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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6章


    虽然将这八个女工留下来了,但夫妻俩并没有发现特别适合做管事的,如果急用的话也不是不能先挑选一个勉强合适的先用着,但明天还要再来两个面试的女工,未必不能再等一等。


    所以夫妻俩没有挑选管事人选,而是把制衣厂的待遇跟他们说了,因为大家都不是有经验的,如果有经验的恐怕也早都进了其他的制衣厂了,所以前期学习期是按试用期来算薪水。


    试用期之后,就是保底薪水加计件,如果订单量不大计件工资不超过保底薪水的时候,那就是按保底薪水发放工资,如果订单量大计件工资超过保底薪水,那就按计件工资来发放薪水。


    这就相当于是不管制衣厂订单量如何,或者说有没有订单,每个人都有保底薪水可拿,除此之外,制衣厂还包食宿以及厂衣。这是进了制衣厂只要呆下去那就衣食无忧了。


    几个女工都高兴得不行,她们愿意相信李宵这个老乡介绍的的工作也是因为来了港城之后的日子实在是过得太苦了,没有其他门路可走,家里的男人只能去码头扛包做苦力,一天三元港币的日薪,要养一家子人。


    她们也想找工作,可她们没有经验,去其他制衣厂找工作不好找,人家根本不要生工,个个制衣厂的订单都红火得很,哪里有功夫培养生工啊。


    没想到竟然能在老乡的介绍下在制衣厂找到工作。还是这样好的工作。


    当然,真要比较,大型制衣厂订单多提成多,薪水肯定会高一些,可那些大厂子是没有保底薪水的,做得多就拿得多,做得少那就拿得少,没有订单那就没有收入了。


    这八个女工此时想的是,如果可以希望可以在这里做到老。


    世事无常,等到她们改变主意的那一天,又不是这样想的了。


    这且是后话。


    郭元乾安梅又将上班时间说了一下,这个就不是全部参照了同行的上班时间了,毕竟同行大多数最少的一天都要上十个小时的班。他们就折中选了其中一个,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中午吃饭休息一个小时,下午一点到下午六点。晚上如果需要加班,那就是六点半到九点,实在需要赶货的时候再根据特殊情况来安排。


    说了薪水以及上班时间之后,郭元乾安梅夫妻又将食宿这一块说了,住那肯定是集体宿舍,上下铺的床,吃则是制衣厂的厨娘一天午餐晚餐按时按点做好饭,她们下班就有得吃,每餐的菜都是一荦一素一汤,如果晚上加班赶订单超过九点半,还有一顿宵夜。


    因为这边的早餐是吃早点,早点做起来比做饭菜还要麻烦,夫妻俩就决定制衣厂里不包早餐。


    食宿说过了,那就是工衣,每年夏装两套,春秋装两套,冬装两套,制衣厂的工衣款式会参照其他工厂的款式,稍微变换一下再换个标识也就行了,而且因为制衣厂还没有正式开业,所以她们的工衣要等开业之后才能由她们自己做出来。


    这倒也不奇怪,新开的制衣厂,人又少,自然不会提前去别家制衣厂购置成衣,再说她们就这么十来个人,那么大的制衣厂哪个肯给她们单独做十来件衣服啊,衣服上的喷涂标识要准备都不容易呢。


    就算郭元乾这边也不准备用喷涂标识,到时候手工绣上标识,缝在衣服上,回家休假的时候可以直接拆下来,穿着工衣回家也不怕被人嘲笑是工衣了。


    不过这一点倒是郭元乾安梅夫妻想差了,其实很多有工作的工人是很乐意穿着带着工厂标识的工衣回家的,这也是一种无形的显摆。


    将薪资福利等待遇说明白了,郭元乾安梅问过她们没有异议,就拿出来了劳动合同跟她们签订。


    这个劳动合同是张可行帮忙带的刻印版本,是目前当局的制式合同,跟女工签订了这个合同之后,如果愿意可以去当局备案,当然不备案暂时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反正这一块暂时查得不严格。


    郭元乾跟安梅的意思,自然还是愿意去做备案的,有要求就做嘛,反正他们的就算是个小作坊,也要尽量往正规走。


    合同签订,约定了明天早上要去医院做体检之后,郭元乾安梅还待要说请这一群女工去外头茶餐厅吃餐饭,没想阿茹将她推荐的厨娘送过来了。


    不光是人过来了,还带了食材,做厨师的都略有一些发胖,来人有些微胖,说话很爽利,“既然要应聘厨师,那自然是要先试一下厨艺了。这不,我就带了食材过来了。”


    看起来就是很是信心的样子。


    这位厨娘叫何静,但为人处事都很爽利,而且动作也挺麻利的,直接就在公共厨房里忙开了,一荦一素一汤,汤是快手汤,做得极快,从她进厨房到她出来说做好了饭菜了,也就一个小时不到。


    还别说,这厨艺是真的好,即便是很简单的饭菜,吃起来也很不错。


    这么好的厨娘,郭元乾跟安梅都没有意见决定留下这个厨娘。


    他们没有其他意见,但厨娘自己却有想法,“我听阿茹姐说,你们这边需要招一个守夜人?能不能我接了这份活?我平时做饭都是白天做,加上买菜统共也花不到半天时间,又不需要做早餐,晚上守夜完全有足够的精神,肯定不会耽误了做饭的活。”毕竟才十来个人的两餐饭,这个活很轻松了,“就是,”她这会才有一些腼腆,“得给我加一些薪水。但是我不要求两个人的薪水,就加一点薪水就行了。”


    厨娘跟守夜人跟缝纫女工的薪水不一样,这两份工的薪水要低一些,厨娘如果肯接下来,倒也不是不行。


    既然薪水,干两份活自然不是算一份薪水,郭元乾安梅也不是这种刻薄人,还是按厨娘跟守夜人的薪水给她算了。


    何静觉得这份薪水有点高了,“我看这边是不是没有专门请清洁工,那我空闲时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吧。”但清洁工这一份薪水她是不肯再加了,“我只忙得过来这些活,再加我还不起了。”


    郭元乾跟安梅开始是加点补贴让出租楼的守门人包下清洁的活的,但如果这个何静能接得下来,倒也不是不行,把补贴给何静林就行了


    但何静这次就坚决不肯要补贴了,她是觉得自己薪水高了些,才想揽些活来做的,再加补贴,她可揽不来其他的活了。


    “郭东家,安东家,就按何姐说的算吧,现在的薪水已经不低了。”李宵自觉这是自己妻子介绍过来的人,刚刚妻子送人过来也招呼了他几句才走的,他就主动插话了。现在两份工的薪水不算低了,比他现在拿的薪水都要高了。


    要不是他做不来厨房的活,他都想过来兼职做厨娘跟守夜人了,包食宿,一百六十港币一个月的薪水,不低啦。


    郭元乾安梅对视一眼,暂且就同意了,但还是决定了,如果制衣厂走正轨了还是要这个爽利的厨娘找个借口加点补贴,毕竟两份工一个人就省了一份食宿及工衣开支了。


    现在缝纫女工招了,厨娘跟守夜人也有了,一家人也吃饱了饭,夜色不早了,郭元乾安梅跟十位女工说了几句,就让李宵载着一家人回洋房了。


    李宵晚上还是住张宅那边的,他送郭东家一家回家,问明白了没有其他安排了,就说要回张宅那边。他急着去夸赞妻子,妻子介绍的这个厨娘可太好啦。


    郭元乾看他这些天也辛苦了,也没有再留他,本来今天晚上他们也没准备要出门了。


    郭泰安郭无恙小皆安兄妹弟三个这会到了家里才七嘴八舌地跟爷爷奶奶说话,“爷爷,奶奶,你们太厉害了,好稳得住啊。”


    “对啊,问题穿插着问,就挑出了几个不太行的了。”


    “爷爷,奶奶,那两个人不是也不太行吗?怎么也留下了啊?”


    “对啊对啊,我看哥哥记录下来的,她们也有好几处错处呢。”


    郭元乾乐呵呵地回答问题,“不是都有研究了那个使用说明么?穿插着问几个问题就行啦。那两个犯的不是常识性错误,都是比较难一点的点,另一个犯的都是常识性错误,可见这几天没有认真学,所以那两个女工可以留下,另一个就不能留下。”不懂可以学,但有机会学还是拿补贴的都不认真学,这种人进了制衣厂也未必能用心,他们制衣厂少,就不留下这种人啦。


    “哦,原来是这样啊。”郭无恙跟小皆安一起点头,又说起厨娘,“做饭的味道不错呢。”


    郭元乾跟安梅对这个厨娘也挺满意的,“手艺确实是不错。”如果不是制衣厂那边确实是需要一个厨娘,他们夫妻俩都有些想把人留在家里做厨师了。


    “要说最满意的,还是今天这个厨娘。”安梅其实之前也想过,是不是厨娘跟守夜人招同一个人,毕竟制衣厂的人不多,厨房里的活不多,但是之前想过了,可能未必有这样的好人选,所以才想着招两个人。


    没想到,厨娘主动要求做两份工,也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了,但正合心意。


    郭元乾安梅陪着三个孙辈闲聊了一会,看着时间七八点钟了,他就示意大家安排,“今天早上可行给了李家的电话号码,我打个电话过去。”当初签了合同过了户两边就散了,联络电话这种东西是没有的。


    倒是知道李家搬到山上了,但不知道是搬到哪里啊,打听嘛,就是张家都好难打听,以至于拜访都无从拜访,想还个东西都拖到了现在,现在有了电话号码,也算是能了结一件心事了。


    于是大家都安静地看着郭元乾打电话,现在的电话机都是旋转拨盘式的那种,拨一个号码要转一圈,幸亏这会港城的电话只有四位数,倒是也不麻烦。


    拨完四位数,郭元乾等着电话接通,其他人屏住呼吸看着。


    好一会儿之后,电话终于接通了,李家接听电话的不知道是什么人,但郭元乾是自报家门了,并且直接说明了自己来电的缘由,“我们是买了薄扶林道的郭家,清理厨房的时候,发现有几套餐具,恐怕是贵府经用之物。”


    “餐具,郭先生,请您稍等。”对方接听电话的不是主事的,很快换了一个人接电话。


    郭元乾很快便听出来了,“李先生,是我,郭元乾,不好意思,今天才打听到贵府的电话号码,这几套餐具我们已经装箱,你看是否方便着人过来取,或者我们这边将这几套餐具送来贵府?只是需要请你提供一个地址。”


    “是郭先生啊。”李先生听起来挺高兴的,“原来这几套餐具落下没有收拾啊,还以为是搬家途中丢失了呢,这是我太太的心爱之物,不用劳烦你送过来,我们这边马上就过来取。”


    郭元乾自然无不可的,如此就约定了在洋房这边等着。


    挂了电话,郭元乾就喊了郭泰安去地下室把那两箱餐具抬上来,“一会就来人过来取。这两箱交给他们。”


    “刚刚没有问那些家具窗帘?”安梅总觉得用着人家的不太好,倒是心里嫌弃,他们家还没有这份家底这样矫情,但是东西看起来挺贵重的,好歹问一句。


    郭元乾摇头,“家具不用问,当时就是折价卖给我们的。这金银餐具不一样,看那使用痕迹,就是他们经常用到的,主要是那金子不少。”那一套镶金边的餐具是五十六头的,加起来怕是有个两斤的黄金。


    银虽然不比黄金贵,但两套餐具加起来已然不轻了。


    李宅来人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叩门了,来的竟然是当时过户的李先生以及他的太太,司机两只手里还提着好些个东西。


    李先生看到郭元乾就脸上带笑,“郭先生,是我们失礼了。”当初说好了,家具全部折价给郭家的,结果现在又要取回餐具。


    “哪里。”郭元乾把人引进客厅,“李先生留下来的那些个家具设施都是我们享福了。”


    安梅也站在门厅里迎接,“早知道是李太太的心爱之物,我们就再努力一点打听消息了。”她也解释自家的情况,“我们才来港城不到半个月,如若不是张表舅照顾,帮忙打听消息,我们也不能今天早上打听到贵府的电话。听说贵府家大业大,这才改到了晚上打电话。”


    “是老李的不是,当初他回来跟我说郭先生爽快大气,我就说两家怎么不留下联络方式。”李太太也说场面话,但其实,郭家虽然不知道李家的联络方式,李家却是知道郭家买了李家的洋房的。


    不过大家都不是相熟的人,唯一打过一回交道就是买卖房产,都没有交情,李家不上郭家的门也很正常嘛,“当时也是我们家老郭疏忽了。”


    两边寒喧了几句,郭元乾就领着李氏夫妻去看他们收拾出来的餐具。


    “当时我们清理厨房,一看这餐具的使用痕迹,就知道是常用的,所以当即就收拾装箱了。”郭元乾这也是在告诉对方,他们是没有用过这几套餐具的。


    李先生李太太都上门来取东西,自然不会介意这些,李太太看着包得好好的餐具心情很好,“当时老李说大家把贵重物品带走,其他的搬新家都买新的,底下的人可能就疏忽了。但我们之前也没有想到这一块,还以为是在搬家途中遗失了呢。”


    看样子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一套餐具,打开箱子拆开一只碗都笑意吟吟的,“这几套餐具是我出嫁时候的陪嫁,那会申城流行西餐,但家父是老派人士,所以,虽然看中我的爱好,给我置办了西式餐具,到底还是又配了一套镶金边的中式餐具和一套纯银的中式餐具。”


    说起老父亲,李太太眼眶中有泪,“如今天人永隔,也就它们能给我留下一点食念想了。”李太太四五十岁的年纪。能置办这么奢侈的餐具,想必当初家里的条件不会太差,其他的陪嫁也不会少,但这一套是老先生一份爱女的拳拳之心。


    一个老派的老先生,愿意成全爱女的一点的爱好,哪怕他可能并不喜欢女儿的这种爱好。


    李太太倒也没有想着要全部检查一遍,她看了一只碗,就裹上了重新盖上了箱子,喊了司机把箱子搬出去。


    李先生按了按李太太的手,还是在沙发上坐下了,喝了一口郭无恙送上来的茶水,这是准备坐下来闲聊几句了。


    因为都不熟嘛,李先生也没有问别的,就问郭元乾一家住在这边感觉如何,是否适应。


    一家人都没有一个认床的,当时在摇摇晃晃的客船上都能睡得着,不至于搬来这样的好的房子反而睡不着了,自然是对着这栋洋房夸夸夸。


    李先生挺高兴的,虽然洋房他卖了,但这里很多东西都是他来港之后置办的,买家喜欢也是他的能耐嘛,聊完了房子他又问郭元乾来了港城之后有没有投资什么生意,听说郭元乾家里开了个制衣厂就夸郭元乾眼光好,“这几年港城制衣厂特别红火。”


    “财力有限,只开了小作坊,十来个女工。”郭元乾听说这位李先生家里是开纺织厂的,那可是大厂子,哪里敢跟对方比啊。


    但李先生就说挺好的,还问郭元乾有没有开业了,听说要到后天才能开业,就问了厂房的地址,说是到时候送个花篮凑凑热闹。


    两方聊了约有小半个小时,李先生才领着李太太告辞离去。


    他们带来的那些谢礼还堆在门厅那边的柜子上,当时一家人只想着把餐具还了,都没有留意这些谢礼。


    这会把谢礼拆开一看,都惊呆了,好么,才还了人家金银餐具,人家就送了六条小黄鱼过来,又并一些贵重礼品。


    但这谢礼当时都没有退回去,这会哪里好退回去呢。


    “这么重的礼,李太太很看重那套餐具啊。”安梅把六条小黄鱼搁下,翻看了一些其他礼品,都是一些干货,鲍鱼海参鱼翅花胶燕窝人参虫草之类的。


    这么重的谢礼,一家人只能是自我安慰,到底那是李太太老父亲送给女儿的心爱之物,是不可估值的。


    不过,人家看起来并不想跟家里来往,虽然问了郭家一些情况,但并没有说李家的情况,也没有留郭家的电话。


    郭元乾把东西合上,反正他们问心无愧,“小黄鱼一会放进保险柜,这些干货分一半出来送到表舅家。李家的电话号码还是可行帮忙打听到的。”


    “成。”安梅把这些干货分成两半,一份自留,一份装在一个篮子里,“这会还早,不然就这会去吧?”


    郭元乾看看三个孙辈,“一起去吗”


    “去吧。”郭无恙想问问可昭表姑的情况,“今天七月十二号,可昭表姑的成绩应该出来了吧?不知道有没有考上港大?”


    郭元乾跟安梅这些天忙碌,都没有想起来这个事情,“对啊,这都十来天了,可昭的成绩应该有消息了吧?那一起去。”


    他们到张家,这会客厅里好多人,这是一家子人都在呢,个个都挺高兴的,张远松看到郭元乾一家人进来连忙招呼,“元乾来了,快过来,可昭的成绩出来了,超出了港城录取线,老大今天特意去学校打听,可昭被录取了。”


    “哎呀,这可是大喜事啊。”郭元乾也挺高兴,可昭考上了港大,这个成绩很不错啊。


    张远松挺高兴的,“今天正在这里说呢,想着摆个升学庆祝宴。”他们来了两年多快三年了,又开了个五金厂,认识不少人,这要摆喜酒是摆得起来的。


    “转过去几十年,这可是金榜题名了,很应该得摆酒的。”郭元乾是很赞同摆酒的,他家泰安要是考上了,他也得摆喜酒庆祝。


    张远松点头,“定下来了,要摆酒的。”他看了一眼安梅搁在一张桌上的篮子,直接就问,“那是什么?”


    “今天李家夫妇来了。”郭元乾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这是谢礼,一些干货,家里人少,就给送了一份过来了。”


    张远松倒是知道郭元乾因为几套餐具想要联络上李家的事情,听说确实是李家太太注重的东西,就说,“那你们倒也不是做了无用功。”至于送过来的礼,他就受了,还喊了老妻一声,“柚娘,元乾跟梅娘送了些干货过来,你看看。”


    “在看呢。”陈柚娘已经在看了,“都是上品的货。”她就喊了启植媳妇过来,“可昕前几天传消息过来又怀上了,这些干货都是上品,你收拾一些给她送过去。”


    启植媳妇也是见这好东西的,看着这样好品色的补品也有一些意动,但她没有直接收下,“可昕那边得公公婆婆看重,倒是不缺这些东西,晚上我看雨彤好像有些犯呕,不知道是不是怀上了,娘,留给雨彤吧。”


    “雨彤?”陈柚娘想着可言媳妇自打生了老大,确实是有几年没有开怀了,现在要是怀上了也不意外,但她还是给孙女可昕分了一些,“都分一些,也是他们表叔表婶的心意。”


    启植媳妇这才收下了,“哎,那谢谢娘。”她高高兴兴地拿了东西走了。


    陈柚娘又喊了尚雨彤过来,给了她一份,倒是没有问她有没有怀孕之类的,她是个开明的家长,一向不催生,“我看你最近有些憔悴,这是你表叔表婶送过来的,你也拿一份吃着,只管安排阿茹给你炖煮就行。”


    分给了可言媳妇,又还有可嘉媳妇葛秋萍,就这么分了三份出去,那篮子里的干货还剩下不少,可想而知李家送了有多少。


    陈柚娘其他人就没有分了,只安排阿茹每天早上给谁谁谁炖煮一份什么什么,亏得阿茹是个记性好的,一一记下又复述了一遍。


    忙完这个事,陈柚娘才冲安梅笑了一下,“你家这东西好。”


    “也是收到的。”安梅也简略说了一下礼物来由,又问可昕的事情,“我看可昕女儿阿可才三岁,又怀上了?”


