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郭泰安虽然这会想着以后能接点加工的活回来做,但他并没有将来以这个手艺来谋生的想法,他是知道的,爷爷跟人有约定,还需要再等十年才能开金店,他总不能这十年里就干耗着等约定到期嘛。
还是得去做点其他事情的。现在做这个,一是练练手,到底是学了很多年的东西,不必这样轻易就丢下。二是偶尔也可以赚点零花钱,虽然家里有给他们兄妹弟三个发零花钱,但他年纪不小了,总不能一直等着家里发零花钱,爷爷奶奶赚钱也是很辛苦的。
郭无恙看哥哥跟爷爷说完话了,就说起刚刚回来看到舅太公家的车子都还没有回来,“舅太公家三台车都没有回来。”上次自家买车,舅太公家里也买了一辆车的,现在那边是三台车,听说还想再买一台,这样车子才够用。
“最近大家都忙呀,”郭元乾知道表舅家五金厂的生意可好得很,“你们大表叔爷学校放假了,他也去帮忙了,白天是你们舅太公跟舅太婆带着子毅子然在家里,大家都在工厂帮忙,下班早的应该也只有你们可昭表姑和两个表婶。”
张家的五金厂最近接了很多的订单,工厂一直都在加班,工人也招了不少,连工衣订单都加数了,工厂加班他们这些管理人员自然也要守在工厂里。
郭无恙点点头,难怪今天晚上这么多台车都没回来呢,不过她想起来,“大表婶不是怀孕了吧?她也要去上班吗?”
“那要不就是在家里休息?”郭元乾也不知道表舅家里这个怀孕的表侄媳还要不要去上班,反正之前是有去上班的。
郭无恙晚上没太留意大表婶有没有在家里,不过舅太公家里应该不至于让孕妇太辛苦吧,她杵着下巴,“舅太公舅太婆每天带着子毅子然在家里不无聊吗?不然白天过来我们这边玩呗。”她跟哥哥弟弟虽然每天都要补习,但课间也有休息时间的,可以陪着玩一会嘛。
“也是,可以让他们过来玩,大家一起有个伴,我去说说。”郭元乾觉得子毅子然也可以跟小皆安一起学习嘛,学累了在花园里跑跑跳跳也不错,三个孩子总有个伴。
于是张远松又在家里看到上门来的郭元乾,“你们怎么回事?刚刚泰安才牵着妹妹和弟弟走了。”
“表舅,这些天大家都在厂里加班,我跟梅娘要去盯着制衣厂,都是放泰安他们兄妹三个在家里学习,你跟表舅妈帮我去看顾一下?子毅子然也可以跟小皆安玩一玩。”郭元乾之前不说这个也是想着之前虽然工厂加班,但大概八点左右能回家,没想到现在八点多快九点了还没有下班。
张远松直接就拆穿了他,“你是想着我跟你舅妈在家里无聊吧?”他并不觉得无聊,白天里看看书,教教两个孙辈,日子过得挺自在的,不过,子毅子然被拘在家里可能是有些无聊,“行,明天白天我带着子毅子然过去。”说到这里他又问了一句,“你现在每天早上都带着泰安他们在天台练拳吧?”
“嗯,天气就在外面练拳,天气不好就在客厅里练拳,不说别的,练拳起码能强身健体。”郭元乾倒是没想过让孙辈们以武立道,也不是教他们从小要强,就是孩子们从小练拳最起码能锻炼身体,还有,万一出门在外碰上点事,有点身手总比手无缚鸡之力要强。
张远松也觉得孩子们可以练拳锻炼身体,“这边锻炼身体基本上就是一个跑步,再有什么健身器材,这些新鲜玩意儿我也不太懂,倒是想教他们两个自小练拳,但他们不太捱得住扎马步。”
“扎马步得有耐性,跑步跟健身器材这个我也不懂。”郭元乾没研究过跑步是怎么回事,健身器材更是都没有见识过。反正自家孩子练拳也练得挺不错的,本来以前还有内家功夫一说,但他学得不到家,目前也就会一门呼吸之法,这还是跟舅舅家学的,有没有用不太知道,但平时不管怎么劳累,搬东西也好爬楼爬坡也好,都没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张远松就想把两个重孙送到郭元乾家跟着一起练拳,“我也是跟你舅舅学的那几手,以前还能教教可行可彰他们,来了港城之后,他们也没有跟着学了,觉得学这个派不上用场。可行原还以为跟我学的是多么厉害的功夫呢,那次显摆,要不是见机不好跑得快,差点回不来。”虽然可行自己不好意思跟长辈说,但他自然也有途径了解到的。
“我看他学的不多。”郭元乾有听张可行说过这事。但当初表舅自己都只是跟着舅舅随便练了练,教晚辈自然也不可能教得有多好。“子毅子然一般是几点起床?我们这边早上五点半开始扎马步练拳,一般七点半结束,无恙和小皆安会稍晚一些,但无恙也是六点左右也就开始了。”
这个时间张远松自己是已经有起来了的,他晚上睡得早,十点不到就睡了,早上五点也就醒了,又不像小孩子还喜欢赖床,都是醒了就起了,“他们一般是六点起床,学校上课早,路上还要花时间。”再提前半个小时起床倒是也可以,“暑假可以练到七点半,上学期间就没法练到七点半了。”学校八点上课,七点四十五分要到学校,练了拳还要洗个澡,不然一身的汗。
“六点起床可以,他们年纪小,刚开始能扎半个小时的马步就不错了。”郭元乾也不可能叫小朋友一来就扎马步一个小时。
张远松点头,“成,那明天送他们过来,起床时间先不变。”
等郭元乾回去,告诉孙辈们他们明天开始会多两个玩伴,“你们舅太公家里的子毅子然明天早上开始跟你们一起扎马步,白天也会在这边跟你们一起玩耍。”
“咦?他们也扎马步要练拳吗?”小皆安记得自己有问过的,他们不扎马步不练拳的呀。
郭元乾摇头,“他们明天才开始扎马步,小皆安,到时候你就跟他们一起,他们刚开始扎马步,应该扎不了太久。”
“扎马步好枯燥的,爷爷,不如你跟哥哥先在他们面前对练一场,他们看了应该就会心动的。”郭无恙是因为自小看着爷爷教哥哥,有个想做侠女的梦,才会坚持下来的。但扎马步真的挺枯燥的,刚开始的时候扎马步的姿势挺累的,她之所以一边扎马步一边看书就是用来分散注意力的,后来养成习惯了之后,就一直在扎马步的时候看书,这样能省出来不少可以玩耍的时间呢。
郭元乾倒是不觉得两个小娃娃能因为看一场对练就生出来什么想法,但他也没有拒绝孙女的提议,“成,明天我跟泰安在他们面前对练一场。”
“那明天练完了我可以跟他们一起玩躲猫猫游戏吗?”小皆安不太喜欢跟哥哥姐姐玩这个游戏,不是藏得太好叫他找不着,就是故意藏得不太好,一眼就叫他找到了,太不认真啦。
郭元乾只叮嘱他,“不要带他们玩危险的游戏,只要不是危险的游戏,都可以玩。也不要出去宅子的范围,外头时不时的有车子过路,你们出去不太安全。”
“嗯,不出去的,还有很多的空屋子呢,我们可以慢慢玩的。”小皆安暂时还没有在外面找到好玩的地方,就不是那么念着出去玩儿。
既然在宅子里玩,那就随便他们玩了,反正买了保险箱回来之后,之前设的机关已经是拆掉了,不怕他们碰上什么危险。
郭无恙在一旁保证,“爷爷,你放心啦,我会照看他们的。”不会让他们在宅子里出问题的。
“嗯,明天你也关注一下你舅太公舅太婆他们,茶水跟果盘别忘记上了。”家里每天早上都会让陆六去买点水果,反正用车的时间是确定的,其他的时间车子就交给他用了,买水果反而能买到很新鲜的。
郭无恙点头,“我记得的呢。”反正他们自己每天也会吃水果的,当然不会忘记舅太公舅太婆啦。
郭元乾又去看两位补习老师,“孙老师,苏老师,明天请你们也关照一下家里。”
“郭东家放心,我们会留心的。”孙卫平和苏语恒拿着的薪水不低,又包食宿,自个的母亲还在郭东家的制衣厂,自然会上心了。
说着话,外头传来了车子开进来的动静,郭元乾看了一眼闹钟,已经快九点半了,今天晚上倒是比之前晚了一些,之前这个时间点大家都散了,“大家收拾收拾准备休息吧,别睡太晚了。”
“好,爷爷奶奶晚安,孙老师晚安,苏老师晚安。”郭泰安兄妹弟三个收拾好桌面一一道了晚安才上楼去休息。
陆六回来之后照样过来跟郭元乾报备了一声,缝纫女式培训点的消息他还没有打探出来,但今天他还打听到了一点有关于钢琴的消息,“山顶又有一户官员需要调动工作,他们家的房子已经是出售了,现在出售一些家具,其中就有钢琴,牌子是施坦威的,但我没有打听到型号,价格也不贵,不到一千块。”
“折价得这么厉害?”郭元乾这一听,就不太想买新的了,“我听泰安说,施坦威的钢琴不是立式的就是三角的,不管哪种,质量都不会太差,你明天再打听打听,如果外观没有太大的问题,就订回来吧。”他抽了一千块给陆六,“到时候直接运回来就成。”
陆六点头,他也觉得不必非得去买新的,几千块港币买台新的还不如买台二手的,关键是,郭家没有人想走音乐家这条路子,不过是学点才艺而已,用不着太好的东西嘛。
除了打听到这户人家有二手钢琴出售,陆六还打听到买到楼的是一户沈姓人家,“听说第一个就出了高价买了楼,其他人听到信再去谈,已经是过户了。”
“姓沈,”郭元乾记得自家买的一号楼就是一位沈姓人家的,他看向妻子,“我记得,一号楼是沈姓出手的?”
安梅记得,“是个挺年轻的沈公子过来办的过户,他们家之前好像也是在申城开纺织厂的,卖楼好像是为了扩大经营。”但现在人家高价买了山顶的房,可见这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而已。
“那应该就是这个沈家。”陆六来了这么些时日,已经将郭家的情况给摸清楚了,目前有几栋楼,在哪户人手里买进来的,出租了多少出去,租金几何,他可能比郭元乾家还要清楚。
郭元乾点头,“听说他们家在申城也是大户人家来着。”不过,“上个月李杜两家也是买了山顶的现楼,说是官员调动,现在又有人买了山顶的现楼,还是工作调动,怎么最近很多官员调动工作吗?有一点频繁?”
“这个频率应该还好,他们都是有一个履职时间的,其实以前也是这样调动,不过以前他们可以把楼卖给接手工作的同事,现在放开了限制,卖给有钱人价钱更高,他们当然选价高的了。”陆六也有打听清楚这件事情的。
如果是正常的,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没问题了,“行,明天你看看钢琴能不能买回来,能买回来就成,如果有人竞价就算了。”郭元乾不觉得有必要跟人抢购这东西,又不是没有其他机会了。
“好,我记下了。”陆六报备完了也没有久留,告声退就回了自家的宿舍。
邱瑗已经洗漱好,正在吹头发,看到丈夫进来就跟他说水还是热的,“你先冲凉。”
“行。”陆六在外头跑了一天,帮郭家做点事,顺便到处打听打听消息,确实是有点累了。
洗完澡出来又精神了,陆六没吹头发直接用帕子擦干了,“你这些天在制衣厂感觉怎么样?”虽然他每天都接送妻子,但他从来不会在路上跟妻子谈敏感问题的。
“制衣厂挺好的,今天有个申城来的王老板下了个工衣订单,三季的都有。他还说我们制衣厂培养女工熟手的速度快。我看郭东家有些想开办缝纫女工培训点的意思?”
陆六点头,他已经接到了打听消息的任务,“郭东家也让我打听一下那些缝纫女式培训点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开个缝纫女工培训班。我感觉这样也不错,往来的人多了,就算是有些什么事情,反而不显眼了。”
“我也觉得开办一个这样的培训班挺好的。”邱瑗跟丈夫的意思差不多,往来的人多了,反而就不那么显眼了,“那你今天有没有打听到消息?”
陆六失笑,“才接了打听消息任务多久啊。哪里有那么快打听到消息的。”
“那我这里倒是有打听到消息。”邱瑗是跟制衣厂的女工打听的,“你也知道,郭东家出了一些钱让李宵介绍的那些女工先去学了一段时间,她们去的就是缝纫女式培训点学的,一期要学三个月,从用缝纫机开始学起,先就是简单的踩机子,脚踩配全手上的空动作,光这个她们就学了三天,然后才发了她们一块小布条,让他们实际操作,这又是三天,什么换线、上线全都不教的。”
陆六倒是能理解,“要不怎么能把学期拉到三个月呢。她们统共也没学到半个月吧?我看郭东家给的补贴好像不少的?”
“学费贵啊,她们是提前说好了只学半个月的,所以学费也只需要交半个月,半个月就是三十块钱的学费了,你想想,学足三个月需要交一百八十块的学费。”就这个学费,像那些家里经济困难的怎么学得起来啊。而且,要学三个月,也就说明这三个月里都不能做其他的事情了。
陆六也有一些咋舌,“这又不是一对一对教学的,学费还这么贵?”别看现在做苦力能挣三块钱一天,两个月能挣来这学费了,可这三块钱又不是净收入,衣食住行都要钱的啊,有些人说不定还养着一大家子人呢,这也就勉强保个吃喝的,万一生场病,那就是灾难了。
“是啊,学费贵,学期又长,既浪费钱又浪费时间。”邱瑗觉得,“缝纫只要给机会上机操作,其实没那么难的。”但培训点掐着时间给上机操作,就显得这事有些难了,那九个女工的信心还没有零经验的两个人足呢。
陆六就有一些皱眉,“如果这样的话,那郭东家不好开这样的培训班跟那些培训点抢生意吧?”人家这样搞肯定是因为利益高嘛,哪里肯让郭东家一个外来人插手这门生意的。
“所以,我有一个想法。”邱瑗今天也想了很久了,“咱们不说这是缝纫女工培训班招生,就直接招生手女工,但签订的合同改一改。”
陆六稍微有些明白妻子的意思,但一时间却又没有想到要改成哪样才好,“改成什么样才能避免这样的问题?”
“改成如果生手女工在厂里做不足三个月,或者是两个月的,就要赔偿一笔金额,这笔金额就是学费。”邱瑗觉得是可以在合同上这样约定的,“毕竟郭东家这边将生手女工培养成了熟手女工呢。”
陆六也有一些疑问,“我看郭东家这边的待遇不算差的,还有保底薪水,那些大厂子可都没有保底薪水的,那些女工学会了也未必愿意走啊。”
“那你可就想差了。”邱瑗摇头,“郭东家这边的制衣厂才开起来多久?就有其他厂的人事专员过来挖女工了。虽然那些大厂没有保底薪水,可人家订单量大呀,只要晚上加个班,计件工资算起来可就有保底工资的两倍了。”
陆六咋舌,“缝纫女工的工资这么高的?”郭东家开给缝纫女工的保底薪水是八十块一个月,虽然看起来比做苦力的挣得少,但这个比做苦力可以轻松得很,而且如果只能拿保底薪水的时候,肯定是没有太多的活干的,相当白得保底薪水,可那些大厂晚上加个班,计件工资就能得两倍,看来,那些大厂的这个挖人很能成功啊。
“人都容易被利益所驱使,我看制衣厂现在就有一两个人动心了,不过她们还没把所有的学全,不太敢走而已。”邱瑗也不觉得这些女工有这样的心思就是错的,“她们家里条件本就不好,虽然郭东家厚道,但是那边能开的更多,能让家里条件变得更好,她们想做其他的选择倒也不奇怪。”
邱瑗自嘲地一笑,“我选择过来这边不也是因为我们在这边的所得会比我在那边更大吗?”不然,她为什么会放弃那边的高薪水呢。
“但是郭东家最近又设计了不少的新款,这些女工若是把这些设计也带去给那些大厂,郭东家不是亏了?”陆六有些替郭东家担心。
邱瑗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的,“我早在第一天无恙小姐画出来那条裙子的时候就想到了,所以那会起就将工序拆开分配到不同的人了,就算是承诺了可以让他们轮换,但有一道工序是我负责的,我不会让她们做这一道工序。”
“嗯,想必你手里的这一道工序才是所有工序当中最重要的?”陆六早知道自家妻子聪明了。
邱瑗轻轻一笑,“最重要的谈不上,反正是必不可缺的。”
“行,既然你想在前头了,那这个培训班倒是可以的开。不过我还是先去打听打听,看看这样操作能不能触动那些培训点的利益,郭东家虽然有亲在这边,但据我所知,隔壁的张舅爷家好像过来好像还不到三年,那天宴请,我也有留意到道贺的客人,虽然有不少申城的大老板,但好像都是看张教授的面子。”所以,如果会触动那些人的利益,那就还得再小心。
邱瑗点头,“成,这些你去打听,最好还是别动其他人的利益,有些人为利益所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郭东家现在也就两个老人三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可经不起什么折腾。
他们夫妻也过来几年了,这个月才算是正式安顿下来了,她也想安定久一些歇口气,而只要郭东家安稳,相信他不会辞退自家夫妻俩。之前那种拿着自己辛苦攒的血汗钱想做生意赚钱最后却赔了个血本无归然后被人催债的日子,她不太想过了。
倒不是她贪图享受,就是这个颓败感太不好受了。
陆六却在想当初一起来港的其他人,“不知道赵齐他们怎么样了?”当初合伙做生意,结果生意没做好,他把亏损一力承担了,但大家的感情也就散了,现在他安顿下来了,又想起赵七他们了,虽然不是同志,可也是半路凑一起来港的,他也希望他们不要过得太差。
“你都借钱把亏损补给他们了,他们那一群老乡人又多,应该不会过得太差。”邱瑗不觉得赵齐他们能过得差,路上看陆六就能力,就一口一个六哥地叫,后来合伙做生意亏损了,立马就翻脸,把责任都推到了陆六身上。
陆六借了钱把他们的亏损给补上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换了地方谋生了。
邱瑗觉得哪怕自己的心思只在大节,也要被这样的行为给膈应到。
陆六倒也不是这样的圣父,他只担心自己夫妻俩的身份问题,“我们应该没有漏过什么馅吧?”现在跟着郭东家干,他不喜欢把麻烦带给郭东家。
“没有,早在跟他们拆伙的时候我就仔细想过了。”邱瑗也怕自家漏馅,这就太危险了。
陆六就松了一口气,“我今天路过天星码头,好像看到赵齐了,他们怕是在天星码头做力工。”
“看到就看到吧,你开着车,他们也未必看得清你。”邱瑗回了一句,突然又回神,“你怎么会路过天星码头?那边在港口对面啊,你可不要乱跑。”
陆六这回还真不是去办私事,“无恙小姐那天不是说了一句菜市场买的米不好吃么?我听说那边有家粮店有卖丝苗米,就过去看看,结果去到那边才知道,他家的货早就卖完了。我倒是留了电话让他有丝苗米了就通知我,但也不知道有没有信。”
“元朗丝苗米?早就卖空了。有也不可能是元朗丝苗米。”邱瑗觉得去那边预订还不如去元朗,“直接找到有田的人家预订,不更保险?”
