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有些驾校的车又破又烂,这样的还怕在学车的过程当中出事呢。
郭元乾既听说有驾校在附近,自然是选附近了,问明白了需要带去报名的资料,也就作罢了,今天还是庆祝三个孩子顺利入学吧。
阿茹知道这边要宴客,自家晚上不用做饭,也就过来一起帮忙,哪怕就是自家人,算一算,即使是主人桌也要两桌了。
郭元乾没让表舅通知已经出嫁的可昕表侄,她这会正在孕中,又是晚餐,实在不好叫人家晚上跑这一趟的,而且他们家的阿勋阿可已经接过来了,也就做个代表了。
因为了提前说过,张启桦他们今天就没有守在五金厂加班了,都是按时玻璃归家,厨房已经是准备好了,等人一到齐,立马就端菜上桌。
照顾到大多数人都是金陵城人,每桌十六道菜,菜式就以金陵菜为主,配了六道湘菜,一份粤式点心并一道粤式汤煲。另外还有两份水果是待餐后再上桌的。
好在带了旋转盘的圆餐桌足够大,才将这十六道菜都装下了,主人桌上齐,厨下也留了一小桌给其他人,大家就都围坐在厨房里的小桌上吃饭,间或听着餐厅里的动静,需要添汤添茶添饭添酒添饮料的,曹师傅跟阿茹就轮流出去帮手。
虽然主题是郭泰安三兄妹弟顺利通过入学考试,但他们三个也就开场的时候出了一下场表示确实是为他们庆祝,此后就不需要他们出场了,他们坐在小孩子那一桌热热闹闹地吃饭。
因为张可言的妻子正在孕中闻不得酒味,张可言就陪着妻子坐了小孩子这一桌,让二弟可嘉夫妻去坐另一桌,正好另一桌也就坐满了。
郭无恙比较少跟舅太公、舅太婆、可行表叔、可昭表姑之外的长辈们打交道,不过看可言表叔认真照顾表婶,吃菜帮忙夹菜,喝水帮忙端水,夹了的菜表婶吃不完他就接过去吃了,席上有一道发丝牛百叶味道好,很快就清了盘,雨彤表婶还想吃,可言表叔就厚着脸皮去另一桌又夹了一小碟给表婶,她就感觉这个可言表叔不错。
在郭无恙看来,就现在港城这个纳妾合法的时代,表叔这种肯用心照顾孕中的妻子,而不是对孕妻视而不见还搞什么花花心思的,就都是挺好挺好的了。
虽然金陵菜是比较合大家的口味,但席上还是湘菜清盘得比较快,六道湘菜都清了盘,郭无恙悄悄找曹师傅问还有没有备下的,知道有,又请曹师傅又给席上端了一份。
吃得差不多了,点心也上桌了,咸蛋黄焗南瓜条,这个又很合大家的口味,好在都吃饱了,倒没有再添一份。
郭无恙就听雨彤表婶跟可言表叔说吃着曹师傅做的咸蛋黄焗南瓜好吃,不知道可不可以请阿茹姐跟着表叔家的曹师傅学一手,然后可言表叔就说晚点去提一句,顺便多学几道,把发丝牛百叶也学了。雨彤表婶听了就很高兴。
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但郭无恙就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挺好的,她看着拿着勺子吃饭的阿可脸上有点脏,就取了帕子给她擦了擦,阿可仰了仰头方便她擦拭,“谢谢姐姐。”
“乖乖。”郭无恙替她擦了脸,看她碗里的饭菜剩得不多了,就问她需不需要夹菜。
阿可摇头,“不要了,我吃完碗里的就不吃了。”她举着勺子认真吃饭,很快就吃完了,又吃了一小牙水果,就跑去找先吃完的哥哥玩去了。
郭无恙是守到最后的,等阿可吃完这一桌也就都吃完了,另一桌还在吃,喝酒嘛,就吃得慢一些,郭无恙不好一个人收拾桌子,舅太公在那边盯着呢,就喊了曹师傅过来,一起收拾。
曹师傅手脚快,力气也大,都没让郭无恙帮上多少忙,就将一张桌子收拾干净了。
郭无恙看餐厅这边没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事了,就也跑地下室去了,自打地下室铺了一片出来,大家就经常往地下室跑,反正是晚上,都是要开灯的,相比楼上,地下室也更凉快一些。
经过这么些时日,柜子有做好了,武器架子也有做好了,因为金属制品武器不太安全,都是木制品武器,并没有十八般武器都齐全,就是刀、剑、长鞭一个架子,棍棒、木枪一个架子。
其他诸如戟、斧、钺、钩、叉、镋、棍、槊、锏、锤、抓、拐、流星锤等等都没有置办,又不是真的武行,一个自家用的练武场且用不到这样多的东西。
郭无恙也是置办了这两个武器架之后才知道,原来爷爷还会用武器呢。
但爷爷说,要说武器用得最厉害的还得是舅太公,因为舅太公是武馆少馆主嘛,哪怕已经在学堂里读书了,这些功夫是不能放下的。
这会一群小朋友坐在地板上,各玩各的,张可言陪着媳妇尚雨彤在练武场对面的休息区坐了一会,就领着媳妇回家了。张可行和张可彰还陪着家里的小辈,一边看着两个侄儿两个外甥玩耍,一边闲聊。
看到郭无恙下来,张可行跟她打了一声招呼,“无恙,你比阿可还慢啊。”
“嗯,我最后一个。”郭无恙告诉可行表叔一个好消息,“可行表叔,有个津沽很厉害的大夫,接受爷爷的邀请,决定来港城了呢,下午才收到的电报。”可行表叔回来就开席了,这个消息未必知道呢。
张可行倒是有听说了,表叔想请一位中医好手给温家舅爷调养身体,“就是表叔一直在夸的那位大夫?”
“对啊,”郭无恙点头,告诉可行表叔,“张老大夫很厉害的。我们那边一片,有病都不跑医院,找张老大夫就能治好了。他还有一个儿子张小大夫,也是很厉害的,张老大夫年纪大了之后,出夜诊的都是张小大夫。”
张可行感觉自家也缺一个相熟的大夫,祖父日渐年长,虽然因为一直都没有放下练拳,身体挺健旺的,但是祖母就不怎么练拳,最好还是有可靠的大夫,“张老大夫他们是过来一时还是准备来港城定居呀?”
“不知道呢。”郭无恙也不知道张老大夫一家会不会在港城定居,毕竟梦境中张小大夫的情况跟现在肯定是不一样了,“爷爷希望张老大夫能留下来,我们二号楼那边的一楼不是还有铺子没有出租么?爷爷准备留给张老大夫他们用来开诊所。”
张可行知道郭无恙说的二号楼是哪一栋楼,“选在那边倒是方便,抄小道走过来也才十几分钟,而且你们家的制衣厂在那边,服装店也在那边,表叔的店也在那边,诊所要是也开在那边,那挺好的嘛。”
“这样一来,那你们家那边的商铺,不会最终慢慢变成都是你们自家的生意了吧?”张可彰没去那一栋楼,但是他知道的,制衣厂再小,需要用到那么多的机器呢,占地也不会太少的,郭家自家又还开了几个商铺,这么继续下去,一楼二楼的商铺都不用出租了,直接自家用了。
郭无恙数了数,奶奶的制衣厂跟服装店,爷爷的首饰回收加工店,如果张老大夫愿意接受,那就是再加张家的诊所,其实占得也不多嘛,“应该不至于,一楼有十五间商铺呢。”二号楼是十六个套间并公共厨卫以及楼梯间,一间套间就是一个商铺,不过一二楼商铺跟其他几层不是共用一个楼梯间,一二楼是单独另设楼梯间的,所以还另外用了一个套间做了楼梯间。
三楼四楼五楼厨房的位置那一间此前一、二楼是属于空置状态,做为十几户人家用的公共厨房会显得有些小,但这个空间大小其实也是可以用来做楼梯间,但当初建楼的时候没有这么利用,此后的主人也没有更改。
等自家的制衣厂开起来之后,就将二楼的厨房给用了起来,何静就是在那间厨房给制衣厂的女工们做饭的。不用跟其他人共用,倒是挺忙得开的。
张可彰失笑,他不过是说个玩笑话,没料到表侄女反倒是当真了,“要是诊所真的能开起来,倒是挺方便的。”这一片附近是有医院的,西医院,对于祖父祖母那一辈的人来说,其实是不大相信西医的,觉得西医治标不治本,即便是一时治好了也容易复发。
“我也希望这个诊所能开起来。”郭无恙梦境中做阿飘蹭网的时候,经常听闻我方的中医没落了,但凡说到中医都是骗子居多,反倒是泥轰国全球卖起来汉方药来了,这种感觉真的不太好受。
此时被郭无恙一家寄予厚望的张老大夫家里并不平静,张家医馆自打张老大夫侄子上门之后,就再没接诊过了。
张老大夫跟侄子谈不拢,而且经过儿子的提醒,他多方试探侄子,发现自己确实是一厢情愿,就算是他肯把家里的医馆跟宅子都抵给侄子,那也只是一时间能抵用,侄子就是奔着拿药方卖钱来的,不介意收点其他的好处,但药方是不会放弃的,因为买家他都找到了。
如果没有郭元乾的电报跟信,张老大夫可能会继续跟侄子顶着,然后跟脾气暴躁的侄子起了争执,拿自己一条命给一家人换了个平静。
但郭元乾突然间从港城发了一封电报过来,家里的心思就起了变化,再过一段时间,家里还收到了郭元乾寄过来的信件,信件写得就比电报要详细。
将郭家目前的情况说了,诚挚地恳请他去港城帮忙长辈调养身体,甚至说如果他们有意在港城开诊所,还能提供场所供他们开诊所。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不是不行,当初他携妻带子从老家来津沽,自然现在也能携妻带子从津沽去港城,更何况在港城的郭元乾还早替他想好了开诊所又提供场所呢。
那天,张老大夫看完郭元乾的信最终做下了决定,对儿子说到,“你去办旅行证明书,办好了就订船票去港城吧。”他看着这会面露喜色的儿子,示意他不要张扬,“叫你堂弟知道了,我们未必走得脱。”他对侄子已经是失去了耐心,“你们悄悄收拾行当,不用带太多东西,贵重物品带着就行,其他的,去了港城再置办。家里这宅子我准备出手,医馆,到时候就转给你堂弟,填填他的胃口吧。”
有医馆填着,至少侄子能安静一段时日,他们一家人也能够安稳离开。
张小大夫比自家亲爹还要对堂弟没信心,“我是不敢声张的,婉娘也不敢声张。”他们最近被堂弟给整怕了,也心知堂弟要是知道了,那自家是走脱不了的。
因为有郭元乾的电报以及信件,旅行证明书倒是办得挺顺利的,船票也订了,就是从津沽到港城的船票出发时间还有几天,但宅子出手没有那么快,还需要一点时间,这个空档时间正好够他们一家收拾的。
张老大夫知道港城是个海岛城市,估计很多药材都没有办法那么方便寻找,自家医馆里还有一些名贵药材可用,挑了一部分准备带往港城,就这还差点被守在医馆外头的侄子发现。
张小大夫知道后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可别再去了,小心露了行迹叫他发现了,我们就走不脱了。订的是十八号的船票,且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出发呢。”到这会他不免又很理解当初郭元乾一家悄悄远走的行为了,同样是被人盯上了要谋取利益,郭元乾一家那还是被个外人盯上了都要小心又小心,他们家这可是让亲人给盯上了,更加要小心。
“不去了。”张老大夫这一次回自家医馆拿药都要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心情很不好受,精神有些疲累,他把挑出来的几个药包递给儿子,“这些都还没有切片,好装,你收拾吧。”
张小大夫看亲爹这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对一直守在医院外头的堂弟不免恨得牙痒,“不然我们想个别的法子拖住堂弟?”老这么叫他守在外头听着动静,他们到时候都未必能走脱。
“想什么法子?”张老大夫都不知道想什么法子拖住侄子,“他也没打你也没骂你,就守在医馆外面劝求医的人走,不肯走的他就暴起脾气砸一顿东西,可那也是砸他自己找来的东西。”
张小大夫想着堂弟每天拎着一把锤子一块石头守在医馆外头也是头痛,那锤子跟石头就是堂弟吓唬人用的,有劝不走的求医人,他就青着脸用锤子砸石头吓唬人。
砸得那叫一个响,多少不肯走的求医人就是这样被他吓走的,刚开始那几天还有附近的街坊邻居来这边宅子请他们父子俩出门问诊,等堂弟知道后就大晚上的跑到别人屋外砸石头,几次之后就吓得没人敢上门请他们出诊了。
也亏得堂弟这一丝缝都不肯留的性格,不然亲爹且还有得犹豫的呢。
但守得这么严密,出行确实是不好出行了,又弄不走堂弟,张小大夫想了又想,想了个很蹩脚的法子,“不然到时候找个借口去婉娘的娘家做客?到时候就从那边走?”
只是这样一来,这脸就丢到了婉娘的娘家了。
“先看看情况。”张老大夫也有一些犹豫,要不要把这脸给丢到儿媳妇的娘家去,“明天你先去把郭掌柜那边的电报回了吧。”
张小大夫点头应下,“那电报内容怎么写?”
“简单点,你不是订了十八号的船票?就写,十八日来港。”张老大夫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发过去,我们出发前应该能收到。”
张小大夫就不太确定这个电报的到达时间了,不过也不用急,“反正我们坐船过去也需要一段时间,我们的船好在是快船,快的话七八天能到,慢的话十来天能到。”就这个时间,电报都能走一个来回了。
“那就行了。”张老大夫还有些打不定主意,“过两天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再从婉娘的娘家仇家走。”真要是走不脱了,那也只能把脸丢到亲家那边去了。
张小大夫没有意见,他其实也不太想把脸丢到媳妇家里,不过,他觉得这脸应该是丢定了,堂弟引不走,那就只能他们换个地方走。
仇婉听了丈夫的话,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丢脸的,她还立马就想到了一个理由,“我爹这个初十过生日,今年是小生,原本不准备办的,但我们两家是亲戚,办不办也可以上门贺寿。”
“初十那是十九号了,订的是十八号的船票。”张小大夫就觉得有一些不好意思了,“我们上门贺寿,倒是等不到爹过生日就要提前一天走了。”
仇婉不在意,经过这些天丈夫堂弟张苏木的各种折腾,她已经接受全家迁去港城的事了,“不过是找的一个借口,不用计较这么多。到时候对外就说我爹初九办生,这样我们初八提前去也就不怪异了。我跟着你们迁居,原本也对不住我爹,不差这一点了。”
“以后还是有机会回来的。”张小大夫有一些讪然,“等这边平静一点了,再回来也不是不行的。”
仇婉摆手,“算了吧,张南星,这话也就哄哄你自己罢了。我们这样一走,就把张苏木晾在这里了,他顶多能得个医馆,跟他的预期相差太远了,你觉得以他的脾气他能善罢干休?我们去了港城,就算是他想找我们算账,也不一定能过得去。可我们回来了,不就是给他机会找我们算账?”
“唉,”张小大夫叹气,“明明是早几十年前就分好家的,偏偏现在他过来耍无赖我们也奈何不得。”各种手段偏偏就卡在边缘,真的是叫他们无从下手。
确实是奈何不得,东西是不肯给的,也不能给的,可这人赶又赶不走,报官嘛人家也不好管,毕竟这是家务事,而张苏木还极有分寸,他就揪着张家找事,官家就算是想管,都不知道怎么管,只能劝说,人家也平静地听你劝说,完了就一句话回你,“只要我叔把祖传医术给了我,我就走。”
你跟他争辩当年分家就已经分好了张老大夫两兄弟一人要医书一人要家业的,他也不认,“我爹已经没了,谁知道他这分家文书是不是做了假,反正我是张家子弟,我要我们家祖传的医书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却又不能劝张老大夫真的把祖传医书给这张苏木,因为都知道张苏木这祖传医书就是拿来卖里面的方子的。谁知道他会跟买家谈成什么样的条件?万一人家买了方子就限定张家不能再用,张老大夫这以后还怎么行医?
