,又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在心里表扬了无数遍吴姑娘,因为确信这份奏报绝对是吴姑娘参加润色的——它极尽贬损地辱骂了一番南安王,核心是“国家海军在你手里都脓包稀松成什么样子了,你不应该对此承担责任吗?”


    这是宝钗万万写不出的东西。


    按她的性格,不愿意得罪南安王,便会想拿海寇头子去换人;不愿意开罪当地海防,便还要想办法去找补说我国海防也不是那么拉胯;不愿意让当地官员背锅,就还得开脱两句各位大人是兢兢业业的……一通开脱下来,左右没有人是坏人。


    但这个世界上是需要坏人的。


    就像南安王战败这事儿,倘若没有人做错,只是海寇过分强大,那打败了海寇的薛家商船算什么呢?你为所有人开脱,可有想过自己有没有生路?


    吴姑娘这个背锅的人找的角度就很好,南安王是死是活黛玉并不关心,但宝钗养来护航的船队是一定要保住的。


    黛玉拿着奏章,去养心殿见太子。


    太子也懵了呀。


    ……不是?谁?


    吴青霜?


    吴青霜是谁?


    并且吴青霜也不是率领的国家军队吧,那个什么……薛家?


    薛家又是什么东西?


    等把这一切捋明白了之后,素来开明的太子都沉默了。


    不是,父皇,你咋偷偷背着我们去鼓捣海上贸易呢(这句划掉)


    不是,父皇,你偷偷去搞的海上贸易竟然还需要海上武装编队?还把编队训练得这么厉害?


    父皇是没法儿质问了,太子看向黛玉,知道这海商的事,面前的内务府大臣绝对知情,没准还在操盘。


    并且黛玉没有去给元嘉帝报告,直截了当就来找自己了,倘若这是元嘉帝的吩咐,那就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倘若这是黛玉的选择,那也代表了内务府大臣的善意。


    无论如何,这是好事,肯定不能发脾气,太子想了想:“薛才人的事,孤不过是在母后宫中听了两耳朵,究竟她是犯了什么错出宫,又是为的什么成为的海商,妹妹好好与我说一说?”


    这也是把宝钗从旧的权力中心转到新的权力中心的意思,黛玉再无隐瞒,一五一十地说过了宝钗出宫始末,连她教宝钗的在海上行商需要有一定武力的事都没瞒着,末了为了给宝钗表功,还特地说科举时发给举子们的钱来自何处。


    太子听得简直震撼,许久,长嘘一声:“妹妹胸有丘壑,兄不及也。”


    言语真诚,倒看不出什么言不由衷。


    黛玉谦虚了两句,又道:“原本只是安心赚钱,也没想和海寇或是和沿线的国家产生什么争端,可如今吴姐姐脾气爆,打是已经打了,俘也已经俘了,该如何开交,还请殿下定夺。”


    太子笑一笑:“我也不定夺什么,这些日子皇爷爷和父皇为要嫁个公主的事已经是烦得发了好几回脾气,如今刚好让他们开心开心。”


    黛玉自然是要提醒的:“虽说如此,殿下也要备着两位陛下问殿下的意见,殿下如何回话。”


    太子看不上眼地哼了一声:“他是死是活,孤左右不想沾染,要问孤的意思,权当他死在战场上也就是了。”


    黛玉其实也有这份傲气,太子既有主意,她便不再多言:“殿下既已有主意,臣女这便告退。”


    ——至于你这个小媳妇预备怎么给上头“两层婆婆”汇报,我就不插手了,你要想叫我也行,但你得自己开口。


    汇报的事倒是可以先放放,太子其实更关心一个问题:“妹妹刚才说,没想和海寇或是和沿线的国家产生什么争端?”


    黛玉没觉得这个是什么重点:“对呀。”


    太子不满意了,摇头:“其实,也不是不能嘛。”


    黛玉:???


    “国家承平日久啊。”太子唏嘘起来。


    众所周知,“承平日久”后面要跟“文恬武嬉”,反正不是什么正经词儿。


    黛玉警惕了起来,问:“殿下的意思是……”


    “总要给后人留点我们自己打来的土地嘛。”太子慢悠悠地道,“可咱们和蒙古世代联姻,他们没什么错,咱们也不好打过去,再往北边的俄罗斯、准格尔,劳师远征的,要打就是大打,如今的国力也承受不住。”


    黛玉都要翻白眼了——所以,遇事不决,心情不好,闲着也是闲着,那咱们就可以揍一揍安南甚至是沿海的那些小国?


    但太子也是老板,基本的礼貌还得有,黛玉柔声道:“殿下,师出无名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太子道。


    黛玉:“……”


    会不会,太敷衍了?


    太子看出了黛玉的未言之意,自己也觉得不能这样,又想了想:“郑和下西洋时,也不是没有掺和那些小国的内政,小国若是臣服中原还罢了,若是不臣……”


    伐不t?臣是周天子对外扩张领土的标准理由哟。


    太子这一副想开疆拓土且决心已定的样子,实在让黛玉心惊,但又莫名的……其实黛玉喜欢这样的君主。


    黛玉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但她也会担心。


    因为宝钗的奏报里详细地描述了红衣大炮有多大的威力,也写了洋人改良的织布机能达到什么效率,他们提炼的玫瑰露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工艺,固然那些金发碧眼的商人对中原的茶叶瓷器丝绸还有着旺盛的需求,但黛玉知道茶叶瓷器丝绸都从哪来,却根本不明白红衣大炮的原理。


    这其实也是黛玉主张开海的原因,其他国家过得都不如我天朝上国也就罢了,倘若有飞快崛起的国家,天朝上国却满足于过去的荣光,他日两个帝国开战,故步自封的天朝拿什么去赢呢?


    太子这个态度,比元嘉帝,就更上一层楼。


    这让黛玉认真思考起太子的提议来,然后轻易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殿下,那终究只是护航的护卫。”


    “那也是内务府的护卫。”太子看向黛玉,“不是么?”


    这就是不以国家的名义对外征伐,只以皇家,钱留在皇室自己的账上,由皇室来拨给国家使用。


    黛玉到底是没能提出什么反对意见——没有实际参与过政务而只读四书五经的读书人,最理想的治国模型当然是由户部来掌管天下钱粮,无论哪个地方要用钱总之都从户部开支,让国家以“国”而不是以“家”的名义在活动,此所谓天下为公是也。


    但实操过就会发现,天下为公说起来好听,实际操作起来就会成为各个衙门都有自己的私心,都在巧立名目从国家拿钱,便如明末似乎皇帝在励精图治,官员在努力救国,就是百姓都在努力纳税,可大明还是亡了,试想钱财若能掌握在皇帝手中,大明或许还能续一段命。


    “臣女会给薛氏写信。”黛玉琢磨了半天,道,“她在外头见得多,还听说一个叫做英吉利的小国在弄殖民地,还弄了什么公司的,让她细细写明白其他国家都在怎么做,给殿下看看咱们再论。”


    太子欣然应允,又笑:“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咱们现在还是去寻父皇报一报这喜讯罢。”


    黛玉应下,和太子一起去贵妃那儿。


    贵妃病笃,太医都说回天乏术,元嘉帝左右是把朝政托付给了太子,自己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忙,便日日陪着贵妃,晚上再被贵妃劝着去各宫里休息,因而白日里如果有什么要紧事,也不必去打听行踪,往贵妃那里走就完了。


    人果然在,元嘉帝搂着脸色已经憔悴得不能看的贵妃在院子里晒太阳呢,听到黛玉来了,最多就是动作没有那么亲密而已。


    黛玉看着贵妃的容色,心里也是长长一声叹息。


    她知道自己的婚事已是确定了,偶尔也会来给贵妃请安,真正是眼睁睁看着开到荼蘼的花朵慢慢枯萎,到如今,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摧毁,再经不起半点风霜。


    黛玉忍不住想起贵妃曾经私底下给自己说过的话:“我是不成了,家里嫂子进宫看我,劝我说倘若小八的王妃定下来了,就早些把她娶进门来,避免发生太子和苏姑娘那样的事。”


    隐掉的那个原因贵妃没说——如今元嘉帝虽立了太子,但皇后没了,太子但凡想要名声,就得三年之后再成婚,有孩子就更晚,倘若八皇子能先一步生下皇孙,没准储位还能再琢磨琢磨。