    陈柚娘点头,“就前两天传过来的消息,这怀着了就不好动,不然今天她也会回来的,可昭考上港大可是大喜事。”


    “可昭确实是厉害。”这是自己考上的,而不是因为亲生父亲在港大执教的关系户,“她也用功,我看考前那段时间,她是瞅着空子就看书。”


    陈柚娘也点头,“也是老大是教书的,他们兄妹几个读书都厉害。”她又问起安梅制衣厂的事情,“听李宵回来说,今天顺利招了九名女工?”


    “是的。”安梅把阿茹和李宵夸了又夸,“再靠谱不过了,推荐过来都很不错。难怪您和表舅这么看重他们夫妻俩。”


    陈柚娘也挺高兴的,夸她家的人就是夸他们家教得好,“要不当初怎么会来港城也带着他们呢。”他们家当时在申城也做了点小生意,家里可不只这八个下人的,只不过来港城的时候就挑了这八个,其他的人都放了契书。


    她也问起安梅家里的安排,“我怎么听着,你们家只招一个司机?家里不招个做饭搞清洁的?等制衣厂开起来,你跟元乾都要去盯着,家里就全部交给泰安他们兄妹三个了?他们还要念书,可忙不过来吧?”


    “假期他们忙得过来,等上学了,又是另一种情况了。”安梅也说出自己最大的担忧,“您也知道,我们才来不到一个月,这边只认识您家,其他人一个都不认识,招人进来也不好,万一招了个不好的,一家子都要惹气生。”


    陈柚娘想一想也确实是,“外面招的人确实不放心,当初你们要是能从津沽带人过来就好了。”


    “在津沽我们家连伙计都没招呢。”哪里有人能带过来呢,而且当时走的时候犹如是在逃命,又带着那么些钱财,哪里还敢招个陌生人呀。


    陈柚娘想一想郭家的情况,倒是也叹了一口气,“我这边人多,他们也忙不开,阿唐被可行安排了活计了,不然就把阿珍给你们。”阿茹管着一家人的吃穿用,其他的活就得阿珍他们干,不然阿茹哪里忙得过来。


    “不用不用,我们暂时也忙得过来,只看将来能不能招到可信的人。”安梅就说起今天招的司机,“是元乾当初在外头跑买卖的时候用过的伙计,人品还挺好的。以后说不得也能碰上熟人,到时候才能放心用。”


    陈柚娘点头,“那就先将就一段时间,等以后招了人也就好了。”她也觉得郭元乾是慢慢走上正轨了,“比你们才来的时候要好得多了。”


    “多亏了表舅。”安梅还是挺感激的,目前的生活,有大半都是表舅这边帮忙的。别说钱财是他们自家的,但没有表舅家帮忙,他们得走多少弯路啊。就比方办证件跟买楼,不是张可行领着他们,他们哪里有关系能那么顺利快速地办好证件,买楼也能那么快地过户呢。


    陈柚娘摆手,“你不要这么说,当初我们全家上京城,不都是元乾帮忙打理的?”那会郭元乾到了津沽也有一些年头了,不光是津沽熟,对京城也有些熟,所以给他们家衣食住行都打理得挺好的,一家子顺顺利利地在京城安顿下来了。


    后来他们要从京城迁居申城那也是他们自己的想法,并不是在京城住不安稳。


    那么久远的事情,安梅其实早没有记在心上了。


    回来的时候安梅说起这个事情,“其实当初也没帮太多。”


    “表舅一直记着呢。”郭元乾摇头“算了,以后好好孝敬两位老人家吧。”他跟妻子说了个好消息,“表舅说,最近隐约打探到舅舅的消息了,只是不太保准,还得再打听。”


    安梅被家人卖给族姐做丫头之后就没有了亲人,丈夫的亲人就是她的亲人,再加上当初丈夫的舅舅对她也挺关照的,不免有些关心,“是在哪里?”


    “表舅说,舅舅可能近两年有去过南洋,但不确定是在那边定居了还是去过一回,他打听的那人也是打听到的消息,具体的还得等。”郭元乾虽然有一些心急,但也知道急不来。


    安梅记得当初那个商人好像是北美的,“怎么去了南洋?”


    “说不定是出差,说不是定居,听表舅说,这些年南洋发展得挺好的,也有很多华人在那边定居做生意的。”郭元乾还是希望能找到舅舅的,“你我的亲人都少,希望能早些找到舅舅。”


    安梅心里叹了一口气,可不是他们两个的亲人都少嘛,“表舅呆在家里,消息也挺灵通的啊。”


    “这些都是可言可嘉可行他们打听的。”郭元乾摇头,“表舅也六十多了,家里的生意都不管了,其他的事情也都是安排给小辈们了。”但要说六十多了,其实也不算年纪大,来港城的申城大老板,多的是六十多还在打理家业,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表舅却是放手给家里的晚辈了。


    安梅却觉得,“那也是表舅心宽,而且表舅家里后继有人嘛。”如果不是家里有人接得下,表舅肯定不能放心呀。


    “嗯,表舅确实是心宽。”郭元乾觉得表舅心宽还比较重要,“你今天晚上跟表舅妈在一块,都没听到我们在那边说的话,听说有一家纺织厂,两父子打对台。做老子的非得要管着做儿子,做儿子不服气做老子的管得宽,什么都反着来。”


    安梅又不是没见识过这样的事情,“这种事情不稀奇,但凡家里个导异母兄弟的,就很难亲和得起来。”都不同一个妈生的,能没有争议么。


    “那也是表舅家风好。”从表舅到表兄弟两个,再到可行他们那一辈,个个都没有纳妾的,“你不知道,港城这边是可以合法纳妾的。”


    安梅还真的不知道这个事,她也没得去打听这个啊,“不是说大不列颠治下,那边早就讲究一夫一妻制了么?”


    “这边,很难说。”郭元乾摇头,“可昕的公公,来了这边就纳了个妾,还是个年轻的女学生,家里直接就称呼二太。”


    安梅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上回看见人,都没有看出来。”还有,称呼二太,“这边的小妾也喊太太?这不是平妻了?”


    “这个可能就是申城那边的风气了,那边是按排行来喊的,原配正室是大太太,其他的小妾按进门先后,从二太太开始喊起。”郭元乾倒也知道一些申城的事情,他去过几回嘛。


    安梅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以前那可是,长媳是大太太,次媳是二太太,这是妯娌排行,怎么小妾也按这个来排了?


    “所以表舅其实不太喜欢跟可昕婆家往来,好在清祥是个好的。”郭元乾也是不能适应,这么大把年纪了,还纳个年轻的女学生做妾。


    安梅决定以后少跟这家打交道,好在因为他们家目前看起来是依附张家的样子,上次那林家老先生并不怎么亲近,“怎么挑了这么个亲家?”


    “想来当初表舅家里给可昕挑女婿的时候也是特意挑过的,哪里想到人家临老入花丛呢。”郭元乾知道表舅是很看重这个家风的。


    安梅就更加不能理解了,“那这人也变得太快了,才来这边多久啊。”


    “有些人,是我们这种人想不明白的。”郭元乾就问妻子,“你能想得明白郭慧安吗?那么好的机缘,偏偏只盯着别人家的东西。”


    那安梅也是想不明白郭慧安的,重活一回,这是多大的机缘啊,偏偏搞这些鸡鸣狗盗的事来干,“所以,这一样米养百样人啊。”


    “可不是,你看我们家的两位补习老师,孙卫平跟苏语恒都是港大的高材生,你也不太想像得出来,他们家来港城也有三四年了,比表舅他们还要早,但其实一直是一大家子挤一个房吧?”郭元乾倒不是自己打听,是两位补习老师自己说出来的。


    如果不是两位补习老师自己说,安梅也确实是想不出来,“初次见面的时候,看起来他们都挺不凡的。”虽然苏语恒当时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但是他们两个人身上的那种气度是很不一般的。


    “所以,凡事看表面是看不出来的。”郭元乾想起来自己今天定下来的司机人选,就跟妻子说起陆六,“以前跟旭方他们是一派的,但李宵又说他以前是白军一派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说我也不好问,这也未必是我能问的事情,先拿司机用着吧,以后他要走要留都随他。”


    安梅有些担忧,“你以前替那边打理了那么多生意,又教了那么些伙计出来,要是陆六不可靠,对你会不会有影响?”


    “那不至于。”郭元乾看得出来陆六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变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或许,来了这边也是他的工作也说不定。但这种事情,我是不好打听的,你也别多想,就当他是个普通司机吧。”他想起自己还问了陆六媳妇要不要过来干活的事情,“他媳妇现在是在一家制衣厂工作,我问了陆六要不要过来家里,崩管是去做女工还是留家里都行,要是过来,我们就收下,不过来就不过来。”


    但要是过来,郭元乾心里就有数了。陆六那绝对是还有任务在身上的。


    否则,大制衣厂不比他这边这个小作坊要好么


    安梅一向不参与这些事情,当初丈夫出门,她也当丈夫是真的去采购粮食了,当下就点头,“行,我当做不知道,泰安无恙他们我也不会露口风的。”


    第37章


    夫妻俩说过的陆六夫妻在第二天早上来得挺早,七点钟也就到了。


    跟他们一起等在外面叩门的还有孙卫平母子跟苏语恒母子,他们因为要带着母亲过来,就一起在今天早上过来了。


    郭元乾安梅连忙招呼他们进来,“吃早餐了吗?”其实他们家来了港城也习惯吃早餐了,蒸包子、煮白粥、煮面条、煮云吞等等,再配些咸菜或是肉臊子,虽然不是家里之前那样吃早饭,倒也还可以。


    “昨天听着今天要先去做体检,就没有吃饭。”陆六夫妻俩是带着行李过来,看这样子是准备要住在这边了。


    确实是要去做体检的,郭元乾问明白另外两位妇人也没有先吃早餐,就叫长孙郭泰安去隔壁张宅找一下李宵,“看看他出门了没有,如果没有出门,一会过来领他们四个去医院做体检。”


    郭泰安领了活就跑了出去,郭元乾这边就先跟陆六夫妻俩说话,“小六,你媳妇是选哪个工种?”不能看人家之前是在制衣厂做女工,就想当然地安排去做女工。


    “郭掌柜,这是我媳妇邱瑗,她在制衣厂有经验,可以先帮忙带动一下制衣厂那边的学习,等那边上正轨了,小瑗还是回这边做,她做菜还行。”陆六夫妻俩上门来是求助的,自然也把郭元乾的事情先放在心上。


    郭元乾不好仔细打量邱瑗,但听陆六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邱瑗跟他应该是同一个队伍,郭元乾是不会忌讳这个的,而且陆六这个提议确实是为他这边着想了,“那你媳妇就先去制衣厂,正好那边我们还没有定下管事人,你媳妇有经验,那就定下她做管事。”


    “哎。”陆六应了下来,看向媳妇,“小瑗,你也记得帮郭掌柜教出一个管事的出来。”


    邱瑗冲丈夫微微一笑,也跟郭元乾和安梅承诺,“郭东家,安东家请放心,我会把人培养出来了才回这边来。”


    “我自是相信你们的。”郭元乾请他们夫妻先去安顿行李,“小六昨天是有看过那边的房间的,你们自己挑一间住下,等行李放好了,再过来一起去医院做体检。”


    陆六跟邱瑗拎着行李站了起来,“哎,那我们先去放行李。”


    把这一对夫妻安排了,郭元乾才去看孙卫平母亲和苏语恒的母亲,这两个妇人看起来都不年轻了,平时为人处事初一眼是不太看得出来的,但这会两个人都有一些拘束的模样。


    郭元乾也不准备多问,具体的情况他昨天已经跟两位补习老师问过了,知道她们两个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没用过缝纫机,但是在家里都有给家人做衣服的经验。郭元乾看她们这样拘束,就让老妻跟她们说话。


    安梅神色温和地跟她们说话,“我们对两位补习老师都是很信服的,福利待遇这一块相信他们也有回去跟你们说了,我这边也就不重复了,你们没有用过缝纫机不要紧,今天缝纫机厂的师傅会过来教你们使用方法,你们用心学,做上一段时间,也就有了经验了。”他们这样的小作坊,原本也没有想过要招熟练工的,反正新开的厂子,慢慢自己培养熟练工也是可以的。


    “多谢你们关照了。”两位妇人虽然拘束,但还是谢了郭元乾安梅夫妻的关照。


    安梅笑了笑,“不算关照,孙老师和苏老师在我们这边补习也挺用心的,帮了我们不少的忙,才十来天,我们说粤语也能有一点样子了,几个孩子的功课也都学得不错,都是两位补习老师的功劳。而且,我们这边确实是要招女工,两位补习老师又可信,我们招你们更放心。”


    “您客气了。”两位女人被东家夸赞了家里的孩子心情大好,也没有那样拘束了,看起来也想夸孩子几句的,但最终还是说,“他做的都是应该做的。”做补习老师的嘛,肯定要把本职工作做好。


    郭元乾看了一眼时间,这两边谈话都很快,两边是七点过来的,这会才七点过六分,就喊了泰安一声,泰安从外头应声进来,“爷爷,李叔来了。”


    正好,泰安过去的时候,李宵准备要出门呢,听泰安说还要带四个人去做体检,他又折回去拿了些资料,然后才跟郭泰安过来了,郭元乾看他过来,就让他领着这边四个人一起去医院做体检,又给了李宵一个信封,里面装的是钱,“费用我们付。”


    “好勒。”李宵也不客套,反正他都是实报实销,剩下多少还回来就成。


    陆六邱瑗夫妻知道还需要去做体检的,放下行李,锁了门也就出来了,这会正好跟着李宵他们一起去医院。


    医院其实离得不太远,走路二十分钟的路程,李宵他们去得早也是想要早点排队排在前面,怕有其他人也去得早。而且做体检的项目不少的,需要的时间也不少。


    孙卫平和苏语恒都没有跟着去医院,看郭元乾安梅这边安静下来了,就问了一句,要不要把上午的粤语补习课给上了。


    反正也不必太早去制衣厂,夫妻俩随意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白粥,就先过来上粤语补习课了。


    孙卫平和苏语恒眼看自家母亲的工作稳了,很是希望能够回报一二的,比之前还要用心了,他们两个在过来的路上还沟通了一下粤语补习怎么授课才能够更好,这会孙卫平授课的方法又改进了一些。


    郭元乾一家已经学了有十来天,立马有一些感觉到了,倒是对两位补习老师的感观更好了。


    还真别说,他们一家来了港城之后,虽然跟外界的接触不太多,但接触过的大多都是好人。


    可能也有那么一两个不太友好的,但大家接触又不多,没必要太过在意嘛。


    一个半小时的课结束,郭元乾看着时间就想着该去制衣厂那边去了,做体检的人还没有动静,估计还没有做完体检,好在,从这边去制衣厂可以抄小道,走过去也不算太远。


    郭元乾问了三个孩子是跟着一起去看机器跟面料入场还是留在家里,郭泰安兄妹弟三个早商量好了,机器入场他们要去跟着看的,明天开业他们也要去的,这会自然是一齐应声要去了。


    既然这样,那就去吧。孙卫平跟苏语恒也说一起去,他们要授课的学生都不在家里,再加上他们也有母亲在制衣厂,他们也想去看看。


    那就一起走过去了。


    抄小道十来分钟也就到了制衣厂,这会还不到十点,不过二号楼一楼的很多商铺已经有好些开门了,家里预留的商铺在一楼,但制衣厂是在二楼,而且因为打通了一道门,是可以从后院进出的,他们就直接从后院进出了。


    这会制衣厂的女工都不在,这是去医院体检还没有回来呢。


    郭元乾一行人把厂房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就等着缝纫机厂送货上门来了。


    还挺准时,十点钟的时候,就有车子停在了后院的院子里,因为之前说好了后院比楼前更方便卸货,车子就往这边来了。


    一辆大卡车,里面装满了机器,这等缝纫用的机器精贵,普通的卸货工人是接不到这样的活的,是缝纫机厂安排的有经验的卸货工人卸货,从一楼搬到二楼的厂区,布局图一家人都有看过,问明白了卸货工人搬的是什么机器,就一一指点着放到该放的地点。


    很快整个生产加工车间就铺满了机器,提前有参考了流水线的工序,所以机器的摆放是有一定规律的。


    而且这个摆放方式,就是缝纫机厂安排来教授使用机器的赵老师傅也没有挑出来什么问题,“看来安排这个的还是有经验的。”


    “也是跟有经验的请教了。”郭元乾说是这么说,还是虚心地请赵老师傅帮忙看看,是否有哪里不太顺畅的,如果有请他不吝指点一二。


    赵老师傅到底是经验比较充足,看郭元乾挺能听得进建议的,不是那种胡乱指挥的人,就指点着调整了一二处的机器,“开扣眼、锁扣眼、拷边可以安排一个女工来做。这三个工都不是大工量,没必要分成两处。”


    “果然还是赵老师傅有经验。”郭元乾把这三个工是分成两个工的,也是觉得拷边的活计多一些,但开扣眼、锁扣眼确实是活不多,三个工安排一个工,也就刚刚好了。


    赵老师傅大概是难得碰上这么捧场的东家,不光帮忙指点机器跟工位,还帮忙看了纺织厂送来的面料,多年的赵老师傅了,竟然叫他挑出来了有两卷面料的不妥当之处。


    都是略有一些小瑕疵,把瑕疵处剪掉不用,其他的部分还是能用的,但是赵老师傅气势很足,“郭东家要新开业的,这可是第一回合作,你们怎么能把这些有瑕疵的面料送过来?”