碰上这样的情况大家能怎么办呢,只能先拖着了。
拖着张苏木也不急,反正他手里有买家付的订金,他也不住张家,自己在附近订了一间旅馆,晚上去睡觉,白天就守在张家医馆门外,没有人求医他就怡然自得地哼着京剧看画本,有人求医他就青着脸用锤子捶石头。
虽然已经定下了要迁居港城,但这其实是逼不得已之下的选择,即便有郭掌柜在那边能关照,也不比他们呆了几十年的津沽好啊,张小大夫每每路过医馆都要对堂弟怒目以视。
张苏木完全不在乎他堂哥这眼刀,总有给他让步的一天。
张小大夫发完电报回家,就安排家里两个孩子去岳母家里,“过几天是你们外公的生日,你们先提前过去住几天,我们到时候初八过来。”
“那可太好了!”两个孩子最近也被家里的气氛搞得不太安宁,以前他们一放假就在医馆里帮忙的,但现在,有那个凶巴巴的堂叔守着,他们家连医馆都不能开了,天天就窝在家里看医书,实在是憋得慌,能去外婆家里松散松散也好。
提前去住几天那就要给孩子收拾行李,又要准备一些孩子们的吃食,总不能白吃白喝,还要夹带一些自家要带走的行李,最后夫妻俩赶着马车送两个孩子去仇家。
张苏木听着马车的动静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叔叔婶婶还在家里,也就没有过多关注了。
张小大夫赶着马车,自然看到了张苏木过来探看的动作,真是气得他不行,但心里又感觉有一些畅快,哼,总有叫你哭的时候。
仇婉又在车上叮嘱两个孩子看好行李,却又怕两个孩子在外头说漏了嘴,最终传到了张苏木的耳朵里,并不敢说得太细致,“也不知道你们那个堂叔哪天能走,要是他一直不肯走,说不得就轮到我们要逃走了,这些东西就是提前备好的,未必用得上,但也得留意。”
“我们会看好行李的。”兄弟两个也不问多的,知道行李重要,那就看好行李好了,其他的,他们两个暂时也帮不上忙。
仇婉摸两个孩子的脑袋,“你们两个到了你们外婆家里也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陌生人,一定要小心。”她总觉得那个买家未必就这样放心只叫张苏木过来,说不得还安排了其他人盯着呢,他们一家务必小心才行啊。
盯也确实是有人盯着张家人,才来不久的,但这个时期并不好有个人专门跟踪的,所以他们盯得也比较松,至少一直没有发现张家人另有打算。
也是上回郭慧安一家带来的后遗症,很多街坊都怕自家有点什么事情叫有心人给盯上,特意跟街道投诉了,以至于现在送信的邮递员都没有以前那样松散了,谁家的电报谁家的信都是悄悄给送到收件人手里,并不张扬出去。
要是以前的话,单只张家一份来自港城的电报,一封来自港城的信,就能满世界张扬出去了,连电报内容都瞒不住。
那张苏木那边就绝对不会这样放松对张老大夫一家的看管了。也更加不可能给张小大夫发电报、办旅行证明书以及买船票的空间了。
现在嘛,张老大夫一家的打算还瞒得严严实实的。当然,这只是相对一部分普通人而言,对一些其他的有心人,就没法瞒得那样紧了。
比方说,王家嫡房的王九,他就知道张老大夫跟港城那边电报往来的事。为此他特意邀了王七过来谈话,“我是打算去的了,你去不去?”
“你真要抛家舍业地跑过去那边?那边听说物价都跟我们这边差好远,现在分了家,我们这点家底去了港城可不怎么抵用。”王七还有一些犹豫。
王九已经仔细想过了,“物价是差得远,但申城那么多的大老板都往港城跑,那边总是有什么优势的。而且,烧酒坊郭家都能在港城安居下来,我们王家总比他们家底厚实吧?”王九站起来看了看窗外,“别看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这几年好像没有受到五零年的影响,但我觉得总有那么一天的。现在不也在提私营公营合作么?谁知道哪一天就全私营转公营呢?”
“祖父必是不肯去的。”王七知道堂弟说得有道理,但他对陌生的地方还是有点犯怯,他想了想,又找了一个借口。
王九神秘一笑,“那你可就想错了。祖父分家为的就是想迁居,但祖父想去的不是港城,他啊,想移民去其他国家。”
“祖父竟然有这样的想法?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王七听了有些不敢置信,“难道因为你是嫡长一房的,消息就真的比我灵通一些?但祖父可都有七八十岁了,现在还敢移民?去哪里都得漂洋过海吧?”
王九叹气,“什么嫡长一房?你又不是不知道,祖父和父亲最信任的是大哥,我跟大哥可不是同一个娘生的。”他的娘是填房,他虽然也是嫡出,但跟嫡长房长子长孙的大哥可还差了一截呢,“我这消息是我娘无意间听说的,我也是一向跟你感情好,这才跟你提一句,你要是不想去,就想守在津沽,那也行,这话就当我没说过。”
“哥哥知道你是为哥哥好。”王七是不否认老九的心意的,但是,“按你说的,祖父想移民,大伯父跟大哥应该是一个意思,大伯母总不能不跟大伯父走吧?你要怎么去港城?”
王九早有准备,“我只留我娘下来就行。你也知道,除了挨边的,现在去哪个国家都是要经由港城转船,到了港城总得歇几天,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留我娘下来就成。我爹那边自他宠爱的年轻姨太太在身边伺候,未必在意我娘能不能跟得上。”
“大伯母也愿意?”王七不太相信做习惯了富太太的大伯母愿意这样留下来,“大伯母没跟上,说不得大伯父就要在国外另娶,到时候大伯母怎么办?”
王九有信心,“凭地如何,我娘总是要站我这边的。”大哥又不是亲生的,娘还跟着过去做什么,指望大哥给她养老么?不太可能,自来原配留下来的孩子跟填房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天然对立。
“等在港城定居下来了,你又待如何呢?”王七还是不太稳得住,“家底再厚,也不能干等着坐吃山空,可那边去了那么多申城的大老板,好些还去了三四年的了,又要怎么抢一块肉下来?”
王九早有打听过,“不拘是投资银行业、轮船业、电影业、纺织业还是成衣厂,这几个行业都有赚头,想赚多的就舍得一点自己全额投资,想稳当点的,就先跟人合伙,等路子趟熟了,到时候再拆伙自己干。”
“就你这样的,还没开始就想着拆伙了,谁敢跟你合伙啊。”王七嘲笑了王九一句。
王九淡然一笑,“你也别说我,但凡合伙做生意的,少有不拆伙的。再说我也未必就要跟人合伙,本金不够可以先紧着本金来,赚了再扩大经营也行。罢了,这些打嘴仗的话就不说了,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晚上回我去是不去,去呢,我就帮忙你把旅行证明书跟船票一起给办好,不去呢,我就不等你了。”
“哥哥知道你是为我着想。”王七示意王九先别说话,“你让我想一想,想好了我现在就能回你。”
王九也就不说话了,手里捡了张报纸来看,正好是港城那边的报纸,他们王家有船业,这些消息就比别家要快一些,看看纺织业、成衣业都红火过其他行业,他点了点纺织业,但申城就是靠纺织业出名的,他是津沽的,去了港城只怕是抢不过人家,他就转而看着成衣业,但单做衣服,又怕被人卡布料,倒不如一应掌握到自家手里,只线材等原料也要注意。
王九脑子里已经是转动开了,王七想来想去,也感觉不好继续留在津沽,现在不同于以前了,他原是富贵窝里长大的,未必过得了普通日子,不如跟着堂弟王九一起,向来王九的能力就强过他。
“我跟你一起走吧。”王七想明白了,就给了王九肯定的答复。
王九一点儿也不意外,拿了一包东西递给他,“旅行证明书跟你家的船票,你带着吧。”
“你早准备好了?”王七翻了翻资料,有些目瞪口呆,“既然你早料准了,怎么叫我想什么想?”
王九搁下手里的报纸,“你自己想明白了总比我逼着你去要强。祖父正想办法出手家里的产业,我听他的意思,准备出给公家,应该拿不了高价,但这么多产业也就公家接得下了,你是一起托付过来,还是自己出?”
“我懒得自己出了,托付过来吧。”王七也是嫡房子孙,虽然比不过嫡长房,但手里的产业也不少,自己出还不知道要出到猴年马月呢,再说了,“你这船票都订的是十八号的,也没几天了,自己出也来不及啊。”
王九点头,“那刚刚好,你名下那些产业的资料我已经一并塞进去了。”
“你——你厉害!”王七气得指着王九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王九拂开他的手,“七哥可别气坏了,你我兄弟感情好,我了解你,这才先行事在前头了,你看,我的想法我也没有瞒着你。你再看王五跟王六我管不管他们?他们也是嫡房的。”
“行,做哥哥的谢谢你。”王七拎着一包资料要出门,“既然你都定下来了,那我就赶紧回去收拾行李,不过,我舍不下的东西可多着了,你搞得定吧?”
王九一摊手,“随你,反正祖父包了一整层的客房,多少东西都装得下。”他嘴角微翘,似笑非笑,“祖父跟父亲,都是好几个姨太太呢。所以啊,我给你们的船票你自己拿着,到时候啊,凭着船票找客房就行,她们没法单独住就挤一挤嘛,凭什么叫正经主子让道啊。”
“就你这样子,祖父还夸你呢。”王七呵呵冷笑,“他老人家知道你这背地里的嘴脸不?”
王九笑呵呵地反问他,“那你说呢?”
“指定被人瞒着呢。”王七气哼哼地回了一句,到底是抱着自家那一包东西走了,对啊,凭什么他们正经的嫡子嫡孙给一群姨太太让道啊。
到底窥探了一点张家的信息,王九帮着张老大夫不声不响地出手了宅子,至于那医馆,张老大夫坚持要留给侄子,王九就没管了,损失也不是他的。
到了初八下午,张老大夫一家轻车简行前去给亲家贺寿,行李早便送过去了,这回拎着的是真正的贺礼,要借人家过生的名义,总不能连点贺礼都不送吧。
仇婉不敢跟外人说,但亲生父母还是相信的,更何况还要借亲爹过寿的名头,怎么也得先把缘由给交待了。
做父母的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看着女儿跟外孙受苦不是。虽然走得远,往后未必有机会见得到了,却也没办法,那找事的不是外人,亲家的亲侄子,打又打不走,骂也骂不走,这年头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把人弄死了事,更何况亲家也未必舍得弄死亲侄子,也就只有女儿跟着他们避而远之了。
不但没有怨言相对,还要想办法支援一点盘缠,“去了那边,天远地远的,手头紧求人都不知道要去求哪个,做爹娘的给不了太多给你们,但你们带多一点钱在身上,总比带少了好。”
亲家这番直把张老大夫给感动得热泪盈眶,“是我对不住亲家啊。”
“你又有什么办法呢?”仇婉的父母还要安慰亲家,“分了三十来年的家了,谁成想还会有侄子找上门来要求再分一遍呢,那也是你的血肉亲人,奈何不得的,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得看你亲弟弟的面子,你也是没得法子了。”
话是这么说的,只想起来了从此以后难得再看到女儿外孙们一眼,仇婉的父母也是悲从心起,跟着哭了一场,哭完了又打起精神来安排,“为免叫外人察觉不对,你们明天还得早些走,悄悄地上了船再说,只要上了船,总不能去船上把你们追下来。”
又叫张老大夫放心,“我们这边总能瞒上一天两天的,过上一天两天,船也行远了,你们也稳妥了,那会我这生也是真的过了,你侄子要是找上门来我只不认账,你们都是好手好脚的大人了,哪个还要盯着你们的手脚不成?”
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串只为宽张老大夫的心,晚上又帮忙把行囊整理了再整理,因为是从这边送去坐船,倒也不怕那张苏木看着,仇婉的母亲又连夜喊了几个儿媳妇帮忙给各做了一身新衣裳,张家不敢带太多的行李,连衣服都只一人带了两身,万一洗了没干,都没得一套能换洗的衣服。
各色事情忙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又趁着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将张老大夫一家送到了客运码头,就那么巧,撞上了王九一行人。
第52章
王九家自家是有船业的,当初随便一个伙计都能带着郭元乾一家早早上船,更何况王九本人在场呢,他早将张老大夫一家的事情给了解得清清楚楚了,这会看到张老大夫也就顺口问了一句,“老大夫可需要提前上船?”
“能提前上船?那敢情好,多谢九少。”仇婉亲爹也认得王九,他看着王九少那边一堆如山的行李,就问,“九少也是要乘船去港城么?我这亲家,被一个晚辈给逼得不行,不得已一家要迁居港城,九少能耐大,劳烦您老人家帮忙盯上一眼,别叫他们被人给欺负了。”
王九面色和煦,“仇大叔说的什么话,都是津沽同乡,照应原是应该的。”他指了一个伙计,“老大夫跟着这小子先上船吧,我这边行李多,要慢一些。”
“多谢,多谢。”仇婉亲爹连声道谢,张老大夫也是连连拱拳致谢,跟着那伙计上了船,送行的人只能到入口处,但又另有船员推了一个行李架过来让他们用来装行李可以推着走,也就挺方便的了。
仇婉躬身冲父母行了三个大礼,昨天晚上虽然已经叩谢过父母了,今天却还是想再谢一遍,只在外头不好跪下叩谢。
仇母泪眼盈盈,抱了抱女儿,“去了那边若是平安,也报个信回来。”
“娘放心,虽然到时候可能不敢留自家的地址,但郭掌柜家的地址你是知道的,到时候我发电报过来不留地址,你们有事只管往郭家发电报,只留爹的姓我便知道了。”仇婉担心丈夫堂弟那边能得的利益太大,天涯海角也要追上来。
仇母连连点头,“我知,我知。”好在女儿跟着丈夫公公一家也算是去投奔郭掌柜的,倒也不怕此后断了音讯。
“就这样,你们上船吧。”仇父知道这是托了王九少的面子,才能提前上船,不敢叫女儿一家耽搁太久,听她们母女叙了几句就催着女儿赶紧上船。
仇婉依依不舍地跟着一家人上了船,又拿着船票找到了他们订的多人间,他们一家六个人,订了六个床位,正好就是一个多人间,为免一家人分开,也就讲不得什么男女大妨了,都住进了同一间。
床不大,却也够单人住,其他配置也齐全,又还有卫浴间,倒也住得方便。
张家两个孩子现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起先只是说要给外公过寿,结果外公的寿都还没有过完,早上就匆匆忙忙地叫他们两个起床出发,然后就上了船,他们一家子要去港城!
哥哥张川柏年纪大一些,知道自家最近来了个不讲理的堂叔,娘也提前说过可能会迁居,倒也还好。弟弟张广白年纪小一些,这会就还有一些发愣,“就这么走了吗?我都还没有跟我那些朋友同学道别呢。”
“可没有机会道别呢。”仇婉把自家少得可怜的行李放好,又扶着婆婆在下铺躺下,才过来安抚两个孩子,“你们堂叔那边没得商量,只能我们走啦。我们要去港城投奔烧酒坊的郭掌柜,你们还记得郭掌柜吧?”
张川柏记得,但不是很确定母亲说的是不是他记得的那一个,“是泰安哥哥家吗?”他比郭泰安小两岁。
“对,就是郭泰安家里。”仇婉问小儿子,“你记得你泰安哥哥吧?”