    但这个话呢,贵妃没说,黛玉的政治嗅觉如何不懂,才以为贵妃说这话是起了夺嫡的心思,还在想怎么劝这个未来婆婆,贵妃却已经说了出来:“我觉得不必。”


    黛玉喉咙滚了滚,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只等着贵妃的下文。


    下文是:“玉儿,我想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


    黛玉一愣。


    贵妃拉着黛玉的手,声音都轻了:“我原本觉得,小八虽三灾八难的,但从小养得精细,又养尊处优的,寿数上应当不至有损,我一见你,便觉喜欢,想把你和小八凑做一对,这是我的私心,也并不想让你受委屈,但如今,不一样了。”


    小八为了他皇爷爷挨了一刀,如今连太医都不敢说他究竟能活多久,能活得如何,再让你无论好歹都得嫁给小八,对你实在太不公平了。


    好在你和苏瑾不同,苏瑾婚事定下时储君之位还争议颇大,谁都在打听这么个养在皇后身边还家世顶尖的丫头究竟花落谁家,为此还让苏瑾多得了一场劫难,劫难闹完了也就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和苏瑾已经绑定了,但如今,没有人知道你和小八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还可以反悔的。


    “现在回想,我也不知把你和小八凑做一对究竟有没有做对。”当时,贵妃还落下泪来,轻声道,“索性再拖一拖这件事吧,三年,许多事情也就明朗了。”


    黛玉微怔,然后说的是:“娘娘说这样的话,黛玉如何承担?”


    “不用想什么承担不承担的。”贵妃反而笑了起来,“我也做过未婚少女,我当然明白未婚丫头的心思,小八若有福气,不在乎这三年如何,小八若没福气,也不要耽误了你。”


    就是这样通情达理的大美人,到如今,见黛玉进来,还示意侍女扶起已是病入膏肓的她,勉强对元嘉帝笑了笑:“殿下和黛玉难得过来,多半是为国事,这个妾身就不掺和了,妾身自去歇息,陛下与殿下聊吧。”


    元嘉帝目送走了贵妃,一听太子的报告,乐得简直也要蹦起来,就是太高兴了还导致脑子里一阵晕眩,被太子和黛玉一左一右扶了好久才缓缓恢复了正常,又苦笑起来:“朕这个身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自然要招来太子和黛玉的一阵安慰,末了,元嘉帝带着二人去了太上皇宫里,太上皇同样大喜,等两个皇帝乐完了,太子才奏起来:“如今公主是不用嫁了,但究竟要不要拿俘虏的倭寇头子去换南安王,还要皇爷爷和父皇圣裁。”


    第88章 不费工夫 就是显得有点菜。


    皇爷爷和父皇也不好裁, 别说他俩意见不一致了,就是一直对四王八公有所偏爱的太上皇,都头疼。


    凭惯性, 太上皇想保南安王。


    凭良心,太上皇觉得南安王死了算了还给国家丢人。


    所以, 面对太子的请示, 太上皇还嫌弃起来:“这不就是当年的贾代化嘛。”


    元嘉帝一听就懂了,但太子没懂, 好奇地看他皇爷爷。


    皇爷爷让元嘉帝给孩子解释一下——


    四王八公也不是一直都这么脓包的,当年宁国府的贾代化也是领兵的, 贾家二十房都出了许多男丁跟着贾代化出征。


    然后打光了所有人。


    这种情况, 若是贾代化不能活着回来,国家就顺理成章给他一个忠烈的谥号, 让他的儿子不降等袭爵,国家再筹措军队也就是了。


    但贾代化被赖大背回来了, 以“自己挨着饿,偷东西给主子吃;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 他自己喝马溺”的方式。


    彼时太上皇主政, 以太上皇对四王八公的容忍程度,都翻了好几个白眼。


    ——你自觉一点体面了算了,你活着出现在朝堂上, 官员们弹劾起来,我是治你罪还是不治你罪啊!难道要我帮你体面?


    而当年, 太上皇究竟是力排众议保下了贾代化,但宁国府也彻底失去了太上皇的眷顾,从某种程度上看,宁国府和义忠亲王绑得那么深, 也是老皇帝靠不住了他们去抱新皇帝大腿的意思。


    现在,太上皇希望南安王体面。


    元嘉帝给儿子讲完了故事,但他一点也不想保那些对他没用的老臣:“父皇听这意思,想这么罢了?”


    太上皇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还是让众臣议一议罢。”


    元嘉帝颔首。


    究竟倭寇是吴青霜击溃的,宝钗的奏报也因此快了当地官员一步,当内务府的奏报展现在朝廷重臣面前时,所有人也都反应了好一会儿。


    九门提督吴大人在场,吴大人一听是自家女儿的壮举,都闷笑了一声。


    可以,是我教出来的女孩。


    然后等同僚们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吴大人唯有拈须微笑而已。


    这种给国家扬眉吐气的场合,再没有眼色的人也不敢跳出来嚷嚷什么“牝鸡司晨”了,官员们都只t?向吴大人投去钦佩的目光。


    至于要不要换南安王……朝廷上惯常要分两拨的。


    不同意的理由是丧权辱国之人但凡要点脸面就当场自尽了,本来臣等就不同意嫁公主换南安王回来,那样的酒囊饭袋换回来难道还能做朝廷栋梁吗?


    同意的理由嘛,抛开事实不谈,南安王反正是没自尽,他还是郡王,代表的是朝廷体面,他如今落到了敌人手里,难道咱们不救吗?


    没别的理由了。


    实在是同意一派想保南安王为的也不是什么朝廷颜面礼仪制度,不过是和南安王平日关系好,不站出来说两句话实在说不过去罢了。


    两派人马的话都被记录了下来,这事儿元嘉帝都懒得沾手,给太上皇放的话都是“父皇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搞得太上皇骂了元嘉帝好几回“滑头”。


    还是宜太妃劝回去的:“您这话说的,倘若陛下不让您做主,自己就按着心意定了,您不也不痛快不是。”


    太上皇还是觉得宜太妃的解语程度不如黛玉,还是让太监给黛玉传了话,想让她来参谋参谋。


    黛玉倒是来了,不过一见面就撒娇:“陛下这让臣女如何参谋法儿,臣女若说要拿那头领换南安王,不是臣女本意,臣女若说不拿那头领换南安王,您难道愿意听?”


    被太上皇恶狠狠敲了一下:“越来越没规矩,朕何时预设了要保南安王了?”


    黛玉顺顺当当地坐在太上皇膝前的脚踏上,以膝下承欢的姿态给太上皇揉着腿,轻声道:“陛下,先前是否许嫁公主,大臣们已经是把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如今要不要拿海寇首领去换和拿公主去换几乎是同一回事,您让大臣们去议,难道还想听大臣们再讲一遍计拙是和亲吗?”


    太上皇还想再敲黛玉一下,可看着黛玉扬起的脸蛋儿,究竟是自己当孙女儿养的小可爱,既然下不去手,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可是陛下。”黛玉没见太上皇反驳,便道,“大臣们的议论臣女都看了,并没有特别新鲜的话。”


    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救南安王,除了照顾你的情绪之外,真正一点价值都没有。


    太上皇尤在坚持:“武将们若是被俘就得自尽,此风一长,何人还敢征战沙场?”


    黛玉确实不好用“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的目光来看太上皇,只好继续劝说:“武将们若是被俘,国家就一定拿公主拿利益去换,此风一长,将军们难道不会说战败就战败,将士都不愿用命守护国家,百姓焉能保全?”


    太上皇:“……”


    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黛玉纵使还有一堆公务,既然都来太上皇这儿了,也就放下那些公务,安心给太上皇揉着腿,絮絮再说起一些元嘉帝吩咐过有机会就给太上皇讲一讲的国事。


    太上皇倒是也听进去了,理智一被占用,感情就得退一射之地,其实细想,太上皇和四王八公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分,究竟天下是太上皇的长辈打下来的,又不是太上皇自己,太上皇是孝顺长辈,才对四王八公容让至今。


    可是细想,就像英莲在江南劝贾母一样,一过尚不会二罚,难道一功要二赏?贾母优容家奴时贾家是什么样子,贾赦对家奴一是一二是二之后贾家是什么样子,这难道还不能当做警示吗?