    “是仓库失误了,我们马上补回来。”送货的司机看到那两卷不仔细不明细但一指出来就很明显的瑕疵,也有一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这家制衣厂是新开的,还没有开业呢,就出了这样的问题,确实是是有些不大好,“我马上回去,再送两卷好面料过来。”


    郭元乾自己平时跟面料接触不太多,但他知道老妻是熟悉面料的,看她的神色就知道这面料勉强也能用,但如果能换两卷好的自然是更好。


    赵老师傅也并不以此居功,他只是提点郭元乾,“我们之前推荐这个面料打卷机,也是为着这些纺织厂送过来的面料并不全都是好的,你们收到送过来的面料最好是自己再过一次打卷机,这打卷机的速度可调整的,慢点卷,有没有问题,一眼能看出来。”他抱了一卷布放到打卷机上去,开了较慢的速度打卷,提点郭元乾要特别注意面料的哪里情况,“每款面料都不一样,但是大体上的验看方法都大差不差的,不同面料只需要另外再注意个别特征。”


    “刚开始可用慢速,以后适应了,可以快一些打卷,看习惯了,就能一眼看出来面料哪里有问题,有破洞那更是很明显的。”赵老师傅可谓是很上心了,帮忙这次送过来的面料都验了一遍。


    并没有哪卷面料不行,有问题的他已经挑出来叫纺织厂的送货司机给带走了。


    他们这边把面料验看完,去医院做体检的工人们都回来了。


    一回来看到机器都摆好了,面料也都回来了,原本空荡荡的车间里一下子就不一样了,都有一些惊喜。


    赵老师傅看人都到齐了,就要开始授课了,问明白了郭元乾除了一个管事邱瑗是有经验的女工,其他人都没有经验,就把邱瑗带在身边做助手,开始教女工们用机器。


    这些个缝纫机器的使用方法,郭家一家也挺感兴趣的,就跟着一起学习了,连孙卫平、苏语恒也跟着一起学,学会了也是一个本事嘛。


    赵老师傅应该给不少人授过课,经验挺充足,也有不少的故事在肚子里,课程讲得引人入胜,大家都听得入了迷,如果不是厨娘何静过来喊大家去吃饭,大家都不知道,这会已经是中午了。


    一楼后院里有个小棚子,正好适合大家坐下来一起吃饭,今天有缝纫机厂的老师傅过来授课,安梅是安排了何静多做了两个菜的,这会两张桌上摆着的是三菜一汤。


    女工们坐一桌,郭元乾一家跟赵老师傅还有两位补习老师、陆六、李宵坐一桌吃饭。


    女工们是不给安排酒的,但郭元乾问了一声赵老师傅喝不喝酒。


    赵老师傅推了,“做正经事不喝酒,多少人喝酒误了事啊。”他盛了一碗汤,连连夸赞味道好,“好手艺,这份手艺比大酒店的大厨也不差了。”他有些疑惑怎么这位厨师不去大酒店找份工作,但一看是位厨娘也就明白过来了,现在的大酒店很多都是不招厨娘的。


    以前港城这边的女性想要出门工作,只能是去给大户人家做女佣,也就近几年,申城来的好些个大老板开了纺织厂、制衣厂,需要大量女工,这才有了其他的选择。


    赵老师傅感慨现在女人的日子好过了,“以前开个女校那样麻烦,现在女大学生都不少,中环跟港口那边好多办公楼也都开始招女文员,比以前好多啦。”


    “总是会一天比一天好的。”郭元乾听孙女儿说过,未来的时间里,很多的女性出来读大学做白领呢,而很多的女性都很优秀,只要给一个机会,就能做出来很好的成绩。


    可能几十年以后还是会有一些不太公平,但发展总是要一步一步来的嘛。


    赵老师傅点头,“可不是一天比一天好了。我在厂里也教了几个徒弟,公司给安排了一半的女工,她们学得也不比男工差,有些还做得好,现在啊,学得最好的是一个女徒弟。”


    大家说说笑笑,很快就吃完饭,因为何静的手艺着实是好,大家都清了盘,何静看着挺高兴的,做厨师的嘛,就喜欢吃饭的人捧场。


    吃完了饭,喝了一会茶,赵老师傅又开始授课。


    上午只是先讲理论知识,下午就是边讲边开始试着使用机器了,邱瑗是熟练工,她就转着圈指点大家,李宵介绍过来的九个女工都是有学了几天了,也算是有点经验,也只有孙母跟苏母是全无经验的。


    她们两个自知现在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想要找一份工作不容易,还是很用心学的,也没有落在最后。


    郭无恙对缝纫机比较感兴趣,剪裁了面料,没有拷边,做了一款超迷你的小娃娃裙,还别说,除了太迷你,都还挺规整的,裙子的两只衣袖一样长,大裙摆也没有什么不齐的问题,腰部还特意做了一条腰线,两侧还有两个斜插的小口袋,领子是比较简单的带V字立领。


    但大家一致觉得这条裙子挺好看,而且裙子做口袋这一点也挺稀奇的,一般来说,裙子普遍都是不做口袋的。


    但郭无恙对衣服口袋有执念,不管是裙子还是裤子,没有口袋她就不适应,所以这一件迷你小娃娃裙她也做了个两个小口袋。


    赵老师傅看着这一件迷你的娃娃裙也觉得好看,虽然他觉得两个口袋有些多余,但裙子样式虽然简单,却着实好看,就推荐郭元乾可以拿这个裙子样本做一件正常款,挂在商铺里做样衣。


    郭元乾对于做衣服是不熟练的,就把这个活交给了老妻安梅。


    安梅拿过去研究了一下,就找了夏天的薄款面料开剪,邱瑗就把裁好的面料都拷了边,这样安梅一会就可以直接用缝纫机缝纫了。


    除了两个口袋,也没有其他什么扣眼之类的活要做,安梅拿着拷了边的面料就在缝纫机上开动了。


    上衣倒是简单,就裙摆麻烦一些,大裙摆是需要一片一片地布片拼起来的,又要注意留出两侧的口袋,还有腰线那边是一条规整的布条,要将上衣跟裙摆连接起来。


    但这裙子的上身是很修身的,腰线太合身就不适合穿裙子了,所以安梅取了松紧带,将腰线做成了松紧腰,衣袖的袖口也做成了松紧袖口,不管是撸起来还是入下来都很方便。


    裙子做出,挂在衣架上,怎么看都好看。


    赵老师傅觉得这条裙子可以做为制衣厂的主打产品,“也就是我们是缝纫机厂,要是制衣厂的话,我都想跟厂里提议把这个款式买下来了。”那口袋原本看起来有一些多余,但是现在看起来倒不像是多余的,毕竟这条裙子是大摆裙,两个口袋给裙子增添了一份特色。


    反正目前制衣厂还没有其他更好看的款式做出来,郭元乾安梅干脆就采纳了赵老师傅的这个提议。


    大家接下来学习的时候就干脆就做这条裙子了。


    赵老师傅也教了半天的课,将这十来个女工的本事给摸熟了,给她们排了流程工序,哪几个负责剪裁,哪个负责拷边、开扣眼、锁扣眼,哪个负责缝纫哪一条工序,他都给安排好了。


    还别说,这样流水工序比每个人单独做一条裙子的速度要快得多了。


    只要剪裁跟得上,接下来的工序都挺顺利的。


    郭元乾跟安梅感觉这个赵老师傅着实是请对了,当时他们订购机器的时候跟那边的业务员打好关系还是有用的,这不就派了一个又有本事又负责任的老师傅过来了。


    既然赵老师傅这么好,他们自然也得表示一下,郭元乾安排了陆六送郭泰安郭无恙兄妹回家去收拾一个礼包过来,到时候就把车子直接开过来了。


    赵老师傅没想到自己讲完了课,临行前还能得到这位郭东家送的一个礼包,以前他出来授课,是能拿到红包的,不多,不就十六块就是十八块,这块郭东家不光是有红包还有礼包呢。


    赵老师傅没有推辞礼包,但也跟郭元乾保证了,机器有问题,或者是学的人学得不好,都可以再找他帮忙。


    郭元乾一再谢过之后,就安排陆六把赵老师傅送回去,“若是回家,那就送到家里。若是回厂里,那就送到厂里。”


    “那可太感谢了。”赵老师傅留下授课,之前送货的大卡车不会是一直等着的,所以他要是自己回去还得走去公车站搭车呢,现在的公车可不好等,能有车送,他自然是很高兴的。心里不免觉得这个郭东家确实是和气又大方。


    郭元乾安排陆六把赵老师傅送走,就折了回来,这会安梅正在跟女工们说话,“虽然制衣厂明天开业,但是商铺暂时还不开业,大家先拿做这条裙子练一练手,熟手了再做你们自己的工衣,等你们的工衣也做熟手了,那就开始做订单工衣,现在接的都不是急的订单,大家不用太着急。”


    其实,东家不急,女工还是急的,想要快些熟练,试用期的薪水没有正式工高,也没有计件的,熟练了出师了才是正式工,可以拿计件。


    而且,今天的裙子肯定是要放到商铺里售卖的,要是卖得好,那自家制衣厂里就有订单要做了,那不比等别人的订单要好么?


    所以,郭元乾安梅夫妻不急,她们倒是有些急了,问明白了晚上可以拿机器来练手,就决定晚上也过来练练手。反正大晚上的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干,睡太早也没有意思。


    邱瑗听说她们想晚上练手,就申请先住这边盯一段时间,但安梅拒绝了,两边离得又不远,何必让他们夫妻俩分居两地,她可以盯几个小时,等陆六回来了就过来接她。如果她走的时候女工们还要继续练习,何静晚上是守夜的,可以让她盯着点情况。


    今天何静也跟着听课了,她悟性好,用机器也用得挺熟的,不是授课只是盯一下使用情况,倒也不必非得是个熟练工。


    邱瑗看郭东家安东安都一样的意思,也就没有拒绝了,她可以在这里守到晚上九点,等女工都准备休息了她再跟着丈夫回洋房那边嘛。


    郭元乾一家就准备回洋房了,孙卫平、苏语恒跟母亲叮嘱了几句,也跟着一起回洋房。今天晚上他们又是在制衣厂这边吃的晚餐,倒是不必回家再做饭了,一行人踩着月色回家。


    这会是新月,月光不是特别亮堂,就走了大路,大路上有比较亮的路灯嘛。


    大路上能看到远处的景光,有一些地方是黑黑的,有一些地方有零零星星的灯光,有一些就满是璀璨灯光了,那边应该是夜生活比较活跃的地方。


    郭元乾一家来了快一个月了,都还没有在晚上出过门,可能港城这边有很丰富的夜生活,但他们暂时没有心情去体验。


    在路上也不好讨论制衣厂的事情,干脆就练习起粤语来了,有孙卫平和苏语恒在一旁纠正,倒是说得挺热闹的。


    回到洋房,郭宅一片漆黑,旁边的张宅灯光亮堂人声热闹,人多晚上就挺热闹的。


    能想像得出来,这会他们正一大家子坐在客厅里聊天,最近张家的喜事也不少,五金厂的订单一张接一张接,他们也招了不少新工人,张可昭又考上了港大,虽然录取通知书还没有收到,但张启桦查过了,女儿可昭已经确实是被录取了,这是稳了的,只等开始发放通知书的时候领回来。


    “要是舅舅跟二弟都找到了,那我们家也会很热闹的。”郭元乾以前对能否找到舅舅跟二弟是没有太大的信心的,但是昨天舅舅都有隐隐约约的消息传过来了,想来二弟的消息也不会太远了。


    安梅按亮大门口的路灯,“嗯,舅舅有消息了,二弟的消息应该也快了。”


    郭元乾自打听孙女儿说过,弟弟在几十年以后是有找上门来的,就没那么担心了,虽然不能早些时日相见,但是知道弟弟在某一处活着,或者活得还挺好,那就可以了。


    等大家歇下了,夫妻俩准备说一说商铺的事情,安梅也有想法,“既然商铺要开起来,就不能只挂一条裙子,我看这边的有一些女校都穿旗袍,不然也做一些普通料子的旗袍,这个我是熟手,用缝纫机也做得来。”


    “旗袍做一些,洋装也做一些,我们那边跟那一片办公楼离得不远,那边我看也有一些女文员是穿洋装的。”郭元乾往制衣厂跑了好多回了,已经留意到周边的情况了。


    安梅做洋装的经验不足,“我看着那杂志上的女装没见过实物心里都没有底,倒是无恙比我还厉害一些,今天她做的这条裙子,不比杂志上的差。”


    “她是有机缘的。”郭元乾一向不拿孙女当不懂事的小孩子看待的,“不然叫无恙闲时也研究一下时装杂志,再做几件小裙子出来。现在他们兄妹有补习老师,倒是功课这一会学得挺好的,每天的休息时间也不必用来看教材了。”


    安梅想了想,“也行,叫她看看,能出几件洋装就行。”


    夫妻俩说着话,又把明天的赠礼给检查了一遍,听着前院有了动静,是陆六接了邱瑗夫妻两个回来了,看着他们这边的灯还亮着,就过来打了一声招呼。


    “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要早些起来。”郭元乾没留他们夫妻说话。


    陆六邱瑗夫妻应了一声回了房,别看郭家人都觉得这边的房间小,但对于陆六邱瑗夫妻来说不算小了,他们之前是跟别人挤着住这么大一间的房,中间就用一块薄木板隔开,有点什么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虽然他们夫妻不是不能过这样的日子,但这样的环境于他们无益,因此听陆六说了这边的情况,邱瑗就跟制衣厂提了辞职。


    因为邱瑗有能耐,进了厂没几个月都快要威胁到上司的地位了,上司早看她不顺眼,看她主动提辞职,当即就批了,巴不得她赶紧走。


    夫妻俩洗漱一番,躺在小床上,感觉前些日子的憋闷气都一扫而空,“我看这位郭东家还挺好的。”邱瑗没跟着丈夫喊郭掌柜。


    “是挺好的。”陆六点头,“一看是我,二话没说就招了我,你来了也二话不说接纳了,还让你做管事。其实你别说,郭掌柜挺有能耐的,当初帮忙打理生意调|教伙计,一处打理好了就换一处,当时帮了很大的忙。”他有一些感慨,“我没想到能在港城碰上他,原本以为他会跟着儿子儿媳妇在津沽享福的。”


    邱瑗是听丈夫说过的,“他们的儿子儿媳妇都在东北战场上牺牲了。”两个老人家怎么就领着三个孙辈不远千里来了港城,“在津沽也不会太差啊。”


    “我已经在打听了。”陆六碰上意料之外的人自然会打听缘由的,“消息没那么快传过来,再等等吧。”


    邱瑗看了看窗外,窗帘没有拉得很严实,能看到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光亮,这是隔壁张宅的光,“这边的条件挺好的。”


    “薄扶林道的洋房区,自然条件好。”陆六拍拍妻子,“睡吧,明天九点过八分开业,要早点过去帮忙。”


    九点过八分开业,这个时间已经是不早了,本来是想选八点过八分的,但又怕太早,吵到其他人了,就选了九点过八分。


    虽然开业时间是九点过八分,但郭家还是早早起来,晨练结束之后吃了点早餐就往制衣厂去了。


    虽然昨天晚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但早上还得再检查一遍,别临时发现有什么失误的地方。


    郭泰安郭无恙兄妹两个被安排了倒茶端水的活,而小皆安今天跟着两位补习老师,别弄丢自己就行。


    其实他们也不认为会有太多人过来祝贺,表舅家里已经说好了会来剪彩,缝纫机厂跟纺织厂那边可能会送一个庆祝花篮,也就没有别的了。


    乐队请了一支,舞狮队有两支,自家请了一支,虽然不准备太热闹,但也要讲一个意头嘛,还有一支舞狮队是表舅请的,开业吉时将到之前,两支舞狮队就开始热闹开了。


    围观热闹的人还不少,等吉时快到了,表舅一家都来了,包括可昕的公公婆婆,原本是没有安排他们的剪彩位的,既然人来了,那就排两个位置好了,反正剪刀是有的。


    又有不少人送了花篮过来,有缝纫机厂的,纺织厂的,还有附近的商铺,李家还送了六个花篮过来,大家热热闹闹地恭喜,一下子就显得热闹了。


    等吉时一到,剪彩的人一字排开剪彩,挂了红布的招牌也揭了开来,郭安制衣。


    这是取了郭元乾安梅的姓,原来郭元乾是想用妻子的名字“安玫”来取名的,但后来表舅帮忙请的风水先生说,不比郭安这个名字好,也就改成郭安。


    等剪彩结束,舞狮队又舞了两遍才走了,女工们就正式上工了,过来庆祝的人也陆续告辞,只有表舅家的人还留着,这个时节不是饭点,大家就坐在后院里闲聊。


    郭元乾就把那条裙子拿出来吹嘘,“无恙做的迷你娃娃小衣,都说好看,就做了大款。”


    “这裙子是好看啊。”可昭已经高中毕业要上大学了,不必再穿女校校服,最近又在自家工厂里帮忙做文员,也开始穿正装了,虽然这条裙子不好上班穿,但平时穿来也挺好的嘛。


    安梅看她喜欢就让她去挑一条尺寸合适的,“这种不好量体裁衣,就是按照大众尺寸做的,你挑一件合适自己的尺码,表叔表婶送你。”她又跟表舅他们说,“女装暂时只做了这款裙子,但男装有中山装。”也请他们去挑。


    “商铺不是还没有开业么?等商铺开起来了,我们再挑。”张远松也没讲客气话什么的,就这样说。


    安梅其实觉得不必等商铺开业,但表舅坚持,那她不好继续说,好在今天有准备赠礼的,倒也不必非得纠结一件两件衣服的。


    赠礼是郭元乾自己做的金饰,听说港城这边有大气的老板剪彩用的是金剪刀,剪彩结束后这金剪刀就直接送给剪彩人了,他们家是小本生意,没法这么大气,郭元乾就做了些金饰做为赠品送给剪彩人。


    大家闲聊一番,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郭元乾引着大家去订好的酒店吃饭,这种庆祝的时候,就不去茶餐厅了。


    附近送了花篮的商家也请了,有不忙的就答应了去,有一些实在忙不过来的就婉拒了,这也不强求,不过郭元乾早跟酒店那边说好了,准备了一些餐点打包送过来。


    这家酒店也是表舅他们推荐的,他们以前有什么喜事都是来这边订餐,这边离原来的张宅也不远,不过是从两个相反的方向过来。


    吃完饭,张远松也说起来在这里订了席面给可昕摆升学宴的事情,“启桦去学校把可昕的录取通知书领回来了,不必经过邮局寄送。既然通知书到了,你这边也正式开业了,那这升学宴也该摆起来了,。”


    “有需要帮忙的,表舅只管说。”郭元乾觉得自家制衣厂且还是不温不火的状态,前期不必太过费心,还是能抽出时间来帮忙的。


    张远松摆手,“倒没有什么活要干,这家酒店接这样的宴席一向都安排得挺好的,给足了钱只管交给他们就行。至于请帖,这是启桦女儿的喜事,就交他们这一房自己写吧。”


    “元乾表哥放心,真有需要你帮忙的,我这边不会客气的。”张启桦知道郭元乾使唤自家小二可行一向不客气,他自然也不会跟元乾表兄太客气的。


    郭元乾目前手里有三个冬装的工衣订单,不准备这个时候就去找订单,所以还算是轻松的,自然是一口应下了,“有需要用到泰安和无恙的,你们也只管说,他们自打有了补习老师之后,功课这一块就不用担心了。”他又夸赞了一句张可行推荐的人才靠谱。


    “他小孩家家,也就这个本事了。”张远松也是挺看中这个孙子的这些个能力的。


    张可行被夸可不会不好意思,他笑眯眯地,“祖父跟表叔满意就可以啦。”


    等散了场,张可行就瞅着空子凑过来跟郭元乾说话,“表叔,我叫阿唐去找其他人取经了,到时候要是他学成归来,出租楼就交给他来管成不?到时候也不必我们抽出时间零零碎碎地去收租了。”


    “原来你是给阿唐做了这个安排呀。”郭元乾听妻子说过,表舅妈说阿唐被可行安排了活计,原来是这个安排呢。要说这样也挺好的,毕竟现在他们开了一家制衣厂,专门抽时间去收租挺不方便的。


    张可行点头,“阿唐学开这边的车一直扭不过来,我想着给他找些其他的活干,照顾商铺的生意他可能也干不过来,但管理出租楼收个租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阿唐是你们家的佣人,你这么安排出来了?”郭元乾记得这几个都是他家共用的。


    张可行让表叔放心,“听说我买了一栋楼收租,大哥二哥四弟和妹妹都动了心思,除了第一年,这两年都有分红,他们自己手里也有钱的,也准备一起买楼出租,到时候阿唐也算是替家里做事。”


    “那倒是我沾了你们的光了。”郭元乾听说大家都买楼出租,倒也可以。反正他们都没有自己出来投资开厂的想法,投资出租楼也可以嘛。不过,“表舅不是一直念着山顶的地买房么?”