张广白点头,“记得啊,我还记得无恙妹妹跟皆安弟弟呢,他们这么久都没有回来,是去了港城吗?什么时候去的啊?”
“就是那一次求医的时候去的。”仇婉自然不会在这会就拆郭家的台,别管郭家是不是真的求医去了,反正,明面上就是这样子的,“他们在港城安居下来了,家里有个长辈需要你们爷爷出诊,就发电报请我们过去。”
兄弟俩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郭掌柜从港城发电报过来请爷爷出诊啊?这也太远了吧?”
“还能骗你们不成?”为了出行方便,郭掌柜发的电报张小大夫是随身携带的,他把电报拿给两个儿子看。
之前郭慧安家的事情闹得太大,街坊邻居们足足说了一个来月的八卦,两个孩子都听说过烧酒坊郭掌柜的名字,就,还真的是郭掌柜发过来的电报啊。
张广白眼睛都亮了,“爷爷的医术有这么厉害的吗?郭掌柜去了港城都不忘记请爷爷出诊,爷爷就是传说中的神医吧?”还珠楼主前几年出版的《酒侠神医》他也有看过呢。
“什么神医,不过是郭掌柜信我罢了。”张老大夫把带过来的药材检查过一遍了才走来坐下,“虽然郭掌柜请我出诊,但我们这次实际是去投奔郭掌柜的。家里的事情,你们两个也知道,津沽怕是不好回去了。”
张川柏跟张广白都明白爷爷说的是堂叔,他们其实也很讨厌堂叔,但那是长辈,他们不好说嘴的,看爷爷有些伤感,兄弟两个就宽慰爷爷,“没事的,郭掌柜都能在港城呆得住,泰安哥哥也呆得住,我们也呆得住的。”
“嗯,我知道你们是乖孩子。”张老大夫拍拍两个孩子,“你们懂事,我也就不多说了,到了港城,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也要慢慢适应,你们有什么不适应的,你们记得跟长辈说,不要只埋在心里头瞒着大人。”
兄弟两个摇头,“指定说的,不会瞒着的。”那么远的地方,他们也犯怯呢,有事情肯定要找长辈啊。
“好。”张老大夫拍拍他们,“现在船还没有开,你们要是还有精神,可以跟着你们爹在船上转一转,只这船上,我们上面两层跟最底下一层不要去,上面两层略高档一些,恐怕是有钱人家住的,别去打扰人家。底下一层住得杂,你们年纪小,小心别让人盯上闹出了事。”
两个孩子还真的不太坐得住,就跟着亲爹出门溜达,这么转悠不免又在某一处碰上了王九少。
张小大夫感念王九少帮忙他们先上船,就主动打招呼问好。
刚看过一眼的人,王九少还记得,“你们住这一层呢?有空就上楼去玩,家祖父包了一整层,不怕打扰别人。”
“好,有空我们就上来玩。”张小大夫想着这是一大家子出行,女眷又多,难免有个什么,就把自家的房号也报了一遍,“有事就往这里找我们。”
王九少如何地心细如发,自然明白了张小大夫的意思,“行,我承你的情。”他也不敢保证,行船十来天,一家人就不会有个什么了。他们家里虽然富贵,却也没有养着供奉,老太爷都七八十岁的年纪了,还真的是有可能用得上张老大夫啊。不过他一堆事情在身上,没有时间跟张小大夫寒喧,略说了两句就告辞了。
“王家好气派啊,包了一整层,这么大一层呢。”等人走远了,张广白就嘀咕了一句。
确实是气派,张小大夫领着两个儿子转这一圈都转了好久,而王家却是一层都给包了下来。
但王家人多,嫡房都跟着一起出来了,又还有肯跟着来的各房亲家,零零总总上百号人,就这一层还不太够住呢,还是王九冷着脸安排让姨太太们两个或是三个住一间,才勉强住下了。
忙到开船才忙完了这一遭子事,王九直到回房都没法回缓脸色,他们一家四口住一间,他在外头照管各类杂事,妻子郁成秋留在客房里照顾两个孩子,看到他回来连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茶,“都忙完了?”两个正在玩耍的孩子也起身跟父亲问好。
“忙完了。”王九将温茶一口饮尽,安抚了一下两个孩子,这才叮嘱妻子,“这一路你都不要出头,大嫂有事情吩咐你就借口说要照顾振朗跟溪妍,不管什么事情让大嫂去忙就行。”
郁成秋知道丈夫这是好心提点自己,怕自己被大嫂当老妈子使唤,“我知道的,早就不去大嫂面前应承了。娘那边,我怎么照应?”
“娘那边,你不必过于照应,只每天早上跟我领着振朗跟溪妍请趟安就行,我这边忙,你平时倒是要多看看岳父岳母那边的情况。”
郁成秋点头,“我爹娘那边你放心,爹娘是没有什么想法的,一向信服你,哥哥嫂嫂不太愿意却也领着侄子侄女一起跟着来了,总不会再改主意了。”她有些心疼丈夫,“你一堆俗事揽在身上,不要太辛苦累到自己。”
“大舅哥那边我再找他好好谈一谈,往后说不定还得我们互相照应。”王九扭了扭脖子,“一堆俗事也不要紧,等到了港城就轻松了。”王九替妻子也倒了一杯温茶,“老太爷定好了要去漂亮国,老爷子指定是跟着的,大哥大嫂自然也是跟着走,我就不去了,想留娘一起在港城。”
郁成秋也不想去那么远的漂亮国,她觉得自家爹娘如果有得选,也会更愿意留在港城的,“港城再怎么说也离得近一些,去漂亮国,坐船都要一两个月,又是异国他乡,有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怎么办。怕就怕娘脱不开身,早知道今天就该把娘安排到我们这里来。”他们是一家人,挤一间也没什么要紧的。
“坐船就不这样安排了,省得老爷子起疑心。”王九自知自己的行为在老太爷跟老爷子看来是有些大逆不道的,但谁的娘谁心疼,“娘跟爹住一块,你也不好去照顾,我偶尔去看顾一下就行,平时如果吃饭的时候碰上了,你照顾一下。”
郁成秋点头应下,她又有一些疑问,“娘肯不肯离开爹留在港城呢?”
“肯不肯的,也要心疼我。”王九揉了揉眉心,“我今天起得太早,又忙了一早上,头痛,我先睡一会,有事你叫醒我。”
郁成秋连忙站了起来,“那你赶紧睡一下,我给你铺床。”他们住的这间套房,跟郭元乾他们之前住的套房格局是一样的,外间是客厅,里间是卧室,卧室里一张大床一张小床,倒正好适合他们一家人住的。这一层倒是还有更豪华的套间,但不多,这样的房间自然是要留给老太爷老爷子等长辈了,他们这些晚辈是分不到的。
说是铺床,船上的客房,床铺都是已经有铺好的,郁成秋把枕头摆正一下,又掀了被子一角也就好了,又问丈夫需不需要帮忙按一下脑袋,“按了脑袋睡得舒服了一些。”
“稍稍按一下就成。”王九躺上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郁成秋替丈夫按揉了一阵脑袋,看他睡着了,才住了手,掩上卧室门去了客厅,看到两个孩子关切地看着她,她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你们爹睡着了,小声些说话,别吵了他。”
振朗年纪大一些,知道自家爹有多辛苦,他嘟了嘟嘴,“爷爷怎么派那么多活给爹啊,其他叔叔都好闲的,净等着爹干活。”那么多行李,各家往登船入口一扔,就都不管了,全部是爹在照管。
“长辈们派的活,怎么好不管呢。你们在船上乖乖的,别惹事给你们爹添麻烦哦。”郁成秋也心疼丈夫,但嫡房丈夫这一辈中,他是嫡房最小的一个,其他庶房都分出去了,他不管事难道叫上头的哥哥们来管么。
郁成秋甚至可以想像,如果跟着去了漂亮国,恐怕以后这一摊杂活还得是丈夫来管,长此以往,杂活就都成了丈夫的活了。她怎么忍心丈夫就这样蹉跎一生啊,她决心要把婆婆劝留下来,“明天去给爷爷奶奶请安的时候,你们请奶奶过来这边玩,好不好?”
“好啊。”两个孩子不知道娘的心思,但奶奶对他们好,他们也愿意请奶奶过来这边玩耍。
船启动的震动惊醒了王九,他小睡了一觉,精神好上了不少,想着还得关照一下各家和亲家,就起了床,“我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对了,一会我会去楼下一趟,永安巷那边的张老大夫也搭这艘船去港城,老大夫医术好,不定有用得上的时候,我也去关照一下。”
“是那个张老大夫啊?”郁成秋听丈夫说起过这位张老大夫,“若是我们……”她把话隐了下来,“真的有位相熟的大夫倒是挺好的。”
王九也明白妻子的意思,他笑了笑,“那我们可迟了一步,这位张老大夫是有投奔对象的,也是永安巷的,烧酒坊郭家,你喜欢的那套青花瓷,就是跟他们家买的。”
“啊,是那户郭家。”郁成秋知道这个郭家,不仅仅是因为她喜欢的那套青花瓷,还是因为郭家被闯空门的事情闹得挺大,她听说过。
王九点头,“正是那一户郭家。他们家去了港城有一两个月了,说不得我们真的留在港城还需要跟他打听打听港城的消息。”
“好在还有一点情面。”郁成秋知道丈夫当初跟郭家做交易的时候,并没有亏待郭家,反倒是有照顾到郭家的。
王九也笑,“好在还有一点情面。”
这边从津沽出发的客船出发了,郭元乾这边也在算日子,“十八号的船,顺利的话,应该是跟我们一样的时间到吧?”他们当初算是挺顺利的,一路上都没有遇上什么颠簸,却也花了整整八天时间才到达。
“这个估算不好,之前表舅他们是问了船务公司,才刚刚好接到了我们,我们到时候也问一问吧。”安梅最近事业连连告捷,精气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郭元乾记得那会是可行去打电话问的,“我问可行拿船务公司的电话号码。”他准备跟船务公司问明白了,“到时候好去接一接张老大夫他们。”
“应该能接得到,可行都能接到我们呢。也不知道舅舅那边过来的轮船什么时候到达能不能也打电话问得到?”安梅想着舅舅他们可是远洋航海,也不知道有没有哪里可以打听消息的。
“行不行的也先问问,但我估摸着连国内的轮船都能跟这边有联络,这种远洋航海的轮船肯定也是可以的。”郭元乾听张可行说过,现在的客船上基本都配有无线电波机,可以在海上跟外界交流的。
好在张老大夫那边今天才出发,还有时间,郭元乾没有着急问张可行拿船务公司的电话号码,这会他正帮着妻子看新接的订单,就是如意制衣厂下的订单,之前那一批货昨天顺利交货结算,这又准备下第二批订单了。
照样是T恤,以郭元乾的眼光来看,这次的款式跟之前那款八百件数量的款式相差不大,只是略有一些细节变化。
这次的数量就多了,十几个颜色,每个颜色一千件,还是来料加工,面料及配饰都由如意制衣厂提供。
郭元乾仔细看了如意制衣厂那边添加了几条约定事项的合同,“合同上看不出来有什么陷阱。”原本是自家提供的制式合同,不过是添加了几条约定,如意制衣厂要求郭安制衣厂不能泄露加工成衣的款式,不能做同样款式的T恤来为自家制衣厂谋利,保证按时交货。
但这一次总共下单一万两千件T恤,却只有两个月的交货期,而且是分批交货,上次八百件T恤都还有半个月的交货期呢,虽然他们这边提前交货了,但那是数量少嘛,“两个月的交货期,交货来得及?”
“来得及,昨天新招的六个女工里头有四个是熟手,现在二十一个女工,真正的生手只有这次新招的两个女工,上次招的那六个女工,四个生手现在已经成半熟手了。”安梅是算过了才接的订单,“接的那两千件春秋装工衣再有一个星期也能交货了,接下来我的安排是,三分之二的人做这批来料加工的成衣,剩下的做开业前接的工衣订单,虽然大家是照顾我们才下的单,我的意思,最好还是要早早把货交了才好。”
郭元乾听了有些疑惑,“服装店那边不用做存货了?”
“暂时不用再做了,最近几天服装店生意比较清淡,我们做的也就是附近写字楼文员的生意,她们在刚开业那段时间已经是买得差不多了,现在的买家不多,一天能卖个十来件衣服。”安梅也不觉得十来件衣服就少了,还能有顾客就很可以啦,但按这个零售数量,“目前的存货还能应付一段时间。”
郭元乾就夸妻子,“你这制衣厂是越发地红火了啊。”
“不是听说早上也有人找你下单么?”安梅听说是个大主顾呢。
郭元乾也确实是接到了单,“有一套首饰,客人不想原样翻新,就想改个样式翻新,在柜台里挑中了一套款式,要求是独一份,连那份银制样品都一并买走了。”这种独一份的买卖自然跟流行货不一样,这一单他收的加工费可不低,“上等的红宝石,我不准备留在铺子里,拿回家加工吧。”地下室有他的工作室,设备也齐全,又是这样贵重的红宝石,自然是拿回家加工了。
“店里本来也只有你一个人,你回家来,岂不是要闭店?”安梅知道丈夫的性格,既然接了单,必要好好地做的。
郭元乾不太在意,“闭店就闭店呗。原也不是为了接加工订单才开的店,有一单做着,不闲着就行。就可惜现在一直没有人相中我带的宝石,倒是有人拿了火油钻过来想出手,又嫌我这边的价出得低。”
“现在家里几项投资都不算亏损,买楼且不算,制衣厂早就回本,那些宝石真要是不好出手,不如留着,以后也可以给家里几个孩子打首饰。我看港城这边,也不只是女孩子要打首饰,男孩子也可佩戴宝石领带夹跟宝石袖扣。”安梅眼看着制衣厂的利润着实是可观,觉得不一定就需要出手宝石。
郭元乾知道制衣厂已经有回本,“那不是之前还买了几栋楼,单靠收租,没那么容易回本的,少说也要个近十年的时间。再有一个,无恙一直还指望着住到山顶去呢,总要对他们三兄妹公平一些,我们留在手里的钱未必够用。”
“行吧。”安梅想一想孙女无恙的指望,也不好再劝了,“那就卖吧。如果如意制衣合作得好,以后订单再有多的,顶好我们这边再招些女工进来。”虽然原本还想搞个变相的培训班,但是现在制衣厂做得这么顺,培训班就先不要想了,总是没有正经做衣服赚钱的。
郭元乾让妻子自己做主,“我问你呢也是关心问一句,怎么管理怎么发展你做主。”
“那就再招一批女工进来。”安梅打定了主意,如意制衣厂的生意真的是太好了,听说出口订单都已经接到年后了。现在他们开分厂不容易,就算买到或者是租到了现成的场地,那也不是两三个月就能好的,她这边完全可以趁这个时间捡点漏。
至于说到时候没有了如意厂的订单,这边工人会不会闲下来,安梅也不太担心,成衣出口做得红火的也不只是如意制衣厂,其实也有其他的制衣厂过来谈合作的,只不过合作条件没有如意制衣厂好罢了,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条件差一点让让步也是可以合作嘛。
郭元乾早上接了个首饰加工订单的,上午陪妻子聊一聊制衣厂的发展,下午就要去学车了,他已经顺利报名,跟着学一段时间能顺利上路就能参加考试,考试通过就能拿到驾照了。
之前他也没有学过内陆的车,并不知道两边开车的行驶方式是不一样的,学起来完全没有障碍,说实话,于郭元乾来说,掌握开车方式比学会赶牛车还要容易一些,唯一差在牛车速度慢,有事情能够掌控好牛车停车,轿车速度快,虽然有个急刹车,因为惯性却也未必来得及。
但郭元乾有心拿到驾照,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得到时候能亲自开车去接舅舅一行人呢,嗯,接舅舅一行人估计一辆车不够用,还得跟表舅家借两辆,如果行李多的话,说不得也要租一辆皮卡车,好方便装行李。
这车才刚开始学,郭元乾就已经想到接舅舅的船去了。
东家要学车,陆六自然是一起陪同的,驾校这一片比较荒凉,但场地足够大,够学车的折腾。是真的折腾,郭元乾昨天上午报名的时候就看到有个学员不会刹车,开着车直直撞到驾校里砌出来的坡道上,人倒是没事,只车头撞了个稀巴烂。
不过昨天也就看到这一桩事,但没想到今天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一辆车在场子里不停地转圈,陆六一看就明白过来了,“这学员是打死方向盘踩了油门,所以不停地满场子里转圈。看他这转圈的速度,油门怕不是被他踩死了。”
这样的情况,是没人敢上前指点,也没有人敢在附近围观的,都躲得远远地,全场就留了学员一个人在场子里转圈,最后车了撞上了一处棚窝的栏杆自动熄了火,这才停了下来。
然后,教练的咆哮声就震天响,整个驾校都是教练的喝骂声。
“这是吓傻了,都不知道踩刹车。”就有远远围观的人如是说。
旁边有人就回了一句,“踩着油门都不知道松一下脚,还能想得到踩刹车?”