    太上皇的目光闪闪烁烁,一心两用地听着黛玉的回报,想着南安王的事情,偶尔也回应黛玉一两句,问某个提拔的官员履历,问某个遭灾的地域现状,问国库如今结余如何,听黛玉说完了国事,才嘘一声:“朕再想想吧。”


    黛玉也没别的话说,告退而已。


    既然陪了太上皇说了好半天的话,回来自然就有了如山的公文,随便吃了两口点心便投入战斗,可看了没两份,黛玉茫然地抬头,缓了一会儿,又从头看起了手头的文书。


    黛玉开始认真地后悔,在吴青霜去广州之前,她怎么就和这位姐姐没太多交集呢。


    当然,如果我知道她是这个性格,我也不会拦着她去广州,但至少我不会受太大的惊吓呀——


    最新的奏报里写,海寇这不是提了要拿南安王换他们头儿的条件嘛,宝钗这不是也不好做这么大的主嘛,然后海寇等不及了,海寇要立刻见到他们的头儿。


    所以他们几个当家的商量了之后便组织力量,夜袭了皇商的驻地,离广州不远的一处独立小岛。


    薛姨妈和薛蟠人间不值得,本来就是窝里横的性格,对内如何赫赫扬扬,对外就有多畏畏缩缩,这种事宝钗都不稀得告诉他们,毕竟徒添烦恼而已。


    当然,哪怕是宝钗自己,在海上偶尔有些摩擦,她倒是见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但真等海寇来了那么多,海面上是连片的火把和隐隐约约的船只,她都有点慌。


    但吴青霜兴奋了。


    吴青霜“呛啷”一声长剑出鞘:“诸位,听我指挥,随我杀敌!”


    宝钗养的那些个海上的护卫也都是见过血,虽然吴青霜是个女孩子,但能带领他们提刀砍人的女孩子那肯定比将军带劲儿呀!


    海寇也不是傻的,当然知道拿南安王出来让人就范,宝钗究竟是个谁也不想得罪的性格,难免动摇,但吴青霜阻止了她,还让人把海寇头子也绑了来。


    吴青霜的方案是,换人是不可能换人的,但别的事咱们也不是不能做。


    什么别的事呢?


    ——你们要剁南安王的手指,我们也陪一根,你们要挖南安王的眼睛,我们也陪一只,如果你们要砍头,那我们也只能跟着了。


    海寇大怒,也不提什么南安王了,当即开始攻击,吴青霜也不怕,宝钗训出来的护卫虽只是护航之用,但好在吴青霜也来了一段时间了,基本的军事训练也开展过了,将门虎女绝不和你开玩笑,指挥起守岛来拿叫一个有条不紊,甚至还能安排了机动力量预备着海寇退却后出海追击。


    血战一夜。


    全歼那倒是没有,就是□□成的海寇把尸体撂在了港口,吴青霜刀都砍断了好几把,身上也都是血,但她身体好,熬了一夜仍然精神奕奕,吩咐了昨夜特地没参加战斗的护卫坐船追那些残存的海寇出海,自己带着剩余的护卫们去巡视了一圈,显摆战果一样把海寇的尸体都收拾了,在空地上摆了一排。


    还回头对宝钗笑:“我知薛公子不缺银钱,但还是要叮嘱一句,护卫们今夜能守住,实在辛苦,丧命的,断了手脚的自然要厚厚抚恤,更要给他们家人安排生计,但哪怕是身上齐全的,也得给足了赏金,方有将来呢。”


    你又没办法给他们封个千夫长百夫长,给钱就是最实在的,这虽然有自行招兵买马之嫌,好在他们从不上岸,只在海岛上过活,也没那么容易招了中原王朝的忌讳。


    宝钗不缺钱,也觉得给今夜战斗的所有人发钱是应该的,但她确实是一边肝颤儿一边答应的。


    无他,实在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死尸,小心肝都在颤抖。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吴青霜心头也颤抖。


    ——她是将门虎女,但她也是纸上谈兵,宝钗没见过那么多尸体,她上次见尸体还是在四皇子宫变啊!


    四皇子宫变那回自然有久经沙场的东平王去收拾残局,有北静王给东平王打下手,她杀人的时候虽然手有点软但也有限,杀完人给太上皇汇报完就自己歇息去了,她也没见过这尸体摆得齐齐整整还泛着死人的灰白啊!


    但吴青霜在宝钗面前装得很镇定,巡视完了昨夜死亡的一干人等,还去看过各处建筑的损伤情况如何,路过了薛姨妈的院子,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确定没有染上什么不太礼貌的血迹,然后进去安慰了一会儿薛姨妈。


    虽然吴姑娘的安慰是:“哎呀您也别太当回事,海寇说是寇,难道您指望他们打劫渔船过活?”


    本朝本来就有“片板不能下海”的禁令,连百姓都被逼内迁,是那种实在生计没有着落的失地农民才会咬咬牙弄条船悄悄打渔糊口,靠打劫他们,且不说穷鬼打饿鬼的道德上的压力,经济上也养不了那么多海寇啊。


    薛姨妈也觉得打劫渔船有点离谱,可除了打劫渔船,完全反应不过来海寇应该干什么t?糊口啊:“那是靠什么……”


    把吴姑娘逗得咯咯笑,就差没到慈姨妈怀里找一个抱抱了:“走私啊伯母。”


    伯母是真不懂。


    宝钗是基本放弃和亲妈沟通了,但吴青霜其实想借沟通之名来理顺自己思路的,慢条斯理给薛姨妈说起了宝钗到底在干嘛。


    官方的工作是给皇家经商,内务府大臣指定的地域是在海外,可是海贸之利,皇家不拿,难道这块市场就空着?


    怎么可能!


    海寇,就是这块市场原本的拥有者。


    他们和岸上的大人们可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和那些大商人可能保持着相对固定的交流,所以偶尔会有那么几艘船上岸,在官员们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下,悄没声儿和商人们交易。


    若非海贸之利,海寇们与其打劫渔船,还不如自己弄个网捞一捞呢!


    薛姨妈多少还是有点傻白甜了:“和海寇勾结可是重罪,身家性命不要了么?”


    吴青霜摇头:“那就不要被发现啊。”


    薛姨妈张了张嘴,竟没找到话可以接。


    吴青霜拉着薛姨妈的手,莫名地感受到了欺负不如我的人便能缓解我紧张的心情:“伯母,薛公子既然要做海上生意,那便是夺海寇的钱财,如杀海寇的父母,冲突是难免的,不然为什么她到广州来,别的事都不着急干,先弄了一帮年轻的汉子训练在船上与人争斗呢?”


    然后还笑起来:“所以呀,之前在海上大家动了手,昨晚上大家也见了血,这反而是好事,让海寇知道薛公子不是普通商人,让她好好做生意则罢,让她做不了生意,她也是能和海寇掰一掰手腕的,海寇自然会估量他们有多少能耐,惹不惹得起薛家的船队。”


    这话于吴青霜而言算是武将极能理解的“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吴青霜不好太自夸,但确实在她还在广州,还能给宝钗的护卫们做些来自将门的训练的时候开战,比只有宝钗一个人应对的好。


    但对于从来与人为善的薛姨妈来说简直内心狂跳,心里不知为宝钗的将来悬了多少回心。


    惜乎吴青霜不觉得怎样啊。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算安慰过了,说着我也就是路过,想着伯母听了一夜的叫喊声想来是害怕,就来和伯母说说话,这会子外头还有一堆事呢,伯母且坐,我出去理一理。


    薛姨妈也不能拦,不说眼泪汪汪但确实是心里直跳地送走了吴青霜,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了便赶紧让婆子请宝钗过来,眼泪汪汪地和宝钗分享了半天“你当时说你接着干皇商也没说是这么危险的活儿呀!”的焦虑。


    宝钗:“……”


    能咋办呢,毕竟是亲娘啊。


    也只能安慰了薛姨妈一夜,核心思路就一个“倘若是坐着就能收钱进账,还能得皇家庇护让各路人等都不敢染指的行业,凭什么林大人要给我们呢?”