陆六就压低声音,“我看郭东家的意思,有些想去宝安采买东西。”
“宝安?那不是内陆?”邱瑗也压低了声音问丈夫,“能买来吗?”港城毕竟是岛屿,很多东西都没有,如果能去内陆采购,那能买的东西就多着了。
陆六也不知道,“你看我什么时候去采买过?”他向来都只怕自己不够谨慎,哪里敢去那边采买啊。再说前几年正是西方针对我方的时候,转运出口被掐掉,很多都不方便,有一些要钱不要命大概敢这样搞,其他人哪里敢啊。
“要是危险,那就还是算了吧。”邱瑗也不敢冒险。
陆六也是这样想的,“我看郭东家也是这样的想法,可以呢,那就试一试,不行那就作罢。”普通的香米不好吃,那就先将就将就呗,反正最迟九月份元朗丝苗米也就上市了。
等上几个月,到时候抢购多一点,也就行了。
陆六邱瑗夫妻俩也觉得安全为上,所以虽然略有一些心动,不是十二分保险的,就还是作罢吧。不如先将缝纫女工培训班的事情给确定了。
确定这个就需要陆六先打探消息。但第二天陆六还是先去买钢琴了。
倒也顺利,真正有钱的人家早就高价买新品了,不太有钱的也就不会买钢琴,将近一千块的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又不是要培养音乐家,犯不着。
所以陆六将钢琴运了回来,顺便还有几件赠品,是他出价利索卖家给的,具体是什么东西他还没有研究过,先放着吧。
郭无恙趁着课间休息时间陪着弟弟跟两个表弟做躲猫猫的游戏,就看到有人抬着三角钢琴进了客厅。
早上才听爷爷说陆叔打听到了有一户人家出售二手钢琴,这就买回来了?
陆六跟在后头指点搬运工人将钢琴放在哪一处,这是提前就选好的客厅一处角落里。
搬了钢琴,又将卖家的赠品拎进来,陆六才给搬运工人结算了工钱,他转回客厅就看到几个小孩子围着钢琴在看,张舅爷夫妻俩倒是坐在沙发上没有过来围观。
连郭泰安也在认真观看,他之前用过立式钢琴,没用过三角钢琴,那天在施坦威琴行,他也只顾着看立式钢琴,倒是没有留意三角钢琴。
“陆叔,你这么快就把钢琴买回来了?”郭无恙看了看客厅的时钟,这也才九点多嘛,陆叔是八点送爷爷奶奶上班,然后再去买钢琴的,挺快的了。
陆六点头,“卖家急着出手东西,我也没跟他讨价还价,所以还挺快的。”倒也不是他没好意思在那里跟人讨价还价,而是他报了一个八折价,对方很爽快地接受了,用不着他讨价还价。
钢琴这东西他不懂,就问看起来懂一些的郭泰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感觉有什么问题。”郭泰安试了弹了一下,“音色挺准的,看生产日期也没出来几年。”
陆六还打听了钢琴维修师傅的联络方式,“卖家给的,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找这位维修师傅上门维修。”就是费用可能不便宜,所以最好还是不要用到钢琴维修师傅地好。
“小问题我应该能修,大问题也用不着修了。”郭泰安发现三角钢琴跟立式钢琴虽然外观相差甚远,但有一些东西倒是差不太多。他是会修立式钢琴的,三角钢琴也不是不能试一试嘛。
那这买钢琴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陆六想去打听培训班的消息了,不过走之前他提醒泰安,“我记得郭东家之前也请张家表少爷打听消息了,你看是不是打个电话说一声?”
“哦,好的,谢谢陆叔提醒。”郭泰安也觉得该要打电话跟可行表叔说一声。
陆六温和一笑,冲张舅爷夫妻俩打了个招呼这才走了。
郭泰安等他走了就问舅太公,这会方便不方便打电话跟可行表叔说一声。
“你打吧。”张远松把号码报给了郭泰安,他知道可行最近一直有在打听消息呢,没想到元乾家里这个新来的司机办事情倒是利索,不但已经打听到了消息,连钢琴都已经买回来了,这份能耐不差啊。
郭泰安电话打过去,接听的不是可行表叔,应该是一个普通文员,他把需要转告的消息转达了也就挂了电话,没有必要一直等着嘛。
小皆安看完了新鲜,又问两个表弟,要不要继续玩游戏,现在他们不玩躲猫猫,可以玩一二三木头人。
张子毅跟张子然来了港城之后被拘在家里的时候比较多,虽然有上学了,但平时大家玩的就是比较简单的游戏,哪里有什么躲猫猫、一二三木头人这样的游戏可玩呀。
跟着无恙表姐和皆安表弟玩游戏不要玩得太快活。
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范围不拘于内宅,后花园也是在游戏范围之内,几个孩子玩得开心,笑得咯咯咯的。
张远松透过窗户看着几个孩子的开心模样,脸上也有一些笑意,“还说他们就是爱安静,你们跟小皆安玩起游戏来也挺开心的嘛。跟着我们窝在家里倒是拘束他们了。”
郭无恙并不全程陪玩,她的休息时间结束就继续回来补习功课,等到十一点钟,日头烈一点,她就喊弟弟几个进屋来,“太晒了,在屋子里玩投壶吧。”
“投壶?怎么玩?”张子毅跟张子然没玩过。
投壶很简单,占地也不大,在地上划一条线,隔几米远放一个壶,这是在家里找着的一个烧水的铁壶,有点漏水,但不影响玩投壶。
站在线条外,定点往铁壶里投竹,这种竹枝是郭元乾领着郭泰安在后花园里砍下来又修整过的,光滑得很,不怕刮到手。
投壶说起来容易,但想要投中可不容易,小皆安把自己的诀窍教给两位表兄,虽然不至于十投十中,但也能投中那么三两支的。
如果是一支都投不中,那这游戏就没有什么好玩的了,但总能投中那么几支,偶尔还能多一两支,那就挺好玩的了。
郭泰安倒是没有陪着妹妹弟弟们玩游戏,而是看着时间去厨房做饭,两位补习老师也跟着一起去帮忙,他们也是会做饭的。
张远松开始不知道他们去做饭,后来看到了就连忙喊住他们,“阿茹一会过来做饭,你们不用去厨房。”他们既然来了这边,总不好吃饭还跑回家去吃,自然是叫阿茹过这边来做了。
“舅太公,我会做饭的,不用麻烦阿茹姐。”郭泰安哪里好意思借用舅太公家的厨娘啊。
张远松哪里肯听他说啊,“阿茹平时在家里也要做我和你舅太婆的饭的,来这里做跟在家里做是一样的。”
他们说着,阿茹也拎着个篮子过来了,“老太爷,我过来做饭。”
“快去,别叫泰安他们进厨房。”张远松之前都没想到白天是泰安他们自己做饭的,还以为是制衣厂那边的厨娘给他们送饭过来呢。
阿茹连忙把郭泰安几个推出厨房,“泰安少爷,还是吃我做的嘛,老太爷各吃习惯了的。”
一边是舅太公,一边是阿茹姐,郭泰安有些抵挡不住,只好出了厨房,算了,不能下厨就做书签吧。
张远松问了郭泰安才知道,平时中午都是他们兄妹做饭吃,晚上才是郭元乾夫妻提前下班回来做饭的,就觉得郭元乾这个安排可真的是不怎么样,泰安十五岁是不算小了,可无恙才过了七岁生日呢,哪里叫这么小的孩子下厨的?这又不是穷苦人家,大人要出门挣家用,家里缺钱缺人手。
张远松决定晚上要好好跟郭元乾说一声,就算是家里不准备请厨师,白天也不必叫孩子们自己做饭啊,自家就在隔壁,去自家吃不行么。
等下午郭元乾安梅夫妻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看客厅里摆放的钢琴,就被表舅叫去说了一顿,总之,以后他们中午不在家里,就叫孩子们去隔壁吃饭,就算是多两个补习老师也不算什么,他们那边总是要吃饭的,又有厨娘。
因为这些天习惯让三个孩子自己照管自己的午餐,郭元乾倒是忘记了叫表舅知道孩子们做饭会不高兴的事情,事先没有防备,这会郭元乾也只能听训,顺便答应了让几个孩子中午去隔壁吃饭的事情。
张远松看了看两家相邻的后花园,指了指那处两家共用的围墙,选了个合适的地点,“往那里开道小门,平时也不用锁,方便两家进出。”
“行,今天就砸墙,”郭元乾一口答应了下来,立马安排陆六去砸墙,又问表舅,“一米的宽度够用吗?”
张远松估算了一下,“一米的宽度够用了。”也不用送什么大东西,这个宽度完全够用了。
围墙边还种有一圈竹树,砸墙之前还要先把竹子给砍了,好在陆六是个干活利索的,郭泰安跟两位补习老师也没有光看着,都去帮忙了。
今天才玩过投壶游戏的张子毅和张子然看着倒地的竹树立马就说可以用来做投壶的竹枝,“多一些竹枝投壶更好玩。”
“行,这些竹枝就不浪费了,到时候全部用来做投壶的竹枝。”郭元乾也取了一把柴刀,过去削竹枝去了。
小皆安看着已经挨着墙壁的竹林被砍出一个豁口,正准备砸墙了,“以后我们玩游戏的空间是不是更大了?”
第42章
陆六把砍倒的竹子搬到一旁,“这些竹杆也不用浪费,可以用来做一个竹门。”这墙既然砸了一个门洞出来了,也并不是就这样大敞开着的,自然要装一扇门,用这些竹杆拼个竹门出来刚刚好。
“你还会做这个?”张远松打量着郭元乾新来的司机,据说是李宵的同乡来着,看起来倒是挺利索的。客厅里那架三角钢琴的事情他问了郭元乾的,是他打听到买回来的,这一块倒是比可行还要利索一些了。
陆六点头,“我小时候跟着家里的长辈学了点手艺,不说能做得多好看,起码不会太丑的。”他看了看那砍下来挺大棵的竹树,“有些细细条可以编些篮子。”不是多好看,但也能派得上用场。
“那就交给你来搞这个吧。”张远松看陆六会得多,也就不多说了,倒是能看看他能做出来个什么竹门来。
陆六笑着点头,“嗯,我努力叫舅爷跟郭东家满意。”他把这个连通两家门洞的活揽在了手里。
“不着急。”郭元乾知道陆六还要去打听培训点的事情,叫他慢慢来。
陆六冲他点头,“郭东家放心,我省得。”
留下陆六跟其他人在花园里忙碌,张远松跟着郭元乾到客厅里说话,“你家暂时还不准备招厨娘的话,以后中午让几个孩子到我们家吃饭。”
“有招了厨娘,只不过现在管着制衣厂的活。”郭元乾其实不觉得让几个孩子做做饭有什么不行的,以前他们也会在厨房帮忙的,“表舅,我知道你是心疼无恙他们,不过,我们家里迁居津沽以来都没有招过什么佣人,他们习惯了以前的日子,不觉得自己做饭有什么不得了的。”
张远松摇头,“反正现在中午家里吃饭的人少,就听我的安排吧。”他换了话题不准备说这个事情,“这边的其他邻居家里你有去过吗?”
“来的那天,挨得近的几家各送了一份点心。”郭元乾既然搬过来了,自然也会想着跟周边邻居打好交道的,“不过我看这边的邻居,白天家里都没有什么人,晚上也不是很热闹。”
张远松倒是知道是什么缘由,“还不是大家都在扩大经营闹的,成天都守在了自家工厂里,我们这边附近,很多都是家里有在开厂做生意的,纺织厂、制衣厂的都有,还有投资银行业、轮船业、电影业,也有投资戏院的,反正各家都忙得很。不过,最近应该会热闹起来了,街口的何家定了这个周末设晚宴,阿茹说上午的时候请柬都有送过来了,你家里收到没有?”
“我问问泰安。”郭元乾不怎么在家里,接没有接到可能要问一问呢。
郭泰安不确定有没有附近邻居晚宴的请柬,不过他将最近收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都放在桌上了。”
“哦,放在这里了。”郭元乾知道长孙会把每天信箱里的东西放到他们夫妻俩用的桌上,只是他未必都有空看,这会在一堆资料里翻出来一份请柬。
张远松看了一眼,“就是这个请柬了。看来也给你们家送了。想来,同住一条街的邻居,应该都会送。”
“这晚宴,”郭元乾看得有些有些皱眉,“携带夫人或舞伴?这是还要跳舞呢?”他跟老妻哪里会这些个新鲜玩意儿。
张远松叫他不用管这一条,“跳舞都是年青人喜欢的活动,我们不用在意,邀请的都是邻居,这次应该都会去,大家都去,趁这次机会把邻居们都认全了。”
“泰安,无恙跟小皆安他们要去吗?”郭元乾没参加过这么样的晚宴。
张远松点头,“都去吧,也叫他们认识认识这条街上的同龄人。”
“需要携带礼物吗?”郭元乾没有经验,就跟张远松请教。
张远松来了快三年了,也参加了过几回这种晚宴了,“邻里之间,不讲究厚礼,带瓶味道不错的红酒,或者是带份点心也就行了。”
“那我们家就带份点心。”郭元乾虽然自家卖烧酒,其实是不喝酒的,红酒虽然听说有养生的功效,但采买不容易,也是极少碰,而且带去送礼的,总不能送个杂牌子,也不能送得太差,还不如带点心省心,妻子的点心是做得不错的。
张远松就说自家到时候带瓶红酒,“买来进伙那天喝的,还剩下两瓶。”这事也就说到这里了,他又问起郭元乾制衣厂最近怎么样。
“进展不错,现在一天能做八十多件衣服了。”郭元乾对这个进度是很满意的,从刚一开始十几件衣服,到现在一天八十多件衣服,还是原来的那批女工,可见她们的进步挺大的。
张远松一听八十多件衣服,就觉得这个产能有一些低,“五百件衣服不得做一个星期才能出货了?”
“我招的都是生手,短短十天不到的时候能有这个进展,已经很不错了。外头那些缝纫女工培训点,三个月才能培养出来一个熟手呢。”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郭元乾就跟表叔说起来自己考虑开一个缝纫女工培训点的事情。
张远松听得直皱眉,“现在那些缝纫女工培训点有好些都是本地人开的,这些人大多是一些势力雄厚的龙头老大,手底下可有不少的古惑仔,你要抢这个生意怕是要惹来不少麻烦,这些人手段又多又毒,下作又不讲人性,怕是到时候得不偿失。”
“这样?”郭元乾还真的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
张远松点头,“你以为那么多的大工厂,为什么一定要招熟手?不过是让利给这些人罢了,他们只要熟手,这些培训点也就有赚头,省了被这些人找麻烦。至于说他们培训期长,那也不要紧的,反正工厂总招得到人的。之前我也想跟你说的,不过你这小小制衣厂不过招十来个女工,又是李宵的同乡,那边还不会看在眼里,也就没提了。”
“难怪了。”郭元乾之前就觉得奇怪,怎么那些个大老板自己明明有工厂,怎么不自己培训生手,原来还有这些道道在里头呢,他告诉表舅,“我这边招的女工,还不算正式的熟手,已经有工厂过来挖人了。”
张远松倒是不意外,“有一些工厂急着要人,会使这样的手段,他们这样挖人也不会触动那些龙头大佬的利益,倒是没有听说有计较这个的。”他也略有一些明白郭元乾的意思了,“你是想以这个为借口开培训班?那也不太行,人数少利益不大,人数多了就铁定会被注意上了。”
“倒不是以这个借口明晃晃地开培训班。”郭元乾把陆六邱瑗夫妻早上抽空说的法子给说了,他们夫妻俩本来想先将消息打听全面一些再说,但又怕郭元乾这边等急了,就先把他们的主意给说了。
张远松听了敲着桌子低头沉思了好一会,才抬头问到,“你那边已经有女工对别的工厂挖人动了心思了?”
“有几个动了心思了。毕竟那边算上加班费,薪水能是我这边的两倍。”郭元乾以往中午没什么事情会回来一趟的,今天中午没回来,也厨娘何静那边报告了一些她察觉到的事情。
张远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要是这样的话,你搞个培训班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还是不能以培训班的名义来搞,我记得制式合同是可行带给你的吧?上面有没有约定试用期女工反悔的应用条例?”