这倒也是,哪怕不会踩刹车,松了油门也不至于满场转半天啊,这是把油门踩死了才会这样子全速转圈。
“这教练也是气傻了,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呢,这么骂人家受得住?怕不是要下车给他两个嘴巴。”
“打嘴巴?那教练可也不是好脾气的,两边不得打起来?”有人很想看热闹。
不过那车上的学员久久都没有下车,大家看了一会看不到热闹,又有一些了然,“这是吓傻了还没有回过神来呢。”
最后那位学员是被教练扶下车的,一下车就直往地上溜,这是吓得整个人都瘫软了啊。
教练骂过了瘾,又招呼其他教练过来帮忙,一把把人抬到了办公室大堂休息。围观热闹的眼见着没有热闹可看了,这才不情不愿地散了各忙各的去了。
也没法继续看了,场子清出来了,其他教练就招呼学员开始学车了,郭元乾也有分配到一个教练的,姓郑,这会学车的人不算太多,郭元乾是专人专车学习。
大概是被刚刚那个学员给吓到了,郑教练再三跟郭元乾讲解了刹车跟油门,“有事记得踩刹车,踩了刹车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但不踩刹车指定不安全。”
“刚学车的时候,不是每辆车都有教练坐副驾盯着的吗?”郭元乾有些奇怪,驾校的教练就不应该叫初学的学员单独开车。
说起这个郑教练就来气,“申城来的公子哥儿,教练怎么说的他就怎么逆着来,仗着学了几天了,拿了教练的钥匙就偷偷开了车了。”亏得不是他们这边的教练同意的,不然还要追究他们的责任呢。
“有了这次教训以后就不敢啦。”郭元乾觉得要是自己碰上这样的事情,别说以后了,现在就不敢再学车了,刚刚那可不是才只转了几圈啊,他来的时候就看到转了有十来圈了,还不知道他来之前转了多少圈了。
郑教练呵呵冷笑,“最好啦,别把我们折腾死就行了。可惜丁教练遭了难带了这么个学员,叫老板知道,怕不是要扣钱了。这些做老板的,可不会管是学员自己偷偷拿了钥匙,钥匙没保管好就是教练的责任。”
“幸好没有伤亡。”郭元乾如是说到。
郑教练这么一听,也庆幸,“幸好没撞上个人。”刚刚那个情况,真要撞上个人,指定没救了,这么一想,郑教练又释然了,“万幸亏幸。”
“可不是万幸么。”郭元乾也觉得挺万幸的,刚刚看了一场,再听这位郑教练说下去,他也要犯怯了。
郑教练到底是吸取了同事的教训,用了十二分的心思来教郭元乾,他守在副驾一刻不敢分神,幸好郭元乾也没有出错,这次学车顺利结束。
陆六一直盯着郭东家的车,这会看着车停下来就迎了上来,给郑教练派了一根烟,“辛苦郑教练了。”
“不辛苦,碰上郭生我是顶顶好运气了。”郑教练接了烟,又凑过去让陆六帮忙给点了火,“你们明天还是这个时候过来,我给你们留空档。”
陆六笑着跟郑教练聊了两句,也就告辞了,开着车出了驾校,陆六才跟郭元乾说自己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刚刚那位公子哥,姓李,我细细打听了,就是卖了八十五号的那个李家,刚成年,就跑过来学车了。”
“是那个李家的?”郭元乾只见过李先生两回,李太太也见过一回,倒是不认识李家的人。
陆六是打听清楚了的,“他们家的司机我见过,刚刚闹那场事的时候,司机出去买东西了,不然怕不是直接上场挡车去了。刚刚那司机回来听说了这事,已经载着李小公子回家去了。”
“不知道是他,不然怎么也得去关心一句。”陌生人郭元乾自然不会管,但李家不同,不说他们买李家原来的房子,后来又因为还几套餐具的时候有了点交情,李家还在制衣厂开业的时候送了六个花篮呢。
陆六觉得不去问一句更好,“我看李小公子这回受到了惊吓,脾气不太好,刚刚那司机被骂得挺惨的。”谁知道李小公子乐不乐意叫认识的人看笑话啊。
“这样。”郭元乾想起来有一些人确实不太乐意叫认识的人见到自己狼狈的一面,“那就先当不知道吧,李小公子以后也未必会来了。”受了这样大的惊吓,不定要在家里休养多少天呢。
郭元乾这话确实没说错,接下来他接连学了几天车,都没有见到李小公子在,他刚好也在船务公司打听到了津沽过来的船二十五号早上要到了,想着要去接人,也就跟郑教练申请停了几天学车。
这次接人,郭元乾不知道张老大夫一家会带多少行李,原本想租一辆皮卡车,被张远松知道了,就借了一辆车跟司机给他们用,“现在皮卡车大多数都去了货运行送货,没那么好租了,你们开两辆车去,后备箱能装的东西也不少了,真要装不下,还可以来回跑多一趟。”
郭元乾还想着租皮卡车,但陆六打听过,皮卡车确实没有那么好租了,都转去了货运行,便只能借张家一台车用了,好在张家现在是四台车,不比以前两台车那样挪不开。
郭元乾是很有诚心邀请张老大夫一家过来的,这次接人他就亲自去接,只可惜他的驾照还没有拿到手,不然也不必借用李宵过来开车。
李宵好久没有过来给郭家开车了,这会看到郭元乾还有一些不好意思,他推荐了十个同乡给郭表老爷做缝纫女工,一个面试没通过,三个做了一段时间跑了,难为表老爷后来招缝纫女工还又接收了几个他的同乡,倒叫他有些惭愧。
郭元乾完全不在意这个事情,如果不是还要给李宵结算中人费,他老早就忘到天边去了,“小李啊,这次又要麻烦你啦。”
“表老爷客气啦。”李宵问明白自己开一辆车,表老板跟陆六一辆车,就跟着出发了。
因为担心占用了给张老大夫家放行李的空间,家里其他人都没有跟着去客运码头接人,安梅想着这几天还是得接待张老大夫一家住家里才行,因而又收拾了一下一楼的客房。
孙卫平跟苏语恒已经搬到二楼的小书房里住了,一楼的客房就空出来了,可以先安排给张老大夫,至于张老大夫家里其他人也可以先住三楼。
郭无恙在窗前看着两辆车出了前院,才跑去帮奶奶打下手,“奶奶,听说从漂亮国过来的轮船,走得快的说不定一个月能到呢,这样的话,是不是下个月五六号舅太公他们就能到了?”
“早着呢,你爷爷昨天打电话问过了,漂亮国过来的那艘轮船才只行了一半的旅程。”要按这个来算的话,“怕不是要到下个月中旬了。”
还有这么久的时间啊,“到那个时候,说不得张老大夫家里的诊所都已经开起来了。”
“那不很好,那就说明张老大夫他们决定在港城定居了。”真把诊所开起来了,安梅不认为张老大夫还会回津沽。
郭无恙一听,也是啊,张老大夫未必肯定居在港城开诊所呢。
不过开不开诊所,为了等舅太公回来,肯定也要留一段时间的,可以让他们多多看看港城这边的情况,说不定就愿意留下来了。
在家里等着就感觉时间过得挺慢的,但郭元乾他们去接人的却不觉得慢,车子到客运码头的时候,轮船已经停稳,有旅客陆续在下船。
郭元乾把准备好写了名字的牌子举了起来,那名牌又大又显眼,张老大夫他们还没到下船口,王九已经是提前过来照看一堆行李了,这不,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个名牌,再一看举名牌的人,竟然是烧酒坊的郭掌柜,这不巧了么,大家都认识啊。
王九把照看行李的活丢给了被他拉过来的王七,自己去跟郭元乾搭话。
郭元乾再是想不到,不过两个多月,又在港城见到了王九,“九少?你这是也来港城了?”他探头一看,还看到了王七,“您这是迁居?”
“可不敢当您的称呼。”王九看了一下名牌,“接张老大夫呢?他们那边可能会慢一些,你要稍等一下了。”
郭元乾知道人还没有下船就行,他把名牌交给陆六举,问王九他们这是不是举家迁居,毕竟王七也在,郭元乾记得,虽然王七王九都是嫡房的,但好像不是同一房的。
王九点头,“家祖父想移民漂亮国,要从港城搭船过去。但得先在港城歇几天,郭掌柜来得早,比我知道得要多,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酒店推荐?”
“要说好的,尖沙咀的半岛酒店不错。”郭元乾想想王家的豪奢,倒是不好推荐一些太差的酒店,“这间酒店在尖沙咀梳士巴利道,面对维多利亚港,他们家的客房面积比其他酒店的面积要大一些。”
王九来之前有看过地图,倒是知道这个地方离得不算太远,但他们在这边出行不太方便,行李那么多,总不能走过去,“不知道这附近租车是否方便?”
“有出租车,那边一片就是了。”郭元乾指了指离得不远的一排车子,正说着,郭元乾就看到张老大夫一家人了,就看那行李,少得可怜,一个拎了一个包袱而已,郭元乾冲那边招手,他们的位置站得明显,张老大夫一眼就看到了。
等走到近前了,郭元乾才问,“张老大夫,怎么才带了这么点行李?”
“唉,说来话长。”张老大夫扶着老妻叹气,“不想你还过来接了,辛苦你啦。”
郭元乾有什么辛苦的,“开着车来的,我邀请您老过来的,不能把你们晾在这里呀。”
“我们也算是投奔你而来呢。”张老大夫看到一旁微笑的王九,冲他拱了拱手,“这几天多谢九少关照了。”
王九少微微侧身避开,还了一礼,“你老客气了,家祖父的山楂丸子是托了老大夫您帮忙做的呀。”
“一点山楂丸值当什么。”张老大夫摇头。
郭元乾没有想到王九少还关照过张老大夫,想着自己跟王九少做生意也是被关照了,既是张老大夫一家行李不多,挤一挤倒是能空出来一辆车,“不知道九少家来客多不多?”要是不多的话,他这空出来的一辆车倒是可以帮忙载点人。
说到这个,王九少就想苦笑了,“百来号人吧。”这百来号人在船上也住得不安稳,不是这个不如意,就是那个不顺意,就这短短七八天时间,他已经把一干亲戚给得罪了个遍。
“百来号人?我记得,离开前听闻贵府就在论分家了?”郭元乾没料到王家这么多人一起来的。
王九少点头,“是分家了,只我们嫡房也有好多房亲家,这不就人多了。”
“这样,”郭元乾看了陆六一眼,“我这边两台车过来,一台车载张老大夫一家走,还空出来一辆车,我连司机一并借您,他行事还算灵活,地头勉强也算是熟,有什么活你吩咐给他去做。”
能有一台车跟司机自然是方便的,但王九少却又觉得自己不大受得起这份关照,“您家的司机跟车,我倒不好借用。”
“没有什么不好借用的,当时我出手宅子时正是窘迫的时候,九少也是没有犹豫就帮了我,而今我早一些时日来了,能帮上点小忙,九少就不忙推辞了。”郭元乾也实话告诉他,“这两台车,只那台车跟陆六是我家的,这车跟司机是我借一位长辈的,只这借来的车倒是不好借予你,只能借我自家车的跟司机。”
确实是有车有熟悉地头的司机才更方便,王九少犹豫了一下,他总是要留在港城的,到时候尽量多关照一下郭掌柜吧,“那我就厚着脸皮接了。”
“九少哪里话。”郭元乾转头看向陆六,“小六,这位是在津沽时助了我良多的王家九少,这几天你跟着听九少的吩咐,有什么事情,你也记得家里的电话,只管打电话回来。”
陆六点头应下,跟李宵说,“劳烦李哥送东家和老大夫一家回去。”又跟王九少说,“有事您请吩咐。”
这表现竟然不差,至少王九看了就深觉这司机不简单的样子。也不知道这港城是不是养人?郭掌柜也不过是早来两个月,竟然变化这样大了。
将车跟司机借出去,郭元乾还要把张老大夫一家接回去,也不耽搁了,就跟王九少告辞,“都在港城,改日请您赏脸上门吃个便饭。”
“郭掌柜客气了,我这边在酒店安顿好必是要上门来求教的。”王九少也是实话实说,有个可信的人可以打探消息,他自然不会就这样忽视,又跟客气的张老大夫一家告别,“老大夫,有机会再见。”
王九少目送郭元乾一行人挤进一辆车里王九少冲探出手来的郭元乾挥挥手,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王九少这块才有功夫跟陆六说话,“既是郭掌柜推荐了半岛酒店,你可知道这里要怎么去?”
“我知道怎么去,那边不远。”陆六请王九少有安排只管说,“做司机也可以,其他能帮得上忙的,您只管吩咐。”
王九少看着那一堆行李也是真的头疼,“家里人多,带了不少行李,”他指了指王七领着人守着的那一堆行李,“你可有什么办法又快又顺地载走?”
“我知道这附近的货运码头有货运行,我可以过去订一辆货车,花费约五六十港元,那边是提供力工帮忙装货卸货的,装上车,一并带走就行。”陆六就推荐这个方法了,那么多行李用出租车来运,又慢又不安全。
王九少觉得他这法子不错,就给了陆六一把钱,“那就劳烦你帮忙订一辆货车。”他扫了一眼那边的出租车,“我看那边的出租车也不算多,恐怕载不下我这边的人,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货运行也有那种改装巴士可出租,一辆巴士大概三十来个座位,百来号人,或是租三辆巴士,或是租一辆巴士跑三趟。”陆六估摸着,“这边的货运行也未必有三辆改装巴士可用,就租一辆巴士,半岛酒店离得不算远,多跑几趟吧。”
王九少觉得陆六说的这法子不错,虽然其他人未必觉得好,但他们有百来号人,他也没办法面面俱到,“麻烦你帮忙租一辆货车,一辆巴士。”
第53章
租一辆货车,一辆巴士,那这钱就给得有一些多了,但陆六没有多说,一会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需要用到钱,先拿着吧。
陆六自去货运行租车,王九看着他走了,才折回去找王七,“刚刚碰到永安巷的郭掌柜了,他过来接张老大夫一家的。”
“哦,那个郭掌柜啊。”王七略有耳闻,“刚刚看你给了一把钱出去了,给的小费?”他也有所耳闻,港城这边时兴给小费。
王九摇头,“那是郭掌柜家的司机陆六,郭掌柜留了一辆车跟一个司机,那司机地头熟,推荐我租一辆货车装行李,一辆巴士载人。现在他去租车去了。”
“不是,这郭掌柜,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这过来也才两个月吧?”王七有些疑惑,“这就用上了车和司机了?不对,刚刚我好像看到张老大夫他们已经搭上车走了?两台车?两个司机?”