    张可行也有一些无奈,“念着是念着,但也得买得到地才行啊,前两天我打听到有一个任期到了的官员要调回大不列颠想要出售手里的房子,结果紧赶慢赶也没赶上趟,已经被一户大户人家的大小姐给定下来了。”


    都是申城过来的,多多少少有点情面,总不好在那边跟人家争,只能无功而返,就这个事情张可行还不敢告诉祖父呢,怕他劳心。


    “那就只能继续等了。”郭元乾看这个情势,就知道想买山顶的房还不太顺利呢,“我听说最近一批从申城过来的豪华客船又来了不少迁居的?”郭元乾也是听说,他的消息来源不太多,不过有了陆六,消息就灵通一些了。


    张可行点头,“又来了好些个大老板,携家带口地来的,这才来呢,就进行了各种投资,轮船业、纺织业、制衣业、电影业、银行业,都有投资的,这几个行业也越发地红火了。幸亏我们家的五金厂有各种技术上的问题不好解决,不然估计也要有不少抢市场的了。”


    “来的人越多,港城这边的经济也就越发地好了。”郭元乾一想,这些大老板做各种投资不就需要招各种工人么,经济发展自然是越来越好了。


    张可行摇头,“不好说,近来偷|渡过来的难民也很不少的,贫民窟那边住得密密麻麻的。有些人住不到屋子里,直接住在外头盖了一块木板的笼子里,就这样的笼子也能收租呢。”


    “生存环境这么差?”郭元乾原本以为,一大家子住一间房已经是很惨了,没想到还有住笼屋的。


    张可行点头,“都是难民,手里也没几个钱的,租不到什么好房子的,我们这边别看一家子挤个套房的很惨似的,其实,这边的套房是挺好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那边还有一家子挤一个土坯屋的呢。今年天气算好的,虽然有过几场台风,都不怎么厉害,下几场大雨也就过去了,如若是大台风天,别说笼屋撑不住,就是那些土坯房也可能倒塌。”


    “情况这么难,当局也不管吗?”郭元乾虽然在新中国只过了几年,但是那边会照管难民的。


    张可行叹气,“哪里照管得过来,再说当局原本也不欢迎这些人过来,自然不会上心了。”


    “唉。”这种事情,郭元乾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好解决的,他也不是家大业大的人,开不起大厂子,自个的本事也就放在这里,哪里能帮上什么忙呢,招女工都只能招那么几个而已。


    张可行说这个只是话赶话说到了,看表叔神色不太好,就转换了话题,“前天晚上没来得及明白说,祖父叫我过来说一说打听到的温家舅爷的消息。”


    “前天晚上是听你祖父提了一句,说是还没有打听清楚。”郭元乾自然关心舅舅的消息。


    张可行点头,“最近不是厂里接了不少外单么?有很多外商过来厂里,都是我这边接待的,有个南洋来的客户看着我贴在墙壁上祖父跟温舅爷扩大的照片,觉得眼熟,我就多问了几句。”


    “据说两年前在南洋有在一个宴会场合见过温舅爷一面,当时因为不是跟他合作的,他也只是见过,只是温舅爷气质好,相貌也超出一般人,跟主人家的关系看起来也亲近,所以他印象有些深刻。”


    “我问到了设宴的那户主人家的信息,因为那位客户跟主人家关系不是特别亲近,电话号码没有,只有一个地址,我那天已经写过信,附上了温舅爷的照片。”


    郭元乾听得十分感激,“可行,太谢谢你了。”舅舅的照片虽然是他给的,但是放大照片贴在那边五金厂,则是表舅的意思。


    “这有什么,这也是我撞上了。幸得表叔您还保留了温舅爷最新的照片,不然哪里正好能叫人看见照片呢。”张可行也不是特意打听到的消息,“我听祖父说,当初温舅爷是仔细打听过小表叔跟着走的那一位北美商人的具体情况的,后来这么些年也没有在国内有听说温舅爷的消息,您和他都猜温舅爷很有可能也是出国去的北美那边,虽然那个客户是在南洋见到的人,未必就是在南洋定居了,可能是出于其他情况去了南洋。”


    郭元乾也闹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等找到人就能知道了。”他跟舅舅年纪相差十岁不到,但弟弟仲坤跟舅舅年纪相差大,是被舅舅舅妈当自己的孩子养的,感情很好的。当初他们一家迁居津沽邀请舅舅的时候,舅舅不愿意一起去津沽,那时倒是没有说过要去北美那边找弟弟,但国内最后打探到的消息可能是出海了,也就有可能是去了国外了。


    虽然舅舅比弟弟晚了一些时间出发,或许这么二十年过去,出国的舅舅已经找到了弟弟。


    张可行请郭元乾略等等消息,“我的信件一份是随商务函件走,还有一份是托那位客户带过去的,快的话,半个月就有消息了,慢一些也就一个月的样子。”


    “那敢情是好。”郭元乾临到这会了,倒是没有那么激动了,顺利的话能找到舅舅和弟弟,不顺利的话也有更多的有关舅舅的消息,“多谢你费心了。”


    第38章


    张可行都有些习惯表叔这么客气了,他摆了摆手,“表叔可别这么谢我,我也就是刚好有碰上了才有这个机会打听的。”他只是过来跟表叔说这件事情,说完了也没有多留回家了,虽然今天是特意休假了,但他也有朋友要约的嘛。


    郭元乾正跟妻子安梅说起舅舅的消息,没想到没多久张可行又折了回来,“表叔,祖父叫我过来问问,今天礼盒里的金饰,是您亲手做的吗?”


    “对,家里买了有工具,就做了一批。”郭元乾之前准备开首饰回收加工店的话,所以工具已经订购回来了的,他看着张可行,“是有什么问题?”


    张可行也不客套,“祖父看您这饰品做得挺好的,叫我过来问问,您能帮忙做一批可昭的谢师礼盒吗?”


    “可以,有什么样的要求?”郭元乾做饰品的手艺还是没有丢下的,表舅这边有需要,他也不必害怕丢丑。


    张可行把祖父的意思给说了,“现在这边很多老师还是写毛笔字,祖父准备了文房四宝,但感觉您今天送的饰品也挺不错的,就想加送两样饰品,对了,可昭的任课老师都是女老师。”


    “这合适吗?”郭元乾有一些迟疑,送老师饰品,他好像没有送过,泰安和无恙的老师,文房四宝有送过,茶叶、茶具有送过,摆件也有送过,艺术品也有送过,但金饰还真的没有送过。


    张可行觉得这应该可以的,“只要雅致一点,应该没问题,就把它当成艺术品嘛。”只不过材质是黄金的艺术品嘛。


    “那行,我给你几个饰品图样,你拿回去请你祖父挑一挑。”郭元乾手里的饰品图样是画得不少的,毕竟之前是想开首饰回收加工店的嘛,他挑了几个比较雅致的饰品图样,让张可行拿了回去。


    张可行拿着几张饰品图样又走了。


    安梅问丈夫,“你怎么不跟可行一起送饰品图样过去?”


    “让表舅慢慢挑吧,说不得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们那一辈人,在学校的课程基本上都有琴棋书画,他画得比我还要好。”郭元乾就不一起过去在那边等着了,显得跟他是守着等结果似的。


    安梅点点头,她想起几个孩子的功课,“泰安也有学琴棋书画,但无恙这边,棋才刚开始学打谱,琴学了一两年,却没有带琴过来,小皆安明年开始也要学的,是不是去哪里找一找有没有古琴,或者古筝也行?”


    “这个我去打听打听,申城来了这么多的大户人家,想必文房这一块应该有人开店的。不过,”郭元乾想起来,“港城这边的学校,好像都是西式教育,怕不也是学钢琴的?”泰安跟无恙在津沽就读的学校,乐器就是以钢琴为主打,古琴是他们另外学的。


    安梅想一想,听说真光中学的创始人还是个传教士来着,西式人派都讲究学钢琴,“这么说来,钢琴也得买?”之前在津沽的时候,钢琴只是在学校里学习,回了家一般都是学古琴或者古筝,但那边要求不太高,而且津沽是他们住了好些年的地方,没那么容易犯怯,在这边,可能没有钢琴练习不太行。


    “我都去打听一下吧,”郭元乾想起现在家里有陆六做司机,可能也不必事事都去咨询表舅家里了,“或者让陆六去打听也行,他打听消息比我厉害。”


    安梅也想起来,对,家里招了自己的司机了,“李宵那边,你给他结清了工资跟补贴了吗?”


    “除了那九个女工的介绍费,其他的都给了。等过三个月再结算这一笔介绍费。”郭元乾虽然欣赏李宵,但这九个女工的介绍费自然还是等三个月后才能给的。


    安梅没有异议,“给了就行。说起来还得谢谢表舅表舅妈把家里的司机借给我们用呢。”


    “嗯,是要谢,不过也不用特意去谢这个事。”表舅家帮他们家的何止一点两点,不必这么生分地去特意谢这个事,“晚些时候把表舅要做的饰品好好做出来就成。”


    今天上门的除了送花篮还有送礼包,郭元乾一边说话一边拆礼包,他把表舅家的礼包拆开,心里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很大的红包,“今天收的礼我都记录下来,往后就照着这个来回礼。”


    “嗯,”安梅把每一个礼包都给拆得干干净净的,省得落下了什么东西。


    夫妻俩在一旁记账,郭泰安郭无恙几个则是在学习角里做老师布置的题目,两位补习老师坐在一旁出题目,他们经常会出题目给大家做,很多都是他们根据大家的学习进度来出的,随时都会调整题册。


    陆六从前院进来,就看到一家子都在埋头用功,他跟郭元乾轻声打了一声招呼。


    郭元乾看到他就招手,“小六回来了。”看陆六走到跟着了,他才问陆六对各处街头的事情熟不熟,“家里想买古琴或者古筝,还有钢琴。”


    “这个我知道。”陆六对这些很熟悉,“是要今天去买吗?”他看了看时间,才三点多,这会还早。


    郭元乾倒也没有这样着急,“离得远吗?”


    “云咸街,不算太远,开车十来分钟的路程。”陆六估算了一下时间,还考虑到了那边停车的时间。


    那这个距离就确实不远,郭元乾看了看孙辈那边,这会他们已经交卷,正在让两位补习老师阅卷,阅卷结束是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的,那倒是可以去,“等泰安他们的学习告一段落,就出发吧。”


    说是要去买学习用具,郭泰安兄妹弟三个倒是愿意去挑自己喜欢的学习用具,安梅就不想出门了,她想留在家里。


    郭元乾知道老妻一贯不喜欢出门,也没有勉强,就问两位补习老师去不去,车子上挤一挤倒是可以挤得下。


    孙卫平和苏语恒犹豫了一下才应下了一起出行。他们是有些怕给郭家添麻烦的,但又对那边感兴趣,到底还是厚着脸皮应下了。


    陆六的路也摸得挺熟的,车子一路开过去,加上停车的时间,也就十来分钟,他停好车子领着一行人去往目的地。


    陆六领着他们去的是一家叫“古韵斋”的店铺,“这一家店里的东西最齐全,几乎所有中式的乐器都能找得到。”


    他们一进门就有一个伙计过来迎接他们,店铺还挺大,今天不是周末,里面的宾客并不多,伙计问明白了要买的是古琴或古筝,就将他们领到了一间叫竹弦阁的小间,“在这边。”


    郭无恙进来这里看得眼花缭乱,这会进了这个小间,看着这里面错落有致摆着的各式各样的丝弦乐器也有一些震惊,这家古韵斋真的好多东西啊。


    挑这种东西就得郭元乾来了,他比两个孙辈懂得是要多一些,但他也不是什么行家里手,好在这次是要买来自家用的,不必买什么名品来送礼,这种他还是能挑的。


    这里古琴跟古筝都有,郭元乾挑的不是名品,价格也不算太贵,干脆两样都买了,又还买了一把二胡,这个是老妻会用的乐器,年轻的伙计看他们在乐器这一块没有其他需要的,就问是否还需要文房用品,“我们这边还有文房用具,甚至棋谱也有。”


    “那就看看。”郭元乾跟着伙计绕了地段路进了另一间屋子,这间屋子挺大的,以笔墨纸砚为主打产品,棋具反而占位不大。


    郭元乾又挑了一些东西,这边还有艺术品出售的,许多或是名家或是不出名的画家画的画,不过家里自来不讲究买这个,有时候冬天的一幅九九消寒图能从上一年冬挂到这一年冬。


    兄妹弟三个跟着看了一圈,倒是没有特别相中什么东西,兄妹弟三个在这一块都没有太多的物欲,衣食住行也就喜欢吃个辣,别的都不挑,倒是郭无恙总想着买房,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念想。


    因为目标明确,倒是没有在这里逛太久,出来时间还早,郭元乾就说去看看钢琴,但挑选钢琴这个他就没有经验了,或许可以先去看看。


    郭无恙也不知道钢琴在港城是不是必需品,但是她发现舅太公家里好像没有钢琴来着,“爷爷,我看舅太公家里好像也没有钢琴?可昭表姐也在这边上学了两三年了都没有买钢琴,可能这个不是必需品。”她也没有往钢琴家的方向发展的想法,倒也未必需要准备一架钢琴在家里吧。


    “先看看吧。”郭元乾也想起来确实是没有在表舅家里看到钢琴,但出来了就顺便去看看吧。


    西洋乐器行跟中式古典乐器行不一样,至少出售钢琴的琴行就只出售钢琴,也不像中式乐器行那样,摆满了东西,琴行统共也只的摆了几架钢琴,就这几架钢琴还分了有三角钢琴跟立式钢琴。


    店里的接待脸上挂着微微笑意,在他们进店的第一时间就很骄傲地告诉他们,“我们是Steinway & Sons钢琴的直营店。”


    这一行人,要说对钢琴品牌有一些了解的,也只有郭泰安,他之前在津沽的学校用的就是施坦威钢琴,那是一架已经用了很多年的立式钢琴,郭泰安还记得那架立式钢琴的型号是K132,是一个好心的贵夫人捐赠的。


    他扫了一眼就在这摆着的几架钢琴里找到了这款型号的钢琴,他征询店员的同意之后,伸手试弹了几个音,音色比他们学校的那一架要好。


    郭无恙看着哥哥弹的那架钢琴,不认识。郭泰安的学校用的是施坦威立式钢琴K132,郭无恙学校用的那款钢琴旧得连标识都掉了,到底是哪个牌子郭无恙也不知道,是不是施坦威的也不知道,反正郭无恙没有在这家店里看到跟自己学校那架钢琴一样的。


    郭元乾见孙子认识这个品牌,也认识这架钢琴的型号,就感觉是可以买的。泰安顺利的话明年就要高考倒不必放太多心思在这乐器上面,但无恙跟小皆安还有好些年呢,应该是要用到的。


    这一块孙卫平跟苏语恒都没法发表意见,他们才来港城也没几年,来了之后就是上的高中二年级三年级,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副课了,所以挑选钢琴什么的,他们没什么经验,就是看那个标价,直叫他们咋舌,这钢琴真的是贵得离谱。


    但也叫他们对郭家的财力又多了一份了解,这么贵的东西,几个孩子可能用得上,就决定要买,不管是对孩子的教育上心所以咬牙买,还是心头宽裕,总是有这个能力。


    不过,郭元乾虽然想买,这家施坦威专营店里却没有现货,因为近两年订单量大增,目前他们家的钢琴都是要提前预订的,按排队的情况来看,现在预订大约一年半以后能提货。


    没有现货需要预订,关键是预订还需要等上一年半的时间,那就不用着急先下订了,郭元乾决定还是叫陆六打探一下其他琴行的情况再做决定。


    既是如此,一家人就打道回府了,钢琴虽然没有买到,其他需要的东西都有买到了,这就不虚此行了。


    回到家里安梅还有些惊讶,她还以为他们会逛晚一些,回来刚好可以吃晚饭了,没想到出去一两个小时就回来了,她打量了一下大家手里的拎着东西,“这买齐了?”


    “除了钢琴,要买的都买了。”郭元乾叫几个孩子去整理今天买回来的东西,大件可以放到书房,小件的就放到客厅的学习角里。


    因为家里人少,所以,他们学习都是在客厅里僻出来的一个角落里学习,平时郭元乾跟安梅也在客厅另一个角落里忙活,大家都在客厅里,一家人抬头就能看到亲人,心里比较安稳。反正客厅足够大。


    郭元乾看着孩子们说说笑笑地整理今天买回来的东西,跟老妻感慨港城这边的教育投放大,“刚刚我们也去钢琴行看过了,是一个叫施坦威的牌子,泰安以前在学校就是用这个牌子的钢琴学的,价格贵得很,家里的电话跟车子都不比它贵,不过我们想买也没得买,得提前一年半预订才有可能拿到货。”


    “这么贵?”安梅有些咋舌,“这东西不值当吃喝的,泰安他们也没有哪个想做音乐家,用得着买这么贵的吗?”


    郭元乾对钢琴不了解,但这品牌这么贵偏偏市场订单量还不低,可能也是有它们的优势的,只是目前又买不到,就先别想这个品牌的钢琴了,“还得去看其他的品牌,我叫小六去打听了。”暂时买不到的东西他就先搁一边了,“表舅那边有没有把选定的图样送过来?”


    “还没有。”安梅就没有出过门,这会都还没有收到表舅家的信,“估计就是你说的那样,表舅自己也在画图样吧。”


    郭元乾倒是也能理解,“表舅还是比较看重读书人的,你看启桦在港大教书,启植在打理家里五金厂,他就常以启桦为荣。可昭这次考上港大他可奖励了不少东西呢。”


    这话是可行开玩笑式地说出来的,但也有九分真,他们家目前也就可昭是自己考上了港大,他大哥二哥在国内的读完大学的,他跟四弟是转学读的港大,顺利转学不得不说看的是他爸张启桦的面子,只有可昭是自己凭本事考上的。


    所以才连谢师礼都这么上心呢。


    夫妻俩聊了一会,看着时间做了晚饭,吃完饭一家散步闲聊,然后把今天缺的粤语补习课给补,准备休息的时候张可行才过来了,他一身白西装,身上各种香水味杂夹,直叫过来看他白西装的郭无恙跟小皆安连打了几个喷嚏。


    张可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表叔刚跟朋友聚完从兰桂坊回来。那边人多又挤,估计沾染了不少香水味道,熏到你们啦?”


    “还好。”郭无恙说完又打了一个喷嚏,“表叔,你们在那边当场闻着这么多的香水味道没事吗?”