“没有这个约定。”郭元乾是有仔细看过合同的,记得没有这个条例。
张远松当时有看过,也记得是没有这个条例的,“你先按兵不动,等真的有女工跳槽了,再叫可行帮忙改动一下条例,毕竟是你这边出师傅培养的熟手,双方约定如果女工不在制衣厂做满三年,不,先按两年吧,就要求女工给付培训费用,这个费用,就按外面培训点的金额来收取。”
“外面培训点的费用挺高的。”郭元乾倒是有一些于心不忍了,一百八十块钱的培训费,真的不低了。
张远松摇头,“你只有这样约定,才不会像是明显是要让很多的女工拿你这里当跳板,如此也不会影响其他培训点的利益。”开价太低了,怕是会有很多的生手都往这里来了,叫外头的有心人知道了,到时候动静太大可就不妙了,“就算是你提前做了这个约定,我相信还是会有好些生手也会愿意拿你这边当跳板的,毕竟你这边学得快,至少能省下两个月的时间,按你说的加班的薪水,不用两个月就完全够她们挣回学费了。”
“那些古惑仔挺难搞的?”郭元乾难得看表舅对某个群体如此避忌。
张远松叹了口气,将自己听说过的几件惨绝人寰的事情说给郭元乾听了,“这些事情都说亡命之徒做的,找不到凶手,其实,有心的人都能够知道,是因为得罪了这些人,才有了这个结局。这些人,是没得道理可讲的。”反正张远松是不敢惹上这些人的。
“成,那就按表舅说的,先等女工跳槽,有跳槽的再进行下一步。”郭元乾记得当初自家得罪了金陵城那个官家子弟,表舅都没有避忌到这个地步。
张远松也猜到郭元乾想起金陵城的事情了,“金陵城那一家,真要跟这些人论狠毒,其实也要甘拜下风。起码,你们能全全乎乎地从金陵城离开迁居津沽,港城这边的古惑仔可不会让你们这样轻松地离开迁居。”
合着我跟亲人天各一方,到现在都还找不着亲人的影子,竟然还要感谢他们当初手下留情了。但郭元乾也因此有些体会,论起来,郭慧安的手段跟这些古惑仔是有些像的。一样地下手狠毒,下作又不讲人性。
两个人讨论这事有些久了,厨房那边都喊吃饭了,再看看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郭元乾这才看到在厨房里主事的是阿茹,“可言媳妇不是在家里么?阿茹怎么不去家里做饭?”
“表老爷放心,我已经给大奶奶做好孕妇餐了。”阿茹连忙笑着开口,她自然会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张远松也让郭元乾不用担心,“可言媳妇怀孕了喜欢安静的环境,今天我们都过来这边了,还了她一个清静,她心情好着呢。”他也是考虑到大孙媳妇这次怀孕有一些喜静,这才领着两个重孙子来了郭元乾这边,不然他叫到那边去,做饭都要比在这边方便。
“喜欢安静?”郭元乾倒是不意外孕妇喜欢安静,“那也要有人陪着吧?”
陈柚娘让他不用担心,“家里留了阿珍陪着呢。”毕竟是孕妇,虽然他们还了她一个清静的环境,但该留下守着的人还是要留的。
有人陪着就行,郭元乾看菜都上桌了,就招呼两位补习老师一起过来吃饭,平时都是这么吃的,表舅表舅妈是亲近的长辈,不用这么忌讳。
张远松也不在意,他其实还挺欣赏孙卫平苏语恒这样有才华的人,“我看你们教学效果不错,他们说粤语都说得很好了。”张远松自己是没有专门跟人学粤语的,至多就是在家里孙辈们学习的时候旁听过一些,不那么标准,但还是能听得出来好坏的。
“是泰安他们语言天分好,”孙卫平挺喜欢郭家人的,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一个个都劲头十足地奔着更好的路子走,但也并不是那种只埋头干不享受其他的人,郭家人除了各种学习,平时练武没有放下,陶冶情操的琴棋书画也会学一学放松情绪。
张远松听得孙卫平夸他喜欢的小辈也挺高兴的,“劳烦你们两位多多教教他们了,他们才来港城一个月,”他看向郭元乾,“有一个月了吧?”
“上个月二十二号下船的,明天就整整一个月了。”郭元乾说着也有一些恍惚,原来明天他们才来港城整整一个月呢。可这一个月里他们家真的是做了很多的事情,买了三栋出租楼,买了洋房,买了车,装了电话,开起了制衣厂。
张远松也有一些恍惚,“我怎么感觉你们来了已经有蛮久了?”
“可能是这一个月里做了太多的事情,就显得时间有些长了。”郭元乾只简略算了算,自家这一个月里真的是做了太多的事情了。
张远松听着也感觉是这样的,他对老妻感慨,“感觉我们也没有做出来什么事情,这也三年都过去了。”来了港城之后,他们夫妻俩就有一些养老的感觉了,不怎么插手家里的事情了,都交给小辈来做主。
“对,我们也有三年了。”陈柚娘记得,他们家是七月初出发的,但当时他们搭乘的不是豪华客船,从申城过来港城要半个多月的时间,她现在不记得具体到港城是哪天的时间,毕竟他们刚到港城的时候是没有人接待的,一家人都有一些狼狈,算一算时间,好像也差不多三年了。
不过总体来说,张远松还是满意的,“家里的五金厂开起来了,生意不错,启桦在港大也很稳定,可昭还考上了港大,都是好事。”他说着也有一些感慨,“虽然当时过来是有点被裹挟的意思,但来了之后也还好。”
“确实也还好。”郭元乾当初过来港城也不是那么情愿的,不过是避祸来了,但是来了之后,又觉得来了是可以的,很庆幸来了。
张远松陈柚娘夫妻倒没有郭元乾这种庆幸来了港城的感觉,但总的来说可以也就行了,张远松看着两个重孙今天晚上吃饭吃得欢也高兴,想必是今天活动量比较大,才提升了食量,“子毅,子然,明天我们再过来玩?”
“来!”两个孩子很干脆地点头,他们平时在家里都没有这么好玩的游戏,而且他们还可以跟着练武呢,泰安表哥跟叔爷两个打架打得多好看呀,连无恙表姐都那么厉害,皆安小表哥都可以轻轻松松地扎将近一个小时的马步,他们只要坚持下去,以后肯定能成为有名的侠客的。
“那明天早上你们也过来跟着一起练武。”张远松虽然没有全程盯着,但也知道门洞是已经砸好了,只是还没有打理好,“明天要以直接穿过门洞过来,省得绕一圈了。”
虽然他们在园子里跑跑跳跳地不嫌累,但是过来这边要绕半圈又嫌麻烦了。
吃了晚饭,张远松陈柚娘夫妻跟着在后花园里散步消食,看了看郭元乾家的菜地,这可是两家都已经有吃上新鲜生菜的菜地,看得张远松陈柚娘夫妻都有一些意动想要开块菜地了,虽然六十多岁了,但他们都觉得自个身体好,开块菜地不成问题的。
郭元乾不拦着,只说真要开菜地,到时候他们也一起帮忙,不必开多大一块,跟他们家的差不多大小也就行了。
张远松陈柚娘夫妻俩都很是心动,决定明天就开挖,他们回客厅的时候就安排起明天的活来了,早上趁着太阳不太大就翻一翻地,泼几回水,下午凉快的时候就开始播种浇水,这样半个来月的时间他们也能吃上自个种的菜了。
未必就是这样简单,但是郭元乾这边一家五口连小皆安都是有种菜经验的人,大不了帮忙照看一下就行了,反正现在砸了门洞,两家出入方便极了。
张远松陈柚娘夫妻坐了一会,聊完了菜地的事情,就领着两个重孙子穿过门洞回家了。
陆六正顶着灯光在做干活,他已经将竹杆劈好了,现在就是准备要钉到门洞上,除了门扇,他也准备做门框,将整个门洞的表面包裹一圈,看起来会更顺眼一眼。
郭元乾也帮忙一些做活,顺便他跟陆六说今天在表舅那边听到的情况。
陆六今天也有打听到一些,“我打听的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而且,这些缝纫女工培训点并不仅仅只是收一百八十块学费这么简单,有一些人没有钱,是跟培训点推荐的钱庄借款交的学费,跟他们比起来九进十三出都是仁慈了,这些女工从培训点出去,到工厂正式上班之后,至少有三个月的薪水都要用来还他们的学费借款。”
“这么狠?”郭元乾没想到那些培训点有赚到这么大,难怪表舅反对他以任何借口在明面上开培训班了。
陆六打听到消息的时候也觉得狠,比他当初借款还要狠,“要这样的话,我们开培训班就惹了他们的眼。”还是很惹眼的那种。
“嗯,我今天跟表舅也说起这个培训班的事情,表舅建议我们不要在明面上开培训班。”郭元乾把表舅的提议给陆六说了一遍。
陆六听了就觉得这位张舅爷确实是比他们想得更周全一些,“那咱们就按张舅爷的法子,再等一等。”等有女工经不起诱惑跳槽,而这是必然的。
因为郭东家一直都还没有往外面跑订单,制衣厂目前的订单是看得见的,可以想见往后在制衣厂可能就拿个保底薪水而已。
陆六跟妻子邱瑗对郭东家下个月要开业的服装店是挺有信心的,特别是最新几款设计图出来之后,他们夫妻是更有信心了。但那些女工却未必如此,在她们看来,服装零售总是比不过服装批发的。
郭元乾跟陆六一边做着木工活,一边闲聊,郭元乾又夸陆门那钢琴买得又快又好。
陆六被夸得有一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空闲时间多,郭东家你又许我开着车随处转,这才能很快打听到消息。”说到打听消息,他想起来今天听卖家跟人讲电话透露出来的一点消息,“今天那卖家讲电话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一两句,”虽然讲的是英语,但他来了港城也有几年了,知道这边讲究说英语,也有学过的,所以听明白了,“好像他们有几个同事还有几个月也需要调动了,在问他卖房子的事情。”
“几个?”郭元乾没料到陆六能听到这样的消息,“你够厉害啊。”
陆六不觉得是自己厉害的缘故,“那卖家可能以为我一个司机,不会懂英语,对我没有防备,我才听到了这个消息。”
“确定有几个?”郭元乾看陆六点头,就拍拍手起身,“我去打两个电话。”一个是给表舅打的,另一个则是王有财。
张远松这会还没有休息,正好接到了电话,他没料到郭元乾这边还有打听到这样的消息,“确定有几个过几个月就调动了?”
“确定是这样的,只不知道是哪几个,不过今天那个卖家的消息我也有,或许您那边能打听清楚一些?”郭元乾把卖家的消息报给了表舅。
张远松把信息抄录了下来,“行,我这边记下来了,这两天就打听打听,要是消息真的准确,说不得我们两家能在山上做邻居。”他知道郭元乾家也是有意往山上去的,因此这话倒也是正常说。
“好,我这边也准备给申城来的一个王有财王老板说一声,他昨天托我留意薄扶林道这边的洋房,如果山顶有房,他应该有意?”郭元乾要传这样消息出去,自然先跟表舅打一声招呼。
张远松却觉得未必有意,山顶的楼比洋房可要贵得多了,“你可以问一句,如果没有这个意思,你也不必将消息说给他听。”
“嗯,我先问问。”郭元乾看了看时间,就拨通了王有财家的电话,先说自己无意中听说山顶可能有楼出售,问他有没有意向。
王有财果然有一些犹豫,“山顶?听说抢手得很,都是价高者得,我暂时还不准备买,还是请郭老板帮忙我留意洋房吧。”
“行,我这边帮你留意洋房。”郭元乾见王老板无意,也就没有将自己这边的详细信息报出去了。
王有财其实还想打听一下的,但他自己都说了暂时无意,也不好打听人家这边的消息,这样的消息原本应该是捂着的,也就是这位郭老板大气,直接跟他说了,人家大气,他也不能小气,最后还是没有打听到底是什么人出售。
郭元乾挂了电话不免佩服表舅,很多事情看得还是比他准,他只以为王老板上回说没抢到山顶的楼就会对山顶的楼有兴趣,没想到人家还是想买洋房。
看来还得多学些经验啊。
郭元乾虽然知道这次有几栋楼出售,但并不觉得会很顺利,他们能得到消息是意外之喜,便他相信自打山顶出售房产的官员多了之后,肯定很多人盯着港府的人员调动,有机灵的恐怕早就盯上了港府就要调动的官员们了。
如果最后来个价高者得的话,那就还是放弃吧,郭元乾即使听很多人说了山顶的楼好,但也并没有什么执念,代价太高的话那就算了吧。
甚至郭元乾相信表舅应该也是这样想的,特别是现在住了这边的洋房之后,就更加不会那么执着了。
陆六看郭东家回来了,就问,“不然明天我再打听一下港府接下来几个月会有哪些人调动?”
“不用,你不要去打听这些,这些消息的打听交给表舅他们。”郭元乾觉得陆六身份比较敏感,最好还是避嫌一点好。
陆六让郭东家放心,“其实我打听消息的途径挺安全的。都是跟我一样跟大户人家做司机的人群,他们的消息的挺灵通的。”因为有郭东家的允许,他偶尔还能开着车子载一载客人,赚到钱扣了开支跟上交郭东家的钱,剩下的就是他的,他一般舍得用这个钱请客,自然有很多人乐意跟他闲聊。
“这些司机知道的也不会太多,你打听的敏感消息多了容易被有心人察觉,还是安全为上吧。”郭元乾提醒陆六,“你现在是我家的司机,小邱又是我家制衣厂的管事,你若是有个差池,我家说不得也要陷进去。”到时候说他是清白的都未必得让人相信是清白的,他们家还有两位烈士呢。
陆六听得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里头,“行,我听郭东家的,敏感的消息我不会主动去打听,如果凑上机会了,能旁听就行。”
“嗯,平时你打听一下跟衣食住行相关的,或者是跟我们家制衣厂相关的、我额外要求的一些消息倒是正常,其他不正常的还是谨慎一些。”舅舅一家跟弟弟找到之前,郭元乾现在就剩下老妻和三个孙辈了,他一个都损不起啊。
陆六连连点头,不单记在心里了,还跟郭元乾做了保证。其实郭东家说得对,他还是得谨慎一些,他能过来不容易,平平安安地待到现在也不容易,还是稳住一些比较好。
两个人齐心协力,给门洞钉上了一圈竹片门框,门扇也装上了,开关的时候有吱呀的响声,陆六问是否需要上点机油,“上了机油这个声音就不会有了。”
“上一点吧,不必再多。”郭元乾觉得这个开门的吱呀留着也好,开动的时候就可以提醒两边有人从小门进出了。
郭元乾看了看这道小门,跟佣人房离得不太远,“你晚上留意一下,这道门跟你们离得近。”
“嗯,我会听着动静的。”陆六睡觉还是挺警醒的。
郭元乾摇头,“我是说你们晚上说话的时候留意一下外头的动静。”可别叫他们的身份搞得人尽皆知了,“看看是不是在你们房间里钉点隔音的东西?”