王九把自己所知的告诉了王七,“听说郭掌柜在港城这边有长辈,没想到这长辈倒是挺帮扶他的。”
“这长辈家里条件不差啊。”但不管郭掌柜的长辈如何,司机跟车既然是分两家的,那说明郭掌柜自家条件也不能算差,但当初郭掌柜在津沽也不过是一个烧酒坊的掌柜而已,王七就感觉,“这港城能呆。”
王九失笑,他倒没有趁这会子劝说王七留在港城,忙着呢,他只说自己的安排,“有一辆轿车,自然是先载老太爷和老爷子他们去酒店,这行李装上了货车,也得我们这边的人去几个盯着,巴士那边也要有人盯着。七哥,行李就交给你了,巴士那边我去找五哥和六哥。”
“去吧去吧。”王七守着一堆行李也不太耐烦,“你也别太实诚了,给大哥也分点活干啊。”
王九笑笑不说话,他都从津沽管到下船了,何必这会再去找大哥呢,一路上的心思不是白费了。
等王九找了王五王六过来安排了活,陆六也租了车过来了,一辆货车,一辆巴士,都有司机,货车上还有两个力工跳了下来,他们是帮忙装货卸货的。
王九也指了几个男佣帮忙一起搬行李,这些行李说值钱也不算值钱,贵重的大家都是随身带着了,说不值钱嘛,也能算是一点家当。
满满一堆如小山一般的行李堆,怕不是要把货车给装满了。
安排了人手,王九就不管了,他已经跟长辈说了有轿车可以先送他们去酒店,但轿车一次载不了几个人,其他人等不及的就可先搭巴士。
这第一趟是谁都不好跟王家老太爷抢的,而王九管着一摊子事,还得跟车去酒店把琐事给办了,一辆车,前排司机陆六加王九,后座三个人,王老太爷、王老爷子、王老太太。
王老太爷七八十岁的年纪,在船上住的再是豪华间,一路晃悠,这会也有一些没有精神,他跟陆六问了几句,也就闭着眼睛养精神了。
王老爷子也不年轻了,只打了一声招呼,也是闭目养神,王老太太在公公面前一向不表现,存在感极低,问了儿子两句也就作罢了。
王九看长辈们坐好了,也不多说,只让陆六自行开车,陆六看这情形,也没有多说话,只管开自己的车。
幸好离得不远,倒不必在这样的氛围里待太久,陆六也乖觉,到了酒店他帮忙开了车门,引着后座三个人在酒店大堂下,又陪着王九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订了客房,又陪着王九将王老太爷三人送进了各自的客房,王老太爷精神不济,王九服侍着先睡下了,王老爷子跟王老太太知道王九忙,王老太太还有些心疼自个这儿子这些累到了,并不叫他陪着服侍。
不服侍父母亲王九也不得闲,虽然觉得不好让陆六一个人开车回去接人,可他还得等在酒店大堂接其他亲眷以及行李,没法陪着陆六跑了,只能让陆六一个人折回去了。
又有第一趟巴士车来得也不算慢,王九一边清点亲眷一边发放客房钥匙,如之前在客船上一样,总有一些人不识好,挑剔这个挑剔那个的,巴士车还在下客,王九不好怎么样摆脸色,但等巴士车折回去接人,王九冷着脸给众亲戚安排了客房,有不同意见的那就先等着吧,留在最后未必就有好客房了。
都是一船过来的,都知道王九不冷脸还好,冷着脸就没得商量了,最后终是偃旗息鼓,听了王九的安排先去客房安顿不提。
王九休息一会,第二趟巴士来的时候,装行李的货车也到了,好在王七领了几个男佣也挤在车斗里一起跟来了,没叫他全盘接手行李事宜。
这些行李自然不好现在就分许众人,只能是先放在一间客房里,等着大家自己过来领吧。
第三趟巴士过来,亲眷们是来齐了,各家的帮佣都是站在车里一起过来的,总算不用跑第三趟,除了亲眷,又有这些帮佣们需要安置,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哪怕早上在船上吃了早餐,王九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幸好酒店可以订餐给客房送餐,他才不用又另外给亲眷们订席面。
陆六也跟着忙前忙后,到了中午,他看王九还没有忙完,还要给一些叫叫嚷嚷的姨太太调整客房,就给自己和王九订了一份简餐,“九少,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吧。”这位九少,简直就是整个王家的大管家啊,嗯,这么说也不对,这上百号人还不只是王家人呢,听说有不少是王家的亲家。
“谢了。”王九少接过简餐,这会他也吃不下大餐,这份简餐虽然简陋,倒是刚刚好,吃饭的时候他才有心思跟陆六套话,“你也是从内陆过来的?”
陆六点头,“对,过来几年了,混得不太好,正好郭东家要招司机,有个老乡是郭东家表舅家里的司机,就推荐我给郭东家做司机,郭东家人好,还招了我媳妇进了家里的制衣厂。”
“我看你挺有能耐的。”王九少是真的觉得这个陆六挺有能耐,今天不是有陆六,他没法这么顺,可能在码头打听打听也能知道可以去跟货运行租货车租巴士,但是那也得打听啊,他一堆事情,脱不开身,打听也未必有那个耐性打听得清清楚楚,打听清楚了又还要去租车,他们在这边言语不通,不会讲本地话租个车也没那么顺的。
陆六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九少过奖了,都是郭东家舍得教我,一开始我这司机也做得不太好,这不跟着郭东家有段时间了,他肯教我,又舍得放我出来转悠,这才有点进步。”
“你们郭东家,也是挺厉害的一个人,才来港城多久,就置办起一份不错的家业了。”王九少不管陆六说的是真是假,但凭郭元乾现在的家业,算不错了。
陆六也挺佩服郭东家的,“东家脑子灵活,又有亲近的长辈相助,确实是发展得不错。”虽然有些事情是张表舅爷在推动,但张表舅爷也不过提个引子罢了,具体的还是郭东家在忙?
“老听你说是郭东家的长辈相助,是挺亲近的长辈么?”王九少没想过彻查郭元乾,倒是不知道在津沽挺普通的郭掌柜在港城还有长辈呢。
怎么说呢,陆六想了想,认真点头,“是挺亲近的长辈,刚来港城,郭东家也没有什么门路,买二手车,迁电话线,开制衣厂,都是郭东家的长辈帮的忙。”
“那这长辈挺关照晚辈啊。”王九少看得出来陆六这一段是没说假话的。
陆六也没想说假话,这又不是打听不到的事情,用点心就能打听到了,他反过来打听王家的事情,“路上恍惚听说,贵府要移民去漂亮国?”
“家祖父是这个意思。”王九少倒是不意外陆六能听到有人说这事,毕竟陆六也来回折腾了几趟接人呢,亲眷们都是吃了祖父的迷心丹了,一个个地都肯跟着祖父走的,少不得在车上提到一两句。
陆六心里琢磨了一下王九少这话里的意思,家祖父的意思,那就不是他的想法了,这王九少不想移民呢?“从港城搭船去漂亮国,要一两个月呢。”
“从津沽过来,年长的都累到了,先得在港城歇一段时间,还要预先订船票,订船票还不一定顺利,估计要在这边呆上不短的一段时间了。”王九少就说,“我也趁这段时间在港城转一转,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陆六打听消息比较多,倒不怎么去娱乐场所,能提的建议不多,“散心的话,维多利亚港不错,要看风景,太平山顶不错,娱乐,我不太懂,不过听说很多人谈生意都去大富豪应酬。”就这他还是听张表舅爷家里的可行少爷提过几回,不然他也不知道这地方。
“酒店这边倒是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王九少也不意外陆六所知有限,干脆换了个话题,“我在津沽看到报纸上写,港城这边的出口业发展得挺红火的。”
这个陆六倒是知道,东家有开制衣厂,他不免也关注一二的,“最红火的就是纺织业跟成衣业了,出口额那是一月比一月高,听说光这两个行业,就占了港城今年一半的出口额。”
“出口额的一半,这确实是红火啊。”整个港城的出口额可不低的,“听说不少申城来的大老板都是投资这两个行业?”王九少地头不熟,还得打听呢。
陆六点头,“本地此前没有发展得这么好,大型一点的纺织厂、制衣厂基本都是申城来的大老板投资的,他们也不光是投资这两个行业,什么银行业、电影业、轮船业都有投呢,听说也有投资房地产的,只是房地产这个不太好投,港城这边目前只卖楼,不拆卖,一栋楼可不便宜。”有多少人能轻易买得起一栋楼啊,他们夫妻俩薪水也不低了,就这也不敢想的。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陆六感觉,这位王九少倒不像是想移民的样子。
“家里也有点船业。”王九少对银行业跟电影业不熟悉,但轮船业还是熟悉的,只是他们家的船只不跑远洋,“我看出口做得好,轮船业也该是红火的。”
陆六点头,“听说出口过于红火了,现在订船都要排期,不是想订船立马就有的。”王有财老板跟许家的许老板合作投资一艘轮船,也是想着排期更顺嘛。
“这样说来,银行业也该是挺红火,这几块都算是出口带来。只电影业又是怎么红火起来的呢?”王九少能理解跟出口相关的行业红火,不太能理解电影业的红火。
陆六也没弄明白这里头的问题,“我不太懂,在我看来,就是拍电影,在电影院上映,赚票房。我也有去看过,好像也不比在戏院里看戏的感觉更好。”
“这里头该有其他的奥妙。”王九少不懂,但有时候也愿意了解一下这里头的东西。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把餐盘搁下,“你若是不急着回郭家,劳烦你晚些时间载我在周边转一转。”
陆六听郭东家的意思,原意是将自己借给王九少这边开几天车的,自然不会推辞,“这边是九龙,如果去港岛就需要过海。”
“郭东家一家是在港岛那边?”王九少是见过郭元乾发给张老大夫家里的电报内容的,自然知道郭元乾家的地址不在这边。
陆六点头,“郭东家是投奔长辈而来的,长辈就在港岛,也就一起在港岛安居下来了。”说到这里,他不免提一提太平山顶,毕竟看意思,这位王九少有意定居港城,这种消息他说一说权当卖个人情,最后又说了一句,“张家舅爷跟郭东家都有意想买山顶的房或地。”
“嗯,太平山顶。”王九少隐有耳闻,这么看来,想在港城这边发展,还得从众啊,他把这事记在心里,并不多提,只说,“今天先不过海。”王九少暂时不想离酒店太远,免得祖父跟父亲探问。
不过海那就先在港口逛一逛吧。
港口其实现在不那么好逛,因为一直在填海搞建设,各处都有一些乱糟糟的,但王九少并不嫌弃,只看这样子,港城的发展不会太差,逛了港口,陆六又载着王九少在一片写字楼附近逛了逛。
王九少逛一圈回来就要去听候长辈的吩咐,长辈们都在休息养神,暂且没有吩咐,他又看一下妻子跟儿女有没有安顿好,看他们精神尚好,也问要不要出门一起逛一逛,“今天有郭东家留下的司机跟轿车,出行倒是便利。”虽然往后可以打出租车或者租出租车,但一则港城总共也才几百辆出租车,打车未必等得到。二则言语不通,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司机讲去哪里。
陆六地头熟,你不知道去哪里他还能推荐一二,言语更是没有问题。
郁成秋知道丈夫有心想留在港城,便也想看看港城这边,两个孩子自然是跟着父母一起走了。又有王七听到信,也跟着挤上了车。
陆六载着王九少一家人加王七少一起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后来天色微暗时,也往灯红酒绿之地也溜达了一圈,虽然大家都不下车只在车上看看,但各处霓虹灯闪烁,也是一处景光。
要说繁华,此时的港城暂且是比不上申城的,有一些在申城享受惯了嘴又贱的,还说港城是乡下地儿一股子土味呢。但王家一行人都是从津沽过来的,津沽虽然也是各国租界,却也不曾比得上申城,他们今天住的酒店也算挺不错的,倒也没有那么大的反差感觉。
至少王七这一圈看下来,就觉得,跟堂弟王七一起留在港城发展倒也不是不行,都说人离乡贱,港城虽然在大不列颠治下,好歹也是华人的地方,但漂亮国那就不一样了,明明白白是其他国家。
再有,跟漂亮国在东北战场打的仗才结束几个月,王七少对漂亮国有一些膈应。他不免有一些抱怨,“老太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去哪里不好,非得要去漂亮国,想起之前跟他们打了有三年仗,我这心里头就不舒服。”
“还是看中了漂亮国的实力吧,别管我们跟他们怎么打,赢了也罢,输了也罢,也不影响漂亮国目前在国际上的地位,大不列颠都对他们俯首帖耳呢。”王九少估摸老太爷相中的就是这一点了。
王七少嗤笑,“漂亮国的国际地位高于我们有什么有利的?我们去了那里也改变不了我们华人的身份,不定要受多少歧视呢。”王七少原也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但这话一出口,他反倒自己提醒了自己,“哎,这么说来,我们去了漂亮国怕不是掣肘多多啊。”
“你也不准备去那边的,在意这么多做甚么。”王九少自己是打定了主意不准备去的,跟漂亮国那边做生意是可以的,但长居,他觉得就不太合适了。
王七少嘟嚷了一句,“谁晓得留不留得下?你这杂活儿打理得这么好,老爷子他们未必肯放你留下。你要是留不下,我不也得跟着去,我一个人哪里敢留在这边啊。”
“不急,还有时间。”王九少看了一眼陆六,这陆六倒是稳得住,这听到了也全当没听到,不过王九少决定等下车的时候还得提一句。虽然这人谨慎,但自己不提一句,出了差错那就是自己的错了。
陆六嘛,他早已经从王九少的话里话外听出来了,王九少不想跟着长辈们去漂亮国,也不意外嘛,如果港城的环境还不算坏,也不必非得去漂亮国啊。郭东家的亲舅舅跟亲弟弟都在漂亮国呢,可郭东家也没有想过要去那边的。
当然了,要觉得港城的环境还不算坏,那得是有一定财力的人家,靠自己立得住,还能挣出大钱来的,挣扎求生的穷苦人家就另当别论了,港城发往漂亮国的客船上,也不乏一些前往漂亮国求生机的底舱旅客。
王家嘛,听郭掌柜提过几句,当年在津沽,也有人私底下嘀咕过什么王半城,可想而知王家的奢豪。
现在出个国,还要把亲近的各房亲家带上,这上百号人,在酒店订房间都是王九少一起付的钱,王家其他亲眷再自然不过,由此可见来港城的客船票应该也是王家出的,这么大笔的开支,要拿来自己用,足够买一两栋出租楼了吧。
如此看来,真正有钱的人,花起钱来,即使是一两栋房产的钱,那也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陆六心说,难怪郭东家时常要说自家不过是普通人家,跟王家比起来,又确实是差得有一些远了。不说整个王家,就是王九少自己的身家,郭东家也未必能有人家的零头。
张家舅爷家里倒是条件要比郭东家好上许多,却又是一大家子,此时并未分家,若是分家,分到各人名下的应该也不会不多。所以,张可行兄弟几个各买了一栋出租楼之后,张可行的手头就没有那么宽松了。
之前还想着听说许多申城来的大老板为了扩大生产经营,都卖房产,现在想一想,扩大生产经营还不定怎么个扩法呢,只卖房产那点钱未必能抵上什么用场,说不定,前头真的有人是真的卖房产投入到工厂,有些人恐怕就只是演给别人看的,看,我们家为了家里的工厂,也是连房产都在卖了。
回到酒店之前,王九少问陆六要不要过海回去郭家。
“郭东家让我这几天听您的吩咐。”陆六如是说到。
虽然确实是有车有司机便利一些,但王九少不好这么用郭家的司机,就说晚些时候给郭东家家里打个电话,他好跟郭东家说一声,车子跟司机再借用两天。
陆六自然是答应了。
这一圈转回去,王九少也不得闲,有些人休息够了的就要找乐子了,王九少问过,酒店也有娱乐娱乐设施,却知道会有人嫌太过清水了,但毕竟上头有王老太爷震着,也没有人敢真的就去找不那么清水的娱乐场所玩儿。
王九少也不管这些人,回去先给郭东家打电话。
郭元乾家里这会热闹着呢,张老大夫一家跟郭元乾家还是有一些熟悉的,也算是在一条巷子里住的,虽然巷子曲折,两家平时也是有往来的,家里的小孩子平时在一条巷子里跑来跑去,也是熟悉的。
女眷平时往来就要稍微多一些,又有郭家全家热情招待,所以,张老大夫一家来了郭元乾家里,并没有什么生疏感。
郭元乾路上就跟张老大夫说了实话,亲舅舅需要调养身体,这会还在港城的客船上,再有十来天也到了。他又问张老大夫一家是否愿意留在港城定居,“给你开诊所的铺子一直给你留着呢。”又这几天有铺面到期,想谈降租,降是不好降的,还有其他出租的铺面呢,降一家其他家的降不降?干脆就收回不租了,如此能给张老大夫两间铺子用,从刚开始来说,这是可够用了。
“郭掌柜,你不跟我讲客气,我也不跟你讲客气话。”张老大夫把家丑略略说了一番,“别说津沽,怕是内陆近些年都不太好回去了,真真是投奔你来了。”
郭元乾真的没想到张老大夫家里竟然有这样的事情,“这都分了几十年的家了,你这大侄子还能找上门来?”守得这么紧,医馆都没法开了,难怪要走呢。
“可不是么。”张老大夫苦笑,“他要是拿着医书自己学或者给家里的小辈学,那我没得话说,都是张家的子孙,没有什么不能给的。可他已经找好买家了,要把医书里的方子给卖出去,这我就不能容了。祖上传下来的那些个方子,哪怕是是免费传出去呢,也不能这样拿去卖钱。”
等到了家里,孩子们各自叙旧,郭元乾就跟张老大夫坐着说话,他给张老大夫倒了一杯茶,“难怪了。不过,现在来了港城就要安全一些,他即便知道你们来了港城,办不到旅行证明书也未必来得了港城,真要走其他门路,险着呢。”也听说过有不少人是偷偷泅海过来的,但泅海多危险啊,十个能泅过来一两个就是多的了。
“旅行证明书确实没有以前好办了。”张小大夫是亲自经手的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难度,“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说我提交的资料不足,后来碰到王九少,受了他的提点,拿了郭掌柜发过来的电报跟信件,这才办下来了。”
郭元乾以前办旅行证明书因为不敢声张,是找了儿子的战友帮忙办的,倒是不知道这旅行证明书已经开始难办了,“王九少为人还挺好。”
“九少为人确实是没得话说,家里的宅子也是托了他的才悄悄出手了,就是这一路在船上也挺照顾我们的。”张小大夫对王九少挺有好感的,也感慨王家出行的大气,“包了整整一层,王老太爷出行,连各房的亲家都一起带上了,上百号人呢。”
郭元乾虽然没有看到王家那上百号的人,但他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行李,而且他也不太能理解,“王家分了家,庶房都留在了津沽,倒是把亲家们给带来了?”可能于其他的嫡房来说,庶房不能算是亲近人,但于王老太爷来说,不都是他的子女么?