    对,林大人。


    这是宝钗在广州干到如今,对自己最清晰的认知——黛玉不是妹妹,是林大人。


    别说自己在黛玉面前摆姐姐的款儿,就是先祖紫微舍人那也是个皇商,在内务府大臣面前一样要矮一头,黛玉能拉两回薛家已经是看在宝钗自己也是个有志向的女孩子的份上,倘若再说什么大家原本是一样的人来“倚老卖老”,那就没有将来了。


    薛姨妈能如何呢,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人,儿子靠不住,只能是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想想女儿竟要从那凶神恶煞的海寇手里硬是咬下一块肉来,说话间就不知道能不能保全性命和尊严,看着女儿娇美的面庞,都觉得心口在痛。


    但也百无一用,压根帮不了什么忙。


    第二日,岸上的官员来了。


    两广总督的行辕比较远,所以只是广州知州来了,乘着小船下了岛。


    和宝钗和吴青霜少不得是一阵揖让恭谦——不被皇家重视的皇商野狗都不如,但被皇家特地派出来的皇商地位直逼江南织造,而吴青霜出门时黛玉还给了文书,正经宫里的女官来巡皇商事宜,无论心头再如何辱骂皇帝脑子不清楚竟这么信任女人,该有的礼貌也是得有的。


    大体寒暄过,内心深处也少不得叹息一番倘若海寇不成气候的话逢年过节给自己送礼的人可就少了一波,心情既然不好,便想多少阴阳两句面前的人,却被吴青霜带到了海寇尸体展示现场。


    空旷的沙地上和晒盐一样,摆了上千具的海寇尸体。


    吴青霜还笑吟吟地开口:“此事薛公子已向内务府写奏报了,但海寇之事究竟还涉当地父母官,大人大概看看战况如何,也得给朝廷奏报一番才是。”


    这其实很不客气,几乎是“你在教我做事”的程度了,但究竟吴青霜有个那样的爹,究竟在她的指挥下那些杀人如麻的海寇死了一整个晒盐场,知州大人确实得腿肚子先颤了三颤:“要奏的,要奏的。”


    但还是觉得沙地上就这么把尸体摆着实在不像话,知道论职位高低吴青霜这个“钦差”还得高薛蜿一头,也不和宝钗商量,只和吴青霜道:“吴大人,这些尸体也不必这么摆着吧……虽然海寇罪大恶极,也不必让他们入土为安,但哪怕是丢海里喂鱼,也比就这么晒着强啊。”


    “丢海里喂鱼多浪费啊。”吴青霜还笑,“左右是在海边,盐都可以自己晒的,这些尸体就抹一层一层的盐腌了,等差不多了就挂起来,再有什么海寇不开眼要过来找麻烦,看看这些尸首也能掂量掂量。”


    知·确实在琢磨如果这一批海寇不再给自己送利益了那回头要不要想办法让其他海寇端了这个岛屿好继续垄断海贸走私生意从中拿钱·州:“……”


    真正的心思当然不能说出来,能反对的意见就只有:“有……有伤天和吧……”


    吴青霜笑意盈盈,蜂腰猿臂的美人让知州感受到了十足的压迫感:“海寇做那作奸犯科的事情都不觉得有伤天和,挂个尸体何足道哉?”


    知州能如何呢,知州也不能现场辱骂“你这么凶残的女人活该嫁不出去”呀。


    倒是宝钗打了圆场:“挂不挂尸体都是小事。”左右你给的建议我们又不会听,“大人远道而来,在这里看尸体算怎么回事,到正堂好好喝两口茶才是。”


    知州也只能去了。


    自己还能不能从走私贸易里获利那可以回头再说,给朝廷的奏报是离开岛屿就得酝酿,知州收了那些七七八八的心,认真问起昨夜的战况起来。


    一问便到了正午,宝钗自然要留饭,这年头也不讲究公务接待不能喝酒,宝钗穿着男装,少不得陪饮几杯,到了酒酣耳热之际,有个护卫模样的人在外头探头探脑。


    宝钗和吴青霜碰了一个眼神,还没有纠结出谁去处理,已经被宝钗喝得眼神有些飘忽的知州便开口:“叫进来吧。”


    那也只得从命。


    护卫也就进来,宝钗和吴青霜都认得那是和海寇大战一夜之后坐船出去追杀海寇的护卫头领,宝钗尚没那么在乎能不能全歼,但对吴青霜来说这是生平第一得意之战,如何会不在乎,忙问:“可寻到了海寇老巢?”


    “寻到了。”护卫答,“还找到了海上一个抱着木板浮浮沉沉的人,自称什么南安王的。”


    第89章 异想天开 弄一个公司,由皇室来做股东……


    宝钗&吴青霜&知州:“……啊?!”


    对, 就这么水灵灵地找到了。


    南安王十分狼狈。


    因为护卫自觉笨口拙舌,说错了话反而会给主家招祸,所以也没有多和南安王解释什么, 总体上就是一个上船,闭嘴, 我不问你你也不要啰嗦, 等南安王靠岸,下船, 发现这是一个小岛,既然没有回到陆地上, 就会揣测, 该死,我不会是从这群海寇手里落到另一群海寇手里吧?


    于是惴惴不安。


    但宝钗这边不可能放着这么个王爷不管呐!


    什么席面也不着急吃了, 三人匆忙去寻南安王,广州知州情绪要更激动一些。


    因为宝钗和吴青霜属于内务府, 把南安王找回来了虽然是好事,但对她们来说功劳有限, 知州那可是正经功劳和卖好的机会呀!


    外头的动静让已是饱受折磨的南安王紧张起来, 因不知吉凶如何,便也做好了纳头便拜的准备,可看到一个穿着本朝官服的人进来, 对着南安王就是一个t?头:“王爷!可算找到您了!”


    南安王:???


    南安王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原本要纳头便拜的姿势也调整了, 穿的原是粗布麻衣现在也如蟒袍玉带一般了,胡子拉碴的不好看现在也不在乎了,捏着小胡子矜贵地开口:“尊驾是?”


    广州知州当然是自报家门并飞快介绍在南安王被掳期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时候,吴青霜只轻轻拉了拉宝钗的衣角, 示意他们这么一见如故着,咱们就不着急进去讨嫌了。


    宝钗皱了皱眉,其实不是很认同——她到现在秉持的仍是与人为善的原则,没见到南安王倒也罢了,南安王既都在面前了,岂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吴青霜便在宝钗耳边说了一句:“且不说咱们扣着海寇的头子这么久没和海寇换算不算得罪了他,就是没得罪,朝廷还没说既往不咎呢,咱们也不必这么早去鞍前马后地伺候。”


    宝钗将信将疑,但考虑到吴青霜的政治意识还是比自己强一些的,到底是在外间待着,等知州和南安王叙完。


    当然,也不干等,宝钗吩咐了小厮,速去取一套薛蟠的衣服过来,给南安王换上。


    等到知州表现完了,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南安王穿着薛蟠的衣服出来,宝钗和吴青霜才对南安王行礼。


    南安王颇矜持地对两人点头,着重看了一眼宝钗:“是薛公子的护卫去寻的本王?”


    宝钗自然应是。


    南安王又看了吴青霜:“是吴姑娘带着薛家船队的护卫与海寇开战且俘虏了他们的头领?”


    吴青霜也应是。


    于是南安王就露出了十分真诚的笑容来,郑重对两人一揖,说的是:“虽然薛公子是商贾,吴姑娘是女流之辈,但二位此番作为,终是为国争光,如今可是好了,本王既回来了,此间一切自有本王做主,二位也可以放心了。”


    于是,宝钗:???


    吴青霜:???


    两个姑娘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了南安王一眼,心头简直是大大的疑惑——话说,面前这个老东西,怎么这么大的自信呢?你要接管这个岛?凭什么?


    关键广州知州还帮腔呢:“正是正是,如今海防空虚,赶巧了薛公子又训练了一群勇丁,刚好可用于国家海防,这也是薛公子为国……”


    宝钗觉得自己简直需要冷香丸来压一压心头的邪火。


    ……啊?


    你还要一句话就想要我费了不知多少心思才训练出来的护航队伍?


    于是一辈子与人为善的姑娘,第一次觉得有些人既然给脸不要,也就不用太给脸了:“大人,薛蜿恕难从命。”


    给滔滔不绝的知州干懵了一下,就是南安王也马上摆出了王爷的架子:“薛公子说什么?”


    宝钗是个极有韧性的人,既然下了决心,连咬牙给自己鼓劲都不必,说得无比平静:“薛蜿恕难从命。”


    南安王一拍桌子:“此乃是为了国家海防,本王便是强征也征得,岂容你从不从命!”