“哦,这个啊。”陆六才明白郭东家说的是什么,“没事,我试过了,关上门窗之后,隔音效果就挺好的了。”他们那间房是前开窗的,真的有人想要窃听也不容易。洗手间虽然是开窗的,但他们夫妻又不在洗手间里说话。
郭元乾点头,“你们心里有数就行。”郭元乾试了一下点上了机油的门扇,吱呀声小了很多,没有那么突兀了。
正在试门扇,张可行从那边走了过来,“我听祖父说今天开了个门洞,还真的开了呀。”他走近一看有些惊讶,“这么快就钉好门框门扇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可行?你今天下班比之前要早一些了。”郭元乾看到张可行也有些惊讶,这会才九点,没想到张可行今天九点就在家里了。
张可行点头,“可不是么,一边加了几天班,今天能轻松一点了。”他是过来给表叔家送好消息的,“我那个南洋的客户回到南洋了,第一时间就帮我去打听消息了,因为我把照片交给了他一份,他倒是也进得了那家的门,还拿到了一个联络方式,说是温舅爷在漂亮国那边公司的联络方式,他一拿到联络方式就给我打电话了。诺,我就是过来送联络方式的。”张可行扬了扬手里的纸条。
“联络方式?”郭元乾刚刚还在想自家就五口人,损不起,现在就有了舅舅的联络方式了?他有一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陆六一眼。
陆六以为是叫他去接联络方式,连忙上前接过张可行手里的纸条递给了郭元乾。
郭元乾就着灯光看着纸条上的地址,上面是一串英文,下头是一串中文,郭元乾第一眼就看到一个旧金山市,然后是一间公司名字,原来这是一家公司的名字,还有舅舅的职位,跟那家公司的联络电话。
国际电话家里是不能拨打的,郭元乾就去看张可行。
张可行冲表叔竖起一只大拇指,“我下午就有打电话过去了,打到了温舅爷的公司,但是那边说温舅爷前几天去波士顿出差了,几时能回来还不确定,因为那边都是说英文名字,我不知道仲坤表叔的英文名字,没法打听他的消息,不过我有打听到,温舅爷有儿有女有孙子有孙女,还有关系亲近的一个侄子,哦,英语中的外甥跟侄子是一个单词,我想这个应该就是仲坤表叔了。”
“这是找到了?”郭元乾还是有一些不敢置信,他拿着写了联络方式的纸条大步迈进了客厅里,“梅娘,有舅舅的消息了。”进到客厅看到三个孙辈都在,他招呼了泰安一声,“你来看看,这是你舅爷爷的联络方式。”
郭泰安迎上来接过爷爷手里的纸条,BECHTEL,San Francisco, USA,“爷爷,是在漂亮国旧金山市的柏克德公司,这上面只有公司的地址跟联络电话,Wencel,这个名字应该是舅太公的英文名字吧。”
“那是真的找到了?”郭元乾听着长孙的解释,再看着纸条上面的那串电话号码,“不然还是想办法通个电话吧。”
张可行刚刚跟陆六聊了几句,这才进门来,听到表叔的话就重复了一遍温舅父出差的事情,“可能要等到温舅爷出差回来了才能联络,我有留了我们厂里跟表叔家里的电话号码,到时候温舅爷收到信息应该会联络家里。”
“那还不知道要多久的时间。”郭元乾想到现在还不能联络上就有些失望,万一不是呢。
郭泰安宽慰爷爷,“以前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有这么多的消息呢。”而且,听可行表叔的意思,小爷爷也跟舅太公在一块,这多好啊,相当于是两家人都找到啦。
“嗯,只能再等等了。”郭元乾把纸条上的信息抄录了下来,省得这张纸条不小心给弄丢了,英文于他来说有些难抄,但他还是抄好了,又将纸条夹进了本子里,抬头还叮嘱郭泰安,“这些天留意家里的电话,说不定哪天就有电话过来了。”可惜那边出差了,不然他厚着脸皮也要去可行家工厂里等电话了。
郭泰安连连点头,“嗯嗯嗯,我记着的。无恙跟小皆安肯定也记得的。”一旁的郭无恙跟小皆安也连连点头,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肯定不会忘记的。
“那就再等几天。”郭元乾刚刚受到的冲击有些大,这会也渐渐回过神来了,他看向张可行,真是对这个表侄再满意不过了,“可行啊,这次真的是要多谢你了,多亏了你,才有了消息来源,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啊。”托了可行的福,他们家办成了多少事啊,现在舅舅跟弟弟的消息也是他带来的。
张可行就有一些不好意思,“没有啦,我也是凑巧。”他也不是事事都能帮到忙的,就看客厅那台三角钢琴,他不就没有帮上忙么。
“表舅跟你说了没有?”看张可行在看钢琴,郭元乾就把陆六打听到的消息给说了。
张可行还真的没有听祖父说起呢,“我回了家就往这边来了,倒还没有跟祖父交流这个好消息,”他又跟陆六确认了一遍那卖家的地址,“行,待会我就打听这个消息相关的事情,要是顺利的话,这次应该能抢到其他人之前买到楼。”毕竟他们提前几个月就得到消息啦。
“我估计你爷爷也是会把这事交给你来打听。”对外比较灵活的也就是张可行了。
张可行看表叔情绪还有些激动,就不好多留,再说他也想赶快去联络他的狐朋狗友,打听一下接下来几个月还有哪些人有工作调动的,打听准了到时候再找到本人出击,想必比盲找要来得顺利。
郭元乾目送张可行穿过小门回了家,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这一坐下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累,他抬眼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你们都去休息吧,到底只是一个还没有正式确认的好消息,不必太上心。”
“没事,你们休息吧,有我呢。”安梅叫几个有些担心的孙辈摆手,她是挺理解丈夫的,二十来年没有消息的人,突然间有了消息,偏偏又不能正式确定,经历这么一场,那是全身心都累的。
郭泰安兄妹弟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跟爷爷奶奶道了晚安,两位补习老师道了一声晚安也静悄悄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43章
郭元乾呆坐了一会,才跟老妻感慨了一句,“梅娘,我真的是越发地庆幸我们来了港城。”这才多久啊,就有这么多的好消息了。
“是啊,来了港城都是好消息。”安梅也挺庆幸来了港城的。可能郭慧安一家解决了之后,他们继续在津沽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但是相比来了港城之后的好消息那遗憾就真的太多了,“舅舅如果知道是我们联络他,他肯定第一时间就给我们回电话过来的。”
郭元乾也相信这一点,“不管是舅舅还是仲坤,只要能跟我们联络,就一定会联络的。”这么多年没有联络,也不知道他们在漂亮国到底是过得怎么样。还有,那家公司,好像是工程公司,也不知道舅舅怎么就进了这样的公司里工作,这跟舅舅往年所学完全不沾边啊。
如果舅舅是在那边开武馆,他可能会觉得舅舅这些年过得应该还行,但在这个什么跟武学完全不沾边的工程公司工作,恐怕苦日子过得不少。
别管这个时候郭元乾心里对于舅舅和弟弟的生活有多少种猜测,没有联络上之前,一切都是不做准的。
心里挂着事,夫妻俩这个晚上就睡得不太安稳,第二天早上郭元乾安梅就有一些精神不振,制衣厂目前也没有什么大事情,他干脆就不去公司了,只叫陆六载了邱瑗去公司,反正邱瑗是管事。
一家人照例在天台练拳学粤语,隔壁两个小崽崽兴冲冲地跑上天台来,他们昨天虽然扎马步有些累,不太能坚持,但是侠客梦令他们今天又跑过来受苦了。
郭元乾先领着他们先活动一下身体,将身体活动开了,才教他们扎马步,不出所料,昨天教的一些注意事项经过一个晚上他们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
倒也无碍,多扎几次马步也就记牢了。
为了吸引住两个新崽崽,郭元乾跟长孙郭泰安又热热闹闹地对练了一场,直把两个小崽崽看得激动不已,小脸都红扑扑的。
郭无恙一边练着呼吸法一边扎马步一边练出拳一边跟着学粤语,一心四用,偶尔还看一眼两个表弟,劲头挺足嘛,看来能坚持一段时间了。
两位补习老师一边教粤语一边也跟着晨练,他们年纪大了,又看连郭无恙都能稳稳地扎一个小时以上的马步,就不太好意思轻易放弃,每天都坚持扎马步至少半个小时,也学着练练拳,不过都没有什么攻击力,打出去的拳头显得有气无力的,还不如郭无恙,扎着马步出拳,眼里还看着书呢,拳头打出来都带着呼呼的空气爆破声。
这才是个七岁零两个月又两天的小朋友,他们两位补习老师感觉挺没脸的。
更别提郭东家跟郭泰安两人的对练,除了不能飞檐走壁,跟那画本里的侠客相差也不远了。
真真是羡慕啊。
张子毅跟张子然看对练也是看得心旷神怡,虽然没有飞檐走壁,可是腾空跃起看起来也挺厉害的啊,他们两个都跳得不高呢。
小皆安因着有两位新的小伙伴来了,每天都想多扎一会马步,但他年纪太小,郭元乾怕影响他的骨骼生长,最多半个小时就拎他起来了,拎起来了还要替他正正腿骨,别扎马步扎个罗圈腿出来了。
这个待遇郭无恙小时候也是有的,后来她自己学会了怎么调整,也就不需要爷爷帮忙了。现在新来的张子毅跟张子然也有同样的待遇。
正腿骨的时候虽然略有一些酸痛,但正了腿骨之后走路都不酸了,两个昨天体验了一回的小朋友这一回倒是也捱得住。
张子毅张子然两个小朋友练完了也没有久留,先跑回家去吃饭,毕竟他们可是吃习惯了阿茹的饭菜的,表哥表姐表弟家的饭菜不太合他们的口味。
郭元乾也不留着他们吃早餐,家里没有表舅家讲究,他们吃不习惯很正常。
吃完早餐,郭元乾就喊了大家拎了锄头去给表舅家挖地,两家的格局差不多,不然当初两家也不会是随意选了其中一栋洋房。
挑中的那块菜地也是草坪,郭元乾家里是做习惯了开菜地的活的,上回自家是怎么搞的,这回也是怎么给张家这块菜地搞的。
这次的人比上次的人还要多,很快就将这块菜地给开好了,菜种是阿茹早上出门买菜的时候买回来的,这个时间点,其实不太合适的,反正也不指望这块菜地非得出菜,就是讲一个趣味。
不过张远松陈柚娘夫妻倒是对这块菜地挺有指望的,不说别的,起码自家要吃上一顿菜吧,郭元乾家的菜地可都已经吃了好几回了,自家也有吃过他们家送过来的生菜呢。
菜地搞好了,大家拎着工具穿过门洞回了家,晚上还不大看得出来,但是白天就看出来那竹片钉的门框门扇都挺好看的,这会竹片还是原来的深绿色,倒显得挺好看的,不过被太阳天天烘晒过段时间应该就会变成浅黄绿色了,这个颜色跟墙壁的颜色有些相似,也还行。
张远松仔细看了看竹门的工艺,就感觉这份手艺不错,不是行家里手是挑不出来什么毛病的,门扇虽然是两头都可以拴上的,但是有个小窗口可以伸手探到两边拉开两头的门拴,方便得很,加上这个门拴也是防备刮风下雨的时候不叫竹门给吹得撞来撞去的。
张宅需要出门上班早已经走了,张远松陈柚娘今天照样还是领着两个重孙子过来郭元乾家打发时间。
郭元乾安梅夫妻今天不准备去制衣厂,既然闲着,郭元乾就决定把宅子里再收拾收拾,首先是地下室需要整理一下,有些东西能往地下室放就放下去,然后地下室挺宽的,也可以整理出来一个练拳的场所,在客厅里总担心损坏家具,对练的时候不太放得开。
而且听说七月份、八月份、九月份这几个月台风比较多,天台虽然有一处搭了棚顶可供他们遮风避雨,恐怕也不太经得受住台风吹,到时候晨练就得转回室内了。
张远松也帮忙一起挑选练拳的场所,“要说客厅底下的位置是够宽的,但进入地下室看到的就是练拳场所,会不会不太好?要另挑一个空间吗?”
“地下室没所谓了,就挑客厅底下的空间吧,只一半的空间足够用了,”郭元乾看着底下这个大空间,选了另一半空间,“两边各打一排柜子用来放点练拳时用到的零碎东西。”这种柜子他自己会做,慢慢做就行,不用非得去外头买。
张远松想起以前在温家见识过的练武场,“还可以打几个武器架,以前你舅舅家里的练武场上就有武器架。”刀剑一个架子,枪棒一个架子,气势挺足的。
“武器架也可以做两个。”郭元乾想着以后舅舅来了港城,那这个练武场是真的可以大量用起来了,武器架做两个很可以的。
这边张远松跟郭元乾在商量练武场怎么摆置东西,陈柚娘就跟着安梅去储物间看她做的各式坛子菜,“你这才来了多久,就做了这么多的坛子菜了?”
“坛子菜开胃,趁着夏天多做一些,省得冬天没得吃。”安梅有打听过,港城这边的冬天温度最低也有十来度的时候,那会也能种一些菜,总种类总没有那样多的。而且,这些坛子菜也可以放到制衣厂的饭堂用,“舅娘,你看要不要选几坛回去?吃饭的时候切一两碟,挺开胃的,这里有辣有不辣的。”她想起可言媳妇有孕了,“可言媳妇的饮食怎么样?有没有想吃的菜?”
陈柚娘看最近的情况还好,“不过等过段时间应该就有反应了,到时候你这里的坛子菜帮忙装点过去,看她是喜欢吃哪款。”她转了一圈看到墙角有几个大冰柜也有些发愣,“你们买这么多大冰柜用来做什么的?”
“可以用来放一些需要冻起来的菜,还有就是准备夏天用来冻冰块的。”安梅不知道港城这边的夏天会有多热,但是在津沽的时候,夏天热起来睡觉都不舒坦,来了港城后才知道还有大冰柜这样的东西,跟什么车啊、电话啊比起来,价钱也不算贵,就买了几个大冰柜,到时候夏天天气热的时候在冰柜里储些冰块,晚上给大家房间里放些冰块,那睡觉得多舒坦啊。
现在还不到最热的时候,而且他们夫妻俩睡一楼,倒是没有感觉到很闷热,几个孩子睡二楼,过些天就能感觉到闷热了。
陈柚娘还真的是没想到可以用大冰柜冻冰块来用呢,“港城夏天挺长的,差不多有半年时间都是夏天,我们前两年都是捱过来的,倒是没想到这个法子。听说这边也有一种叫空调的东西,夏天可以用来调节室内温度,但开起来实在太吵了,还不如热着睡觉呢,你们家这个法子倒是也不错。”冰块配上风扇,消暑效果指定好。
“这里有五个,我叫元乾给舅娘你们那边送两个?”安梅家里其实也用不到五个,那不是买的时候,买五个的折扣大嘛,比买三个也就贵了一点点,所以就买了五个,给表舅家送两个,制衣厂给一个,自家留两个刚刚好。
陈柚娘估计郭元乾家里也着实用不到五个,就要两个,“我跟你表舅说一声,拿两个吧。夏天用来冻冰块也确实是合适。”至于说放菜,家里厨房里有冰箱,暂时是够用的。
张远松听郭元乾说买大冰柜除了准备用来放需要冻的菜,再就是夏天用来冻冰块用,也有一些呆愣,这是什么天才想法,他的脑子就是转几百圈也想不到,听老妻在问拿两个过去行不行,他愣愣点头,“行,那就拿两个。”他看了一眼郭元乾,“这也没多少天时间啊,你这做下来的事情还不少。”
“刚好撞上了。”郭元乾偶尔也会跟着陆六的车到处转一转看一看,看到这大冰柜也是偶然,听说了功效之后,他立马就想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可以用来冻冰块。“表舅,那些不锈钢容器你们也拿一些,听说用这种不锈钢容器装水冻冰块会冻得更快一些。”
这个张远松就不懂了,但郭元乾这样说了,他也就这样听了,却只拿了一个不锈钢容器做样品,“我那边人多,到时候去买一些回来用。”
“家里还有这么多呢。”郭元乾拿了一沓不锈钢容器过来,都是叠放在一起的,另外盖子放一处,“这些我买了不少。”这东西装油什么的挺方便的。
张远松看这一沓就起码有二十个了,还真的是挺不少的,他就有些奇怪,“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这东西装油挺方便的。”郭元乾觉得比用玻璃瓶子装油要方便,“也不怕打碎,而且这种容器扣紧了是有密封效果的,装一些干货挺好的,不怕受潮。”反正他看到这新鲜东西就舍不得放走了。
张远松看着这东西,“不锈钢是新鲜东西,不便宜吧?”
“也还好。”郭元乾示意表舅仔细看,“都不是才生产出来的新货,是别人拿出来卖的库存货,没用过的,还比新货便宜好多。不过这些容器我都有洗涮干净了,也有描补过。”
张远松都想不到哪里能有这东西卖,“你这是跑哪里去了?”嘀咕归嘀咕,东西他还是收下了,既然确实好用,也不贵,那就用呗。
“反正就是到处乱转,转出来的。”郭元乾也不知道那边具体是什么地方,都是陆六开着车到处转,碰上感兴趣的东西就买一买,家里积酸菜的大缸,准备做酱油的大缸,还有那些泡坛子菜的坛子,都是这么买来的。反正他们两个人出门,车子空得很,能装的东西不少的。
不过那也是刚开始陆六才过来做司机的时候了,最近就没有怎么转了,都给陆六用车去了,他可以一边跑车挣点小钱一边打听消息。
冰柜跟不锈钢容器既然给了那就准备搬过去,郭元乾也不准备等到上班的人都回来再搬,他趁着孩子们课间休息的空档,喊了郭泰安下楼帮忙,把冰柜抬上小推车,从电梯上楼,再通过昨天砸出来的门洞送到张宅,方便得很。
要是没有砸这个门洞,那就需要出了大门绕一圈进张宅了。
张远松也趁机回家打了个电话,等冰柜在他们家地下室放好了,他就告诉郭元乾,“我订购了一批木地板,下午能送货过来,到时候用来给你们家地下室的练武铺上,比硬水泥地面要好。”一楼二楼三楼都有装木地板,地下室却是没有装木地板的。
“这边要买木地板挺麻烦的吧。”郭元乾听说了就有一些不好意思,毕竟这边是海岛,买什么东西都没有那么方便的,木地板这种东西,应该非本土产品。
张远松就说他,“你买的冰柜跟不锈钢容器,说要给我也不客气地接了,给你家送几块木地板算什么。”他还指点着怎么铺这相地板,“地面上要拿棕垫给垫厚一些,要高出一些才好。”
“这个就听表舅的,我不懂这个是要怎么搞的。”郭元乾家在津沽的地面是铺的青石板,就这个已经是很好了,不像港城这边的洋房,地下室是冻了水泥地面,地面上的室内除了洗浴间铺的是瓷砖地面,其他都铺了木地板,木地板保养起来也不容易,又是要定时打蜡,又是打扫的时候不能用太湿的拖布,也幸亏他们家的人干活利索,不然这么大个宅子还不太好打理呢。
张远松也不客气,“那就交给我来办。”既然要练武场准备要铺高一点,那要干的活还不少的,他就坐一旁寻思去了。
安梅把储物间的东西调整了一下位置,出来问丈夫要不要将三楼几间空置的卧室再收拾收拾,“说不得联络上之后,舅舅他们会过来港城,到时候肯定是留他们一起住家里的。”就算是舅舅他们想自家另住,但这一个来月内陆来港的人不少,未必能像他们这样快买到合适的房居住,不管是其他地方买楼还是出去住那种套间房,都不如住他们这里方便。
“收拾吧,到时候一楼的客房留给舅舅。”郭元乾跟舅舅的年纪相差不大,也就七岁,所以就准备留一楼的客房给舅舅住。至于两位补习老师,到时候可以转移到二楼的小书房里暂住,可以像张宅那样,将小客厅当书房用,小书房当小卧室用。
就算舅舅他们这些年来家里的人越来越多也不必担心,二楼三楼的卧室都是挺大一间的,到时候是夫妻的就在三楼安排一间卧室住,其他的,女娃可以跟无恙住一间卧室,男娃则可以跟泰安或者小皆安住一间卧室,只多备几张床也就行了。
尽管温家舅舅的消息都还没有得到确定,但夫妻俩已经做好将人接回家里来住的准备了。
为了这个,夫妻俩一边收拾几间卧室一边还在考虑尽快招个厨娘回来,“表舅都看不惯我们自个做饭吃,按舅舅以前的习性应该也是看不惯的,而且到时候人多了,靠我们是忙不过来的,还是得招个厨娘。不知道何静有没有什么师兄师弟找活?不过,她的师兄师弟什么找工作应该不难,还是问问她有没有师姐师妹什么的可以推荐吧。”虽然之前有想过等制衣厂走上正轨之后就让邱瑗回家来管家里的杂事,但制衣厂那边她管得挺好的,夫妻俩就不太忍心将她拘在家务活里。
“改明儿问问她。”郭元乾招个厨师倒是不担心佣人招太多,宅子里的佣人房目前还只用掉了一间呢,“还是先问问陆六,看看他有没有其他人推荐的。”陆六来了港城几年了,应该认识的人比他们家要多才是。
毕竟是入口的东西,还是要招一个可信可靠的厨师才行。
而且,要论可信程度子自然还是陆六这边更可信,夫妻俩就先问陆六,有没有可信的厨娘或者是厨师可推荐的,反正邱瑗目前在制衣厂做得挺好的,不一定非得要回家里来做厨娘什么的。
陆六昨天听说温家舅爷找着信了,就估计家里得招人了,因此问到厨师他也有准备,却又有一些迟疑,“有是有一个,就是怕给您添麻烦。现在我们夫妻俩在这里已经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了。”
“你们一起的?”郭元乾立马领悟到了陆六的那层言外之意,他皱了皱眉头,“这人具体是什么情况?”