“这里头的事情我也不懂,王九少也没说。”张老大夫一介大夫,在船上没有求诊也不好上楼去串门子。
倒是张小大夫略有听到一些风声,“据说王老太爷原本只准备带着嫡长一房跟亲家的,因怕要去的漂亮国也不是那么安稳,就想将三房跟五房这两房嫡房留在津沽,好留点王家的根,是三房五房听着了信不依不饶,王老太爷后来就一起给带走了。”嫡长房的亲家都带了,三房五房也是嫡房,能不带么?
这家那家的,也就凑了百来号人了,就这还是因为各家的帮佣们都住的多人间,如果连帮佣一起算上,那就更多了。
“听说王老太爷跟王老爷子的姨太太,有子有女的都跟着儿子女儿分出去了,无子无女的就跟着一起出来了,据说又另外纳了一些年轻的姨太太。”据张小大夫的了解,王家的分家就是这么一个分家法。
好吧,大户人家的事情郭元乾自认是看不懂的,他转回了开诊所的话题,“我留下的那两间铺面是连在一起的,中间那堵墙开个门洞也就连在一起了,前头平时卸货不比后院方便,还可以开个小门通往后院。这两间铺面的面积自然不比津沽的张家医馆大,但刚开始,先试一试,好的话,再多占几间。”
“刚开始,两间铺面完全够用了。”张老大夫不知道这边的物价,也怕到时候求医的人太少,有些保不住两间铺面的租赁成本,“这边买房方便吗?”
郭元乾不知道张老大夫家底如何,只说自己知道的情况,这一片买一栋洋房的钱是多少,去其他买一栋楼的钱又是多少,还说了因为楼房不拆卖,又要付现款,买楼是极为不方便的,再说了租套房的费用又是多少,交通又是如何,各类日常物价如何,“房屋的开支才是大头,只说日常物价以港城这边的收入来说又还好,一碗云吞三毫钱。”港城的三毫钱,就是内陆说的三角钱,十毫为一元钱。
郭元乾也有打听过那种两层的楼房,跟左右邻居共用一堵外墙,以面积来说,比自家买的出租楼要小许多,只这种楼一般都是在街道上,人人都拿来开商铺的,极少有人出手,“也有面积不那么大的楼卖,只是不容易碰得到,最近市价略有浮涨,一千平方约在五万出头。”
只是一千平方左右的这种楼比较少,自家买到那栋一号楼,虽然小,但五层楼的面积加起来就不只一千平方了,连同后院的院子算上,更是超出许多。
张老大夫算了算,一千平方五万块,只论单价来说,是五十来块钱一平方,自家买个几百平方咬咬牙那是买得起的,只可惜这边不卖小面积的房啊。
“这么说来,单只论房价这一块,就高过津沽好些倍了,而且,只一栋楼一栋楼地卖,买楼竟是不那么好买?”张老大夫估算了一下家底,津沽的宅子卖出去的钱,却是买不到港城的一栋楼的一层的,但来都来了,既是楼不好买,“那就只好先租房住了。”
既然张老大夫一家是准备长居港城的,郭元乾倒不好贸然说自家的出租楼免费予他们住了,“才来,先就在家里住着,若是这会有精神,咱们就先去看看那两间铺面,看看怎么布局。既然已经定了主意在这边定居了,中午吃了饭,下午去就把证件给办了,也好早些把诊所开起来。”张老大夫这种有亲可投奔的,办证件就比较容易一些。
“去看看铺面吧。”张老大夫精神还不错,也想早些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张家其他人的精神也不差,就跟着一起去看铺面,因车子跟李宵已经还回去了,郭元乾就领着大家抄小道过去,“开车走大道差不多十分钟左右,抄小道走过去也是十几分钟。”
抄小道不免会路过别人家门外,也会走一些有人家的小巷子。张老大夫看着这样的宅子,倒是挺小一间,但好像居住条件又不是那么好,他也就没有多问,若是郭掌柜觉得好,指定就推荐了。
穿过几条巷子,又走了一段大路,就到了二号楼,这会正是工作日,各间商铺挺清静的,郭元乾带着张老大夫看两间铺面,“最边上这两间,就是留给你的,面积不是很大。”
“面积不小了。”张老大夫开始听说面积不大,还以为真的是很小呢,但这两间铺面,加起来七十多个平方,不算小了。
张小大夫也认真看这场地,铺面还是两间,每个铺面都是很规整的长方形,前头是门,后头也开了窗,不放窗帘,室内的光线是不差的。
郭元乾指了指挨着后院的那堵墙,“这里可以开一道小门通往后院,后院也有空地,挨着外墙搭个棚子,用来熬药不成问题的,若是需要晾晒药材,也有几个棚顶可以用来晾晒。前面的商铺,除了自家的,都是不能走后院的。”
透过窗户是可以看到后院的,后院的空地确实不算窄,挨着墙壁也有空地,张老大夫挺满意这边的,不说自家什么时候才能买到楼,即便是能买到楼,也不是不可以继续租这边的铺子的。
张老大夫也知道,郭掌柜这样的安排很是关照了自家的,因此他就定下了这两间铺面。
但郭元乾还是领着张老大夫一家往后院转了一圈,“后院停车卸货装货都有足够的空间,也有一个老阿伯帮忙守夜的。”郭元乾指了角落一间小屋,“那就是守夜老阿伯住的房间。”
这一切比张老大夫预料中的都要好过太多,原本他听了这边跟住房有关的物价,心里是有一些不太安稳的,但这两间铺面确实是位置挺好的,还能将后院也分给自家用,那就不能更好了。
张小大夫在后院转一转,在守夜老阿伯房间外墙壁上看到租客守则,他心里一动,“郭掌柜,你这边也是有房出租的?”自家虽然也投奔郭掌柜而来,但实际两边并无亲戚关系,那就不好这样住在郭家了,如果这里有房出租,楼下又是自家的诊所,倒是挺方便了。
“对,这栋楼的一楼二楼是商铺,三楼至五楼是套间,我们家制衣厂的女工也都是住在这边。”因为自家制衣厂一直都有在陆续招女工,怕宿舍不够住,郭家将最近退租的空房都留下来的,这会听张小大夫问这个,他也就顺口答了一下,答完了一他一愣,看向了张小大夫。
张小大夫看了一眼父亲,见父亲点了头,就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郭掌柜,港城这边的楼有钱都未必好买,更何况我们家的财力不盛,等我们家置下房产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如若只是短期过来那么一天两天的,我们倒好厚着脸皮打扰郭掌柜,既然我们是准备在这边定居的,就不好厚着脸皮打扰了。正好托了郭掌柜的福我们家要在这边开诊所,前期也有不少的事情要安排的,租这边的套房就正好合适了。”
“小张大夫这话说得,”郭元乾虽然早就已经想到了,张家如果决定过来这边开诊所不可能会在自家住太久,但这也太快了,“我也知道你这说的是实话,行,我也不强留你们,但到底是我邀请你们过来,你们又今天才到,要看的还没有看明白,就算是想要搬出来住,需要置办的东西也不少的,家里这会还有空房,不如先等几天。今天下午先把证件给办了,明天呢,就出去置办一些零碎家当。”
张老大夫边听边思虑,觉得郭掌柜这话也说得实在,“行,那我们一家就叨扰几天。不过,这铺子留给我们了,房间还有没有空的?”
“房间有空的,这边的是一里一外的套间,公共厨卫。”郭元乾觉得自己说可能也没法叫张家人听明白,就说领着他们上楼去看看,“家里开了家小小的制衣厂,招了二十来个缝纫女工,三楼留了几间空房,你们不如上楼看看格局。”
张老大夫也确实没见识过这样的套间是怎么样的,郭元乾说带他上去看看,他也就觉得上去看看为好,也好决定这房怎么租,“那就劳烦郭掌柜。”
“商铺的楼梯间跟出租房的楼梯间不是同一个,出租房的楼梯间往这边走。”郭元乾领着张老大夫上楼,“这边是公共厨卫,厨房是这间,大家共用这一间厨房,这边烧煤气,每家都有一个灶台,自己买煤气灶,这灶台上面有写房号,灶台的煤气管是带锁的,各家用各家的,按用量扣煤气费。往里头走是卫生间,有洗澡间、卫生间、洗漱台。”这一层的卫生原本是厨娘何静在打理,前些天管理出租楼的阿唐接手之后,安排了专人定时给几个栋出租楼打扫卫生,就还挺干净的。
看过了公共厨卫,郭元乾就随便选了一间无人住的套间给张老大夫看,“这种套间都是一里一外。里间比外间稍微小一点。外间没有配置东西,里间只配置了比较简单的床跟衣柜,其他的都需要租客自行置办。”
“这种房间倒是不错,”里间是卧房,外间招待访客,而且外间冲着走廊开的窗户采光也挺不错的,张老大夫想了想自家人六个人,总不好挤一间,“我们订两个套间吧。”
郭元乾觉得不用订两个套间,“至多一间就够了,我是请你过来帮忙给我舅舅调养身体的,所以希望你能住我家里,到时候调养比较方便,这边跟我那边离得也不远,每天往来这边也方便。”
“你也说两边往来方便,不必这样。”张老大夫觉得这是郭元乾想替他们省钱呢。
郭元乾有照顾的意思,但这样也没有照顾到太多,主要还是想留张老大夫在家里给舅舅调养身体,不长命,那得是多差的身体啊,“张老大夫,我是真的想请你跟嫂子住家里的,等我舅舅调养好了身体,张老大夫你们要搬出来住我就不管了。”
“你舅舅的身体,”张老大夫没见着人倒不好说什么,但是看郭元乾这样重视,心里就有了感觉,郭掌柜这位舅舅的身体应该真的不太好,如果是这样,他倒是不好推辞了,“行,那我就先依你的。”
郭元乾就很高兴,“多谢老大夫了。”他领着张老大夫一家转悠其他的空房间,“格局都是一样的,只有位置一些差别,这边是离楼梯间比较近的几间。”
“就这一间吧。”张小大夫知道是自己夫妻跟两个儿子住的,那就随便哪一间都可以了,“倒是要请教郭掌柜,给川柏和广白睡的床是在哪里可以?”他们夫妻倒是可以住配置的这种床,不宽不窄,还挺合适。
郭元乾看了看川柏和广白两个孩子,“他们两个小子如果不喜欢一起睡,倒是可以买双层木床,一人住上铺,一人住下铺。”
“哦,是客船上的那种床。”张老大夫一行人过来住的就是上下铺木床,“那种床倒是正正好合适。”可以往客厅里放一张上下铺床,帘子挂好,就不显眼了,再一个他们在港城除了郭掌柜一家,也没有什么亲近人家,待客的外间摆一张床也不怕丢脸。
郭元乾自家制衣厂的女工住的就是这样的床,“如果是上下铺床,我这边之前买了一批,你们先拿一张去用。也有一些前任租客留下来的桌椅,质量都还不错,你们过来挑一挑?”
“那可就省了一笔开支了。”张小大夫想一想港城的房价,也就不嫌弃这是前任租客留下来的桌椅了,而且,他们原本也没有这样讲究,现在他们什么都缺,家底又不厚,还不能用一用旧家具不成?