    宝钗梗着脖子,才要辩白又不是叛军打到城墙下了这会儿要拆民宅的柱子当滚木,难道你说征收就征收?


    可这个话确实不好说,“叛军”这种词始终犯忌讳,尚在踟蹰,吴姑娘笑了一声:“此言差矣。”


    这自然得了南安王和广州知州共同的注视。


    吴姑娘一点也不慌,慢悠悠道:“就是陛下要征徭役,也得有个正经文书,王爷这一句话便要薛家的所有护卫来做海防之用,也太随意了。”


    南安王现在自然是拿不出文书来的,但岂会被吴青霜一个小丫头吓到:“可笑,本王落于海寇之手,印鉴早已失落,何人不知,可难道要因一时没有印鉴无法出文书便弃国家海防不管么?”


    ——主要是我把海防上的官兵都败光了,如今刚好有一支“军队”在我面前,我不赶紧拿下好重建海防,难道等皇帝来治我的罪么!


    吴青霜依然很平静:“那本官就不得不问足下一个问题了。”——她也是官,摆架子谁怕谁呀!


    南安王正是见过宝钗在京中催户部欠款,哪怕如今宝钗穿着男装已经几乎没什么女态,他也一眼看出了宝钗的真面目,吴青霜更是他的旧相识,自诩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压不服两个女孩子,所以也都没有注意到吴青霜连称呼都变了:“什么问题。”


    “足下凭什么说。”吴青霜道,“你就是南安王爷呢?”


    正在拿小本本学习官宦人家的淑女是怎么拿国家制度和人吵架的宝钗愣了一下。


    ……啊?


    这是什么鬼问题?


    南安王也愣住了啊:“吴家丫头,人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小时候多次来王府做客,本王都还见过你好几回,你敢说你不认识本王?”


    吴青霜面不改色心不跳:“足下是薛家的护卫从海上救回的,是与不是?”


    那当然是。


    吴青霜便道:“那如何知道足下不是海寇寻了一位与南安王爷形容相貌完全一致的人来?”


    宝钗亦有捷才,很快领会了吴青霜的意思,帮腔:“岛上才和海寇血战,侥幸得胜,足下被我家护卫捞起来,称自己是南安王,又无一物件可证明身份真假,开口便要我家护卫重做国家海防官兵,难道不蹊跷吗?”


    “放屁!”南安王简直要出离愤怒了,“本王就是本王,尔等若是不信,尽管拿京中秘事来问……”


    又指广州知州:“贺大人刚才便核实过本王身份!你们问他便是!”


    贺知州其实无所谓薛家护卫归谁,他原本也有浓重地帮一帮南安王好留个人情的动力,可如今看南安王不甚聪明的样子,到底要不要继续帮南安王,就必须打一个问号了。


    贺知州一时既没有表态,宝钗和吴青霜哪里还不明白这个意思,尤其宝钗这样和光同尘的人,和当地父母官的关系那绝对拿得出手,如今曙光已现,宝钗也不强求贺知州出面得罪人,自己就能把事办了:“足下这话,没有道理。”


    吴青霜喜欢宝钗这么个她给了思路,宝钗就能顺着思路往下怼的性格,笑着帮腔:“倘若足下当真是倭寇派来的细作,难道不会严刑拷打南安王爷,逼他说出所知的全部秘事,来以假乱真么?”


    南安王简直要噎得翻白眼。


    “所以。”宝钗乘胜追击,“足下说要拿岛上的护卫组编成军,恕难从命,就是足下想在岛上转一转,也因如今我们才和海寇开战,保不齐改日还有一战,岂能让你看明白了虚实?”


    南安王拍案而起:“你要软禁本王!”


    “就当是吧。”宝钗说得分外平静,“足下也不必担心,薛家始终是皇商,与海寇开战也好,寻到了自称南安王的足下也好,都会一一写了奏报报入京中,由内务府大臣裁夺,倘若足下当真是南安王爷,容薛某到时再摆酒谢罪罢。”


    说完,再看贺知州一眼:“大人,此人既身份未明,咱们一时倒也不着急大礼参拜,薛某要给内务府奏报,大人亦需将此事回报朝廷,咱们再好好参详参详?”


    贺知州捏了捏自己的小胡子,给了一声:“好。”


    ——少年,我是真喜欢你这么个睁眼说瞎话的样子,仿佛刚才我去舔这个脑子不太好的王爷的事不存在一样。


    但贺知州究竟不比宝钗立场坚定,还愿意给南安王卖个好:“薛公子方才所言细作之事,虽然确实有可能,但刚才本官亦问了此人许多国中秘事,此人皆对答如流,确实也有可能是南安王爷,薛公子要扣下此人以免岛上布置外泄,本官并无异议,但莫委屈了此人,待朝廷批复下来,再做处置,如何?”


    宝钗笑着拱手:“此是正论,大人放心。”


    三人揖让恭谦着走开了,南安王想跟着出去,被护卫拦在了门口。


    恨得南安王摔了好几个杯子,完了还被外头的护卫冷冰冰地扔了一句:“足下身份未明,还是不要着急发那么大脾气的好,真把喝水的家伙砸了,我们可是不补的。”


    南安王:“……”


    脏话!!!


    这话也让贺知州眉毛狠狠跳了三跳,官场上的人虽翻脸如翻书,可今日已经是前脚去舔南安王,后脚发现南安王好像脑子有点问题又倒戈,这会子再倒戈一回,也太……三姓家奴了。


    所以也只是跟着宝钗与吴青霜离开而已,最多就是等走远了,确定南安王听不到了,才道一句:“此人我验过,极有可能确是南t?安王爷,薛公子如今当面拒绝了他,倘若最终……”


    宝钗其实也慌的,但对贺知州自然不能露怯:“大人,薛家好歹是皇商呢。”


    “皇商如何?”贺知州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宝钗便拉大旗做起了虎皮:“这护卫说是薛家养的,实际上是谁,大人难道不知?此人开口就要薛家的护卫,我允与不允尚是小事,上头的人可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这到底是镇住了贺知州。


    因出了南安王这么个事儿,贺知州也没有再在岛屿上多逗留了,当日下午便乘船离开。


    按理,出了这么个大事儿,高低分管军事的两广总督也该来看看情况,但广州知州这么把路探了,直接让两广总督不敢上岛起来。


    ……上不了一点,万一薛蜿那家伙把南安王这么个包袱甩过来算谁的!


    南安王有在朝廷怪罪之前重建海上防务的工作需要,我不同意就是得罪南安王,我同意了就是得罪薛蜿,薛蜿虽不可怕,但内务府后面站着的人可怕啊!


    不过呢,人虽然没有来,奏章是飞快给朝廷递的,主打一个“陛下!不是我不忠于国事,实在是那自称是南安王的人和薛蜿的争端臣也拿不了主意啊!还请陛下圣裁!”


    宝钗的奏报也飞快到了京中。


    奏报当然是一板一眼的说事,但宝钗难得还给黛玉写了一封私人的信件,写的言辞恳切,细数了她到广州以来如何如何殷勤王事,培养那一支能保护货物的护卫队都费了多少心血,护卫如今能达到什么程度的战斗力,她知道那个人是南安王,可南安王空口白话就想要她的心血,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服的。


    吴青霜也有信,讲得要直接许多——


    “愚姐虚活十数年,从未见过世上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让黛玉都噗嗤一笑。


    但笑完了,又叹息起来。


    如今已经很习惯给黛玉打下手的探春自然看了过来:“林姐姐,怎么了?”


    黛玉把信和奏报都递给了探春,探春性子急,看材料也快,就是看完了,也气氛起来:“这不是欺人太甚嘛!”


    说这个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想想南安王妃满世界找一个愿意嫁给海寇的姑娘收做义女,吓得迎春都不敢出宫的德行,南安王能干出才脱险就要空手套白狼的事情,又有什么稀奇。


    大概是处理政务久了,见的下限也多,黛玉并没有觉得如何,还安慰起探春来:“不必如此,日哭夜哭,能哭死董卓否?”


    探春噗嗤一笑。


    “但此事。”黛玉叹了一声,“确实得小心点做。”


    探春当然要请教:“小心什么?”