陆六也简单说了一下,“年纪比我大几岁,比我晚来一年,以前是一处据点的厨师,后来也接到了来港城的安排。”
“比你还要大几岁?他的家里人呢?”郭元乾知道陆六都有二十四五的年纪了,比他还大几岁,那就差不多有三十岁了,这个年纪肯定娶妻生子了。
陆六压低了声音,“早几年就娶媳妇了,但是媳妇生孩子的时候刚好碰上敌袭,老曹媳妇在转移路上中了枪子,生下孩子就闭了眼,现在儿子都有五六岁了,老曹也没有什么亲人活着,他是带着儿子一起来的。”也是因此他才想着推荐老曹过来郭家做厨师,因为他还带着个小孩子,不比其他人没有什么牵挂。
“叫他来我看看。”郭元乾叹了一口气,“到这个就打止吧。多了,你们谁都不安全。”
陆六心中歉疚,“是我给郭掌柜添麻烦了。”郭掌柜家里其实也挺难的,那些年被人逼迫跟亲人天各一方音讯全无,好容易在津沽安居了二十年年,偏偏儿子儿媳妇还牺牲了,自家还被人盯上了财物,不得不带着三个未成年的孙辈来了港城,好容易日子过得好一些了,失散了二十年的亲人也有了一点消息了,虽然还没有联络上也是好消息,他这边又要给郭掌柜添麻烦。
“麻烦倒称不上。”郭元乾自家确实是需要招厨师,不看身份的特殊,其实陆六介绍的也更可靠一些,他问他介绍心里也是有一点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还真的就是这样,“主要也是怕影响了你们,真要出了事,你们三个就要被一锅端了。”
陆六连忙保证,“您放心,我知道自个的重要性,行事会小心再小心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郭元乾想想眼前的陆六也不算年轻了,“你们夫妻结婚几年了?这孩子还不准备生?”家庭越稳定越安全啊。
陆六摸了摸脑袋,“本来前两年准备生的,结果跟人合伙做生意蚀了本,还得还借款,就不太敢生。现在算是在您这里安稳下来了,准备今明两年内就生。”
“前两年你跟人合伙做生意蚀了本?”郭元乾有些不太敢相信的看着陆六,“以你小子的能耐就算是赚不了大钱也不至于蚀本啊,不会是你被合伙人给坑了吧?”他都没问过陆六这几年在港城的经历,没想到还有这些事情。
陆六苦笑一声,“也是我没有摸清楚这边的情况,做个小生意还有古惑仔上门收保护费的,合伙的人当中有个年轻气盛的直接就跟对方干起来了,结果惹了人家的堂口,上门的古惑仔就没完没了了,其他合伙人害怕惹事,就闹着退伙。”那生意也才开始没多久,都还没有开始盈利呢,这个时候闹腾退伙,前期的投入就都打了水漂,他也是对那些总是古惑仔烦不胜烦,就干脆把生意给收了。但收了并不表示就到此为止了,因为是他牵头的,所以合伙人的投进来的亏掉的本钱就得他垫上,他示弱跟那个堂口的老大借了一笔钱赔给了合伙的其他人,自己又想办法把跟堂口借的钱还上了,这才算是了结了这桩事,否则就算是你把生意收了,那些古惑仔也不会罢休的。
“这些古惑仔跟以前申城的的那些青帮差不多?”郭元乾知道申城有个大帮派,当然,津沽也有这种帮派,也收保护费,不过他们家开的是烧酒坊,那些人都喜欢拿酒折价,再加上那会津沽是各国租界,总体影响不太大,港城这边的古惑仔比津沽的可不一样啊。
陆六也是因此,在打听到缝纫女工培训点有这些人在后头主持利益就不建议郭元乾开培训班了,“有些古惑仔是真的对不起自己为人的身份。据说也有人好讲义气的古惑仔,但他们这种人再讲义气,只要是入了那一行,被利益跟大流所裹挟,也无法做个好人了。”是能在行当里坚持做人的底线不做持强凌弱收保护费的事,还是能在那行当去行侠仗义?
真有这么好,也不至于去做古惑仔了吧。
“我们这一片好像没有碰上收保护费的?”郭元乾不记得自家有给保护费。
陆六点头,“这边还好。”毕竟港府就在这边的港岛,这一片暂时还算是清净。
“嗯,你既然有人手推荐,那你看通知一下,是今天过来还是明天过来吧。”郭元乾虽然习武,却不是好斗之人,这边没有就最好了。
陆六看了看时间,“今天下午吧,内陆现在来港不要太多,各式各样的人才都有,老曹领着个孩子不太受主家欢迎,前两天失业了。”老曹这种有家累的人基本上是累计不下积蓄的,失业就代表着接下来的房租跟吃饭要成问题了。
“今天我跟安东家都准备留在家里,暂时不用车,你开车去接一下吧。”郭元乾既然有意接受陆六推荐过来的这个老曹,也不介意体贴一点。
陆六很高兴,“那我现在去接人吧,中午也好试试老曹的手艺。”总不能他推荐一下就成了,还得试一下手艺那。不过他估摸着老曹这次没问题。他的手艺是好的,是因为要带着儿子上班,才不受主家喜欢。
“成,你去吧。”郭元乾看看时间才十点过,他们家里早上起得早,虽然忙乎了很多事情,但这会也不是很晚,接人回来应该是来得及中午试试手艺的。
陆六得了准许就开着车子去找老曹,赶在十二点差一刻钟的时候把老曹父子俩给接了过来。
郭元乾问了几句,又看了看老曹的儿子,就叫老曹去厨房。
阿茹已经在厨房里忙了,她把家里的孕妇照顾好了过来这边下厨的时候就听说有厨师要过来试手艺,因此就做了几个菜的准备工作,留了两个菜,就等着老曹过来试试手艺。顺便她也看看老曹做菜的手法。
是张远松听说郭元乾要招厨师,让阿茹帮忙做考官的。
老曹早就问明白了郭元乾家是湘省跟金陵城的口味,留给他的菜正好可以做湘菜,也可以做金陵城口味。
家常菜很多都是快手菜,没有那么多道工序,老曹定好一道湘菜一道金陵城就动作利索地把菜洗了,取了菜刀看了锋利与否,就噔噔噔地切开了。
阿茹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只论基本功那绝对是大厨水准。
菜切好了,就洗锅,往灶台上一架,开了火倒了油就开炒,很快两道菜做好了。
老曹问了阿茹一声,又把其他几个菜也一起炒了,上桌速度极快。
阿茹取了个小碗夹出菜来试了试味道,就很满意,“你这份手艺港城的大酒店都去得,怎么跑这里来做家庭厨师了?”
“我带了个才五岁的儿子,不放心他在家里,平时都带着上班,老板不能接受。”老曹跟阿茹解释了一声,就把菜端上餐桌,他刚刚进来厨房就已经留意到了餐厅跟餐桌在哪里。
郭元乾请了表舅跟表舅妈上桌,“也试试他的手艺,可以的话家里就聘他做厨师。”
“都是他炒的?”张远松问站一旁的阿茹。
阿茹点头,“备菜速度快,炒菜的速度也快,手也稳,炒完菜整个台面都很干净,也就爆了几个油星子,抹布一擦就干净了。老太爷,这个厨师比我厉害。”
“这是能在大酒店上班的手艺。”张远松试了试菜品也觉得好,他已经知道这个曹师傅是因为带着儿子上班不被老曹所喜才失业的,但这个问题在郭家就不算问题了,既然是住家厨师,那就是可以带家人的,小孩子自然也不是问题。
郭元乾试过菜,感觉不管是湘菜还是金陵菜都跟正宗,“这会的菜系还不少。要是表舅你看着也觉得好,那我就留下了。”
“留下吧留下吧,可别叫无恙一个小姑娘去下厨了。”张远松最看不得无恙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去厨房里帮忙,“就算是要学点厨艺,泰安到年纪了,她也还没到年纪。”要学厨艺起码也得有个十一二岁的年纪吧。
郭无恙看爷爷又被说,倒是有心想替爷爷分辨几句,可又怕舅太公骂起来,她小小声替爷爷解释,“舅太公,我就是帮着哥哥洗洗菜,别的都不做的。”她虽然手长腿长,但是站在灶台前炒菜还不太方便呢。
“嗯,以后家里请了厨师了,就不用你洗菜了。”张远松看向曹师傅,“郭家人少,本来也用不上厨师的,只是大人都得在外头顾着生意,没有人照顾小孩子,才要请厨师,你既然来了,以后家里一些杂活也劳烦你上上心了。”
老曹已经在路上跟陆六了解过郭家的情况,陆六除了郭掌柜这个身份没有说,其他的事情都说了,厨房里的活不多,家里除了司机还没有其他帮工,所以他需要帮忙做些杂活儿的,比方说家里的卫生,偶尔或许还需要他照顾一下菜地,不说活轻松,就是不轻松,只看在东家准许他带着小孩子上班的份上,他也该多做一些,因而当下他听了张远松的话就连连点头,“我知道的。”
“小六,你先领着老曹父子俩吃饭,吃了饭就在园子里安置下来,有需要回去拿的东西,你也开车载他们去拿。”有表舅在这边吃饭,郭元乾自然不能让陆六老曹他们一起上桌吃饭。
陆六也知道这个舅太爷家里有点规矩的,就领着老曹父子去了厨房,有阿茹在自然是有留出饭菜的。
阿茹这会也退回了厨房,看到他们在厨房里,就笑着跟老曹说了一句,“曹师傅手艺好啊!以后能不能跟曹师傅请教几招?”
“一点小手艺,你看得上的只管说。”曹师傅并没有将厨艺视为不可外传的东西,他的手艺也是学来的。
阿茹也不客气,当即就跟他请教起来,她的主家老家是金陵城的,自然问的还是金陵菜,老曹学得杂,金陵菜所知也不是特别多,但他会的也都答了。
阿茹听得心满意足,她虽然算是跟着张家的老仆,但其实她离开金陵城的时候还小,很多金陵城的菜式都没有学会,后来虽然有跟着前一任的厨娘学了,但那厨娘教的时候藏了一手,并没有学全,这次请教老曹倒是解了许多迷惑。
指点了厨房里的一些工具使用,还有两家的忌食清单,阿茹才告辞回了张宅。
陆六看老曹父子吃好饭了,就建议他先去放行李,“舅太爷喜欢每餐喝点小酒,没那么快需要收拾的,你们正好先放行李。”
陆六领着老曹父子从厨房后门进入园子里的小平房,“这边是我们居住的区域,房间虽小五脏俱全,洗手间也配了的,我跟邱瑗住了第一间,第二间跟第三间也都是一样的格局,你看看是选哪一间。”
“第三间吧。”曹师傅看了看小平房的位置,选了第三间,这间离后院的小巷子近一些,好听着外边的动静。
陆六取了钥匙把门锁打开,“我说对了吧,你们退了房收拾行李过来也不用再往那边多跑一趟,郭东家人好,只要你的手艺过关,他是不会嫌你带着孩子是件麻烦事的。”
“你运气倒是好。这个主家找的不错。”老曹看了看房间的布局,确实是像陆六说的那样,房间小五脏俱全,这个房间可比他们父子俩租住的房子要好得多,而且带有洗手间就极为方便洗漱,不用每天洗个脸洗个澡还要走老远。
陆六帮忙把柜子里的被子取了出来,“被子是新被子,不过在柜子里放了一些时间。你要是觉得不软和,可以在外面晾晒一下。另外床是一米二,你如果觉得小了,可以自己加宽床板,我那边的床就加宽了半米。”虽然这样一来就显得房间里有点挤,但是他们只是睡觉过来这间房,也不必太在意。
“加宽就不必了,我看以后能不能换一张双层床。”他们父子俩一人睡上铺一人睡下铺刚刚好。这边的平房建的时候就想过放双层床,所以高度是足够的。
陆六觉得这样也行,父子俩不必非得像他们夫妻一样挤一张床睡。
老曹没准备这会休息,把行李放下,叮嘱儿子呆在房间里就要回主屋。
陆六把手里的钥匙递给老曹,“这个房间一共三把钥匙,都在这里,你自己拿着。”
“好。”老曹接了钥匙,分了一把钥匙给儿子曹念,自己揣了一把,剩下的一把给了陆六,“这把你帮忙收着,万一哪天忘记带钥匙好找你。”
陆六也不推托,“行,我收下了。宅子里的其他钥匙晚点郭东家会给你。”他看了一眼房间里抱着一本书乖乖在看的曹念,“你就给他这样放家里?不然下个学期还是送去学校读书吧。”
“先这样吧,港城这边不管是哪个学校的学费都不低。”老曹也不是不想送儿子去上学,无奈囊中羞涩啊。
陆六觉得过完这个暑假,下学期就可以去上学了,“郭东家为人厚道,你在家里做厨师还兼职其他,开的工资不会太低的。”这会虽然还没有谈工资,毕竟刚刚那会也不是很方便谈,但陆六相信郭东家。
郭元乾也确实没有辜负陆六的信任,给老曹开了跟陆六一样的薪水,因为家里杂活儿还不少,后花园那么大,也是需要有人打理的。
相当于是家里的活都交给了老曹,老曹衡量了一下自己需要干的活跟薪水。包了他们父子食宿,这个薪水开得不低了,算起来比他在大酒店工作还要划算,他想着还有个儿子要照管,就厚着脸皮接了下来。
关于老曹的儿子曹念,郭元乾也建议老曹让他跟着小皆安他们一起玩耍,平时也可以跟着一起练练拳强身健体。
老曹看郭东家确实不是那种阶级观念很浓厚的人,他们父子也不是卖身来做仆人的,签的是用工合同,儿子也确实不是整天关在房间里,也就接受了郭东家的好意。
既然已经谈妥了薪水待遇,老曹也就立刻走马上任,将家里的事都照管了起来,先了解了一下家里的大致情况,然后就给后花园的绿植修剪了一下枝枝叉叉,又给后花园中的小径收拾了一下蔓出来的杂草,前院的车库也收拾了,天台也打理了。
老曹是个勤快人,很快整个宅院就焕然一新。
现在家里连厨师都已经请好了,各种杂活儿也有人干,郭元乾也就只等着舅舅的消息再传过来了。
就这样,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四天,夫妻俩为了等电话,每天都只去制衣厂转半天,跟宅子里原有差不多的床都买了有四张回来了,有三张都放进了三个孩子的房间里了,剩下一张等着有确切消息了,再放进一楼的客房里,但家里一直没有接到来自漂亮国的电话。
期间有一天刮起了台风,后花园的树跟花花草草都被吹得乱七八糟,天台的棚子都被吹得掀起了一个角,难怪前院的车库不是搭的棚子而是挨着围墙砌起来的敞轩。如果是搭的棚子,台风刮起了很容易将棚顶吹飞了。
等台风停了,老曹第一时间就将天台的棚顶给加固好了,又将后花园那些被吹折的绿植给收拾了。
不光是把郭宅收拾好了,得了空他还去了隔壁张宅帮忙加固天台,“我之前住的房子不太经受得起台风,加固的经验比较足。”
“曹师傅你挺厉害啊,能干这么多活,偏偏曹师傅你还每一样的活都干得挺好的。”阿茹管着张宅里的厨房跟杂活,所以天台棚顶掀了要修补加固也是得她去请人来家里做的,现在有曹师傅能做这个活,帮她省了很多事情,否则她还得跑一趟坡街去请熟人。
曹师傅跳下棚顶,“我们这等穷苦人家出身,会的活不多一点,日子可过不下去,阿茹姐你看家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活要干?”
“暂时没有了。”阿茹确实没有找着别的活了。
曹师傅拍拍衣服上沾的东西,“行,那我先回去做饭了,有事你叫我。”
“哎,谢谢啊。”阿茹姐目送曹师傅走了,又看了一眼隔壁的郭宅,眼看着七月份就要过完了,那位温舅爷还没有消息过来呢。
第44章
郭泰安在信箱里拿了东西进来客厅就看到曹师傅从隔壁张宅走过来,“曹叔忙完了?”
“忙完了。”曹师傅看了一眼时钟,“泰安,我跟菜市场那边约了时间去拿菜,这就出发了。”早上他去菜市场有个想买菜还没到,就赶在这会过去。
郭泰安点头,“去吧。”又说了一句,“曹叔,我看路上的情况好了许多,你可以骑单车去。”这辆单车是专门买给曹师傅用来买菜用的,结果还没用两天就接到预告要来台风,为着这场台风,街口何家原定于周六晚上的晚宴都给停了。
然后台风还真的来了,郭泰安生在津沽长在津沽,还没见过这样狂风如龙卷暴雨如瀑布的天气,屋外天昏地暗,按妹妹的说法,好似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偶尔一道闪电映照下来,能看到被风吹得没了自主的各种东西,也能看到地面的积水积了很深,好在这边的屋子地势要比地面稍高一些,再加上排水做得还行,倒是没有积水漫进屋子里来。
凌晨时分风雨才歇了,屋里屋外一片狼籍,曹师傅起得挺早,早早买了菜回来,把园子里收拾好,又给天台的棚顶加固好,还去了隔壁帮忙,干活着实是很利索了。
虽然今天台风歇了,但今天是星期天,郭元乾准备下午再去制衣厂,他这几天没等到舅舅的电话,心里一直记挂着,晚上睡得不太好,神色有一些憔悴,看到长孙拿了一叠东西进来就随口问了一句,“是些什么?”