    张可行好像没有这样感觉,“可能我鼻子没这么敏感吧。”他略避了避,把手里的图样递给了郭元乾,“祖父选了几份图样,他自己也画了几样,每个图样做一份,祖父说每个老师都送独一份的。”


    “可以。”郭元乾接过图样仔细看了,表舅这图样画得可比他的雅致多了,好在都不复杂,“我这两天就做出来。”


    张可行连忙摆手,“表叔不用赶这么快,祖父说不急,虽然我们家提前拿到录取通知书了,最好还是略等几天,等其他人也大多数都收到通知书再开宴,跟酒店那边订的席位也是预约了几天以后。”他算了一下时间,“订的是本周日,还有五天时间,表叔不必急着赶出来。”


    张可行把手里拿着的那个盒子递给郭元乾,里面装了两个小绒布袋子,“表叔,祖父说这些饰品不需要用到名贵的宝石,就用这一袋子玉坠子就行,黄金就用这几条小黄鱼。”


    一般来说,不含坠子一条黄金项链约10克左右,胸针不含镶嵌也是7克左右,听说是请八位老师,这绒布袋里有六条小黄鱼,超出量了。


    但郭元乾先没有提,而是全部接了下来,到时候剩下多少材料都退回就行了。他倒是没有想过要客套地不收黄金跟玉坠,这是表舅给可昭老师的谢礼,是表舅的心意,不用他这样充大头。


    张可行把这桩活交托了,又聊了几句,听得表叔他们今天去看钢琴了,也想到了这是给无恙和小皆安用的,泰安明年就要高考了,就不太用得上了,“这边很多学校确实是都是学钢琴的,但也没有要求很严格,当初我们住在套间那栋楼,没有合适的地方放钢琴,也没有给可昭买,学校也没有追究可昭的钢琴功课。不过,想买一台也行,但用不着非得买施坦威的新款,可以找找看有没有哪户人家出手旧款的,近两年申城来了很多新派人士,他们最追求这些个东西,估计这些订单都是他们下的。”


    “旧款,”郭元乾倒是知道可能会有人出售这个,但他不知道陆六好不好打听,他这边没有什么消息来源,是不好打听的,“我这边新来了一个司机,平时用车也不算多,叫他去打听吧。”


    张可行就说自己也帮忙打听打听,“我看近今年有不少人移民欧美的,漂洋过海的,也不好带着钢琴走,估计有不少出手的。”


    “不必专门去打听。”郭元乾知道可行忙着呢,好容易休天假,回来还要忙活这么多的事情,可太辛苦了。


    张可行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打听一下就好了。”


    等把张可行送走,郭元乾就抱着东西去地下室特别整理出来的一间工作室里忙活,郭泰安睡得比妹妹弟弟要晚一些,看爷爷要去忙活,就跟下去打下手,细致一些的活他还做不来,但帮忙熔炼黄金还是可以做的。


    郭元乾看他跟下来就让他回去睡觉,“今天晚上先做模具,明天晚上再开始熔炼黄金倒入模具成型。”


    “那我也帮忙雕刻一些模具?”这个活郭泰安也能做一些的,他虽然雕刻的活不比爷爷好,可也学得挺不错的。


    郭元乾看他非得留下帮忙了,就给了他两张图样,特意指了表叔图样中几个常用的吉祥纹,“那你就雕刻这个吧,慢慢雕刻。”


    “好。”郭泰安取了工具跟材料就开动了,他之前也给祖父打过下手,雕刻又是做得最多的,倒是没有什么难题。


    郭元乾原本是想着今天晚上忙晚一点把模具雕刻完的,看长孙非得帮忙,就分成两天来做,反正白天他只是去制衣厂看一眼就好,其他的可以交由老妻来管理。


    自家开的制衣厂比较小,再加上场地都是自家的,安梅倒是不怵管理自家的制衣厂,早餐后她跟着丈夫一起去制衣厂,丈夫转了两圈就回了洋房,她则是留在制衣厂,一则是看着厂里的事情,二则是把自己想出来的旗袍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幸亏他们前期买入的面料不少,虽然没有那种名贵的面料,但他们本来也不准备做这样的衣服,这种一般都是属于比较高端的私人订制,自家且还做不来呢。


    邱瑗确实是挺有能力的,在她的安排下现在女工做一条裙子的速度已经是快了不少了,邱瑗跟安梅说据她观察,过两天应该是能开始做工衣了,“我看大家都磨合不错。”速度跟熟练工自然是不能比,但是都是新手,能有这个速度也不错了,想要跟熟练工比,自然需要多做。


    “这裙子是准备放在商铺卖的,我觉得等她们更熟手一些做出来品质更好一些。”邱瑗如是提议,倒也不是做工衣就不讲究品质,但先做的工衣是女工们自己穿的,跟这种准备用来零售的,自己穿的工衣自然标准就没有那么高了。


    安梅听着邱瑗这话说的也有道理,“那就下午改做大家自己的工衣,可以将夏装、春秋装跟冬装都做一做。”


    “好。”邱瑗也知道制衣厂目前接的是冬装,自然把冬装放在了心上。


    目前制衣厂总共是十三个女工【李宵介绍来的九人,补习老师两位家长,厨娘兼守夜何静,邱瑗】,每人各六件衣服,足够她们好好练手了。


    制衣厂这边的女工慢慢磨合,郭元乾在家里做的饰品模具也差不多了,只待晚上开始熔炼倒模。


    虽然表舅那边说不急,但郭元乾还是想着早些交过去,如果有什么需要改动的也有时间改动。


    郭无恙每天也不是时时刻刻地学习,闲暇时也会过来围观一下爷爷和哥哥雕刻模具,这个活她还没有学过,之前在津沽的时候她还太小,手里的力气控制得不太好,都是说要等满了七周岁,后来她满了七周岁,家里又是一连串的事情,就顾不得这个了。


    知道爷爷和哥哥在给舅太公家里做活,她也只是围观,没有在一旁问来问去。


    这天下午邱瑗就安排制衣厂的女工先给自己做衣服,她也是按照流水线的操作流程来安排的活计,几乎每个人的工衣每个女工都有可能做到相关的一点活,但因为是给她们自己穿的,她们的心情就没有那么绷紧,倒是比之前做裙子还要更顺畅一些。


    做的裙子毕竟是要准备挂在商铺出售的,不免就注重一些,她们自个穿的衣服,真的有点什么瑕疵她们自己也不介意嘛。


    制衣厂这边顺利,郭元乾这边也顺利,晚上倒好模,凉却之后第二天上午又细细打磨镶玉坠,仔细检查过没有问题之后,郭元乾就把东西送到了隔壁张宅。


    张远松有些惊讶,“这么快?你不是熬夜赶了吧?”


    “还好,有泰安帮忙。”郭元乾把做好的饰品跟剩下的玉坠和黄金一起递给表舅。


    张远松收下了做好的饰品,打开欣赏,其他的却没要,“剩下的就是给你的手工费,我在外面加工也是要付手续费的,还没有你做得好。再说,这是我身为我们家可昭的家长,对老师表示感谢,怎么好叫你免费出工?”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的谢礼。”小黄鱼一两一条,换算现在的重量是三十一点二五克,六条小黄鱼就是一百八十七点五克,虽然项链跟胸针他做的重量加起来是十九克,但八份也才一百五十二克,他这加工费都收了三十五点五克了,还有剩下的那些玉坠呢。


    张远松摆手不跟他说这个,“外头没你这么快,也没有你这份手艺。”他把欣赏完的饰品收了起来,“你这份手艺这些年没放下啊。”


    “这些年虽然没有开银楼金店,但家里人的首饰都是我做的,偶尔也帮人加工几件。”有时候也会做了卖出去,到底那贱卖了的银楼是长辈传下来的,郭元乾怎么敢真的把一切手艺都丢下了,自然还是一直都有在练手的。


    张远松点头,“难怪你想着来了港城就开个首饰回收加工店呢。”有这份手艺,想必那些需要首饰翻新或者改款的都会找他了,他让郭元乾把剩下的那些拿走,“我说了是谢礼那就是谢礼,你就不要跟我推来推去了。”


    没法,郭元乾只能把东西带了回来,但叫他就这样收下心里也难安,安梅就让他给张可昭做一套饰品,“再添一点,就当是我们的贺礼了。”


    “也行。”郭元乾知道表舅不可能再把东西接回去,就接纳了妻子的提议,却不好继续用表舅那边的玉坠子,“刚好家里还有那些宝石,可昭还年轻,大颗的宝石还不太压得住,用小颗的就行。”


    安梅觉得可以,“我看可昭比较喜欢蓝色,你挑蓝宝石吧。”可昭平时穿衣服,都是以蓝色居多,就连绑头发的发带,都是蓝色的,如果不是喜欢蓝色,不至于会这样。


    “行,那就用蓝宝石。”郭元乾定下了材料,又仔细设计了一下款式,最简单的套装一般包括一个头饰、一条项链、一对耳环、手镯或者戒指,也可以再配一些胸针、鞋扣、袖扣,甚至是镶有珠宝的扇子之类的,但郭元乾只准备再配一枚胸针,其他就不配了。


    跟蓝宝石比较配的材料有白金链、银链、黄金链,珠链、绳链也行,但白金材料郭元乾手里没有,银料虽然有,却不比黄金贵重,他就选了黄金链。


    郭泰安听说要给表姑做升学贺礼,也跑过来帮忙,还是打下手,郭无恙也过来凑热闹,小皆安也想跟着哥哥姐姐的,但也知道自己可能添乱的比较多,就眼巴巴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才走了。


    郭无恙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就是过来围观学习的。不过她提议头饰可以做皇冠那种,毕竟这会的小女生也不盘头发,不太用得上钗啊簪的了。


    郭元乾采用了她的这个提议,皇冠这种新鲜东西,他也有在时尚杂志上见到的,倒是参照着修改了一下吉祥纹做了一个。


    郭无恙眼看着一整套蓝宝石首饰在爷爷手里成型,虽然说是小颗的蓝宝石,也不是那么小的,头冠的主宝石是有花生米那么大的水滴型的蓝宝石,还有一些小颗粒的蓝宝石在金色头冠上闪烁着光芒,而挂在金色链子蓝宝石上流光溢彩好看得不得了。


    耳环用的蓝宝石就显得稍小一颗了,手镯上的蓝宝石比耳环的稍大比头饰宝石和项链坠子稍小,胸针上的蓝宝石按大小应该是排在第三位。


    这一套首饰放在深色绒布首饰盒里,光辉相映,看起来漂亮极了。


    而这一套首饰做出来耗时不短,明天就是张可昭的升学宴了。


    郭元乾看着时间才八点多,就叫上妻子一起去隔壁张宅,他准备提前送这份贺礼,免得明天带去酒店有个闪失。而且张可昭的录取通知是早就到了的。


    张远松这会还没有休息,坐在客厅里跟大儿子夫妻俩正商量明天升学宴的流程,看到郭元乾过来就摘下了老花镜,“这会过来?”一般没什么要紧事,就算是住在隔壁,郭元乾他们也极少会在八点多过来的。


    “表舅,明天是可昭的升学宴,我做了一套首饰做贺礼。”郭元乾把绒布首饰盒打开,张宅的灯开得亮堂,在灯光下这一套首饰很闪眼。


    启桦媳妇哎哟了一声,“这么好看!”黄金料子打磨得亮堂,蓝宝石也反光,看起来熠熠生辉。


    “这费了不么心力吧?”张启桦也愣了一下,他还没给女儿置办过整套的首饰呢,毕竟女儿还没到这个年纪,当然,长辈们平时送的自己的首饰那是不算在内的。


    张远松也被这一套首饰给震了震,“她小孩子家家的,这么大份礼,太重了。”


    “考上港大了,受得起。”安梅看了看客厅,没看到张可昭就问了一句,“可昭在家里吗?在的话这会看看,有没有不满意的,还可以改的。”


    启华媳妇不觉得需要改,她看公公的意思是同意收下这份贺礼了,就冲楼上喊了一声,“可昭,可昭,你下楼来,你表叔表婶给你送贺礼来了,快过来看看。”


    “哎。”张可昭在楼上应了一声,很快就下来了,“贺礼?”她一眼看到放在茶几上流光溢彩的那套首饰,不觉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父母。


    张启桦轻咳了一声,“你表叔表婶做了一套首饰送给你,说是祝贺你考上港大,过来看看吧。”


    “这么好看啊。”张可昭看得晃了眼,不过还是很快回神,“谢谢表叔表婶。”


    安梅笑眯眯地,“不谢不谢。你看一看,有没有哪里不合意的?叫你表叔改一改。”


    “我觉得挺好的。”张可昭仔细看了看,都舍不得挪开眼睛,这一套首饰是真的好看,“表叔表婶费心了。”


    安梅看她确实喜欢,也很高兴,“这头冠是无恙提议的,说是港城这边比较时兴皇冠,你看看合不合适。”


    “那我试试。”张可昭取了皇冠戴在头上,戴在头上可比放在首饰盒里更好看了,在首饰盒里只能一面采光,戴在头上那是四面采光了,在灯光映照下,泛着闪闪光芒。


    启桦看着女儿戴着皇冠的样子,赞了一声,“好似公主一般。”


    “爷爷,明天我可以戴着皇冠吗?”张可昭在镜子里看了自己这会的样子,也很满意,她也参加过同学家的舞会,很多同学都有皇冠,她没有,但她一向懂事,一直没有跟长辈做要求,这会她也有了,就想显摆一下。


    既然决定收下贺礼,张远松自然不会计较孙女儿准备什么时候用,不过,“你还年轻,明天就戴头冠,然后在项链、耳环、胸针跟手镯中选一样。”


    “耳环吧。”张可昭选了一会,终于决定选耳环,项链可以下回再佩戴,这次佩戴皇冠和耳环就足够了。


    张远松点头,“既然是你的首饰,你自己收着吧。”他想着孙女儿房间里也没有个保险箱,之前她一个小姑娘也没有这样名贵的首饰,就说,“先放你爹娘那边收着,等你三哥给你带个保险箱,你用来装自己的首饰。”


    “好。”张可昭把皇冠跟耳环取下来放回首饰盒,“妈,我明天早上再找你取皇冠和耳环。”她以前的首饰都是不成套的,而且金饰、银饰、玉饰较多,一个小木箱锁好就行了,但这款首饰是蓝宝石,爷爷都说要用到保险箱,她就不急着先拿在手里了。


    不过首饰盒还没有收好,其他人听到动静也下楼来了,看到茶几上的首饰也是惊叹不已,其实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人人都有的羊脂白玉也算名贵了,也都有镶嵌宝石的首饰,但是没有这一套镶嵌宝石的首饰耀眼嘛。


    “表叔,您这手艺是真的没得说的。”张可行一个单身狗都看得心动了,“以后我娶媳妇下聘礼,也劳烦表叔您帮忙我加工一套。”


    张远松就看了他一眼,“你那媳妇,我那三孙媳妇,现在在哪里呢?”


    “这个,缘分还没到嘛。”张可行笑嘻嘻到。


    张远松就哼了一声,“本来叫你下午去相个亲,非得说跟朋友有约,你那朋友也不能给你介绍媳妇啊,都是一群单身汉,聚一块有什么用。”


    “聚一块谈天说地,顺便交流交流一下各种消息嘛。”张可行知道祖父搬来这边之后脾气好很多了,就不那么怕祖父啦。


    郭元乾看他们祖孙你来我往的,就笑着说了一句,“可行还年轻嘛,可以慢慢找对象,缘分来了就快了。”


    “二十一不年轻啦。”张远松自己是早婚的,“我在他这个年纪,启桦都能读三百千了,启植也能满地跑了。你大哥二哥也是这个年纪也有了子毅子然了。”


    郭元乾虽然才来港城还差几天满一个月,但他也了解一些情况,“港城这边结婚晚一些吧,我看好些大家公子二十五六还单身呢。现在他们这一代人讲究双方要有点感情,确实不比以前长辈们帮忙相个亲就能成亲了。”


    “他要自己找对象我也同意,但他得有那个行动。”张远松看孙子就没有想找对象的意思,“算了,我年纪也大了,合不了他们年轻人的心意,再催就惹他们心烦了。”说是这么说,张远松下回逮着机会还得催。


    张可行嘻嘻哈哈地哄了祖父几句,借着送表叔表婶的机会溜了。


    郭元乾替表舅解释了一句,“你爷爷也是对晚辈上心,倒不是什么大家长作派。”


    “我知道。”张可行可不会误会祖父,“跟大哥二哥十八岁就结婚比起来,我确实是晚了几年了,我也有留心的,有相中的指定不会拖延。”


    郭元乾想起今晚大家都说下楼来了,好像没见着可彰,“这么晚还没回来呢。”


    “四弟最近在厂里管了一个车间,刚开始上任,还没有理清楚,每天下班都好晚。”张可行的四弟比他只小一岁,“因为有我顶在前头,祖父都不催可彰相亲结婚了。”


    郭元乾明白,“祖父讲究长幼有序。”排行第三的张可行还没有结婚,怎么会去催排行第四的张可彰呢。


    “还真是这样。”但张可行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随便相个亲就结婚了。其实今天要相亲的对象他之前就见过,不合眼缘嘛,所以今天就不去相亲了。


    郭元乾跟他聊了几句慢慢走也到了大门口了,就示意他回去,就在隔壁真的不必这样送来送去的,他平时也只送到大门口的。


    张可行也就住了脚,看着表叔表婶进了隔壁郭宅才关上大门。


    第二天中午就是张可昭的升学宴,两位补习老师自然是不去的,他们也不好自己在郭宅做饭吃,就说去制衣厂那边吃,那边有厨娘嘛。


    郭元乾也觉得可以去那边吃,就让陆六开着车送自己一家去酒店那边,陆六也不会去酒店吃,他送了过来就会开车回去,看着时间再过来接人。


    进酒店张可行张可彰在入口处登记礼册,看到郭元乾,收了礼金,写上之后又另外备注了蓝宝石首饰一套。


    不过这样也就是记录一下,这里并没有唱礼的。


    宾客陆陆续续地来,没到齐或者是没到点之前是不会开宴的,郭元乾先陪表舅坐着聊了一会天,聊了没一会有进来的宾客就有些惊魂不定的样子。


    张远松认得这宾客,就张口问了一句,“拓铸老弟,你这是怎么了?”