    黛玉也只是做了个口型而已。


    ——猜忌。


    养个护航的编队,只要不上岸,不让国内的君王知道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战斗力,便没有什么危险,这也是宝钗去广州之前,黛玉耳提面命过的。


    如今,藏不住了,自然要好好想想,怎么说不犯忌讳。


    黛玉长嘘了一口气,拿了奏报和那两封信,在“找太子”和“找元嘉帝”里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找太子。


    首先,不越级汇报是职场原则。


    其次,上次黛玉就是直接找的太子,反被太子打开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思路,可见那也是个思路开阔且慕强的主儿,未必就看得惯南安王的做派。


    太子如今也很忙。


    他认真地想过该怎么夺嫡,但完全没有想过真做了太子自己会被这样快地扔一堆政务,偏偏这种时候没法子露怯,元嘉帝砸给他什么活儿他都得接着。


    便日渐忙到脚不沾地,见黛玉来了,都有些蹲同一个战壕的战友情谊——毕竟,林妹妹也是个原本可以琴棋书画诗酒茶却被我父亲薅来干政务的可怜人呢。


    赶紧起身招呼:“妹妹来了。”


    黛玉自然要行礼,再被太子让到东边的榻上坐着,随即从袖中取出了奏报和信件来:“还是广州的事。”


    “广州还能有什么事。”说着这样的话,太子也接过了奏报一目十行地看着,“不就是等着皇爷爷决断究竟要不要拿海寇头子去换南安……”


    一个“王”字还没有出口,太子闭嘴了。


    他看到派出去收拾残局的船队找到了南安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话说,这位吴姑娘,若是生做了个男儿,岂不是一员猛将?


    又突然想起黛玉,害,要是我林妹妹生做了男儿,也一样是国之股肱。


    还不是苍天不公!


    但谈这个没有意义,太子只平静了一下自己那砰砰跳动的小心脏,往下看。


    然后,血压高了起来。


    ……南安王是流落在大海里脑子进水了吗会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不得不抬头看黛玉,想从黛玉那里得到认同。


    黛玉这才回报:“殿下,这并不离谱啊。”


    太子愕然。


    可是呆了半天,太子在心里就又骂了一句脏话。


    是的,这个想法其实很合理,至少对皇家来说合理。


    国家海防需要人对不对?


    薛家护航的护卫已经有了很恐怖的战斗力了对不对?


    那无论是从“海防需要人”的角度,还是从“避免薛家造反”的角度,收编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甚至作为储君,太子都不应当愕然。


    可太子终究良心未泯,皱眉道:“这对薛家,也太不公平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黛玉道,“做海贸岂能没有武力,可哪怕是有些武力,也不要显出来才是,如今既然显出来了,这件事,就不可能这么善了。”


    太子问:“妹妹意下如何?”


    “倘若臣女给不收编薛家那能打赢海寇的护卫队主意。”黛玉道,“不说殿下,两位陛下也不能容我。”——能和国家海防正规军叫板的队伍掌握在一个商人手上,哪个皇帝睡得着啊!


    这也是事实,让太子更沮丧了一些:“可要给收编的主意,谁还敢去做海贸生意?”


    ——反正做到最后什么心血都归国家了,那算什么?


    而太子非但不想放弃海贸生意,他还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呢!


    黛玉道:“殿下之前不是和臣女提过,那是薛家的护卫,也是内务府的么?”


    “我们兄妹是可以私底下这么说。”太子觉得并不乐观,“可别说说服世人了,就是说服父皇和皇爷爷,都还得费些功夫呢。”


    黛玉并不否认这一点,但道:“殿下上次与臣女谈起此事时,臣女不是说听说那个叫做英吉利的小国弄了个什么公司在搞殖民的事么?”


    “薛公子回话了?”太子当然记得这个事儿。


    “回了。”黛玉道,“那个叫做东印度的公司有趣极了,和咱们开个铺子有些类似,又不太类似。”


    太子有兴趣听一听。


    黛玉便道:“类似的点,是铺子里有东家有掌柜,那个也有差不多的东西,薛公子把它叫做股东和经理,铺子终究是东家的,公司也最终是股东的,但铺子由掌柜管着,公司则由经理管着。”


    “不太类似的点呢?”太子问。


    黛玉道:“铺子是不独立的,赚了钱自然归东家,亏了钱也要东家想法子填上,绝对跑不了的,但公司是独立的,赚了钱给股东分红,亏了钱,亏了就亏了,最多公司不在了,是不影响东家……哦,不影响股东的其他资产的。”


    “这于如今的局面。”太子皱眉,“有何帮助?”


    黛玉道:“咱们若是也弄一个公司,由皇室来做股东,由薛家来做经理,专管海上贸易之事,殿下觉得如何?”


    再结合一下嘛,你不是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吗?


    打着天朝上国的旗号去贸易可太跌份儿了,这也是郑和下西洋这么多年在官方文件上一直都只提“扬我国威”而不提“为国搞钱”的原因。


    打着天朝上国的旗号去开疆拓土,要是一路高奏凯歌也就算了,要是万一吃瘪了,按我国这个“打赢了史书不超过二十个字,打输了你看我怎么喷你”的风俗,咱们这日子也不要过了,趁早收缩势力把海贸的蛋糕让还给走私的人算了!


    而公司是一个新的东西,你可以定义它,现在我们就可以说它是“独立”的。


    所以就有了白手套一样的效果——做好了,你“股东”能分红,做不好,你最多就是亏那个“公司”,不比你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的好?


    更要紧的是,这些护卫挂在内务府的公司名下,可不是挂在薛家名下,薛家只是公司里管贸易的人,这个架构才真正能说服人,“那是内务府的护卫”而不是薛家的护卫。


    宝钗本来也没想t?造反,好好做生意罢了,这个结果,她也能接受。


    “殿下觉得,如何?”黛玉说完了,含笑问。


    第90章 殖民之议 这饼画的!


    殿下觉得你个小机灵鬼儿!


    也得亏是你, 别人哪里来的这锦心绣口干这缺德事!(这句划掉)


    稳了稳砰砰跳得都快要跃出来的小心脏,太子突然想起黛玉提起来的似乎是两个事儿:“公司孤明白,那殖民算是什么东西?”


    黛玉蹙眉:“这个臣女也不懂。”


    太子奇了:“这世上竟也有妹妹不懂的事情?”


    黛玉失笑:“殿下笑话臣女。”


    “诶。”太子摆摆手, “妹妹且说薛公子信中是如何描述的所谓殖民?”


    嗯……其实宝钗也不懂。


    但她终究亲自见过那些金发碧眼的人在不属于他们的岛屿上进进出出,要比黛玉懂一些。


    信里写的是, 殖乃繁殖, 孳生之意,所谓殖民, 便是强国把自身的臣民迁徙至本不属于他们的地方繁衍滋生的意思。


    “怪模怪样。”太子皱起眉来,“咱们打下了一块地盘, 一样要在那地方设郡县, 派官员,这难道不就是在殖民?”


    黛玉回答:“听薛公子的意思, 英吉利那些国家似乎也没有设郡县,派官员, 并不去影响当地土司管理下民,而只是让自身派去的官员位居土司之上, 自然了, 在当地鱼肉百姓,当地有什么出产,都往母国送也就是了。”


    太子又想了一会:“改土归流之前的土?”


    说起改土归流, 那也是元嘉帝在位那么多年干出来的政绩了,属实是不改不知道, 虽然郡县官员亦有鱼肉百姓者,但当地土司对土民的剥削,可比官员要厉害得多了。


    黛玉进宫的时候,改土归流的活儿都已经推进到后期了, 她也就是看到了些历史文件,对那些“土”有点了解而已,可哪怕只是如此,她都得说:“薛公子所言的殖民,似乎当地百姓活得还不如殿下说的‘土’。”


    这就有点超出太子的想象力了:“还能有多糟糕?”