“有几本杂志,一些广告纸,还有街口何家又投了一份请柬,将昨天晚上的晚宴改到今天晚上了。”郭泰安翻了翻资料,很快报了出来。
郭元乾眉头一挑,“昨天因着台风没开成,今天又立马要开了?”这是什么执念啊,前天昨天刮台风,那个风大雨大,出趟门都困难,菜市场都不好去,他们家里有存货,再加上家里的菜地,还能支援隔壁张宅一点青菜,倒是还好,其他邻居家里可能适应了夏天的台风,也各有准备,没听说哪家上门借粮食的。但何家非得赶着今天把这晚宴给办了,也未免太急切了一些。
“那我们去吗?”郭泰安也觉得有一些不理解,不过,为着这一场晚宴,请柬都派了两张了,不去好像不太好。
邻居开的晚宴,去还是得去的,郭元乾将请柬搁在茶几上,“晚点我跟你奶奶做一道点心带过去。”
“大家还在地下室?”郭泰安看了一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那边,“铺上地板之后倒是成了大家的游乐场了。”要说舅太公真的是很给力,当天订了木地板当天下午就来人过来装了,铺了一个比地下室地面略高十五公分高的练武场。
木地板送过来还有多余的数,也给留下了,准备以后万一有损伤用来替换的。
铺了木地板之后,又撞上台风天,大家就转回了地下室练拳,然后就叫大家发现了一个玩乐的好地方。场子够大,可以随便撒野,木地板又可以随便滚,不怕摔倒弄脏了衣服。铺些蒲团在地板上,随意坐着也自在。
郭元乾听着地下室传来的隐约的喊叫声,笑了笑,“也不错,有个这样的场地平时刮风下雨的时候也方便。”
“郭东家,”陆六在客厅门口敲了敲门,得到示意后进了客厅,“制衣厂那边有三个女工请假了,说是台风刚过,需要回家里看看家人们的情况。”但他之所以过来报告一声,也是听说这三个女工是比较心动外面制衣厂高薪水的人。
郭元乾有些意外又不意外,“说起来台风刚过,确实是该给她们放假,让他们回家看看的。”虽然之前说过一个月只有一天假期,但刚刮过台风,放假让人回家看看也是该当的,“下午叫其他员工也回家看看吧,明天早上八点能赶到上班就行。”
“好,我一会过去说一下。”陆六还有点关于这三个女工的事情得跟郭东家说一声,“我听阿瑗说,这三个女工已经是挺熟练的了,我恐怕她们今天未必就是回家,有可能是去别的制衣厂试工。”
郭元乾明白陆六的意思,就问他,“我们的图纸资料跟待零售的成衣都有收拾好吧?”
“阿瑗特意清点过的,没有遗失,她们走的时候也就是带了一些衣服。”陆六自然是确认好了这件事情的。
郭元乾对邱瑗的办事能力还是放心的,“图纸资料跟成衣没有遗失,她们也不知道全部的工序,去试工就试工吧,等她们跳槽了,正好我们就进行下一步。”不过这些女工的心思变化得还挺快的,“这还没到半个月吧?”十四号才开业的,这些女工是十二号下午过来面试,十三号正式入职的,今天二十六号,这都还没到两个星期呢。
“都是穷怕了的,比较容易为了一些利益动心。”陆六又问起制衣厂送货的事情,“王老板订的那批夏装再有两天就全部做好了,到时候要怎么送货?”王老板那边的夏装比较好做,工艺也比较简单,数量也不算多,晚上加加班也就能做出来了,其实要不是前两天是台风天,时不时断电,大家上班的心情也不太安稳,不需要再等两天时间的。
六百件夏装工衣虽然不多,但也不好开着小轿车去送货的,郭元乾想起他们来港城那天,张可行开着一辆带货厢的小车去客运码头接的他们,据张可行说那是皮卡,那是在某家车行租的,“你看看是不是可以在车行租皮卡车送货。”
“皮卡车?这种车送货倒是挺合适的。”至于哪里可以租这种车,陆六仔细想了想,终于想了起来,“我知道有家车行有车出租,今天我去打听清楚车子怎么出租。需要买一辆吗?如果以后需要送货的时候不少,那就是经常需要用到这车了。”
郭元乾想一想家里买的这台车的价格,这还是二手车,价格也不便宜的,就摇头,“以后制衣厂会是个什么情况还不好说,车子也不便宜,先等一等吧。”如果家里的服装店开得起来,那么自家制衣厂就可以专门做自家服装店的衣服,不接外面的订单也是可以的,如此也未必需要运货的车了。
“好,我先去制衣厂通知下午放假的事情,然后再去车行问问租车的事情。”陆六扫了一眼没看到两位补习老师,就看向站一旁静静听着他们说话的郭泰安,“泰安,不知道孙老师跟苏老师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的?”
郭泰安不知道,但可以问,“我去问问孙老师和苏老师。”他蹬蹬蹬跑去了地下室,电梯这会在地下室,走楼梯比等电梯要快一些。
郭元乾看着长孙下了地下室,就看向陆六,“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郭东家,早上我其实有开车跟着那三个女工,她们是去了兴祥制衣厂。”这种话陆六敢对郭元乾说,却不好叫泰安一个未成年的少年来旁听了。至于那三个女工去了兴祥制衣厂是要干嘛,其实很明显嘛。
郭元乾点了点了他,“以后这种话直接说就成,不用避讳泰安。该避讳的你也知道是哪些。”只要不说跟郭掌柜有关的事情就成。
“那我们这边是不是得准备起来了?”陆六也是想着泰安年纪还不大嘛,他有些不好意思,就问新的用工合同,“有拿到新的劳动合同了吗?”
新的劳动合同自然是有的,还是表舅参考定下来的版本呢,但郭元乾却不是很急,“她们只是去面工,还未必面得上,不急,等她们真的跳槽走了,我这边再把新合同拿出来。”
“行,”陆六看着郭泰安从地下室上来了就笑着问他,“孙老师和苏老师有没有话要带?”
郭泰安点头,“只让孙大娘和苏大娘跟家里说他们挺好的,叫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记得用功学习。孙老师跟苏老师都不太担心家里受台风的影响,他们跟人合租了一栋出租楼里的一个套间,足够安稳。”虽然租金贵上不少,但是安全这一块更重要。
不过,一个套间还要跟人合租,可见是住得很逼仄了。
陆六也只是拿这事当个借口,听说没有什么重要的话需要带,也就出门去了制衣厂。
等他再回来已经是中午要吃饭的时候了,不过该办的事情都有办好了,“放半天假的通知已经发布了。租车行可以出租皮卡车,但价格不便宜,需要八十块港币一天,油费自付。另外租车还需要交一笔五千港币的押金,用来送货如果有刮蹭等损伤情况,维修费用需要由租客承担。”
陆六就觉得租这个皮卡车不太划算,“租金高是一方面,主要是刮蹭损伤的情况不好界定,我担心到时候出冤枉钱,就找了一家货运行,那边可以派货车跟司机送货,是分路程收费的,如果送货地点是在三十英里以内,费用是二十元港币一次,都是包上货卸货,没有其他的额外费用。王老板的工厂跟郭安制衣厂的距离就在三十英里以内。”还有一种便宜的人力三轮车也可以送货,但这种几英里以内的短途可以,二三十英里的距离就不适合了。
“那就找货运行吧。”郭元乾没想到租车行的皮卡竟然需要这么高的租金,这相当于普工一个来月的薪水了,现在想来他们来港第一天,表舅安排可行开车接船,皮卡车是租的,那天的耗费就不低的了。
倒是陆六一贯地靠谱,还记得去找货运行。当然货运行收费也不便宜,只是跟租车行一比就显得很优惠了。
陆六点头应下,“那我就订货运行的货车。”其实问过货运行的报价之后他就订下了车子,不过,这种事情就不必请功了。因为货运行的费用也不低嘛,现在的车基本上都是烧柴油,二十英里也就费一元的油费。自己开车送货当然更划算,但也确实没有拿小轿车送货的道理。
“其实,”陆六最后还是多嘴了一句,“买个二手的皮卡车,不管是自己用来送货还是帮别人送货,都挺划算的,像这种货运行,买辆二手货车,一天跑个两三趟,至多半年就回本了。我今天也有打听过了,二手皮卡车的价比小轿车要便宜一千来块呢。”
郭元乾听得有些无语,“就按你说的,我们买辆皮卡车回来专门跑货运,那这辆皮卡车是谁开着去跑货运?你吗?你不还要开家里的小轿车么?”给别人开,那也要有人可信的人才行啊。
“嘿,就是有一种感慨,”陆六叹了一口气,“本钱足够的话,赚钱的法子还是挺多的。”当初他就不该想着开什么店,大家凑钱买一辆车跑货运不也行嘛。
郭元乾摇头,想得也太简单了,他想开个缝纫女式培训点都还怕动了别人的利益叫人盯上了,买辆车自己跑货运就真的能行吗?就不会触动了那些货车行的利益?焉知他们货车行就没有一个道上的大佬在里头分利润呢?
不过陆六还能有心思去想这些有的没的,郭元乾倒是觉得也挺好的,起码他们的日子过得也不那么沉闷嘛。
陆六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挺好的,跟老曹一起吃饭的时候就说起来自己的这个想法,“若是攒到钱买辆二手货车,这个货运也不是不能做。”
“个人做会不会容易触动那些货车行的利益?”老曹就提醒他,“想要攒够钱倒是容易,在这边包食宿,你们夫妻俩有个两三年也就攒够了,可二手车去哪里买?买到的车子行不行?你确定能用多久?”
陆六想了想,确实是有这么多问题需要考虑,不急,慢慢考虑,他把这些问题都记在心里,问老曹给孩子定下去哪个学校了,“有些学校可能需要提前应试。”
“郭东家说到时候跟着一起到皆安要去那个学校试一试。”老曹其实觉得儿子曹念就在郭家也挺好的,并不觉得自家小孩子非得要上什么幼儿园,不过既然港城这边就是有幼儿园的,那就试一试,“郭东家也不准备给皆安上什么名校。你应该知道吧,郭东家只比较关注无恙的学校能不能面上,泰安是想要读高三,才不一样的。”
陆六倒是知道郭元乾不在意这些,“郭东家自己是不太在意,但张舅爷在意,以后可能还会有一个温舅爷,可能也会在意的。”
“那时候小念应该可以读小学了,挑一个不那么差的就行。”老曹相信自家儿子的能耐,学校的好坏不太能够影响得了他。
陆六“唔”了一声,他想起几天了,那位温舅爷还没有来电也觉得奇怪,“难不成找错了?”
“不是说出差了?说不定还没有出差回来呢,又还有时差,估计来电会晚一些吧。都拿着照片去对了,应该不至于认错了。”老曹看着陆六,“我看你对郭东家家里的事情是顶顶上心啊。”
陆六笑了一下,“你看我家阿瑗多受重视。”至于郭掌柜的身份,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安全。
吃完饭都没有什么电话,台风一停就回厂上班的张可行还打电话回来说了一句,他有打电话过去旧金山,但柏克德公司的话务员说出差的Wencel还没有回来,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问起有没有转达来电,话务员说等Wencel出差回来,一定转达。就主打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郭元乾听着这个情况,干脆不记挂着了,跟表舅说一说今天陆六发现的事情。
张远松并不意外有人这么快就想跳槽,“你这里的订单数量是看得到的,又不做出口,人家想一想以后可能只能拿到保底,肯定不甘心了。”这一有人挖墙角,就乐不颠地跑去了,“你也别想着是李宵介绍的同乡就可信,别说只是同乡,利益的大的时候,亲人也会翻脸不认人。”
“还希望他多介绍一些同乡过来,”郭元乾觉得李宵同乡多的话,可以紧着薅过来,想必学会了手艺之后心动跳槽的不会少。
张远松失笑,“那你放心,他的同乡多着呢。到时候亲传亲,亲传友,友传亲,友传友,你这边绝对热闹得很。”
“还是得好好挑,不要碰上那种有心过来躺保底薪水的就行。”郭元乾知道有一些这样的人,挺懒的,就没有上进心,制衣厂包吃包住,工量又不重,说不得呆着就不想走了。
这种不太好挑,但还有一个试用期在,“真不行,试用期辞退了就成。”张远松想着郭元乾的商铺开业还没有定,“你的商铺那边要等到什么时候定下来开业时间?”
“八月一号开业,黄历显示那天诸事皆宜。”交了王老板的夏装,就可以全力做一批服装店的成衣了,“这次不准备太热闹,就放一挂鞭炮就行。”
张远松想要说什么,到底还是没有说,不热闹就不热闹吧,静悄悄地开业也行,“看看经营情况,暑假结束之前你也该想一想往哪一步走了。”变相培训缝纫女工是不能提到明面上的,还得在服装店跟服装加工这两个方向里面选一样。
“应该还是两边发展,说不定还能接到其他厂外包的订单。”郭元乾想起今天听说的兴祥制衣厂有些耳熟,“以前申城是不是也有一个兴祥厂?”
张远松想了想,“以前申城也有一家兴祥棉织厂,不过是日商伊藤洋行创办的,我们一向不喜泥轰人,倒是没有怎么关注,难不成这一家兴祥厂跟这家是同一家?改做成衣了?”说起来这样大喇喇挖人的行径,好像确实是有点像是他们的风格啊。
“不知道是不是,不过涌进来的资本这么多,具体的情况不好说。”郭元乾就是听着这个名字熟悉。
张远松让郭元乾不要安排司机陆六去打听细里详情,“不管是不是那一家,这一家在同行那里挖人,行事总不那么正,先还是别招惹吧。”
“不招惹,他们挖人随他们挖去,能挖走的我这边也不留。”郭元乾说着说着又去看电话,“这电话是不是响了?”
张远松纳闷,“我没听着啊,那电话声音那样响……”话还说完,电话铃声真的就“丁铃铃”响了起来了。
“是电话响了。”郭元乾凑过去接听电话,“喂,你找谁?”
那边的声音有一些嘈杂,“我找郭元乾。”这几个字被那嘈杂声给吵得有一些不清晰,而且电话里的声音也有一些失真。
“我是郭元乾,你,您哪位?”郭元乾有一些紧张,虽然声音听起来有一些不太像,但又有一些像。
那边笑了一声,“是元乾啊,是我,你舅舅温晟睿。”
“舅舅?”郭元乾哎哟了一声,“你是舅舅?你这些年去哪里了呀?一点音讯也没有。你是不是找到仲坤了?仲坤好吗?你好吗?舅妈好吗?明泽和明轩都好吗?”那是舅舅带走的两个表弟。
温晟睿在那边温声宽慰,“别急别急,慢慢说,我们都好着呢,你弟弟也好着,早些年就已经娶亲生子了。倒是你,怎么跑到港城来了?”
“表舅在这边,我也过来了。”郭元乾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简单说了这么一句。
张远松在另一边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元乾,是你舅舅?我来讲讲电话,你去看梅娘他们上来,也讲讲电话。”
“舅舅,你可别挂电话啊。”郭元乾说着不舍地把电话听筒递给了表舅,赶紧跑下楼去找妻子跟三个孙辈,“梅娘,梅娘,舅舅打电话过来了,你叫泰安无恙皆安一起上来听电话。”
安梅正地下室的储物间又做了一坛的坛子菜,正在收尾,听到丈夫的话连忙盖上盖子,喊了三个孙辈一声就往楼上跑。
郭无恙听说传闻中的舅太公打电话来了,这个可是亲舅太公,在她的梦中完全没有音讯的,也赶紧往楼上跑。
等一家人在电话机前面汇合,张远松对着电话接连“嗯”了好几声,这才把电话听筒让给了郭家人,“先跟你们舅舅说说话吧,国际长途线路不稳,不定什么时候就断线了。”
“舅舅,你这些年顺不顺啊?怎么是去了一个什么工程公司没开武馆啊?”郭元乾也挺记挂这个的。
温晟睿也不说这些年的情况,只说现在挺顺的,“我在公司也占了股份,年年都能拿分红,你弟弟前几年开了间贸易公司,现在也经营得不错。”他倒是挺惊讶郭元乾来了港城的,虽然也是属于国土,却是在大不列颠治下,“我以为你还在国内呢,这些年你和梅娘带着旭方他们也过得艰难吧?”
“舅舅,我对不住你和舅妈,你们把贞娘托付给我,但今年旭方跟贞娘在东北战场牺牲了。”郭元乾看了看三个孙辈,“现在我和梅娘带着旭方跟贞娘的三个孩子。”
温晟睿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但他好像又不意外,“旭方打小就立志保家卫国,贞娘又最听他的。”他叹了一口气,“我刚刚跟你表舅也说了一会,过两个月我有机会出差到南洋,到时候我过来港城一趟。”
“仲坤和舅妈他们也一起来吧?”郭元乾希望到时候不光是能见到舅舅,也能见到其他亲人,“我跟表舅做了隔壁邻居,这边是洋房,挺大的,够住呢。”
温晟睿自然是答应了,“到时候一起来,我是在公司里给你打电话,你舅妈不在,晚点我回家了再给你们打过来,叫你们舅妈也跟通通电话。现在叫我听听旭方几个孩子的声音。”
“你们舅太公想跟你们讲电话。”郭元乾把电话听筒递了出去,三个孩子凑一起对着听筒跟舅太公问了一声好,又自我介绍,“我是泰安/无恙/小皆安。”
温晟睿听了听孩子们的声音,问了几句,但这次的通话时间已经挺长的了,线路不太支撑得住,声音越发地嘈杂,最后电话断线了。
郭无恙只听到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爷爷,电话断了。”
“嗯,国际长途,撑不了太久的。”张远松这才跟郭元乾说起自己跟温晟睿聊了些什么,“我就跟他说,港城这些年发展得也挺好的,也有好多的待建设的工程,他可以尝试申请来港拓展业务。你舅舅这些年也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脾气都温和了许多,说话温温吞吞的。”当年虽然也不是暴躁脾气,可整个人也有一些张扬的,哪里像现在这样,好像整个人都没了脾气似的。
郭无恙努力回想梦境里的情况,想看看郭慧安有没有说到跟这位舅太公有关的事情,但她没想起来,不过既然现在知道了小爷爷跟舅太公是一起的,倒是可以想一想小爷爷那边能不能探听到一点跟舅太公的情况。
按郭慧安所了解到的宝箱上交的那一世的情况,小爷爷在国外的经历并不太好,跟着的那个外国商人回国后没多久就因病过世了,家族争斗涉及到了小爷爷,以至于那家族里的其他卖去做劳工,幸好几个月后有个长辈找到了他,花钱把他赎了回来,养病就养了几年,那个长辈卖力挣钱治好了他,但那个长辈也因此伤了身体早早走了,也就没能活到可以回国的时候。
现在想一想,这个长辈很可能就是舅太公,因为郭慧安不知道自家还有一个去了国外的舅太公,所以郭慧安只知道是小爷爷的长辈。
卖力挣钱给小爷爷治病,那是卖的什么力啊,那个时候还有舅太婆跟两个表爷爷一起出国的,小爷爷那会也才十来岁,相必两个表叔的年纪更小一些吧。说不定是舅太公一个养着一大家子吧。
郭无恙把自己从已知信息里分析出来的一点情况仔细想了又想,也想不出来郭慧安所说的没能活到回国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过个十来年很多人都不敢回国,但是今年的情况内陆还是挺欢迎华人华侨回国投资的。
郭无恙想着事,倒没有怎么听爷爷跟舅太公在说什么,等舅太公回隔壁了,她回过神来,看着客厅里就只有自家人,她就把自己的猜测说了说。
郭元乾听得又是难过又是不解,“按你梦境里,郭慧安是说八十年代,你小爷爷回来,给了家里一笔钱砌房子,然后就挖出了宝箱,这宝箱原是我和你们奶奶埋下的,不知道为何我和你奶奶竟是没有机会告诉你们这件事,以至于你们不小心露了财,宝箱不得已上交了,还叫重生一回的郭慧安给盯上了。”
“八十年代,就按八一年,或者八二年来算,你小爷爷应该是六十四的年纪,你们舅太公,那得八十多岁的年纪了,这怎么算也不能叫是早早走了。”郭元乾觉得自己能活到八十多岁那都是赚大了,“所以应该不是八十年代的事情。怕是近几年的事情,今年我们去京城的时候,就看到有不少的华人华侨回国投资的,你舅舅他们要是听到信,恐怕这两年也会回国。”
那为什么没有回国在津沽找到他们呢,他们搬到津沽那么多年了,偶尔也跟老家通通信,其实金陵城有一些老亲是知道自家在津沽的地址的,舅舅一向很得那些老亲看重,他要是想打听自家的消息,没有可能不说给他知道的。
可偏偏舅舅跟弟弟都没有在五十年代找上门来,郭元乾想起孙女说的话,“那位长辈也因此伤了身体早早走了。”他打了一个寒颤,“要这么说,舅舅的身体怕是不太好。”以前意气风发的人现在说话平心静气地,变化确实是挺大的。
“那可怎么好?”安梅受过舅舅舅妈的恩待的,不希望老人家有事,“要是张老大夫在就好了,他调养身体最拿手。”
郭元乾摇头,张老大夫在津沽呢,“他怎么会来港城。”如果要请好大夫,只得请表舅帮忙了,“表舅那边不知道有没有认识好大夫。”
“其实,”郭无恙举手,“我在梦境中听那个郭慧安说过,张小大夫是今年年底来了港城的,就是她看张小大夫在港城过得挺好,后来张小大夫衣锦还乡,才很羡慕,总说港城这也好那也好的。”
郭元乾有些不解,“张小大夫怎么会来了港城?张老大夫呢?还有张小大夫的夫人子女呢?”