    “远松兄,”拓铸老弟拍了拍胸在一旁坐了下来,“你可不知道,坡街那边出了连环车祸了,跟你们家原来住那栋楼离得不远,几辆车撞一块了,我想着早些出门找你聊会天嘛,你们搬了家我过去你们家就没以前那么方便了,所以我的车子跟那连环车祸的发生点离得特别近,那人仰车翻的,没把我给吓死,亏得我家请的司机开车稳,直接避到一条小巷子里了,在巷子里就听着有几辆车直接爆了。我喊着那司机往巷子里头开,结果卡住了,折腾了好久才折腾出来,出来就路人听说那追尾那车的司机昨晚上喝一通宵的酒,脑子发蒙,手脚都不听使唤胡乱撞了一路,那几辆车路人抢救不及,都死伤惨重,他倒是还活着呢。”


    看得出来拓铸老兄还在后怕,“幸亏你们搬家,我估着你们要是还住那边,从家里出来的时间怕不是刚好就撞上了。”


    “竟然这么大的事情。”张远松的脸色也有一些发白,如若不是郭元乾一家过来了港城要买楼,正好碰上了相邻的两栋洋房在出售,他们家真的还会住在原来那栋楼里等着买山顶的地建房。


    凭可昭的努力,考上港大是必然的,订这间酒店办升学宴也是必然的,虽然一切事宜都交给了酒店,但他们一家肯定也要早些过来迎客,所以出门的时间也是必然的,也就是说,他们一家出门恰恰好就会撞上那起连环车祸。


    拓铸老弟只替张远松一家庆幸,“幸亏你们搬了家。”不然就要喜事变坏事了。


    “是啊,幸亏我们搬了家。”张远松勉强笑了笑。


    一边旁听的郭元乾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他想起孙女儿说,她的梦中家里一直就没有什么港城的远房亲戚的来信,他跟表舅这边通信虽然不算特别勤快,但一个季度也会通一封信的。


    可无恙对港城的远房亲戚压根没印象,只能是自那之后就再没有通信了。为什么没有通信,之前他想着要么是表舅这边渐渐淡了,可来了港城这边之后,表舅一直都挺照顾自家的,事事都尽心尽力,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淡的样子,至少不会再没有一封信过去津沽。


    现在,他有了一点猜想,会不会是突然出了什么事情了,以至于他们来不及顾及远在津沽的他们了,无恙才对港城的远房亲戚毫无印象。郭元乾不敢想下去,反正现在大家一切都好。


    郭元乾心里的那点猜想张远松也有,他甚至想得更清楚,他还活着的时候肯定会继续关照远在津沽的郭元乾,甚至也会继续找温晟睿跟郭仲坤,但是他不在了,家里的晚辈并没有他的这种感情,恐怕此后也就断了联系了。


    宾客来得愈发地多,张远松跟拓铸老弟道了声恼,就起身去迎客了,大家欢欢喜喜地过来替他们家可昭的升学贺喜,他们家也得欢欢喜喜地迎接宾客。


    张可昭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头上佩戴镶嵌蓝宝石的皇冠,因为心情好,略有一些活泼,两只水滴型的耳坠在耳边轻轻晃动,她冲着前来贺喜的宾客露出甜甜的笑脸。


    第39章


    不提那位拓铸老人家带过来的不太好的消息,总体来说今天的升学宴还是办得挺好的。


    邀请了八位老师,全部都来了。张启华夫妻俩就陪着这八位老师坐了一席。


    因为客人多,郭元乾夫妻也领了一桌的陪席,虽然不认识人,但相互介绍一下身份,也就认识了。


    听说郭元乾开了家制衣厂,同桌的人都夸他眼光好,“制衣业现在正红火呢。”


    “都是表舅照顾。”郭元乾自己是没想过要开制衣厂,是表舅的提醒以及推荐,他才开了个制衣厂,不然说不定他的首饰回收加工店已经开起来了。


    说到首饰,张可昭的皇冠还真的有不少的女客问的,张可昭都直接说是表叔表婶自己做来送给她的升学贺礼,“表叔家以前是开银楼的,手艺很不错的。”


    就有不少人问了郭家的联络方式,未必现在就用得上,但留下一个联络方式,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找郭家帮忙。


    虽然也有人奇怪,有这份手艺干嘛不开金店反而开个制衣厂,但是从外地过来港城的,谁家不是有点不欲对外人说的事情呢,倒也没有人追根究底的。


    郭元乾收了不少的名片,自己的名片也给出去了不少,这个名片还是制衣厂前期筹备时期表舅就叫他做的,提前还做了点准备,在邮局订了一个信箱,然后名片上的信息,一个是电话号码,一个是信箱号,一个是制衣厂的地址。


    在邮局订购信箱麻烦倒是不麻烦,找个附近的邮局申请,然后交费,一个星期左右也就好了,这样的话就不用将自家的住址给到外面了,有信件直接寄到这个信箱里,邮局会直接投递到这个信箱里。


    对于讲究隐私的一些人家来说,信箱用起来方便又安全。


    郭元乾来了港城快一个月了,名片也做出来有十来天了,但他这些天加起来都没有今天散出去的名片多。


    欢欢喜喜地吃了这一顿升学宴,郭元乾也帮忙把自己陪客的这一桌宾客给送到了酒店外面,看着人都走远了他才折回来,折回来的时候听着有人在喊“郭老兄,郭老兄!”


    虽然这声音有些陌生,但郭元乾还是循声望了过去,一群人中的一个人在冲这边招手,一边往这边走来一边喊,“郭老兄!”


    郭元乾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来这是之前来港城同一艘客船上的乘客,“王老弟,是你呀。”


    “是我呀,是我呀。”矮胖矮胖王老弟走过来走得急了一些,出了一头的汗,他取了帕子一边擦汗一边跟郭元乾说话,“我刚刚远远看着有些像是你,就喊了一声,没想到还真的是你。你这是在港城安顿下来了?”


    郭元乾点头,“对,已经安顿下来了,在港城下船的时候,有长辈派了小辈过来接,这些天托了长辈的福,已经是安顿下来了。”他还有一些奇怪呢,“之前你不是在穗城下的船?什么时候来了这边了?”


    “本来目的地就是港城的。”王老弟苦笑,“你也知道,我在船上病了,还是吃了你家给的药才好了一些,但家里人又怕我还是撑不住,所以就在穗城下船去医院住了几天,确定没事了这才又来了港城。”


    郭元乾点点头,看着这位王老弟的模样倒是挺好的,就说了一句,“那现在你们也算是一家人顺利在港城安顿下来了。”


    “勉强勉强。”王老弟说着话也没有忽略那一群已经走过来的人,“各位,这是郭元乾郭老兄,之前我在客船上病了,就是这位郭老兄给了药,不然我能不能撑到现在也难说。”


    郭元乾连忙摆手,“不至于,不至于,我听说船上也是有好药的。”那么大一艘客船,肯定会备有药物的,他们家之所以自己备药也是他以前出门的时候受过这种苦,这才做了准备。


    “船上那药不对方啊。”王老弟笑着跟大家说郭元乾,“郭老兄怕是习惯了施恩不图报。”


    大家都不认识,也就互相寒喧了几句,王老弟又问郭元乾来了港城现在有没有做什么营生,听说开了个制衣厂就连声夸好,又说,“我投钱开了个纺织厂,不大,也是靠朋友照顾,不过厂里现在招了有几百个员工,还没有成制式的工衣,你这边能帮忙做几批工衣么?现在是需要个六百套夏装,但看目前这趋势,估计接下来还得做一批。”


    “我那制衣厂小,也才刚开始,怕是没法赶货。”郭元乾委婉地拒绝了王老弟送上门来的订单,当初他是给了药,可他也跟这位王老弟打听了不少有关港城的消息啊。虽然王老弟只是他打听消息人员中的其中一位,但其他人也不全是无偿打听到消息的。


    王老弟是铁了心想要把这个工衣的订单给郭元乾做,“不急,不急,我那边可以等。”硬是拉了郭元乾把这个订单给定了下来。


    郭元乾眼见再推辞就有一些不好看了,就应了下来,纺织厂的夏天工衣倒也不复杂,当然具体的到时候还是要详谈签订合同的,这会也只是口头商定而已,郭元乾给了一张名片给王老弟。


    王老弟回了一张名片,王有财,新光纺织厂厂长,他又帮着郭元乾跟其他人要了名片,也把郭元乾的名片散给自己那一群人。


    郭元乾凭着自己的记忆力,勉强将人跟名片对上了号,他跟王有财又客套了几句,这才折回了宴会厅。


    走远了还听着王有财在跟人感慨,“这位郭老兄太实诚了,要论起来,他算是救了我的命……”


    郭元乾哪里敢担这么大的恩情啊,看来下回再有订单可以接下来,赶紧叫对方把这份恩情还了先吧。


    张远松在另一头也有看到跟郭元乾说话的人,“有点面熟,应该以前在申城有见过面,没听说有什么不太好的传言。”


    “当时我在客船上到处打探港城这边的消息,正好碰上他病了,我们带了药来,我辩着病症给了药,他就一直记着这个事。”郭元乾倒是挺有一些不好意思的,“其实跟其他人打探消息,我也多多少少有送了谢礼的。”


    张远松点点头,“不要紧,他记着这份恩情,有订单你只管接下来,只当他是还了恩情就行了,也不必自己记挂这个。”


    “嗯,我也是这么样想的,真的论不上什么恩情。客船上都配有药的。”郭元乾那会不是正在打听消息么,所以当时给药还有一些顺手呢。


    张远松这边的宾客全都送走了,酒店那边的账也结好了,就准备要回薄扶林道,“元乾,晚上要是没事你们就过来家里吃饭,宾客请了,我们自家也好好吃一顿。”


    “成。”郭元乾没有拒绝,他看着外面陆六已经开着车在等了,就招呼自家人一起回家。


    郭元乾在车上问陆六坡街那边发生车祸的事情,“听说挺严重的。”


    “是有点严重,有几辆车都爆了。”陆六消息还是挺灵通的,“差不多十点半左右发生的追尾,司机喝了一晚上的酒,上了街就横冲直撞的,他撞了几台车,自己倒是停下车来了,其他车都撞成了一团,有一辆车漏油了,也不知道是哪里飞来的火种,反正那辆车几乎是当即就直接爆了,牵连了附近几辆车。”


    郭元乾倒吸了一口凉气,“伤亡挺大?”


    “爆的那辆车自然是没活口了,其他几辆车,也有伤亡,少说也有五六个人当场没了。”陆六说得直摇头,“这醉驾的司机害人不浅哪,那条路现在都还没有解封呢。”


    郭元乾叹了一口气,“港城这会的车还不算多的呢。”就这样,一出车祸也有这么大的伤亡。


    “要是再多点再碰上这样一个司机,那可不得了。”陆六说完就让郭元乾放心,“郭东家放心,我开车再稳不过了。”他也跟着妻子喊郭东家了。


    郭元乾能对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啊,“我知道你稳,不过平时也注意一些,速度别太快,慢一点开车碰上这样的车还能有机会躲一躲,今天有个宾客就是司机开得慢,躲进了一条巷子里。”他说起那个拓铸老弟。


    “那运气很不错啊,那司机也厉害。”陆六想一想自己若是碰上这样的事情,怕是只能急刹车,但有时候急刹车也未必管用,避到其他巷子,离事故现场远一点确实是更安全,嗯,学到了一招。


    一旁的郭无恙不知道爷爷关心这个事情做什么,她一向都是不爱围观热闹的人,不过爷爷说话她也没有打扰,跟弟弟在看今天收到的赠礼。


    是的,今天赴宴的每一位宾客都有赠礼,就是一些文房用具,不过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郭元乾也不欲让家里三个小孩子知道这个事情,但他跟妻子说起来还是有一些后怕的,“这要是还住在那边,恐怕就危险了。”他不敢说恐怕直接就撞上这样的事情了。


    但安梅听明白了,她也愣了好久,“难怪,无恙不知道表舅家户亲戚。”


    “唉,要是这样,表舅家后来得有多难啊。”郭元乾叹气,“这事我们私底下猜测一下就行,不必往外说。”


    安梅也叹气,“真是世事无常。这一次过了应该就是过了吧?”


    “应该是过了。”郭元乾也说不好,但一般来说,劫难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说事情发生时也没有撞上呀,“表舅叫我们晚上去吃饭,要是说起这事,你只当不知道无恙说的事情,跟着一起庆幸运道好就成。”


    安梅点头,无恙的机缘,她肯定不会漏一星半点出去的,但她也有一些担心,“无恙一时半会还想不到这一茬,但要是说起来,她可能会想到这里去。”


    “不怕,”郭元乾摇头,“她是个懂事体贴的孩子,想到了也不会说出来的。”


    这个安梅是认可的,无恙一向都是懂事体贴的。


    这件事情他们夫妻俩只是私下里说一说,隔壁张宅,张远松则是把家里人都叫到了一起说。


    “今天是可昭的升学宴,本当大家高高兴兴的,我不当说扫兴的事。”张远松看着在客厅里或坐沙发或坐小凳的晚辈,“今天坡街那边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连环车祸。”他喊了一声李宵,“李宵,把你打听到的消息跟他们说说。”


    李宵原本是站在大门口的,这会应声走了进来,“是,老太爷。”他微微低头,声音不高不低,“上午十点三十三分,坡街……”他把事情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那地方跟原来的宅子离得不远,五百米不到。”


    “按照我们家的以前的惯例,订了酒店午餐宴客,会在上午十点半出门,如果我们还住在那边,”张远松扫视了一圈晚辈们,“从后院绕出去的时间刚刚好。”他叹了一口气,“今天我听到汪家拓铸老弟一说这个事情,心里就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所以,我喊了李宵去打听。”


    一群人都呆住了,十点三十三分,他们十点半车子从家里出发,绕出小道然后上大路,五百米不到的距离,刚刚好就会撞上这起车祸。


    陈柚娘拍了拍丈夫的手,“好在我们已经搬来了薄扶林道,倒是避过了这一次的劫难。”


    “可不是幸亏搬来了这边。”张远松叹了一口气,“原本我们家是不准备在这边买楼的,是元乾来了,他要买楼,过来看楼,可行被他说动,这才买下了这栋洋房。”说到这里张远松停了停才继续往下说,“我说这个倒不是想说咱们全家都被元乾家给救了一命,我就是追根溯源,想到了这里。”


    “不管怎么说,咱们家避过了这个劫难。我喊大家过来说这个事,也是叫大家心里有个数。”张远松的话也就说到这里了。


    陈柚娘看了看丈夫,她知道丈夫的心事,她看向儿辈孙辈们,“要说的也就是这个了,这一场劫难叫咱们避过去了,咱们也知道一下。”她挥了挥手,叫大家都散了,倒是把张可行喊了过来,“前些天你不是打听到一点温家舅爷的消息?现在还没有下文?”


    “还没有,那个客户也才走两三天,坐船的话,这会未必已经到了。”张可行一直有关注这件事情,“我跟那客户处得还行,有消息他会知会我这边的。”他看了一眼祖父,这会正在发怔,可能还是在想坡街车祸的事情。其实,他也被这个车祸给惊到了。


    陈柚娘拍了拍了三孙的肩膀,“我看你跟你元乾表叔处得挺好的,以后那边有什么事情,你能帮手的就帮一把。你祖父心里记着这回的事呢。”


    “奶奶放心,我跟元乾表叔一向处得好。”张可行不用奶奶叮嘱,也对元乾表叔家的事情挺上心的,这一次的车祸,真的像爷爷那样追根溯源,他们能逃地这一劫,正是因为他们搬家了,而搬家是因为元乾表叔的劝说,他才意动想要买下这个洋房。


    陈柚娘摸摸他的脑袋,“去吧,忙你自己的事情去。”


    “诶。”张可行应了一声,跟祖父打了一声招呼,真就走了。


    陈柚娘看向丈夫,“远松哥,要是找到温兄弟,咱们不如结个亲家?咱们家的孙辈,未婚的有男有女,不管温兄弟家里的孙辈是男是女,都可以结亲。”


    “结亲?”张远松愣了一下,他还没有想到这一块呢,“以前倒是没想过这一块。”虽然说他们学生时代结交出来的友情,感情确实是不错,但他们还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结儿女亲家呢。


    陈柚娘点头,“不管是可行,可彰,还是可昭,都是未婚,要结亲也不是不行。再说了,温兄弟跟你合得来,可行他们又是我们的孙辈,很可能看对眼。”


    “要这么说,倒也不是不行。”张远松以前没有想到这一块,现在妻子一提,他倒是觉得结亲也未必不行,“那要这样的话,我就先不催可行结婚了,跟可彰比起来,可行还是更稳一些。”别看可行平时都嘻嘻哈哈的,但办事情都是靠谱的,大学毕业就出来给家里扛起了业务这一块,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呢。


    陈柚娘失笑,“可行要是知道了,怕是得高兴坏了。”虽然很有可能会被强加一份婚约,但是温家兄弟什么时候能找到还不好说呢。


    “他啊。”张远松笑着摇了摇头,“我们那会哪里有这么晚结婚的呢。”


    这不是时代不同了嘛。


    如果叫郭无恙知道舅太公这个疑问,那她得跟她说,再过些年,结婚的年龄会越来越晚,还有一些人丁克主义,不婚主义,于舅太公这样的老人家来说,想必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晚上张宅设了小宴,也不算是设宴吧,反正就是自家一家人再加上郭元乾一家人,郭元乾一家态度自然,张宅人的态度也挺自然的,平时大家都挺客气的,因为平时郭家只跟张可行打交道比较多,其他都不太熟嘛,大家平时都是客客气气地。


    这天晚餐也没有说立马就改变了态度,稍有一些亲近,但也没有太离谱,熟悉一点了嘛。


    张远松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变化,就跟平常一样,陈柚娘也是。


    倒是张可昭,因为很喜欢那一套蓝宝石首饰,还跟郭泰安打听他会不会做首饰,待听说他会帮忙打下手,连忙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跟之前搬家的时候她打着手电筒看书完全不一样。


    反正可昭表姑问什么郭泰安就答什么,问到他能不能单独做出来首饰,郭泰安就摇头,“有些细致活我还做得不太好。”首饰这样的东西,细致活可多了,像项链的链子,看起来好像挺简单的,其实不然。


    “有没有不那么细致的?”张可昭还挺兴趣的,“我想给平时玩得好的同学送一些艺术品,想亲手做,不知道有没有不那么细致的?”这种东西她不怎么好找表叔帮忙做,就找想问问这个表侄能不能做。


    这个,郭泰安一时间之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就转向问,“表姑你是有什么想法呢?”


    “做点镶嵌金线的檀木镂空书签可以吗?”张可昭觉得书签这种东西挺雅致的,看书也用得上。


    做檀木镂空书签还要镶嵌金线,郭泰安就有点为难,“这个活挺复杂的。”书签必须得薄,薄薄的檀木镂空书签雕刻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再还要镶嵌金线,这个活,郭泰安想了又想,不太容易。


    张可昭想了想,“那镂空图案不太复杂的那种呢?就那种,”张可昭比划了一下,“像窗棱一样的那种镂空图案。”


    “像窗棱一样?”郭泰安想了想,心里略有一点底了,“晚点我画图样给表姑看看?”


    张可昭连连点头,“好,好,好。我那边有料子,晚点拿给你。”


    “表姑,先确认一下图样吧。”郭泰安先不准备拿料子,万一图样不过关,那还不知道要改多少回呢。


    张可昭想了想,决定不给这个表侄太大的压力,就点头同意了,“那就等确认过图样再给你料子吧。”三哥早上给她运了个保险柜回来,她把自己的东西都放进了保险柜里,她也是小有身家了呢。


    郭无恙这边看看爷爷跟舅太公,那边看看奶奶跟舅太婆,又看看可昭表姑跟哥哥,再看看跟小皆安说得正起劲的子毅子然,嗯,总感觉气氛好像更融洽了一些。


    “看什么呢?”张可行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菜给她,“这个小炒黄牛肉是辣的。”


    郭无恙晃了晃脑袋,“哦,谢谢表叔。”她吃了一口,“咦,这个小炒黄牛肉味道不错。”牛肉这样的菜,之前在津沽都没什么机会能吃到,一年能吃上一两回就很不错了。


    “嗯,这是专门养来吃的黄牛。”张可行看她喜欢吃,就说让阿茹姐以后如果有碰到的话,帮她们家也带一份,“虽然有专门养来吃的黄牛,但也不是天天都有得卖的,得看运气。”


    郭无恙一听也很难买就有一些犹豫,“不太好吧,阿茹姐好像挺忙的。”


    “你小孩子家家操什么心,”张可行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阿茹姐碰上了多买一份有什么不好的。”


    郭无恙吃着这个小炒黄牛肉确实是味道不错,干脆就厚着脸皮应了下来,“如果不是很麻烦的话,那就谢谢阿茹姐。”


    “这才对嘛。”张可行替她夹了其他几样菜,又问她最近功课补习得怎么样,“今天我爸帮你问过老师你入学面试需要做什么准备,那位老师说晚些时候会寄一份清单给你,你留意一下家里的信箱啊。”


    郭无恙都不知道呢,“呀,那可太感谢了。”这不相当于入学指南嘛,“可行表叔你帮我谢谢大舅爷啊。”


    “行,我帮你谢。”张可行是特意坐过来照顾小姑娘吃饭的,本来嘛,他妹妹可昭比较适合照顾小姑娘,但可昭不是想做点艺术品送给交好的同学嘛,就去泰安那边了。


    郭无恙看表叔一个劲儿地替她夹菜,连忙捂住饭碗,“表叔,我吃这些够了,不用再夹菜了。”说真的,来港城之后,她的饭量都小了好多,她开始还担心会不会影响她练拳,但已经练了好多天了,并没有影响,她问过爷爷,原来是因为在港城肉食吃多了,就比较扛饿。


    “行,不夹了。”张可行看她有些着急的样子,就住了筷子,“那你先吃,有需要就叫我。”


    郭无恙“嗯嗯”点头,其实,她自己也夹得到菜的啦,她胳膊挺长的。以前可昭姑姑照顾她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体贴到这个地步呢。不过,可行表叔一向都是很细心的。


    吃了饭大家又坐一块喝茶消食,张远松关心完郭元乾的事业,又关心郭泰安学业,“听说补习老师教得不错?感觉明年有没有希望考上港大?”