    怎么讲呢。


    黛玉都不是很信世界上有这么拟人的君王,但还是原样复述了宝钗信中所说的,听起来都有些天方夜谭的故事。


    ——往东南走的某个小岛上,盛产一种叫做橡胶的东西,类似于中原的漆树,不过中原的漆树也就涂一涂家具,那个橡胶却能做很多东西,譬如在马车关键部位用橡胶,能减少绝大部分的震动,倘若直接拿橡胶做车轮,据薛蜿所言,连震动都几乎感受不到的。


    但那东西并不好采收。


    中原的割漆人一般就把身上能包的地方都包住,爬上树割开树皮,在树皮的缝隙里用贝壳,用树叶,用小碗,总之各种各样的小容器来收集生漆,所谓“百里千刀一斤漆”,尽言其中辛苦,至于什么一般人基本受不了漆树,靠近了就浑身发痒,割漆人从小皮肤要烂几回,那都还是小事情。


    但外邦哪有中原的本事,他们割橡胶,爬到树上,也不讲什么弄个小口拿个容器等它滴,直接把生橡胶抹在身上,等出来了,再从身上揭开干了的橡胶。


    皮肉虽然不至于揭下来,但汗毛肯定是保不住的,其中痛苦,非亲历不可知。


    太子这样养尊处优,被马踏两下到现在都还有些喘不过来的身体,听得难免有点幻痛,自嘲道:“妹妹这话说的也太活灵活现了,让人身上仿佛有蚂蚁在爬。”


    黛玉抿嘴一乐,却又觉得说这种事笑起来好生缺德,重新凝重了表情:“薛公子信里说,当地百姓也不如中原这么心灵手巧,弄个家具要上八层漆,原本也没有那么多人割橡胶。”


    但是,后来,殖民的来了。


    倒也不是如今被薛蜿提了好几回的英吉利,是个什么叫做比利时的国家,见到了橡胶的暴利,便逼当地百姓去割。


    太子就知道到戏肉了:“怎么个逼法儿?”


    “硬抢百姓的食粮,困住女子孩童,逼她们的丈夫父亲去割橡胶来换人。”黛玉道,“倘若不足量,便砍手,当然了,为了尽可能多地得到橡胶,很多时候就是割一天,也割不到数的。”


    太子的表情都扭曲了。


    黛玉又道:“再者,当地的百姓并不以割胶为业,也没有人专门去种橡胶树做什么,产量既然十分有限,后来橡胶便实在割不出来了,士兵为了交差,既然交不了橡胶,进了一个村子,交换也不必了,直接砍手。”


    太子倒吸一口凉气:“这样不讲道理?”


    “臣女只是道听途说。”黛玉道,“不过薛公子在信中提及,她上岸想看看当地有什么货物可交换,当地土民,别说双手齐全,能留一只手来生活,都算幸运。”


    这就是殖民。


    太子虽然知道动作不雅,但还是伸手,抹了抹手上的鸡皮疙瘩。


    真正是,天方夜谭。


    想象了那个场面,太子忍不住道:“妹妹愿意听句心里话么。”


    黛玉笑起来:“洗耳恭听。”


    “我这个人呢。”太子道,“虽有开疆拓土之志,也能说服自己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却始终觉得争抢别人的土地,不太光彩。”


    但现在,我没有包袱了。


    我去拿下那个小岛,当然我也想见识见识那个橡胶,但中原至少是礼仪之邦呀,我至少不会为了橡胶砍人家手啊!


    黛玉笑起来:“那……殿下愿意听臣女的心里话么?”


    “但说无妨。”太子也笑。


    黛玉便道:“上次殿下说想开疆拓土,臣女不是很赞同。殿下试想,大唐时万邦来朝,长安洛阳一份诏令想到国家最偏僻之处,要个十天半个月尚还可以接受,倘使要三五个月甚至半年才到,这如何能称为一个国家呢?”


    中央管不到,就容易让地方做大,如大唐走到末期,随便一个地方便有割据诸侯,每个诸侯武德都充沛得吓人,谁不想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于是大唐光丢首都都丢过六回,兵戈四起,苦的不一样是百姓么?


    所以,让宝钗介绍介绍什么是公司什么是殖民,黛玉也只是完成上司的任务而已,可真正了解到了那些金发碧眼的人是这么殖民法儿……


    “臣女觉得。”黛玉道,“国家疆域不是问题。”


    太子立刻道:“话不能这么说,孤的困难是心里的想法,克服克服就好了,国家疆域的事……”


    咱们要不还是好好商量?


    黛玉都不知道这个话题该不该笑了,反正想起来挺无奈的:“殿下,咱们改土归流之前,土民过得再惨,总归比殖民地的百姓好。”


    说起来,我们不也是国家力量上来了,才去收拾西南少数民族那些作威作福的土司,真正实现了对西南的有效治理的吗?


    现在确实我们鞭长莫及,怕是很难在那些已经被殖民的土地上设郡县派官员,但我们就当“土人”来治不就是了?


    选出他们自己的头领,教他们一些基本的排兵布阵的法子,拿一些我们中原的兵器去换他们的特产,让他们能和那些金发碧眼的强盗分庭抗礼,就够了。


    因为我们求的是和平贸易,那些英吉利比利时求的是无本生意,再是愚蠢的人,都该知道怎么选。


    “他们连割个橡胶都只能往身上抹的本事。”黛玉道,“可见也不是什么开化之地,咱们留那么几个识文断字的人在岛上,哪怕是和以前的琼州一样专把流放的人扔过去也行啊。”


    流放人员欢乐多,那些日啖荔枝三百颗的,在山洞里琢磨竹子搞心学的,在当地开学堂的……他们会把中原的生活方式带过去,中原的文化自然而然会同化当地的人。


    若有国家实力再度提升的将来,那些地方就有改土归流的空间,哪怕是一直“土”着,说难听些,自己人盘剥自己人,总归比被外族人竭泽而渔好得多,何况倘若在中原王朝的控制下,哪怕只是派个把七八品的官员过去,也能让当地土人做得不要太过分。


    “真的,殿下。”黛玉长叹,“明明是算计人家的土地和百姓,琢磨着纳入版图就好了,我却莫名算计出了一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感觉。”


    太子噗嗤一笑,但还是觉得笑这种事太地狱了,把笑容收住:“行了行了,咱们自己关着门想也无益处,还得往上头两层婆婆报过了,才能正经做呢。”t?


    明显也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活儿干的过分小媳妇了。


    黛玉抿嘴笑:“殿下既然决心要报,臣女也没别的话,只是既然薛家养了那么一支护卫,咱们如今又琢磨着弄个公司,那还是派个属于皇室的统兵之人过去吧。”


    这个太子赞同,但道:“吴昭容不就在么。”


    并且我看她是真的成!


    她连倭寇都揍得吱哇乱叫的!


    “殿下。”黛玉失笑,“吴昭容再有本事,究竟不敢和南安王爷叫板。”


    ——关键是得把那窝囊废窝里横的南安王带回来呀!


    还有,那边官员保不齐和海寇有没有联系,弄个分量足够的官员过去,免得一个皇商一个女官受欺负——这也是黛玉还不好直接给女孩封官,暂时的权宜之计。


    太子深以为然,又问:“既然妹妹想到了这一层,派谁为好?”


    “臣女如何建议呢。”黛玉还是知分寸的,“真全弄成臣女的人,这海贸也不要做了,请二位陛下圣裁吧。”


    ——薛蜿那是明摆着的黛玉下属,按内务府大臣的身份,吴青霜是内廷女官,见了黛玉也得喊一声大人,黛玉怎么想都该避嫌的!


    太子也就不强求了。


    黛玉不给太子建议,但元嘉帝和太上皇听完了,自然要问起太子有没有什么主意。


    太子这么个“好大儿”,当然不至于一问三不知,斟酌了一下,说的是:“儿臣觉得,北静王爷可堪一用。”


    北静王。


    那也是颇得圣眷的人物了——太上皇和元嘉帝是一脉相承的颜控,北静王长得又好看,第一次出现在朝堂上便加了不知多少分。


    北静王也知分寸。


    天下承平,实际上已经没有太多的机会挣什么战功了,像这帮老勋贵,不给朝廷添堵就是成功。


    而北静王府比起什么荣国府宁国府,不知顺眼了多少。


    北静王还有能耐。


    哪怕自己是个颜控,武将嘛,元嘉帝也知道五大三粗的更靠得住,所以继承了太上皇对东平王的偏爱,但北静王在偏爱的情况下,硬是杀出了一条“陛下看看我看看我”的血路。


    到如今,宫廷宿卫,东平王负责一半,北静王负责一半,东平王年事已高,世子也不是很出息的样子,元嘉帝是看好北静王的。


    宫廷宿卫虽是要职,但如今东平王也还堪用,让北静王去一回南边,也不是不可以。


    北静王接到命令的时候,“啊”了一大声。


    ……不是,我家和南安王家也算世交啊,真的要我这么去拆他的台吗?