“怎么来的我不知道,郭慧安应该也不知道,张老大夫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反正就知道后来张小大夫衣锦还乡了。”郭无恙看向爷爷,“爷爷之前不还让哥哥给津沽发过电报么?咱们也可以发个电报邀请张老大夫他们过来嘛,反正后来中医的日子也不好过的。”
郭元乾也听孙女说过,那些年人很多人的日子不好过,中医也是其中的一种,但他想着张老大夫医术好,受许多人的尊敬,再说这种十几年以后才会发生的情况,总也不好提前跟人家说吧?所以他才没有漏一点风声,没想到张小大夫竟然会在年底来港城。
虽然年底的港城不会比北方冷,但是大冬天的迁移,肯定是碰上不得已的事情了,不然哪怕是挑在春后迁移呢。
安梅也说,“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还是提前邀请一下吧。张小大夫为人孝顺,不可能抛下张老大夫来港的,张老大夫怕是出了什么事。他人还挺好的,其实我觉得他应该看出来我是装病的了,但他为人厚道,也没有声张出去。”正因为张小大夫没有声张,他们才能顺顺利利地搭上了来港城的客船。
不然但凡漏出去一点风叫郭慧安听到了,他们家可别想清静了。
“舅舅要从漂亮国过来也不是说来就能来的,漂洋过海的怕是要一两个月的时间,电报上是说不清楚的,我写封信过去吧。”郭元乾既然知道张小大夫可能来港,那也就不怕寄信过去会影响他们将来的日子了。
郭无恙担心信件会遗失,就推荐信也写,电报也发,“爷爷,双管齐下,就不怕有所遗失了。”
“行,我想想电报怎么发,晚点还是泰安你去电信局给发了。”郭元乾一家到了津沽也受过张老大夫家不少的照顾,希望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他们家的提前邀请能让张老大夫一家避过一劫。
安梅还想着,“到时候张老大夫他们也可以在港城开个诊所,咱们家几栋楼哪里还有空铺位没有出租的可以给他们开诊所用,离得近,以后心里都安稳了。”相比较西医,安梅还是更相信中医。
“那还得张老大夫他们肯来才行呢。”郭元乾这会心情没那么郁结了,舅舅真有事情,他们提前给请了大夫在这里等着,总是有用的。毕竟,张老大夫给人调养身体是出了名的有一手。
安梅觉得他们应该肯来的,“现在国内情况其实还好,遇上事情也少有那种急切的情况,张老大夫他们遇上的事情怕是也不是急切事。”不然张小大夫后来也不能脱身来港城嘛。
“那就希望是你说的这样吧。”郭元乾取了纸笔摊开,开始给张老大夫写信,他写自己搭乘的客船到了港城就碰上了表舅派了孙辈来接,自此就算是投亲了表舅,在表舅的帮助下现在已经在港城安顿下来了,现在因一位长辈身体不好的缘故,想起张老大夫这位调养身份的中医好手,想请问他是否愿意来港出这个诊,他这边会好好接待,如若他有意想在这边开诊所,他也愿意提供场所。
信件洋洋洒洒写了有两三张纸,至于电报,就简单了,【乾亲病弱来否】这是中间不加标点符号六个字,就算是加,连同标点符号在内也才七个字,不过电报是内容跟收件人地址一起收费的,所以这个电报的费用也是不低的。
出门开车得找陆六,陆六听说要出门发电报,就说交给他发就行,他刚好可以去看看那三位女工的情况。
郭元乾听连忙叫他注意一下,“我听说以前申城有一家兴祥棉织厂,是日商创办的,我担心这两家是不是有什么关联,你行事小心一些,别为了几个女工招了他们的眼。”在郭元乾来看,泥轰人行事比古惑仔还不如,所以他对泥轰人的警惕心可要重多了。
“我不去兴祥制衣厂,就去那几个女工家附近打听一下情况,他们都是同乡,住一块呢。”陆六也听说过申城的兴祥棉织厂,倒是没想过这两家会不会有关联,但有没有关联,他也不用去兴祥厂,只看那几个女工居住地那边的情况就行。
郭元乾就顺便把写好的信也一起交给陆六去寄,“同一个地址。”
“好。”陆六接过信就开车出去了。
郭元乾以前很少跟小辈说起来以前在金陵城的事情,现在联络上舅舅了,不免也说了几句,“家里以前在金陵城有个家传的银楼你们是知道的,你们太爷爷是银楼少东家,太奶奶是武馆主的女儿,两个人按说没什么交际的,结果有一回你们太爷爷出门被人打劫,正好叫你们太奶奶救了,后来两家就结了亲事。”
“哇!别人是英雄救美人,太奶奶这是美人救英雄啊。”郭无恙很少听长辈们说起过去的事情,上回奶奶说小时候的事情也才只说了一半呢,后来都没有再说了,“我猜啊,太爷爷肯定是一表人才,太奶奶呢也是妥妥的大美人,不然太爷爷肯定是结草衔环来世再做牛做马报恩了。”
第45章
“无恙,不好这么说长辈的。”郭元乾听孙女这么说觉得有些不尊敬长辈,但又觉得孙女这个话说得还挺形象的,“我就说怎么小时候看过的话本里,有些人被救了会说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有些人就说来世做牛做马以报大恩呢。”
郭无恙也觉得这个挺好笑,咯咯咯笑了起来,“其实这个也不是我总结出来的啦,就是我以前飘在那个家里,他们家的人老喜欢捧着一个叫手机的东西刷什么短视频,我呢就跟着这个蹭着看一看,那个蹭着看一看,这才看到的。”说起来,那会她还是个网瘾飘呢。
“难怪你这嘴里的新鲜词这么多。”安梅摸摸孙女的脑袋。那会他们所有人死了也就死了,难为孙女还飘着不能投胎呢。
小皆安等着听故事呢,就赶紧问爷爷,“然后呢,然后呢?”
“什么然后?没有然后啦,你们太爷爷太奶奶结了亲事,后来就成亲了呀。”郭元乾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差不多啦。
郭无恙觉得这个也太简单啦,“那太爷爷跟太奶奶不都是不相干的行业么?怎么定的亲?长辈们都不拦着吗?”
“哪里还有这个的。”郭元乾失笑,“也不是不讲理的长辈,两个小辈有因缘,又看对了眼,年纪也刚刚好相配,怎么偏还要拦着的呢。”不过,“要说拦,我听你们太奶奶说,成亲那一天,你们舅太公倒是拦着不让她出门,怪你们太爷爷抢了他的姐姐,他那会也就跟小皆安差不多大的年纪吧,当时就被你们太爷爷一把抱起,跟着你们太奶奶一起,都给带回家了。”
哇!舅太公那会还那么小的年纪啊,“太奶奶家里也让带着舅太公走呀?”
“那有什么不让的,习武之人本来也不太讲究这些繁文缛节。你太奶奶家里也就只有他们姐弟两个,一向感情好,做姐夫的喜欢小舅子,长辈们喜欢还来不及呢。”郭元乾听母亲说过,“本来你们舅太公是武馆少馆主,但因为在你们太爷爷家住得多,你们太爷爷早早给他启蒙了,他也就开始文武双|修了,后来你们太爷爷又送他去学堂上学,刚好你们表舅太公也在那个学堂,他们年岁虽然差了有四岁,可他们就是玩得来。”
郭无恙记得,“爷爷,你跟舅太公的年纪相差也不大呀?”
“我们相差七岁。”郭元乾也算是打小就被舅舅带着一起玩的,“有一段时间武馆里不太安全,好多人上门踢馆,偏有些人又输不起,总要使些下三流的手段,有一回捉住了你们舅太公要挟,幸好后来被救了回来,你们太爷爷担心再有一回未必能救得回来,就拘着你们舅太公不让他勤回武馆,怕他太闲了就要跑回武馆去,就把我交给了你们舅太公看管。”
郭元乾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舅舅跟表舅都是爱玩爱闹的性子,带着他一个走路都不太稳当的小娃娃其实相当于是带了一个累赘在身边,但舅舅一向信服父亲,父亲让他照管外甥他也就带着在身边了。
“在说古呢?”张远松从小门过来,就听着他们在说什么踢馆,什么武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郭元乾看表舅进来连忙起身让了一下座,“刚刚跟无恙他们说起来父亲母亲成亲的事情了。”
“表姐表姐夫成亲啊,我记得那次我也有去了,那会你舅舅还挺小的,拦着不让表姐夫走,表姐夫就把他一起抱走了。”说起来郭元乾的父母亲,张远松也是挺熟悉的,“后来我们上学的学堂跟表姐表姐夫家里离得近,就经常跑去表姐家蹭饭,有时候天气不好或者是冬天天冷的时候,表姐夫就会来学堂把我们两个接回家里去住。”
原本只是远房亲戚,他的娘跟表姐的娘是表姐妹,论起来他跟这个表姐夫的关系有点远了,因为表姐夫一视同仁的关心照顾,感情就是这么样好起来的。
“那个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啊?”郭无恙掐着手指头算了算,那会还是清末吧。反正那会民国应该还没有建立。
那个时候,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那会郭元乾都还没长成少年。
兄妹弟三个还想继续听故事的,但两位补习老师招呼他们过去了,“今天的课还没有学完,晚上你们还要去参加邻居家的晚宴,今天可没有时间补课了。”
“啊呀,”三个小朋友磨磨蹭蹭地去了地下室。每次听故事都只能听一半的感觉可真的不太好啊,下次一定要缠着爷爷奶奶把故事讲完。
郭元乾看着三个孩子去了地下室,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后来的故事不讲也罢,结局不太好。
但张远松觉得也还好,“没有全死光。”好歹这还活着几个呢。他看郭元乾情绪不太好就说起自己回去给张可行打了电话通知他已经联络上了,免得他还一直往漂亮国打电话。
郭元乾才想起来自己忘记通知张可行了,“幸亏表舅你记着。”他就一直没有想起来要通知可行一声,“可行他们今天晚上会回来参加何家的晚宴吗?”
“说好了会回来。”张远松刚刚打电话也叮嘱了他们要回来,“毕竟是我们搬过来第一次参加邻居家的活动。”
郭元乾有些担心,“不会以后这边经常搞这样的活动吧?”总感觉自家跟这种喊做晚宴,叫做party的东西不太相搭。
“说不好,按我的经验,应该一个月多多少少会有一回,也不用太在意,去了以后不想跟人交流,找个清静的地方坐着吃东西打发时间就行,对了,这边搞这种晚宴喜欢设自助餐,不是围桌坐宴席的那种,就餐位跟食物一般不在一块,这种不预备正餐,是将提前准备好的冷菜、热菜、点心陈列在长条桌上,任大家随意自行选取食物的,取了食物在用餐区选张没人的桌子坐下吃东西就成。”张远松把自己的经验说给郭元乾,“大多时候备的都是冷食,热菜不多,餐点偏西式,选取的时候不确定是否合口味可以先只夹一点,试过好吃,再多夹一点,最好盘子里剩下的食物不要太多,以避免浪费。”
张远松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有些人家设自助餐可能只有桌子不设椅子,大家随意站着吃东西,我就碰上过一回,嗯,不太习惯。还有,期间可能会有主人家讲话然后跟大家敬酒的环节,需要拿一杯酒或者饮料放在手边,到时候好回敬主人。”
“听起来还挺复杂的。”郭元乾一家虽然在客船上有吃过自助餐,但没参加过这样的晚宴,客船上的自助餐跟这种主人自设的自助餐应该不太一样吧,“表舅是觉得何家今晚是这样的晚宴?”
张远松点头,“阿茹来这边也有一个月了,跟附近的厨师都混熟了,早上买菜碰上的时候她有跟何家的厨师打听过,那边说今天晚上设的是自助餐。”
“行,那我晚点跟无恙他们说说。”不要当成是客船上的那种自助餐,提前注意一下,做好准备,避免自家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晚宴就出丑丢脸。
张远松让郭元乾也不必太过紧张,“我跟你说也是提前叫你心里有个数,到时候我让可行可昭跟你们一处,有他们两个关照,你们不用担心。”
“嗯,有可行可昭陪着我就这心就稳了。”郭元乾看了一下时间,两点半,从讲完电话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打电话过来?难道漂亮国那边也是需要去什么电话局拨打国际长途的吗?
张远松看他看时间就知道他在等温老弟的电话,“他应该是才出差回来接到信就打电话过来了,怎么也得先把工作交代了才能回家。”
“这倒是舅舅的性格。”郭元乾想起不知道是听谁说过一句,北美跟这边是时差的,好像是慢了有十几个小时,他算了算时间,这会的时间也不早了呀,“表舅,你知道旧金山跟港城这边的时差具体是慢十几个小时吗?”
张远松还没想到这一块,这会一想,“对啊,有时差的,那时差是十几个小时?我刚刚打到工厂不是可行接的电话,我也没问过他这个问题。”
郭元乾想不起来具体是多少个小时,他就按十三个小时算了算,“如果是慢十三个小时,那舅舅那边这会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了吧?”
“你舅舅这出个差,这么晚还要回公司一趟?”张远松弄不明白,干脆去打电话,“我问问可行,他肯定知道。”
这次打电话就找到张可行了,“有十六个小时的时差呢,我每次打电话都是早上八点到上午十点之间打的,我刚刚听话务员说爷爷通知我温家舅爷打电话来了还有些奇怪呢,十二点多那会打电话,旧金山也是晚上八点多了啊。”
“十六个小时的时差?”这么一算,这会舅舅那边岂不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快十一点了?