    “补习老师说问题不大。”郭泰安对着舅太公是没有说虚话的。


    张远松很满意,“那你不错。”他又去看郭无恙,小姑娘正在小口抿着山楂茶水,见了看过来就放下了杯子,清凌凌的目光看了过来,张远松笑了笑,“你也挺厉害的,估计以后成就要比你可昭姑姑还要好。”


    “没有啦。”郭无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觉得可昭表姑很厉害的。”


    张远松也觉得自家孙女挺厉害的,也不习惯用贬低自家小辈来捧人,“你可昭表姑是厉害,你也继续保持啊。”


    “嗯嗯嗯。”郭无恙乖乖点头。


    张远松看了看小皆安没说别的,就夸他聪明伶俐。小皆安被夸了也笑眯眯地,“谢谢舅太公。”


    张远松就觉得元乾家三个孙辈都挺聪明的,也体贴懂事,这么多天了,也没听见他们兄妹弟三个有吵过架,兄妹弟三个相亲相爱,相互体量,两个大的照顾小的,小的也尊重长兄长姐。


    不像他们家里,小的时候,三天两头这个闹了,那个打架了,好在年纪大了以后就好很多了。


    现在一家人齐心协力,也挺不错的。


    郭元乾跟妻子安梅坐一旁,看着表舅将三个孩子夸赞了一番,到底也没有说什么不一般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等到告辞回家,才将全部的担忧都放下来了。他虽然不把无恙当不懂事的小孩子,但也不想将一些太过沉重的事情添在她身上。


    张可昭的升学宴以及升学宴带来的风波也就这样过去了。


    陆六晚上在制衣厂接了妻子回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夫妻俩说悄悄话,陆六将收到的最新消息,“津沽那边传来的,郭家是从津沽过来求医的,我查过,郭家来了港城之后确实有去过医院。”


    那其实是郭元乾一家去做了个全身检查,并没有治病什么的,但陆六还没有查得这么仔细。


    “不过,不管是什么病,这也不太重要。倒是津沽那边,有点事。”陆六将一户新搬来的郭家人盯上了郭元乾家结果自家被下放北大荒的事情给说了,“郭东家以前做郭掌柜的经历是保密的,没有在外头泄露过。所以津沽那边没有想过其他缘由,我担心是那边有人盯上了郭掌柜,请那边再仔细查一查。”


    邱瑗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你觉得,那户郭家人有问题?郭东家是因为担心曾经的经历涉密被那边盯上才迁居港城的?这个缘由不太对啊,如果真的是这样担心,干嘛还来港城?内陆不是更安全?”


    “这个我还没有弄明白。但那新郭家肯定是有问题的,搬过来才几天时间,就先是夜探,后来又在郭东家坐船离开的当天晚上就直接闯空门,总得有个缘故吧?”陆六虽然觉得这新郭家人有些蠢的样子,但他们的行径奇奇怪怪地,他总觉得有点问题。


    邱瑗也觉得那新郭家有些奇怪,“这一家人突然间迁居津沽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暂时还不知道,已经请那边在查了。”陆六还有一种感觉,“我感觉,郭东家知道郭家盯上他们家的缘由,迁居港城也是郭东家深思熟虑做下来的决定。”


    邱瑗对深思熟虑没有异议,“津沽那边的宅子都卖了,其他东西也清得干干净净的。”那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过,郭东家来港之后,买楼开厂,投资挺大的,郭东家这么有钱啊?”


    “有钱倒是不奇怪,郭东家挺会做生意的。”陆六对于郭家有钱倒是不奇怪,“别看他们迁居津沽是逃难,但郭家以前家底也不差的,几辈子开银楼的,有点积蓄很正常。”


    其实没有积蓄,银楼是真的贱卖了的,而且当时连累了一些人,卖来的钱有大部分郭元乾都送出去补偿人家了,不然他们怎么会卖染丝方子,那其实是安梅娘家的东西。


    邱瑗有些不解,“不是听说在津沽只开了个烧酒坊?连伙计都没有请的。”


    “郭东家那会帮忙我们打理生意呢,家里哪里敢留伙计?”陆六自己就替郭东家想到了缘由,当时帮他们打理生意还挺危险的。


    邱瑗想了想,也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那有问题的就是那新郭家人?闯空门总要有个缘由,难不成是是盯上了郭家的财物?”


    “盯上了郭家的财物?”陆六想一想觉得妻子这个猜测有道理,“郭东家当年从金陵城迁居津沽肯定带了些东西,但金陵城那户人家势大,这些东西自然不能露出来,所以应该一直藏着呢。”


    邱瑗接了下来,“然后那新郭家人找到了东西藏在哪里?”她翻了个身坐了起来,“藏了几十年的东西都叫人找到了,而且应该是第一回夜探的时候就直奔目的地,所以,郭东家不得不迁居啊。”


    虽然中间过程省略了不少,但不得不说开头和结尾都猜对了。


    “你这个说法,倒是挺有道理。”陆六认可妻子的猜测,但又有了新疑惑,“那新郭家人是怎么知道的呢?这一户人家,原本是在西北那边的,不说跟金陵城不搭边,就是跟津沽也离得远,哪里听来的消息?还一找一个准?我估计这东西郭东家的儿子儿媳妇都未必知道呢。”


    知道还是知道的,毕竟当初宝箱埋下去的时候,这俩也不年轻了,但是当初做儿子儿媳妇的全副身心许国,老父母亲明面上能给的东西都给了,老父亲还冒着风险支持他们,而那又是个怎么投入都不够的无底洞,他们怎么好意思把老父母亲最后的家底儿都拿出来用掉啊。


    虽然陆六邱瑗夫妻俩在讨论郭元乾家里的事情,但是夫妻俩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那就是郭东家是可信的。


    否则陆六不必叫妻子邱瑗也过来这边。


    “津沽那边的消息要不要告诉郭东家啊?”邱瑗指的是新郭家人下放北大荒劳改的事情。


    陆六想了想,“说吧。我们在郭家,有时候行事也需要请郭东家配合。”


    如此,第二天早上,陆六就瞅着空子说了新郭家人下放北大荒劳改的事情。


    郭元乾都惊呆了,所以,他们一路子担惊受怕的时候,郭慧安一家早已经把自己作进了局子里了?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我们才走,他们就闯空门?”


    怎么想的啊?多等一两天都等不及吗?


    就凭他们这份急切,郭元乾也感觉,如果他们家不迁居出来,总是要被郭家各种恶心的。


    陆六看了一眼郭东家的脸色,挺不敢置信的样子,他也不也置信啊,第一次闯空门就全员被抓了个现行?陆六心里吐槽,倒是把自己的怀疑稍微给说了一下,“听说他们家是从大西北迁居津沽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盯上了郭家?”


    “他们家,从来的第一天就奇奇怪怪的,”郭元乾干脆把郭慧安家跟他们家接触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陆六如果不知道结果,可能会觉得没什么,但知道了结果,这会儿是倒过来看过程,感觉就不一样了,“这郭家人竟然是才来了津沽就盯上了郭东家了?”


    “说不好。”郭元乾苦笑,“那会家里才接到了坏消息,哪里有空跟他们家虚应啊,直接就拒绝了,偏偏他们还在街坊面前下蛆。”


    陆六越听就越感觉这一家人有问题,从结果来看,这家人迁居津沽就是奔着郭东家一家来的,打的主意应该是先交好,交好不成就想孤立,再不成又换了一策,直接上门夜探,想到夜探,陆六就问了一句,“他们第一次上门夜探听说是被郭东家碰了个正着?”


    “是,那天晚上家里在给旭方贞娘烧祭呢。”郭元乾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有时候他也想,要是那次直接就把郭家人抓个正着,是不是也用不着迁居港城了?不过,这个想法在昨天就改变了,如果他们家不迁居港城,表舅一家很可能会出事,舅舅和弟弟的消息也很有可能没有这么快能打听到一点消息。


    陆六听着夜探那人直接从杂物间里窜出来的,心里有些明白,想必郭东家那点家底就埋在这杂物间里了。


    如此一来他倒是有些理解郭东家想迁居的心思了,藏了二十年的东西,突然间被人直接探到了,郭东家以前可是也不是没碰上过危险的时刻,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凭的就是警惕心。


    所以郭东家是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什么意图,既然不安全了,那就转移。


    陆六替郭东家将所有的一切都圆上了,再没有疑问,而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郭东家,“我感觉那户郭家人可疑,请了人再去那边调查调查。”


    “要说那户郭家人,我觉得他们家那个叫郭慧安的女儿,挺可疑的,很多事情都是她在主导。”郭元乾也不怕自己说这话暴露什么,因为这是事实,只要仔细一查探,就能够知道,很多时候郭慧安都在其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陆六相信郭东家的敏锐,“那我就请他们着重注意一下这个郭慧安。”


    “嗯,只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害处就成了,我这边的事情就算了,反正我们已经迁居港城,在这边有表舅照顾,过得也算不错。”郭元乾现在已经无所谓郭慧安了,郭慧安有机缘料事于先,可他们家无恙也有机缘,而且两边暗斗一场,他们家略胜一筹,平安抵港,过得还不错,那边,郭慧安一家可是下放北大荒劳改了啊。


    北大荒,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地方的困苦了。那边天寒地冻,还是下放劳改,也就是说,必须劳作的,挺好的嘛,想着不劳而获的人被罚劳作,这个惩罚很不错。


    第40章


    郭元乾挺满意这个结果的,转眼他就将这事告诉了家里其他人,只对消息来源只字不提,“听说在被我们家的机关伤得不轻。”


    “真是活该啊。”安梅听了这个消息挺高兴的,“往后他们也别想把日子过得太好吧。”


    郭无恙也说,“这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难怪我们在穗城的时候没有等到什么坏消息。”郭泰安还记得客船将至穗城的时候,爷爷奶奶的紧张劲,就怕那个郭慧安使坏。原来郭慧安一家那个时候早已经被逮进局子里了啊。


    小皆安不太懂,就只是知道有家对自家很不利的人已经被劳改了,“那我们家是不是已经安全了,我们可以再回去津沽吗?”这边的玩伴太少啦,舅太公家的表兄弟都好文静,一点都不带爱玩闹的。


    “回津沽啊……”郭元乾听得愣了一下,虽然偶尔还挺怀念以前在津沽的日子的,而且现在表舅一家避过一劫,就算是他们一家回内地,找舅舅和弟弟的活也会继续的,尽管如此,但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要回去。


    其他几个听到小皆安的话也愣了一下,现在郭慧安一家已经算是解决了,回津沽好像也可以?就算是津沽不好再回去,也可以迁居内陆其他地方?


    大家陷入了沉思。


    最后还是郭元乾出声打断了大家的沉思,“不回了吧。”津沽的宅子已经是卖得干干净净了,自家也已经在港城定居下来了,住房买了,出租楼买了,制衣厂也开起来了,一切已经步入了正轨,再回去做什么呢。


    再说了,亲近的亲人不是在港城,就是在国外,回了内地再过十来年可能还会撞上比较乱的时期,到时候他们这种一家子都在港城转了一圈的人,未必安稳。


    “不回啊,”小皆安有些失望,但也接受了现实,“那就不回吧。”


    郭元乾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这边没有玩伴,只能跟哥哥姐姐玩,不好玩了是吗?”


    “还好吧。”小皆安跟哥哥姐姐玩儿得也挺好的,但有时候他们总要做正经事,他就没法一起了。


    郭元乾宽慰他,“等上学了就好,学校里的小伙伴挺多的。”郭元乾帮他算了算时间,“现在还有一多月的时间,等开学你上学了,就可以有不少玩伴了。”


    “好吧。”小皆安眼珠子转了一下,看向哥哥姐姐,“如果哥哥姐姐什么都带着我玩的话,我就没事啦。”


    郭无恙揪了揪他的小脸蛋,“我和哥哥什么时候不带着你玩了?”


    “以后也要坚持呀!”小皆安摸了摸被揪过的小脸蛋嘿嘿傻笑。


    叫他这么一笑,一家人都笑了起来,因郭慧安一家而一直横在头上的阴霾全都散去了。


    别说郭慧安一家现在去了北大荒未必能赶得来港城,就凭他们现在的经济条件,就算是要来港城也只能走不正规的路子,这种路子过来,现在是越来越危险了,未必能全家到齐。


    就算是全家到齐了,港城不同于津沽,不必那么害怕举报一事。


    事情既然说开了,孩子们留在家里补习功课,郭元乾安梅夫妻自然还是照例去往制衣厂,制衣厂的女工被邱瑗安排得挺好的,这会已经开始做冬装工衣订单了,看这个速度,倒也不是很慢。


    夫妻俩在僻出来的一间办公室里忙碌,郭元乾是理一下制衣厂的账目,安梅还在画样衣的图样,现在除了郭无恙那条裙子,安梅自己也画了几款旗袍,郭无恙参考时尚杂志上的资料,也画了几款洋装,安梅观察过附近女文员的装扮,选定了几款打板。


    样衣已经是有做出来了,相关的数据也有出来了,面料也已经下了订单了,就等面料回来,就分出几个人手做洋装,反正冬装工衣的交货期还早着呢。


    夫妻俩在办公室坐了没一会,就听着邱瑗领了人进来。


    “王老弟?”郭元乾有些惊讶,没想到王有财竟然找到制衣厂来了。


    王有财笑眯眯地,“郭老兄,恭喜啊,这制衣厂开得不错啊,这场地听说你是已经买下来了的?”


    “我不比王老弟是做大生意的,所以本来我只是想着买栋楼收租,保一保家里的日常开支也就罢了。”郭元乾把人引进来喝茶,“只是受我表舅照顾,这才把制衣厂给开起来了,不瞒你说,这订单还是表舅家的工厂下了工衣订单呢。”


    王有财有大半天加一个晚上的时间,自然是有打听清楚了郭家目前的情况了,来了港城才一下船就有亲戚过来接了,投奔亲戚之后,没几天时间就买了薄扶林道的洋房,搬到了薄扶林道。


    然后半个来月就开起了制衣厂,场地、装修、机器、工人,半个来月就搞起来了,这会已经开始在做订单的成衣了。


    他来港城也就比这位郭老兄晚了两三天的时间,他本来就是起意过来开厂的,他也是有开厂经验的,这边还有好些个亲朋帮手呢,也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才慢慢走入正轨了。


    要么是这位郭老兄家的表舅着实厉害,要么就是这位郭老兄跟他那表舅都厉害,不管是哪个厉害,他王有财都很佩服,“郭老兄比我厉害。”


    “王老弟过奖了,真的就是一小厂子。”郭元乾就领着他去车间看,“机器跟女工都不算多,我这小本生意,也没那么多的资金扩大经营,招的还都是没用过缝纫机的生手,就想着能保点家里日用开支也就行了。”


    王有财看了看井然有序的厂房,机器其实不算少了,场地也不算窄,放了机器有了这么些女工,还有余下不少空地,关键是那些说是生手的女工,用缝纫机用得不要太熟悉啊,安排工序的人想得很周全,上一道工序到下一道工序的间隔时间很短,但一个个都做得挺好的。


    王有财有一些不太敢相信,“郭老兄,你这些女工真的都是没经验的?”他看着不像啊,据说是十二号开业的,今天也才二十号啊,才七八天的时间,就这么熟手了,“那你这边培养女工还挺厉害啊,出师都挺快的。那些缝纫培训点的活计你都能抢得过来了,它们那边出师可挺慢的,两三个月时间才能出一个熟手,那学费可不低,三个月,啧啧。”王有财摇头。


    “我这边也是有个好管事。”郭元乾倒是知道缝纫培训点教得慢,有九个女工在那边学了有一个多星期的,基本功还没有全部学到手呢,跟着一起学,还是被没学过的新手给赶上了。


    就单论这个教学效果倒是挺不错的。


    王有财点头,“有时候能招到一个好管事确实是挺难得的,你运气好。”他看了看一会,就这个流水线工序,从剪裁到衣服最后做出成衣,也就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吧,不过完成之后还需要熨烫晾干包装,这个时间就久了一些。


    但等衣服晾干的时候可以做其他的活嘛,按这些女工的这个速度,招多点人,好好培养,再加点班,目前这个场地,一天几百件衣服不成问题啊。


    “一天几百件?那得招一两百个工人才行,这个投入太大了,我们家可没有这么多的资金投入。”郭元乾摇头,两百工人,一天的薪水都不少的,“招了这么么天,又哪里来那么多的订单可做?接订单没有那么容易的。”


    王有财觉得到时候产量上来了可以走出口的路子嘛,“今年的成衣出口多红火呀,出口卖得贵,只要条件谈得好,结款也没有本地麻烦。”


    “做大了投入也大。”郭元乾暂时没有这个想法,“还是先把这个小厂子盘活再说吧。”


    王有财笑着摇头,“郭老兄还是太谨慎了一些啊。”但他自知跟郭元乾交情浅,也就没有再提了,而是跟郭元乾把订单签订了,“样衣我也给带过来了,这是以前我在申城开厂时的工衣,就照着这个来做。”


    “好,我们看看。”郭元乾接过样衣看了看,以他的目光来看,不算复杂,他转手递给妻子。


    安梅仔细看过之后冲丈夫点了点头。


    郭元乾领会了妻子的意思,看了看王有财开出来的单价可以做,也就签下了合同。这份合同不光是夏装,也有春秋装跟冬装,不过夏装的货期更紧一些。


    “郭老兄夫妻俩齐心打理家业啊。”王有财把他们夫妻俩的互动看在了眼里,看来这是夫妻俩一起打理的厂子。


    郭元乾一点也不怕跟人承认自己某些方面比不上妻子,直接实话实说,“制衣厂这一块她比我拿手,我的手艺不是这个。”


    “我听说了,郭老兄做首饰是行家里手。”王有财也并不瞒着自己打听过郭家的事情。


    郭元乾微微一笑,“行家里手不敢当,但练出了一点本事。”


    王有财就说他谦虚,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了一会话,郭元乾看着时间不早了,就留他吃饭,“我陪你好好喝一杯。”


    如果是比较熟悉的人,一般是不去外边吃的,都是在厂里吃,请的厨娘做的家常菜味道还不错,要留客的时候提前叫厨娘多备几个菜也就成了。像王有财这种说熟不熟,说不熟又有点交情的,自然是在外面请了。


    “这回是不成了,”王有财摆手拒绝了,“我那边厂子里中午有几个客户过来,得陪他们吃饭。”


    郭元乾没料到王有财还有其他安排呢,“你这难得来一回。”跟他的制衣厂就开在这边不一样,王有财的纺织厂是开在离这边不太近的地方的。


    “没事,你这边我有机会再过来,”王有财还有其他的事情托付郭元乾的,“当时我来得不凑巧,没能撞上薄扶林道洋房区这边有房出售,在别处买了一栋楼,但不比这边的洋房好,想托你帮我留意一下,看看这边有没有谁出售的。”至于说山顶的楼,他就不托付给郭元乾的,毕竟山顶那边太抢手了,轻易抢不到。


    他也有托付了其他的亲朋帮忙留意,但那些亲朋自己也想过这边来呢,不如托付给郭元乾这位已经住在这边的。


    郭元乾一直有留意着呢,这边的洋房还不错,他是想着,如果山顶的地不好抢,那可以再买一两栋洋房,一栋留给无恙做嫁妆,另一栋,小皆安长大了如果更喜欢一个人住,那就留给小皆安。小皆安愿意跟着哥哥一起住,那就当是投资。


    当然这都不是急着办的事情,无恙虚岁也才八岁,小皆安也才五虚岁,可以慢慢等,因此他满口答应了王有财的托付,“有探听到消息我打电话给你家。”


    “行,那就多谢了,我会请家里人留意电话。”王有财今天来的要办的事情都办了,就起身告辞。


    郭元乾直接给送到了楼下,看着他的车子开远了才折了回来。


    安梅已经有听邱瑗说了王有财说他们这边培养缝纫女工速度快的事情了,“说是比那些缝纫培训点还要快?”