这些东西放在一间套房里放着,张小大夫带着妻子仇婉在里面挑挑拣拣,双层木床,矮柜,木沙发,茶几,餐桌,餐椅,竟然也凑齐了一套家具。
这些家具都是好几户人家留下来的,并不配套,不过张家也没有这样的讲究,实在是有看不习惯的到时候缝一点布料盖上了也就不明显了。
郭元乾看着时间还有一点才到中午,就帮忙把双层木床装好,又组装好一些需要组装的家具,这么一整好,房间就有模有样了。
郭元乾四处看看,又从临时储物间找了几个一米高的橱柜并排放进了里间的卧室里,直接就放在床对面,“这种柜子挨着墙放,不占地方,却也能装好些东西。”
衣柜虽然高,但里间的空间不是特别的大,就放了个四开门衣柜,能装的东西有限,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就可以装在橱柜里。
仇婉开始没有想到这一块,这会看着并排放着的几个橱柜也觉得这样挺好,这种橱柜的台面还能放些东西呢。
这间套房虽然没有津沽的家那样宽敞,但现在他们就是这个条件,这样采光不错的房间就已经很可以了,刚刚他们去挑东西的时候也有在走廊上看到其他人家的居住条件,光是待客的外间摆的双层床就有两张。
可见,港城这边的居住条件,确实就是不太宽敞的。
家具算是配齐了,接下来要买的就是床品跟厨具了,公共厨房那边有灶台,那就需要买锅碗瓢盆跟煤气灶。
郭元乾也想到了这个,他记得有一户租客有留下一个煤气灶,就去临时储物间里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一个煤气灶,除了有一点轻微脱漆的情况,其他都还挺好的,“这个煤气灶也是租客留下来的,已经刷洗过,也试用过,是可以用的。”这种是小煤气灶,比较适合公共厨房里里用,他们制衣厂用的是大煤气灶。
“那很好。”但仇婉没有用过这种煤气灶,“这个怎么用呢?”
这会没有锅,也不好试用,郭元乾让她等锅买回来了跟制衣厂的厨娘何静请教,“何师傅是做厨师的,比我更熟悉。”
“好,麻烦郭掌柜了。”仇婉看着需要买的东西又减了一件,心情不错。
“你客气了。”郭元乾把这间房的钥匙给了仇婉,“这里三把钥匙,有需要可以去配钥匙,这边下去有个菜市场,菜市场里有一个配锁匠。”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先回去吃饭,吃完饭就出去办证件。”办了证件才好去办理开诊所需要办的证件。
第54章
郭家之前自家就有办过一回证件,所以需要带什么资料早就清楚,就算是能托人,也要把该准备的资料准备好。
郭元乾早先就想到了,张老大夫一家如果定居港城,那就需要办理证件,所以也提前请托了张启桦帮忙打了一声招呼。
曹师傅早已准备午餐只等他们回来吃了,郭元乾让长孙泰安去隔壁张宅请表舅和表舅娘过来帮忙陪客,这也是提前就说好了的,顺便招呼一下李宵过来一起吃饭,等吃完饭就要托他开着车子载着张老大夫一家前往警署了。
等表舅表舅妈过来的时候,郭元乾又想起来,家里还有之前接收的李家那些锅碗瓢盆,有一部分曹师傅知道使用方法,就派上了用场,还有一部分跟自家买的重合了,就一直收着放在地下室里。
但他不确定张老大夫一家能不能接受锅碗瓢盆用旧货,还有就是担心张老大夫一家不能接受他这边帮忙把所有的东西都置办好了。
闲聊的时候郭元乾就顺口说起家里接收了上一任屋主许多的锅碗瓢盆,问张老大夫介为介意挑一批去用。
听说还有锅碗瓢盆,两位主妇就有一些意动,转头去看张老大夫的意思,张老大夫一家基本上都是以张老大夫的意见为主。
张老大夫倒是不嫌弃,叫媳妇跟儿媳妇一起挑一些。
仇婉见公公同意了,就心说这又节省了一笔开支啊。
有些锅的用途自家都不知道,但曹师傅知道,郭元乾就让曹师傅陪同一起去地下室挑,张老大夫家人口不多,除了郭家也没有其他熟人,再加上出租楼那边的公用厨房那么小,不是能待客的样子,所以挑的锅碗瓢盆也不多,碗筷更是紧着六个人挑的。
还是曹师傅看不过眼,直接帮他们又挑了一整套的餐具,“这是配套的一套餐具,好用,装了箱的也好拿。郭东家是诚心诚意的,还请不要太客气了。”
“没客气呢,真客气就不过来挑了。多谢你帮忙挑了,加这套完全够用了。”仇婉婆婆丁二娘当年是能跟着丈夫从老家跑津沽的人,自然也不是那样腼腆的人,不过是儿媳妇能当家之后,她不用管事乐得轻松,不怎么昭显自己的存在感,但跟郭元乾一辈的是她和丈夫,她还得先出来表现一下。
仇婉也在一旁说谢,然后婆媳俩是拎不到这么多东西的,曹师傅直接给抱进了电梯里。
婆媳俩这才确认,这还真的是电梯,她们是有见识过电梯的,刚刚走楼梯的时候有看到了,只是没敢确认,但没想到这样的东西直接在郭掌柜家里就有,可真的是很厉害啊。
地下室到一楼总共也只有一层,很快就到了地面,曹师傅又帮忙搬了出来,这会客厅里张远松陈柚娘夫妻过来,已经跟张老大夫聊开了。
原本听着名字的时候张远松还没有想到,等见到人了,仔细一认,才发现原来当年他们一家上京城路过津沽的时候,跟张老大夫有打过一回交道的,长途出行,又是去陌生的地方,略有个水土不服的状况,当年还有请张老大夫帮忙出过诊开过药方呢,那会张老大夫还没这个老字,直接是张大夫,张小大夫也还没有出师正式接诊。
这事对于经历过那么多医患的张老大夫来说,几乎是没有什么记忆,就是郭元乾都不记得这回事了,但张远松陈柚娘夫妻的印象就稍微深刻一些了,毕竟他们在津沽只停留了些时日,而张大夫那次是一副药就除了病灶。
大家说起往事,都感觉这是很难得的缘分,当年一面之缘,却又在港城碰上了,都是要定居港城的,以后也能多一个地方来往。
因着这缘分,张远松陈柚娘就不是单纯的陪客了,气氛还挺融洽的。
等听郭元乾说下午办好了证件之后还要去商场逛逛买些床品跟衣物,陈柚娘就说床品可以不用买,“之前我们也是住的套房,那会元乾才来的时候也是住的套房,那边房间小,床也小,家里当时批发了一批的床品,还有好些新的没用过的,但搬来这边就用不上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挑一些去用。”
莫说是全新的,哪怕是旧的,对方是好意提出来了自然就会收下的。事实上仇婉也挺高兴的,如此又省了一笔开支。现在他们家就差一个买几身衣服了。
吃了饭喝了一人茶,郭元乾就带着张老大夫一家出发了,资料带得齐全,又有熟人,很快就办理好了,郭元乾看天色还早,问明张老大夫一家还有衣服要买,就一路带着张老大夫一家去买衣服,让张老大夫一家只管挑男装,“我们服装店主打就是做女装,男装就少了一些,女装累积了一些样衣,质量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平时挂在服装店里做样衣,就沾了一些灰尘,过水洗一遍就没有了。”
怎么可能嫌弃沾过一些灰尘的样衣呢,丁二娘谢了郭掌柜之后,就真的只给家里的男性挑了一身新衣服,他们原本带了两身衣服,仇婉娘家帮忙做了一身新衣服,再挑一身,就有四套衣服了,够用了。
郭元乾看了也没有说话,到时候到服装店给拿几身男装就是了。虽然男装不多,但搭着亲子装卖,还是有那么几套的。
衣服买了,郭元乾就把自己打听到一些情况,诸如在哪里办诊所执照证明,哪里有中药材可买,哪里又有相关器具卖,像药材跟器具等打听的还不只是一处,有好处可供选择,让李宵带着转了一圈。
“先了解一下是在什么地方,但我懂得不多,具体的还得是你们自己来。”郭元乾现在只是带着张老大夫认一认地方,要怎么买,怎么谈品质谈价格,肯定还是得张老大夫他们自己来。
这样就已经令张老大夫很感动啦,张老大夫觉得就算自己来,也不会比郭掌柜做得更好了,“劳烦郭掌柜你费心了。”
“也不是我费心打听的,家里的司机陆六打听他的。”郭元乾也不多说这个就说起装修的事情来,“之前我们家制衣厂、服装店跟回收店都是找的同一个装修师傅,他那边拉了一支队伍,为人还挺可靠的,质量也过关,不搞什么小动作,一般的装修都能做得好,你要是没有其他的特别要求,我就推荐给你。”
张老大夫能有什么特别要求呀,“也就药材柜子的活精细一点,其他倒是没有特别的要求。”
“最好是先画一个布局图出来,请装修师傅照着图来装修。”郭元乾自己就这么样来的。
张老大夫点头,“是该要先出个布局图出来。”他开了这么多年的中医馆,出个布局图倒是不怕,今天又看过铺子,对于尺寸心里也有数,有点时间就能画出来了。
郭元乾自己画过好几回布局图了,也有经验,等回了家就帮着张老大夫做参考。
因着两位补习老师已经圆满完成了补习工作,功成身退了,郭泰安郭无恙小皆安兄妹弟三个的功课就没有那么要紧了,再说了,他们努力了两个来月,也该歇一歇啦。
所以郭元乾帮着张老大夫画布局图的时候,一群孩子们也围在一旁看热闹。
中医诊所跟其他商铺不同,要求要细致很多,又还需要开至少两个门洞,这也要考虑清楚怎么开才方便,所以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画出来。
等吃了晚餐,大家又继续画布局图,围观热闹的孩子们时不时提点意见什么的,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王九少请陆六拨打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六知道自己不是主要当事人,说话是很简略的,“郭东家,我是陆六,九少想跟您通通电话,我请他跟您讲。”
“好。”郭元乾听着那边换了人就问了一声好,“九少,今天安置得可顺利?”
王九少就说挺顺利的,“还得感谢郭掌柜帮忙安排了陆六,他地头挺熟的,帮忙租了一辆货车,一辆巴士,这才能顺利入住酒店。”
“九少就不要跟我说客气话了。”郭元乾还是记着当初王九少买宅子的情分的,“您要是看着他用得好,就先使唤几天。”
王九少正有这个意思,“我还真觉得陆六用得挺顺手的,想连人带车再借用两三天,不知道郭掌柜你那边方便与否?”
“您有事尽管吩咐他,我这边不差在这两三天。”郭元乾还真的是不着急这两三天的,张老大夫的诊所,今天先画出布局图,然后就要装修,至于那些个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办的。
王九少目的达到,不免关切几句张老大夫家的情况,“我听着挺顺利的?”
“还算顺利,上午一起去看了看诊所的场地,下午去办了身份证件。”郭元乾感觉今天还算顺利,“这会正在画诊所的布局图,等画好了就要请装修队过来装修了。”
王九少听着这可太顺利了,这会连身份证明都办下来了,诊所场地订下来眼看着就要装修了,“张老大夫一家这是顺利在港城安顿下来了。”
“是啊,真是太感激他了。”郭元乾觉得张老大夫肯来,心里头压的一件大事都去掉了,只等舅舅来调养身体了,等舅舅调养好了身体,那才叫一切都顺利呢。
王九少其实知道张老大夫家里的事情,郭元乾这一场邀请,也算是解救张老大夫一家于水火之中,当然,张老大夫一家背井离乡,也是回报了,“你们两家是相互万全。”王九少也是不知道张老大夫如果不走就活不成了,但即便是这样,他也觉得郭元乾挺够意思了。
就是郭元乾也不知道张老大夫真的是被自家给救了一命,尽管知道有张老大夫侄子找上门的事情,但他顶多觉得,会不会是张老大夫为了让家里人平安,自己就留着拖住了侄子呢。
不管曾经的情况如何,反正现在张老大夫一家是平平安安地来了港城,现在也准备要重新开始了。
王九少还有一些其他想问的,比方说身份证明的办理问题,还有薄扶林道附近有没有楼卖啊之类的,但他这边还不算真正脱身,再加陆六还在他那边,也就没问了。
挂了电话,又继续画布局图,等布局图终于出了图纸,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好啦,明天可以开始请装修工人了。
张小大夫对着图纸看还挺满意的,“一边坐堂,一边抓药。正好我跟爹坐堂,娘,你和婉娘抓药熬药,做得来吗?”他已经听郭元乾说过了,港城这边,并不排斥女人上班的。
“这有什么做不来的。”丁二娘跟丈夫结婚几十年,也学了一些医术,但她基本上只看妇人病。
仇婉没学到多少医术,认药材还是没有问题的。
郭元乾看他们连坐堂问诊、抓药熬药的人事都安排好了,就问他们,“川柏和广白就还是继续上学吧,我知道有几间学校都有在招学生,只要通过入学考试就能入读,就是港城这边都是讲粤语跟英语,恐怕他们要先学粤语。”
“英语他们两个是没有问题的,”张老大夫送自家孙辈也是读的外语学校,但是粤语又确实是不知道说了,“我看这边,到处都是讲粤语,今天出门,个个都讲,你也讲得挺熟练的,是来了才学会的吧?”
郭元乾就把自家请了粤语补习老师的事情给说了,“因为我们来的时候刚好是暑假,所以就请了粤语补习老师学了两个月,也就学得差不多了,你们来得时间不凑巧,恐怕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学习了,先跟着泰安几个学一点简单的吧,到时候入学考试就说英语吧,这边只要你会说英语,也不在意你会不会讲粤语,不过平时沟通,还是需要用到粤语的。”
“这边的学校好进吗?”张老大夫担心两个孙子对这边不熟悉,入学考试通过不了。但两个孩子,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一岁,总不好让他们在家里闲着。
郭元乾觉得不太好进,但他先不说出来打击两个孩子,“泰安他们几个都通过了考试,之前也做过不少的试卷,你们现学是来不及了,不然一边学粤语,一边先看一看泰安他们的学习笔记,再做一做试卷,不过,上学的年级有差,我这边先想办法再找找。”
“劳烦您费心了。”张老大夫知道自己搞不定这个事情,就拜托给了郭掌柜。
郭元乾自己邀请来的人自觉是有责任在身的,“先这么来,如果一个学校入学考试通过不了还可以试试其他的学校。”
“你们两个,先趁着这段时间努力学习啊。”张老大夫吩咐两个孙子。
张川柏跟张广白连连点头,“我们一定会通过入学考试的。”
话是这么说,但等他们看过了郭泰安几个人的学习资料之后就有一些发蒙了,“怎么课程差这么多呀?”