郭元乾不禁有点责怪自己竟然没有先了解这个时差问题,明明之前都有听过一句的,竟然也不上心。
可就算这样,温晟睿还是把电话打了过来,“等久了吧?刚刚才把人凑齐,来,仲坤,你过来跟你哥哥嫂嫂说说话。”
“哥!”那边电话里传来了一声呼喊,明明电话里头嘈杂声不断,但郭元乾还是将弟弟这一声喊听得很清楚,“是仲坤啊,你活着就好。”
郭仲坤有些愧疚,“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哥,舅舅受我连累,身体坏了,这些年都没有过过好日子。”
“不急,你们过来港城,我认识一位调养身体特别厉害的大夫,他肯定能帮忙舅舅把身体调养好的,舅舅受了不少苦,你也受了不少罪吧?”郭元乾想起来孙女儿说的,因为主家的家族斗争,他被卖做了苦力。弟弟走的时候才十五岁,做苦力那会弟弟应该还是跟泰安一样的年纪吧。
郭仲坤觉得自己还好,“我没受多久的苦,舅舅找我找得及时,救了我,又送我去医院调养身体。”这些事情在电话里是说不清楚的,郭仲坤没准备多说,“哥,我现在挺好的,早些年舅舅就帮我娶了个好媳妇,生了一对龙凤胎,兄妹两个今年也有十五岁了,等我们来了港城你也能见到他们,哥,我先不多说了。这会舅妈还等着讲电话呢。”
“好,我跟舅妈讲电话。”郭元乾一听要跟舅妈讲电话心里就有一些难受,“舅妈,我对不起你的托付,也对不起兰姨。”
“元乾啊,”舅妈的声音在电话里的声音也有一些失真,“我听你舅舅说了,元乾啊,不怪你,贞娘打小就爱听旭方的,他们两个做了些英雄,值得的。就算是你兰姨泉下有知,她也不会怪你的,她自己的女儿她自己知道的。这些年你跟梅娘在国内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不然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去港城投奔他表舅呢。
郭元乾就说挺好的,“我们的日子过得挺好的。倒是您跟舅舅还有仲坤在外面受苦了,表弟他们也受苦了。”
“明泽明轩都挺好的,他们都结婚了,有子有女。”周秀秀还说了一件事,“你还有一个表妹明玉,是我们来了这边才生的,今年十七岁。”
郭元乾有些意外,“这我还真的不知道,恭喜舅舅舅妈。”以前舅舅舅妈就想生个女儿,结果一连两个都是儿子,没想到去了国外倒是生了个女儿,倒是年纪差得有点大,他的孙子大的都有十五岁了。
周秀秀也挺高兴能生一个女儿的,“到时候她也会一起过来港城,梅娘在吗?我跟梅娘讲讲电话。”
“在的,梅娘,舅妈想跟你讲电话。”郭元乾赶紧叫了妻子,把听筒也递了过去。
安梅连忙凑了过去,喊了一声舅妈声音就有一些哽咽了,“你们受苦了。”无恙只分析出来舅舅可能走得很早,可舅妈也没有跟着仲坤一起回国啊,舅妈比舅舅还小两岁呢。
“梅娘啊,你也辛苦了。”周秀秀宽慰她,“没事,大家都活着呢,这两年大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的,你舅舅拿到了公司的股份,有分红拿,仲坤的贸易公司开得也挺不错的。”
隔了万里远,何必说太多叫人担心的事情,周秀秀跟安梅聊了几句就叫两个儿子过来讲电话,“明泽明轩跟你们讲。”
“哎,元乾,”安梅把听筒递给丈夫,“表弟他们来讲电话了。”
明泽明轩两兄弟在电话里喊了一声,“元乾表哥。”
安梅去把泰安兄妹弟三个也叫了上来,等他们三个表兄弟几个讲完话又让泰安几个跟电话那边的长辈问好。
可能是深夜的缘故,线路坚持了挺久的,张远松也接过听筒跟温晟睿聊了几句,但再久也就那么久,电话还是又断线了。
旧金山已经这么晚了,郭元乾后来还催着舅舅挂电话,但好不容易联络上了,大家都有一些舍不得,这才讲了许久。
讲完电话郭元乾心情好了不少,中午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一些不确信的感觉,但下午再讲了这么久的电话,他心里稳了,“舅舅说是下个月初就全家一起坐船过来,按行船时间来算,最慢应该是九月中下旬能到。”
“要不是他们过来更方便,我们过去也行的。”张远松觉得自己一行去旧金山也不是不行的。
郭元乾倒是没有想着自家去港城,“昨天听着舅舅说话中气不太足,我估摸舅舅身体不太康健,写信邀请了我在津沽认识的一个中医高手过来,想看看能不能替舅舅调养好身体。”张老大夫可能肯来港城,却未必愿意去旧金山。
漂洋过海来港城跟漂洋过海去旧金山是不一样的,一个随时可以下船留在国内,一个是在渺无人烟的太平洋上飘,即便中途下船也是异国他乡。
“你有心了。”张远松没料到郭元乾连这个准备都做了,真真是有心了。
郭元乾只要想到舅舅漂洋过海去救弟弟才伤了身体,就感觉有些对不住阿公阿婆跟爹娘,“就希望能把舅舅的身体调养好。”
“活着机会就多。”张远松又没有听过郭无恙的分析,不知道这里头还有其他的事情,反而有些羡慕温晟睿,“到底还是叫你舅舅生了一个女儿。现在他也有一个大家庭了。”两个儿子都娶了媳妇有子有女,又还有一个女儿。
郭元乾听表舅说起这个脸上也有了笑,“舅舅早想要一个女儿,这也算是如愿了。”正因为想要一个女儿,所以在大姨姐家里出了事的时候,就没有一点犹豫收养了大姨姐的孙女儿贞娘。
后来出国的时候前景难料,再加上贞娘跟旭方有婚约,才托付给了自家。可惜自家没能保住这个孩子。
郭元乾把这些想起来就心里难受的事情给放到了一边,数起了舅舅家的亲眷,“明泽明轩都结婚了,各有子女但年纪都不大,明玉还没有成年,应该是未婚,仲坤结婚了,一对子女才十五岁,也是未婚。”这么一算,给已婚人士住的三楼卧室足够用的,就是未婚的小年轻需要挤一挤了。
“梅娘,”郭元乾喊了妻子一声,“家里的床还是不太够用,需要再买几张。”
安梅还没有算清楚数量,“要几张?上回是小六带着曹师傅去买的,这回还是叫小六带着曹师傅去买吧。”
“小皆安的房间里再放一张床,到时候,明泽明轩家的小子跟他一间房。三楼书房放两张床,给明泽明轩家的姑娘住,无恙的房间也加一张床,明玉和仲坤家的姑娘跟无恙一间,泰安就跟仲坤家的小子一间。”郭元乾先就这么样安排了。
那就是还需要再买四张床了。
安梅把数量跟要求记录下来,准备一会交给曹师傅,买床倒也不必太急,还有时间。
但安梅觉得这样安排还是不太够用的,“等张老大夫那边来了又要怎么安排呢?”特意诚邀对方过来,总不能让对方来了没地方住吧?
“等那个时候两位补习老师应该也走了。”郭元乾有想过的,“到时候留张老大夫住二楼的小书房,张小大夫他们正好可以准备开诊所的事宜。”
这么安排倒也可以,书房说是小书房,其实是相对其他大卧室而言,其实也不小的。
张远松听着这夫妻俩商量着住房问题,心里也对以后在山上买地建房有了必须达到的要求,卧室大配备衣帽间跟卫浴间还不行,还得卧室的数量多,不然来多几个客人都只能挤着住了。
有电梯其实楼层建高一点影响不大,就怕到时候山顶建楼的层数有限制,那就还是只能往占地面积想办法了,但占地太大影响布局,或者就建三栋楼,一栋是主屋,一栋做客房,一栋工人房。
张远松的这个想法等郭元乾做完安排,还跟郭元乾也说了一下,“如此三栋楼可能也就差不多够用了。”
“这洋房如果是大家庭确实是不够住的,这么想来,也难怪李杜两家都那么爽快舍下了洋房去了山顶。”郭元乾觉得山顶遥遥无期,或者可以在附近再寻摸寻摸有没有出售洋房的。
张远松觉得也可以在附近寻摸试试,“你表舅他们一大家人也不少了,跟现在差不多的洋房也就刚刚好够住,仲坤家还得跟你们一起住。”
“之前还答应了王老板帮他打听洋房的消息,这次可以一起打听了。”郭元乾想起何家的晚宴,“不知道能不能在晚宴上打听到消息。”
说起晚宴,张远松拍了一下额头,“差点忘了,我过来是跟你们说六点过去何家,我本来还想问问你们的点心做好了没有。”
“点心?”郭元乾看向妻子,他还没有来得及关注这个。
安梅点头,“已经做好了,做了金陵城的千层糕、如意糕、桂花糕跟海棠糕,装了一篮子。”
“那就行,我估计启桦他们也快回来了,”他凝神听了一下动静,“有车子的动静,应该是大家回来了,我过去了。”
安梅拎了一个小篮子递给他,“表舅,糕点有做多的,您带一份回去大家试试口味?”
“一样的糕点?”张远松看安梅点头就接下了篮子,哟,这篮子别看看着不大,还挺沉的。
郭元乾站起来送了表叔到小门才折回来,“有没有听到陆六回来的动静?他出去大半个下午了,还没有回来?不要跟人起了什么纠纷吧?”
“没看到车子回来。”但安梅估计应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他知道我们今晚要去何家参加晚宴,自然会早些回来的。”主人家今天全都要出门赴宴,回来的时间不定,陆六肯定提前会回来交代工作的。
果然,夫妻俩说了这话没多久,安梅去给三个孩子选衣服的时候,郭元乾就听到了车子的动静,是陆六回来了。
陆六先把电报回执交了,然后才说起来今天去那三个女工那边的情况,“那三个今天上午都面上了兴祥长的缝纫女工,听说进厂就先发一笔安置费。我去那边都不用打听消息,大家都在说她们的事情,说是薪水开得高,又给安置费,还买了肉回家呢。”
“也有人问起她们现在的工作怎么办,就不要了么?听传话说,她们直接不准备回厂了,这十来天的薪水也不要了。”
陆六能听到这么多的消息也是因为,“她们那些老乡,有嫉妒的,有巴结的,有瞧不起的,还有机灵的问她们现在的工作能不能转手的。”
“倒也有聪明人,说她们这样不讲信用,会影响同乡们的口碑,真不做了还是好好跟厂里辞个职,好聚好散。”
“为着这个,还吵起来了,后来是一位有点威望的老人家做了主,让她们明天还是过来辞职。”陆六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就是因为听了这一场吵架。
郭元乾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虽然就等着她们心思变幻跳槽,但这成真了吧,又觉得有点不是滋味。真要说,郭元乾自认不是苛刻的人,只说有保底薪水就很厚道了,但还是有人更愿意奔向更高的薪水。奔就奔,偏偏行事还是这样的行径。
“明天让邱瑗接待她们吧。”郭元乾不想去听这几个女工狡辩。
陆六点头,“晚点我跟邱瑗说一声。反正之前定好的策略她也是知道的。”
“晚上你们陪着两位补习老师在家里吃饭。”郭元乾想着自家出门就叮嘱一句。
陆六却有个不情之请,“郭东家,我能不能也去?”他觉得这样的场所肯定能听到不少的消息。
“你想去?”郭元乾不确定陆六能不能进得去,请柬上写的是携家人赴宴,“你先跟着我们去,看能不能进去吧。”
这边说着话,张可行跑过来催着出发了,“表叔,祖父说时间差不多了。”
“行,前门汇合。”郭元乾喊了正在给三个孙辈整理衣装的老妻一声,“表舅通知说出发了。”
安梅应了一声,“来了来了。”她换了一件旗袍,三个孩子,泰安和小皆安穿的是中山装,无恙则是白色立领盘襟束袖衬衣配粉色马面裙,这套衣服是郭无恙想做的,安梅用缝纫机做的,马面裙安梅是做熟了手的,迁居津沽之前她经常穿的就是马面裙,倒是没有配过衬衣穿。
但真的穿上了,衬衣束在裙子里,真的挺好看,“以前只想着配短袄穿,倒是没有想过配长款衬衣束起来穿。”
鞋子则是配了一双白色的羊皮短靴,藏在裙子里若隐若现。
郭无恙在家里一贯是跟哥哥弟弟一样穿小褂子,倒是很少这样装扮,这么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啊。
郭元乾领着一家人出门,陆六在厨房里找了点糕点填了肚子也跟在了后面。
一家人跟张家在前门汇合,张可昭过来牵郭无恙,看到她的一身装扮就夸好看,“你这一身配的很好看啊。这裙子,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这个就是马面裙呀,现在还有不少人在穿的。”郭无恙之前上街还看到港城这边有人穿呢,不过应该是从申城来的老式人家的太太。
张可昭有点不敢相信,“你这个就是马面裙?我怎么看着你穿挺好看的啊?”看别人穿就觉得别扭,怎么无恙小侄女穿就怎么看怎么好看?“难不成这衣服还要看人长得好看不好看的?”但她也见过那种很漂亮的人穿过啊,都没有什么惊艳的感觉。
“奶奶,你看,无恙穿的马面裙。”张可昭跟奶奶求助。
陈柚娘刚刚就看见了,“我看到了,确实是马面裙,梅娘,这个用了有七幅布吧?”
“嗯,七幅布。”安梅微微点头,做马面裙可比喇叭裙耗料多了。
陈柚娘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么配上衣束起来倒是比以前配短袄好看很多。”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那种配短袄的确实是没有这样配着好看。”张可昭也发现了差别,也就是这个差别才看起来不那么别扭吧。
其他以前穿过马面裙的也觉得这样一搭配,比她们以前配短袄要好看,“看得我也想穿马面裙了,柜子里还有好几条呢。”虽然没有旗袍穿起来好看,但以前做马面裙的时候用料好,也不是很舍得丢弃。
“是表婶的衬衣做得好看,表婶,能订做衬衣吗?”张可昭想着下个月要跟几个好友聚一聚,她想穿这样一身惊艳一群好友。
安梅自然是可以的,“这种上衣款式挺多的,稍微变一变就是一款了。”
“不变不变,就做跟无恙一样的款式。”张可昭就觉得小侄女配的这一套好看。
安梅自无不可,“那就给你做这款。”她目光看向其他女眷,“你们也做这个款式吗?”
“表婶,容我再想想。”不太好意思跟小姑子一个款式的可言媳妇就犹豫了一下,她记得衣柜里也有衬衣,可以先试试看效果。
听可言媳妇这么说,可嘉媳妇也不好直接要了,就说再想想。
启桦和启植媳妇一大把年纪了,也穿习惯旗袍了,没那么想穿这款马面裙,也就没有提。
也不好提了,一路说一句走,很快就到了街口何家了。
微微胖的主人何先生站在大门口迎客,看到张远松郭元乾两家人走过来就迎了上来,“是上个月新搬来的张老先生和郭老先生吧,欢迎欢迎,快请进,快请进!”
“何先生费心啦!”张远松冲何先生拱拱手,介绍了一下妻子跟郭元乾,“这位是我外甥郭元乾,一起搬过来的。”其他晚辈一句话带过。
郭元乾冲何先生拱拱手,“何先生好。”也介绍了妻子,三个孙辈也是一句话带过。
“张老先生家业兴旺啊!郭老先生也有能耐,听说制衣厂都开起来了。”何先生自然也有打听过两位新邻居的。
张家开五金厂的,还有一个在港大教书的儿子。郭家来得晚,但买了不少楼,连制衣厂都开起来了。
这舅甥两个都是有能耐的人啊。
互相寒暄几句,何先生就让官家把张郭两家迎进了主屋。
此时也有不少邻居在大厅里了,看到张郭两家人自然又是一番寒暄问好。
郭无恙原本还有心趁这次把邻居们都记下来,但大家你来我这的,看得她眼花缭乱,有父有子有孙,还有各家妻室,哦,还有人带了妾室过来。
郭无恙也搞不明白,到底是这港城的妾室地位高,可以带出门来应酬,还是带妾出门的人不讲究?
反正张郭温几家都没有纳妾的,郭无恙觉得自己一个小朋友还是算了,不必费太多心思。
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都窝在客厅里,花园里也张灯结彩,角角落落里间间隔隔的摆了不少桌椅,桌面上放了一盏灯光微弱的小灯,聊胜于无吧。
也不知道当初这一片的洋房是不是同一家建筑公司修建的,何家的布局跟自家差不多,连占地面积也是差不多的。
郭无恙牵着弟弟的手,在宴会厅跟花园转了一圈,又折回了宴会厅。
这时候餐台上的餐点也多了起来,挤挤挨挨的放了不少东西,郭无恙眼尖,看到自家带过来的糕点跟舅太公家的那瓶红酒也有摆上了。
所以,这个餐台上还有一些餐品是各家邻居提供的?
郭无恙想跟可昭表姑确认一下,结果听见宴会厅里响起了音乐,哦,是留声机打开了。
郭无恙不确定是不是晚宴开始前的流程,怕自己出声惊了别人,就干脆没出声了,反正也不是非得知道的事情。
还真的是晚宴要开始了,何先生站在一处垫高的台面上跟大家说话,“欢迎邻居们前来捧场,好久没有聚会了,今天我何家就不怕丑宴请大家了,餐品有我们家精心准备的,也有邻居们精心准备的,现在正式开餐,希望大家吃得开心,喝得开心。”
何先生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本来就很轻松的气氛也就越发地轻松了。
既然正式开餐,就有鱼贯而出的白帽白衣的厨师端了热盘上来了。
哦,原来刚刚上的都是冷盘,正式开餐之后,热盘才送上来啊。
张可昭跟几个年纪相仿的女邻居聊过,开餐后就道声失陪过来照顾郭无恙跟小皆安,“想吃什么?表姑帮你们夹。”
“表姑,你推荐吧。”郭无恙看着琳琅满目的餐台,都不知道要选什么好了。
张可昭本就领了照顾他们的活,这会也不推脱,“行,那就我安排。”
她取了两个餐盘,一手一个,按照自己的想法开始取餐。
她没给餐盘装得很满,装得差不多就喊了两个表侄跟她走,“我们找张桌子,嗯,这个不错,跟餐台离得近。”她把手里的餐盘放到桌上,“你们先喝几口汤,然后吃凉拌菜,这样有助于开胃解腻。”
“凉拌海蜇丝,开胃下饭。”张可昭跟两个表侄介绍餐品,“百香果柠檬虾,酸脆开胃。”
量真的不大,海蜇丝大概就是一筷子的量,柠檬虾是一人一只。
吃完了,张可昭又给两人分了热菜,“杏鲍菇炒牛柳,风味土豆泥。”然后又给他们分了小半块牛排,“黑椒牛排,热乎的,我特意要的熟度高的,你们试试味道。”
“吃着怎样?”张可昭问两个把分到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的表侄。
郭无恙跟小皆安点头,“吃着还好,牛排跟牛柳都挺嫩的。”郭无恙觉得这个挺好吃的。也许是因为之前牛肉吃得少,她看到牛肉就觉得好吃。
“那我给你们再装点牛柳跟牛排。”张可昭取过餐盘就去了餐台。
郭无恙刚刚也有看到上来的热菜是哪些,想来想去,还是表姑挑的这几样比较合她的心意,既然这样,那她就不去自己取餐了。
小皆安跟姐姐的口味差不多,也是吃着表姑选的这几样好吃。
张可昭端了餐盘过来,问他们是否需要主食,“有炒面,炒粉,蛋炒饭,玉米饭,蒸芋头,蒸山药。”
“咦?蒸芋头?”郭无恙挺喜欢吃芋头的,就觉得要这个。
小皆安还想要蒸山药。
张可行点头,“那主食就选蒸芋头和蒸山药。”不选油腻的炒饭炒粉炒面是很正确的。
“一会我还给你们装点蔬菜沙拉,你们看看能不能吃得惯。”张可昭一开始不太敢给小朋友码这种新鲜东西。
这个听起来就挺新鲜的,两个小朋友点头表示愿意尝试。
其实冷盘还有各类鱼生,但张可昭不太敢给小朋友吃生食,事实上,冷食都不太敢给他们吃,小朋友的肠胃毕竟要比大人弱一些,也就略过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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