    相比起贾琏那种遇事不决就去找怡亲王的笨蛋美人,北静王首先并不是个蠢货,其次他这个身份,确实也不好有遇事不决去请教的人,遇事,也只能自己琢磨。


    首先是不可能抗命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北静王当即递牌子入宫,太子立刻就见了他,黛玉当然在一边,不过北静王已经看习惯了——可不得习惯么,元嘉帝卒中晕过去的时候,太上皇管了两日的事,管事的时候只听黛玉汇报政事,就这还看不明白林大人在两位帝王眼中的地位,也白在权力中心混了。


    太子徐徐给北静王说起了“让王叔去南边,不只是把那个糊弄事的南安王逮回来,你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在皇室想表示亲近的时候,四王还是可以和皇族们称兄道弟的,按辈算,北静王确实可以算王叔。


    这个艰巨的任务听得北静王一愣一愣的,等太子说完,北静王的表情都复杂了好半天,说:“殿下这是想咱们自己担一担骂名,给后人留个锦绣江山呀。”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太子害羞地笑了起来,“如诸葛治蜀,七擒孟获,如今蜀人尚且怀念武侯,便是彝人都称武侯为阿公,王叔往东南海去,焉知将来后人不会如同蜀人怀念武侯一般怀念王叔?”


    北静王:呵,你猜我信不信。


    开疆拓土得了史书好评的是帝王自己,坑杀了数十万人的白起落得什么好了?


    何况吴家那丫头已经把事情基本干了,我去估计就是做个吉祥物,后头的人怀念也是怀念她呀。


    但饼嘛,领导画完了,下属哪怕是意思意思也要表个态:“殿下是拿臣和武侯比了,可臣才疏学浅,如何能比武侯?殿下将此重任相托,臣不过勉力而为罢了。”


    忠心表到这个程度也就够意思了,北静王顿了顿,接着道:“只是这是从未做过之事,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殿下能给臣何种程度的支持,还要殿下交个底,臣才好切实去做呢。”——哪怕是吉祥物,我也得给广州那边带去中央最新指示呀。


    “底线是。”太子道,“武力不可入国门,贸易也好,政权也罢,也都不归朝廷,只归内务府私账。”


    武力不可入国门是从稳定考虑,合情合理,只是入内务府私账……北静王瞳孔微缩:“殿下此言,朝堂上衮衮诸公知否?”


    “王叔。”太子眸色清冷,“何以大明君王一旦想开海,便会倭寇横行?”


    士绅勋贵不欲皇室沾染海贸之利者也。


    如今薛蜿手段非凡,硬是在海贸上分得了一杯羹,倭寇便前脚与南安王开战,后脚来攻薛蜿所在的岛屿,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啊。


    “殿下可想清楚了。”北静王道,“此事虽可做一时,也能充盈内库,但时日一久,消息一泄,早晚朝堂必有一争,要将海贸之利收归国有,那时……”


    太子道:“且不言那时,孤只问王叔,何以大明历代君王,仅在成祖时开成了海,后人都只得成祖遗泽呢?”


    朱元璋不提,那是百废待兴的时代,连蒙古都没打完呢,哪顾得上什么海不海的,往下数,大明历代君王,只有朱棣真正掌握了掀桌子的武力,所以能压服百官。


    至于后人……不过是皇帝信不过士绅,便去信太监,东厂被渗透了就开西厂,西厂被渗透了就开内行厂的,“规则内”的,只会玩权术的君王罢了。


    这就是真正要赌上身家性命,败了就罢了,成了,哪怕是个去那边镇场子的吉祥物,也铁定能捞一个铁帽子王甚至是百世不易之封地的事情,北静王不得不再慎重一点:“殿下能给臣说这些,已是把臣当腹心,臣铭感五内,可殿下既然说了这些,臣也不得不自比武侯,不问清楚殿下心意,是万万不敢出茅庐的。”


    “王叔且问。”太子是真有容人之量,自立储以来的表现都非常好——若非如此,也得不了北静王说这样的话了。


    北静王说得很直接:“殿下既然自比成祖,那殿下的武力,在哪里呢?”


    太子看着北静王。


    ——在你这里,你去广州成立“华夏公司”,收编薛蜿目前弄出来,再被吴青霜特地调.教过的护卫队,从此薛蜿负责贸易,吴青霜负责军事,你做吉祥物……咳咳,你要寂寞了也可以领兵,海上的精兵弄出来,何愁海寇肆虐?


    再说国内。


    我现在不让那支军队进入国内,是因为国内目前还稳定,军队进入必然生乱,可要是国内什么时候有人敢和我叫板了,隶属内务府的军队便能如同唐太宗的玄甲军!


    此计听起来可行,却十分考验君王操盘和平衡的能力,让北静王……坦白说,不是很安心。


    实在太空手套白狼了!


    你要这么聊的话鬼敢上你的船呐!


    但官场嘛,拒绝的话总不好说得太直接,北静王还在打腹稿,黛玉先开口:“王爷莫急,广州那边的事,实非十年八年能完的,倘若海贸真能走通,也不是一代人两代人的事,难道真把王爷困在广州一辈子不成,薛公子且不说,就是吴昭容,过两年也是要回来休养的。”


    这句话就非常人话了,既不打太子的脸,也让北静王如听仙乐耳暂明。


    于是太子看向了黛玉,虽然没说话,但目光已经是感谢救场——就太子这份心胸,确实和曾经的四皇子不一样。


    北静王知道黛玉是内务府大臣,倘若要那个什么华夏公司归内务府名下,黛玉的权柄就更夸张了:“林大人的意思是……”


    “朝廷驻军尚可轮换。”黛玉道,“海上的哪怕是挂在内务府名下,说到底也是朝廷的呀,也是要安排换防的。”


    ——海贸之利,护卫队虽然不能直接享有,但天天碰肥肉,手里岂能没有t?一点油水。


    自两宋之后,“好男不当兵”的话传遍四海,大明都因此“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在国内当兵就是苦哈哈的,哪有汉唐时良家子当兵的战斗力。


    这样的兵,倘若安排足够公平的换防,让他们能间歇性地到海上发财,足以拢住他们的心,安安心心守卫国家,并且在兼并田地,家里的田都一望无垠了尚且不知收敛的士绅集团想掀桌子的时候,按住他们想掀桌子的手。


    这也是黛玉最近越来越忙,手里的权力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之后的切身体会——真没必要和文人辩经,辩来辩去,就是得了法统,又如何呢?


    嘉靖再怎么掀起大礼议来争话语权,也比不过刘恒从代国到长安登基,直接把自己在代国的军队带过来硬气,嘉靖是火德星君,刘恒什么时候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了。


    “林大人敞亮。”北静王一直对黛玉的评价都挺高的,如今黛玉能说这个话,太子还没有反驳,更让北静王可以安心去抛头颅洒热血——试想,国内没个明白人,谈什么开疆拓土呢。


    但这带来的问题也是一定要搞清楚的:“话又说回来,这样不缺钱不缺粮的军队,大人觉得要如何统御呢?”


    黛玉就对太子盈盈一礼:“这得看殿下呀。”


    ——我手上又不是真有兵,我哪能对军队指手画脚!


    你问能指手画脚的人!


    而但凡是个水平线之上的政治人物,黛玉台阶递到了这个程度,也都知道该怎么表态了。


    太子笑道:“父皇膝下皇子凋零,这一代便不提了,到孤这一代,多少也是要趁孤还在壮年时,派遣青年的皇子去广州坐镇,真正见识见识风浪的。”


    ——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收士兵的心可比收士人的心容易多了,我若有登基之日,我自己的儿子都拿去军营里摸爬滚打,难道还怕他掌控不了军队么。


    并且这也完美给北静王画了饼——你别嫌我在空手套白狼,也就是我这一代的皇子死的死弱的弱我才会考虑你,以后等我有儿子了,可是要正经皇子去的。


    而作为唯一一个不是正经皇子的,带过“海军”的人,你将来,自有你的好处。


    北静王究竟是吃下了这么块大饼,施施然往广州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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