    “说是这么说,但缝纫女工培训点的具体情况我们也弄不明白的。”郭元乾看着妻子,“你是有什么想法?”


    安梅觉得这个缝纫女工培训点可以开办试试,“我们这边的女工,熟手挺快的,满打满算也不到半个月,哪里用得了两三个月?”


    “你想开办这样的培训点?”郭元乾倒是没有意见,反正家里场地是现场的,机器也有,培训班完全可以在晚上不开工的时候开设,“那我叫小六去打听打听,看看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的。”


    安梅点头,“那就打听打听再说。”这事暂且搁下,安梅跟丈夫说了自己的一些新想法,“这几天我观看外头的情况,看到也有不少小孩子,看来小孩子的衣服我们也是可以做的。”


    “你是想做一些小孩子的衣服放到商铺里卖?”郭元乾掀开朝街道的窗户窗帘看了看,又看了看朝着小巷子的街道,还别说,小孩子还不少,虽然说这会还是时候,没到该上学的时候,但这些孩子数量也还挺多的呢。


    安梅也是留意了到这个,才觉得这周边的小孩子的生意也是可以做一做的。


    晚上回家来说起这个,郭无恙一愣,“做童装吗?那是不是得分开出售?咦,也不对,可以放一起,做成亲子装。”


    “童装?亲子装?”孙女这是一连说了两个新鲜词汇,安梅就有一些感兴趣。


    郭无恙点头,“小孩子就是儿童嘛,他们穿的不就是童装?亲子装就是父子或者母子穿一样款式不同尺码的衣服,也可以做那种一家人的亲子装,嗯,还可以做情侣装。”


    郭无恙这么一解释,大家也有一些理解了,还别说,这个想法挺不错的,等于同一款衣服一次可以卖两个人或者三个人,而且同样的款式,做童装可以省下不少的布料呢。


    “这个可以搞。”郭元乾不太懂衣服要怎么设计,但是生意经他还是懂一些的,“这是个新鲜东西,我们可以先做一批库存货,卖一个新意,等别人仿制的时候,我们就再出新款。”


    安梅也激动了起来,“这么看来,这个制衣厂,光是在本土的生意都能发展得很好了。”


    “如果真的红火了,也未必不能出口。”郭无恙觉得亲子装、情侣装这种东西,哪里都会受欢迎。不见未来那么多年了,亲子装一样红火么?


    孙卫平跟苏语恒两个补习老师看着这一家几乎谈笑间就找到了一门好生意,就有一些佩服,又觉得难怪人家一来港城就住这边洋房区了,他们来了几年了还挤棚屋呢,果然差距就在这里呢。


    当然这不是说想法来了就能够立马开干的,起码先得把款式设计几款出来吧。郭无恙有点心得,就自告奋勇要出几张图样。


    郭元乾直接答应了下来,“不要影响了你的功课。”


    “不会的,孙老师和苏老师会盯着我的。”郭无恙让爷爷放心。


    孙女说这样的话,郭元乾倒真的放心了,关系到两位补习老师的奖金,肯定会对孙女儿上心的。


    敲定了这件事情,郭元乾也没忘记叫陆六打听缝纫培训点的事情,“今天有位在客船上认识的王老板过来下订单,说起我们这制衣厂培养女工的速度挺快的,比缝纫培训点还厉害,你帮忙打听打听那些缝纫培训点的事情,看我们这边能不能也开一个缝纫培训点。”


    “缝纫培训点?”陆六这会还没有到接妻子回来的时间,还没有听说这事,但他每天晚上都要接妻子下班,自然对制衣厂那边女工们的进展很清楚的,要说这个培养熟练工的速度,确实是挺快的,真要个开缝纫培训点也未尝不可,“那我打听打听。”


    郭元乾把事情交给了陆六是放心的,“那我就等你的消息。”


    郭元乾这边顺利,郭无恙那边画图样也挺顺利的,画画是自打她练字就开始学的,那会也可以握笔了,也就可以开始在练字之余学画画了。


    最近她看了挺多的时尚杂志,还有一些服装杂志上面将做衣服给拆解得挺详细的,现在她画这种图样已经很顺手了。


    最近又刚好才出过门,在酒店那边有观看过本地人的穿衣风格,她心里略有一些知道当前的流行是什么,先是用简笔勾勒出大致外观,再细致描绘,最后又画了详细的拆解图。


    孙卫平在一旁看自己的专业课,偶尔看她一眼,就看着这么个小姑娘,刷刷刷就画出来了一份图样,还是生动好看的款式,就挺佩服的,这位郭东家家里教养出来孩子怎么都这么厉害啊?


    那边郭泰安在修改书签图样,白天他就瞅着空子一连画了好几份,这会修改好了,最后又取了木片出来雕刻,另一边小皆安抱着一本英语原文画本在看,看得还挺细致,毕竟他过一会就会翻看一下手旁的英语词典,可见是碰见了生字就会翻词典的。


    虽然这三个孩子爱学习,可家里的家务活他们也没少做,郭东家安东家出门上门,他们就会把做饭、洗碗、扫地、给菜地浇水、除草、除虫的活给干了。


    虽然他们两个补习老师会帮忙,但他相信,没有他们帮忙,他们也能搞定这些家务活,看起来就是做习惯了家务活的,做得又快又好,比他们两个成年人可要厉害多了。


    郭泰安感觉到孙老师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见孙老师没什么事情,又埋头继续雕刻,虽然可昭表姑想要那种古典式的窗棱格,但也可以雕刻‘福’字,‘平安’之类的嘛。


    白天他画图纸的时候就想好怎么下刻刀,这会刻起来挺快的,镶嵌金线需要的位置他也有留出来,这个只是样板,倒不必非得把金线镶嵌上去。


    郭无恙那边的图样先画完,一共画了三套衣服,有正装,休闲装,运动装,其实休闲装跟运动装挺好的画的,就是变动一下小细节就好,正装就麻烦,女装总不能是西装。


    好在一共只有三套,倒也不麻烦,郭无恙把画好的图样拿去递到了爷爷奶奶桌上。


    郭元乾把手里的书放上书签合上,这才细看孙女的图样,“正装男装是西装,女装是裙子?”


    “我看这边西化比较严重,舅太公家里,也就舅太公跟桦叔爷穿了中山装,其他人都是西装呢。”郭无恙倒是更喜欢中山装,但谁叫港城是大不列颠治下呢,很多就喜欢穿西装。


    郭元乾也有注意到这个情况,他点了点头,把这份图样放下,女装是裙子倒是不奇怪,毕竟,穿西装的女性他还没有怎么看到过呢。


    休闲装跟西装差别比较大的地方就是领子,女装也是裙子,但是那种上衣+裙子的款式,只看图还挺好看的,郭元乾觉得不错。


    再看运动装,是圆领套头衫的款式,领口、下摆、袖口跟裤脚口还设了一圈罗纹边,这个郭元乾是不懂叫什么的,但孙女在图纸上标注了,“这个罗纹边是有什么用处?”


    “领口设这个看起来美观时尚,而且穿的时候比较轻松舒适,下摆这个罗纹是为了增加舒适度和稳定性,袖口和裤脚加这罗纹有束口的作用。”郭无恙这个就有一点借鉴了未来的风格了,当然,从时尚杂志来看,运动装的款式大差不差的。


    其实运动装还有一种翻领领子,不过这种好像是网球装比较常用,郭无恙也觉得这种领子好像不比圆领好看,也就没有画这种了。


    郭元乾听着有一些惊奇,“现在还有这种可以束口的罗纹边可用?”他以前在外头跑的时候,要给小腿打上绑脚,不知道这两种功效是不是一样的。


    “不是一样的,这种束口有弹力的,没有那种绑腿的功效。”郭无恙摇头。


    现在出入远一些的地方都用车可用,郭元乾倒是对绑腿没什么执念,他把图样递给妻子,“无恙这边画了三套图样,正装,休闲装,运动装,我看就算是要做亲子装,大致上差不离也就是这几类了。”


    “生活中还真的是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安梅也赞同丈夫的看法。


    一旁等着爷爷奶奶评价的郭无恙连忙举手,“不是哦,还有居家服跟睡衣,不过休闲装勉强也可以当居家服用,但睡衣的用途就比较专一了。”


    “居家服……”郭元乾想了想也明白了这款服装的意思,“居家的时候穿的吧?像可行,在外只能穿西装,但穿西装就要端着,回家了想要行动轻松一些,就可以穿居家服。”


    至于睡衣,顾名思义,就是睡觉的时候穿的衣服嘛。


    郭元乾这么一想,“那咱们家的制衣厂以后还大有可为嘛。”倒不必只想着往外头接订单来做了,自家做衣服放自家店铺里卖也不是不行嘛。


    “就咱们这个规模,先还是小打小闹就好。”没有确定商铺的衣服能大卖之前安梅是不太敢投入太大的,毕竟家底儿就那么多,损一些少一些,他们两个老头子老太太还有三个孙辈要教养呢。


    总不能这家底儿在他们手上折损了,以后叫三个孙辈再去辛苦吧。


    郭元乾点头,他也无意现在就扩大经营,以后,如果确实是发展势头不错,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郭无恙不觉得对是否扩大经营能插得上嘴,她知道点新鲜东西,那是托了机缘的福,就算是知道几十年以后,站在风口上,猪都能发财,可她对港城这边的发展不熟悉,不知道这边的具体情况,只知道港城一直以来经济发展都不错。


    有很多年,跟纽约、伦敦一起属于世界三大金融中心之一。


    至于说哪一年哪个行业发展得好,她就说不来了。只知道,港城银行业是发展得不错,但也有一些被挤兑破产的银行。


    所以她这份机缘帮不上家里太多的忙。


    郭元乾不知道孙女想了这么多,他比孙女当大人看待,并不是真就认为她能当大人用,是他想着孙女毕竟有机缘,不能当小孩子那样看待而已。


    家里生意上的事情还是郭元乾安梅夫妻俩做主的,郭泰安虽然有十五岁了,偶尔能帮忙做点事情,但做主还是没有的,郭元乾也不会把这样的重担就往十五岁的长孙身上压的。


    郭泰安有心想要担起家庭重任,但也没有这会就瞎指挥,他还是在学习阶段。这会他就专心地准备给可昭表姑的样板书签。


    样板嘛,郭泰安没有太费心思打磨,就打磨到没有毛刺也就行了,他看向这会在看课外书的妹妹,“无恙,我给可昭表姑送书签样板,你去吗?”看了看抬眼看过来的小皆安,“小皆安你去吗?”


    “去。”小皆安把手里的画本合上,跳下了凳子。


    看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郭泰安失笑,跟爷爷奶奶打了一声招呼,就跟妹妹一人牵了他一只手去隔壁张宅。


    开门的是阿珍,她看到兄妹弟三人脸上就笑开了,“泰安少爷,无恙小姐,皆安少爷来了。老太爷这会还在客厅里呢。”


    “珍姑好,我们找可昭表姑。”兄妹弟三人一齐跟阿珍问了好才往里头走。


    张远松晚饭后一般会在客厅里坐着看看报纸或者书籍,也不要求晚辈一人陪同,反正老妻在一旁陪着呢。这会听到动静看到郭泰安兄妹弟三个就笑开了,“过来玩呢?”


    “舅太公好。我们找可昭表姑。”郭泰安看珍姑已经上楼去叫人了,就拉着妹妹弟弟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张远松觉得稀奇,“哟,你们三个跟你们可昭表姑处得这么好?那以后常来找你们可昭表姑玩。”


    “爷爷说我什么呢?”张可昭听阿珍说郭泰安兄妹三个找,就知道可能是书签样板好了,连忙跟下楼来,就听到爷爷在说自己。


    张远松叫她走慢点,“不急,不急,都在这里等着你呢。我说他们三个跟你处得好,这还专门来找你玩呢。”


    “嘿嘿。”张可昭笑了笑,没说实话,就领着兄妹弟三个往楼上走,“爷爷我带他们去我房间玩。”


    张远松点了点头,“去吧。”他喊了一声阿珍,“给小姐房里送两盘水果。”


    “好嘞。”阿珍连忙去厨房洗水果。


    张可昭领着兄妹三个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了才低声问,“怎么样?图样画好了吧?”


    “画好了。”郭泰安看妹妹弟弟自己找了位置坐好了,就把拎着的东西给表姑看,“这些是图样,这些是我做了些样板出来,只是普通的木料,不是檀木。”


    张可昭可没想到这个表侄这么厉害,连书签样板都做了出来,她接过来一看就喜欢得不行,“哎哟,这几款都这么好看,我怎么选啊。”这还只是普通木料,也没有镶嵌金线的,如果镶嵌了金线那得多好呀。


    “这些细线条就是用来镶嵌金线的。”郭泰安把那些细线条指给表姑看。


    张可昭看着那线条,并不是普通的直线横线,而是勾勒出了图纹的,“这个很费功夫吧?”


    “也还好。”毕竟是细线条,锋利的刻刀可以一笔画过去。


    张可昭看着几份书签样板,有些爱不释手,“我看每一份都好看,这可怎么挑啊。”


    郭无恙正待说话,结果外头有人敲门,原来是珍姑送水果上来了。


    两盘水果,一盘是是切了片的芒果片,一盘是切了片的火龙果,都是当季的水果。张宅一般都是吃当季蔬果,比较少吃温室蔬果。


    果盘旁边还配有银签子,阿珍叮嘱了一句,“火龙果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切的,稍微有点凉,要慢着点吃。”


    “好,谢谢珍姐。”张可昭给三位表侄发放银签子,“先吃芒果片,这个是熟芒果,如果是青芒就更好吃了,切成片沾点椒盐或者酸梅粉,好吃得很。”


    阿珍看小姐招待得挺好的,也就退了出去。


    张可昭一边招呼三位表侄吃水果,一边问他们,“送朋友挑哪款更好啊?”


    “不然送平安福乐,如意吉祥?”郭无恙就推荐送有字的书签,“哥哥勾勒的符纹很雅致了,配上字,算是祝福。”


    张可昭看了看自己之前提的窗棱书签,确实是没有比带字的书签更好看,“那就按无恙说的这样吧,平安福乐,如意吉祥。”虽然这有些老式的感觉,但檀木书签本来也挺老式的嘛。


    “我就一套雕刻四张书签,”郭泰安看定下来就问表姑需要多少套。


    张可昭先说四套,后来又改口,“六套吧。四套用来送我的几个好友,一套我自己用,剩下的一套留着做收藏品。”


    “其实也没有好到能做收藏品的地步。”郭泰安有一些不好意思,他这手艺还没到家呢。


    但在张可昭来看已经很好了啊,“外头没有可这样的镶嵌金线的镂空檀木书签卖呢。我看其他的镂空书签,倒是有纯金纯银的,但花样不太好看。”而且,她送的是同学兼朋友,大家都是十七八岁的女学生,还不到用纯金书签的时候嘛。


    “那,有没有时间限制?”郭泰安问明白好安排自己的时间,他们每天文武功课之后剩余的自由时间可没有太多呢。


    张可昭倒是不急,“九月份开学之前能交给我就行。”


    “好,我做好了就给表姑送过来。”听着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郭泰安就不急了。


    张可昭把准备好的材料拿给郭泰安看,“檀木片这个厚薄度可以吗?”


    “稍微厚了一些,不过没事,这种可以劈开成两片的。”郭泰安仔细看过檀木片,厚度略有一些厚,劈开两片倒是刚刚好。


    张可昭不太懂这个已经很薄的木片还要怎么劈开,不过她看郭泰安说得挺轻松的,也就不追问了,“好,那我给这些木片够用吗?”


    “够用了。”其实还有一些多,但郭泰安也不敢保证自己能百分百出成品,多一些备用也好。


    檀木片可以了,张可昭又取出了三条小黄鱼,“金子的用量我不懂怎么算,你看三条小黄鱼够用吗?”


    “表姑,一条小黄鱼都用不到。”郭泰安估算过,书签不能太重,所以,“一个檀木书签至多用零点三克的金子,再多就有些沉了。”


    张可昭看了看木片的纹路,“用量这么小的吗?”但她不专业嘛,既然专业人士说了每个檀木书签至多用零点三克,那她就信了,她翻出来几颗金珠子,“这种金珠子两克一粒,十颗够不够?”


    “金子的损耗不会太大,八颗就够了。”郭泰安只想拿八颗。


    结果张可昭不但没有拿走两颗,还另外又放了十颗进来了,“多的就是我的加工费啦。”总不能叫人白加工啊,“这是我送朋友的心意,总不能是免费蹭来的。”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的加工费啊。”郭泰安有一些不好意思,其实像他这种没出师的,有些都不能收加工费的。


    张可昭觉得不多啊,“我这还给少了呢,港城这边加工首饰,一克至少也要收八块钱的加工费,老师傅的价格就更高了,我也没给你老师傅的价啊。”


    “表姑,加工费有这么高吗?”郭无恙换算了一下,这加工费比一克金子的价还要高一些了。好吃的元朗丝苗米也才六块一斤呢。


    张可昭点头,“我嫂子他们也有去加工首饰的,收的就是这个价格。”


    “是这样子吗?”兄妹弟三个对港城这边很多的物价都还没有底,可能算金子的价格贵,但算宝石就不贵了?毕竟几克重的宝石不便宜嘛。


    兄妹弟三个将信将疑地拎着材料走了,就,了解港城物价迫在眉睫啊。


    张可昭有些可惜书签样板没有留下来,不过不要紧,可以到时候问问书签样板能不能留给她。


    兄妹弟三个回到家里就问爷爷,“可昭表姑说,加工费至少也要收八块钱,是真的吗?”


    “差不多吧。”郭元乾看着长孙手里拎着的包,“怎么,你可昭表姑要你帮忙做东西?”


    郭泰安点头,“表姑想做镂空镶嵌金线檀木书签。”


    “单这个工价,倒是合适。”郭元乾顿了顿,想说泰安还没有出师,一般来说不好收加工费的,不过,泰安跟着学了十几年,打下手也有好几年了,手艺比得过一般的师傅,只不过是他压着没叫出师而已,这个加工费收了也行。真的不收的话,表舅要是知道了肯定是不依的。


    郭泰安一向信服爷爷,既然爷爷说了可以,那就是可以了。郭泰安放下心来,准备把这单活做好,表姑的书签是送朋友,说不得要提一提工匠师傅,嗯,如果做得好,可当招牌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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