“就是差很多呀,不过应付考试而已,不用太在意,你们略翻一翻,然后做做试卷,再翻翻,再做做试卷。”郭泰安有入学考试经验,知道大致的出题范围,“时间紧,你们也来不及细读了,只先将入学考试应付过去先吧。”
张川柏张广白兄弟俩原本还想抽点时间帮忙家里做开诊所的筹备工作的,现在功课这么重,他们抽不出时间来啦。
郭元乾想了想,觉得还是孙卫平苏语恒两个补习老师比自家三个孙辈更厉害一些,就还是想办法,让李宵出去跟孙卫平苏语恒联络上了,问他们愿不愿意过来加几天课时,给两个新孩子补补功课,因为是紧急加课,付双倍报酬。
别说有双倍报酬了,就算是没有,他们也很乐意的,从郭家这么宽松的环境里回家去跟一大家子挤一块,很不习惯啊。学校又还没有开学,不然就去学校住集体宿舍也好过在家里挤,在学校好歹是一人一张床位嘛。
既然同意,李宵就直接把两位补习老师又载了过来,泰安正感觉自己教得不得其法,有两位补习老师过来真的是叫他松了好大一口气,连忙交给了补习老师。
听说只是先应付入学考试,其他的等进了学校再慢慢补下来,两位补习老师就重新安排了一下课程,只挑重点来教,“入学考试只要是C以上就能过了,并不要求非得拿A,所以掌握了这些重点,那入学考试基本上能过的。”
“那就麻烦两位补习老师了。”郭元乾听两位补习老师这样说他就放心了,认识两个来月了,他知道两位补习老师说话一向都很稳的。
孙卫平跟苏语恒笑了笑,就一人一个学生开始忙开了。
因为陆六还在王九少那边听差,郭元乾就请张可行帮忙打听那些学校的再一次入学考试。
像学校的这种入学考试并不是只有一次的,据说开学前会有两次左右,开学后也有一次,然后呢,平时找上去,只要对方看过学生的资料,肯预接收,也是可以申请入学考试的。
张可行之前帮泰安兄妹弟三个查的时候就已经有问过的,这次直接就回复了郭元乾,“开学前半个月,开学前一个星期,开学后一个星期,这三次是比较统一的入学考试,开学后是零散的入学考试。如果要参加入学考试,最好是参加统一的,零散的入学考试就比较急。”
而中级学校的开学时间,一般来说大多数都是在九月一日,郭元乾给两个孩子算了算时间,今天二十六号,他们学习的时间不足两个星期啦。
除了这个,还要考虑两位补习老师的开学时间,他们开学了就不一定方便过来给两个孩子补习了。
郭元乾趁着张川柏和张广白摸底考试的空档,跟两位补习老师确定他们的开学时间,他们也是在九月一日开学,不过呢,刚开学的时候,学业不那么忙,他们可以每天晚上抽时间过来给两个孩子补习。
港大过来也近,再不济也可以让司机去接,这样的话,也能给两个孩子多争取一点保障,郭元乾略放心了一些。
又过了一天,陆六开着车子回来了,他这次回来倒不是王九少那边不需要用到他了,他是回来帮王九少请张老大夫出诊的,王老太爷病啦。
张老大夫也欠着王九少的人情,自然是要出诊的,他也不多问,拿着药箱就要走,郭元乾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还是得跟着去看看。
陆六这回来拉了张老大夫跟郭元乾就走了,在路上郭元乾才细问陆六,“王老太爷怎么病了?”要说是在船上累到了,这也下船两三天啦。
“多种原因,”陆六因着王九少得用,所以知道的事情还不少,“下船那天,因为在船上累到了,王老太爷的精神就不太好,住进酒店之后,本来休息两天也就能好一些,昨天晚上有个亲眷家的小子捱不住,跑去大富豪跟人干起来了。”
郭元乾真的是如听天书,“跑去大富豪跟人干起来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王老太爷这一大家子,这才来两天就敢这么闹事?
“可不是么。这两天我载着王九少一家子跟王七少在外头溜达,平时不怎么在酒店,没有王九少的冷脸震着,王老太爷在调养,王老爷子跟王大少整天陪着,那些亲眷就翻了天了,连酒店的娱乐项目太清水,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大富豪了,就跑去大富豪了,结果还跟人干起来了,幸亏有个脑子灵活的跑回来求救,不然怕不是要被人给扔海里喂了鱼了。”
“王九少和王七少当时都不在,事情是王大少处理的,结果就惊动了王老太爷了,那家亲眷因为自家的小辈被打得太惨,说话就不太好听,把王老太爷给气得不轻,这一生气就病倒了。”陆六也叹气,“连累王九少跟王七少都被王老爷子骂了一顿。”
“王老爷子的意思是,王九少要是在,就用不着王大少出面处理这事,也不至于会惊动到王老太爷了。主要挨骂的还是王九少,至于王七少,他是受了九少的牵连了,因为他跟着王九少一起出门了嘛。”
这话不是不讲道理么?“就算是王九少出面处理,那亲眷该说难听话还得说吧?”那王老太爷还不是一样得被气到。
“可不是么?”陆六也觉得王九少挨骂挨得冤枉,“本来王大少也不算惊动了王老太爷,是那家的亲眷跑到王老太爷面前哭诉,这才惊动了的。”
张老大夫也听得连连摇头,“这些在家族就是这样了。王老太爷带着一群亲眷原也没想到会这样吧。”
“人多了就会有纷争的。”郭元乾觉得王老太爷不至于会想不到,只他也看不明白大户人家的行事,或许王老太爷是有什么缘由的。
陆六跟王九少处了这么几天,对王九少挺有好感的,“挺有能耐的,为人也挺不错的,关键是他震得住人,他冷着脸的时候那些亲眷没哪个敢放肆的。”
其实这次他也有见到了王大少的为人处事,看起来比王九少要平和一些,但能把人从大富豪带回来,就不是平和能做的,而且王大少在两层长辈面前还挺有面子的,在异母弟弟挨骂的时候帮忙劝说了几句,这才叫王老爷子没骂得那么凶。
这些话因为有张老大夫在,陆六就不好对郭元乾说,又说起王老太爷的病情来,“原本昨天晚上被气到了也只是精神不太好,结果睡了一觉半夜醒来,就感觉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后来又发起烧来了。王老太爷不相信西医,又知道张老大夫来了港城,这才要请张老大夫出诊的。”
“王九少知道张老大夫是被东家接走了,这不就让我回来接了。”陆六被安排了接人的任务也不推托,直接就过来了。
郭元乾却说,“要是很急的话,打个电话过来,我请表舅家的司机过来送过来也不是不成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王老太爷坚持让我过来接。”谁都抗不过一个生病的老人家,陆六也就回来了。
行吧,这是王家最权威的人做的主,其他人是没得话说的。
知道那边有病人,陆六也没有耽搁,算着时间上的渡轮,过了海又加码开往酒店,然后到了楼下停好车子就马不停蹄地领着张老大夫和郭元乾一起上楼。
王老太爷住的自然是最豪华的那种套间,三人一进去,就看到会客室里挤满了人,这都是来看望王老太爷却进不了卧房的人。
陆六是请了大夫来,倒是直接领着人进去了,里头守着王老爷子夫妻俩,王大少和王九少,王九少一扭头就看到郭元乾也来了,他这会不好说话,就冲郭元乾颌首打了个招呼。
又有人招呼张老大夫,张老大夫冲一群点点头,先净了手,才给王老太爷搭脉,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放开了手,“无碍,这是受了气又着了凉,服几剂药也就好了。”要说大热天的着凉,也是因为王老太爷住的这个豪华套间,里头是装有空调这等新鲜东西的,老人家怕热嘛,所以温度调得低,这才一掀被子就着凉了。
张老大夫探完脉就打开药箱取笔开方,“我这里有药材能配,只是不知道这里方便不方便熬药?”
不方便也要方便啊,王九少领了这个熬药的活。
开了药方抓了药,张老大夫又跟王老太爷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平时不要受气,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掀被子,平时尽量多活动活动身体,最好不要长时间地卧着或坐着。
说完这些叮嘱的话,张老大夫又说要去看着熬药,就出来了。
王老太爷还硬撑着呢,看到郭元乾有些陌生,就问这是哪位,王九少拎着药包要出门了,又折回来介绍了一下。
王老太爷就知道了,这是留了一辆轿车跟一个司机的郭掌柜,还知道自家下船那天能顺利过来入住酒店也是他留的司机帮了大忙了,“原来是郭掌柜,真是多谢你费心了,你们家的司机挺有能耐的,帮了不少忙,难为你跟我们家小九还有交情,他那脾气直,一向少有朋友。”
“老太爷哪里话,我看九少就挺好的,脾气直是好事。”郭元乾也不耽误病人休养,“老太爷好好休息,待好了也赏赏港城的风光。”
王老太爷点头,“风光不错,我在这里也看到了。”他到底精神不济,说了这两句就说不留郭元乾,但还吩咐王大少备一份谢礼给郭掌柜,说完这话也就睡过去了。
郭元乾不敢惊扰老人家,轻轻退出了房间,王老爷子在里头陪着,王大少就送了出来,“劳烦郭掌柜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吩咐下去的,反正出了王老太爷的套房,到了走廊,就有人送了礼过来,王大少亲手交到郭元乾手里,“郭掌柜,这是我王家的小小心意,还请您不要嫌弃。”
不要嫌弃的话都说出来了,郭元乾倒不好拒绝了,最后只好笑了笑,“那我就厚着脸皮接了,只下回还请大少不要这么客气,我与九少在津沽时就有交情。”
“行,下回我们就不这么客气了。”王大少脸上也带着和煦的笑容,他喊了一旁站着在等的九少一声,“九弟,你的朋友,就你来招待了。”
王九少冲大哥点点头,“好,我来招待。”他晃了晃手里的药包,“药熬好了我就送上来。”
“好,你多费心。”王大少说完,又跟郭元乾点点头,这才又回了房间。
王九少就领着郭元乾一行三人下楼,“郭掌柜,真是不好意思,还劳烦你跑一趟。”
“这有什么,我不也收了一份礼么。”郭元乾举着手里的礼包示意了一下。
王九少也笑了笑,“倒是还不错,这是我们家的大礼,不过郭掌柜受得起。你家这个司机,帮了我挺多。”他指了指陆六,“只做个司机,倒是屈才了。”
“他啊,也是慢慢成长了。”郭元乾看了陆六一眼,“等以后成长了,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陆六暂时还不想改行,给郭东家做司机又轻松又好玩,郭东家也不怎么看管他,还挺方便他干工作的,“我觉得给郭东家司机挺不错的,暂时还不想干别的。”
“可惜了。”王九少看得出来陆六说的是真话,就真的有一些可惜,不过这到底不是他家的司机,他也不好多说的,一路走,人群少了,王九少才跟张老大夫打听祖父的身体状况,“生一场气受个凉,就感觉虚了很多。”
张老大夫对着王九少也就说实话了,“老太爷平时养尊处优,不怎么活动,这次坐船一晃悠就是七天,本来就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的,结果还又气了一场,跟着还受凉,这受凉好治,郁气也好治,但调养身体却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祖父还想下个月去漂亮国。”王九少看向张老大夫,“老大夫,请您说个实话,老太爷这身子骨能不能在海上漂一两个月?”
张老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最好是不要在海上漂这样久,老太爷年纪大了,年轻人晃悠晃悠也就习惯了,老年人晃悠晃悠骨头都要晃散了,还要在海上漂两个来月,船上又比较封闭,容易影响心情,这要是在海上漂两个月,不太撑得住。”
“唉,老大夫,这话你顶好是跟我爹和我大哥再说一遍。”王九少叹了一口气,“我说话是不管用的。”
张老大夫原也有意想跟王老爷子和王大少说的,只是里间有王老太爷在场,外间又那么多亲眷,他也不确定人家乐意不乐意将这个消息传出去,最后还是没有当众说了,“等老太爷喝了药,睡得深一些,我再跟老爷子和大少说。”
“那就麻烦老大夫了。”王九少知道张老大夫的意思,喝了药睡得深一点,他们就算是在老太爷的卧房里说话,也不要紧了。
王九少找到酒店经理,需要砂锅熬药,这东西酒店里还真有,他给了一口新的砂锅。其实新砂锅熬药还需要先处理,不过张老大夫也不知道王家嫌弃不嫌弃旧砂锅,干脆也懒得多问了,就自己处理了。
好在这新砂锅也是有浸泡过的,只需要再煮沸小半个时辰,再清洗干净晾干了就能用来熬药了。
但这熬药的时间就一些久,王九少让陆六把礼包送回车上,陪着张老大夫和郭元乾说话。
王九少这回就直接跟郭元乾打听买楼的事情了,“老太爷这情况,我估计就算是想去漂亮国,也得先调养个半年的,总不能这半年都住酒店,我想问问郭掌柜,哪里买宅子又快又方便?”
“王九少舍得出价钱的话,哪里买楼都方便。”郭元乾是说真的,“现在太平山顶也有人出房的,但要舍得出钱,我住的那片,也有人想出手洋房的,但价开得高,中西区的德辅道也有,九龙这边的佐敦道那一片,也有。”
王九少已经跟陆六打听过了港城的情况,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郭元乾,“我想要么一步到位,买山顶的,要么就在港岛选,方便以后买山顶的。”
“想买山顶的,也有办法。”郭元乾将港府官员调动的事情跟王九少说了,“虽然听说他们还有其他的交易,但要是九少舍得出钱,人家可能还更愿意走正途。”那些人私底下的交易自然是不太能拿出来说的。
王九少边听边点头,“就怕这里头的消息不太好打听。”他初来乍到,倒是还不太摸得清楚,哪里好打听这样的消息。他想起陆六的能耐,有意想借用,却又有一些不好意思,没有这样总可着一个薅的。
郭元乾估摸着王九少应该也是想让陆六去打听消息。说实话,如果陆六不是有另外一层身份,他也就主动提了,可考虑到陆六另外一层身份,他不光不能主动提,就是王九少主动提,他都要想办法给婉拒了。
好在王九少还真的不是那么不厚道的人,他用陆六是用得好,但也不能这么一直用,而且郭掌柜连路子都告诉自己了,自己淌一趟也也应该的,心里打定了主意,他就不再想用陆六去打听这样的消息了,“既然山顶暂时不那么好买,那我就先买其他地方的吧。刚刚郭掌柜说,你那边一片有人出手洋房,不知道有没有消息可提供?”
还真有,其实那洋房郭元乾也有一些想买的,受孙女无恙的影响,他也是看到有人出手房子就想买下来,但对方开价太高,还不让价,他又在那边有两栋洋房了,实在不好再去做这个冤大头了,也就作罢了,信息呢他手里写,当下就写给了王九少,不过他也告诉王九少,“虽然是独栋的洋房,但是三层总共只有八间卧室,你们这么一大群人,是不够用的。”
“够不够用再说,先有个落脚地吧。”王九少是不想再住酒店里了,住这边就要对亲眷们负责任,这里面还有不少的烂人,叫他像大哥那样去捞人他可做不到,买了房各自分开,就不用他见着了这样亲眷了。
不过王九少心里也知道,现在祖父这个情况,不能远行,他这洋房就不是给自己买的,而是给家里买的。
大家要去漂亮国,他悄悄地留下是一回事,现在都在这里,他悄悄地买了房自己过日子了,绝对不可能。
再是分家了,现在上面两层长辈都在这里呢,总不能他自己买了房住过去了,就不管长辈们了吧?
他真要这样做了,都不用老太爷来生气,他爹就能打死他了。
郭元乾估摸着也是这样的,同在港城,别说王九少的亲长了,就算是王家那一群亲眷,王九少将来都还要继续打交道的。
只能说,各自分开自住之后,不用凡事都需要王九少出头了。
张老大夫在一旁熬药,听着王九少说一会他跟着过海去那栋洋房买了,心里很是羡慕,这话说得好轻松啊。那栋楼郭掌柜介绍港城房产概况的时候说过一句,但是太贵了,他家买不起啊。
陆六把东西送到车上就折回来了,也听到了郭东家跟王九少说的话,那栋洋房的消息还是他打听到说给郭东家的呢,他知道郭东家一家喜欢买房产,一般打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会说给郭东家听,这次是高出市价太多了,郭东家倒也没有觉得不划算,毕竟按孙女无恙的说话,往后指定要涨价的,就是不太适合做这个冤大头,这才放弃的。
折腾了许久,这药终于熬好了,王九少跟张老大夫还要上去送药,张老大夫还要跟家属说医嘱,郭元乾和陆六就不上去了,免得王家人还要招待他。
陆六这几天在这酒店也混了个脸熟,这会跟郭东家找了个角落坐下,还叫了一壶茶跟点心,毕竟这边王家的人多,陆六也没有说王家的事情,而是问起张老大夫家安置的情况。
郭元乾说了下大概的情况,“诊所已经在装修了,张小大夫在三楼租了个套间,他们准备领着两个孩子在那边住,我留着张老大夫住家里给我舅舅调养身体。还有一些事情等你回来了领着去办。”
又说起两个孩子的补习,说把两位补习老师又请了回来。
陆六就笑,“这都十个孩子了,那家里可热闹了。”泰安兄妹弟三个,张子毅张子然兄弟俩,阿勋阿可兄妹俩,曹师傅的儿子曹念,再加上张小大夫的孩子,十个孩子了。
“确实是热闹得很,孩子嘛,都是喜欢凑热闹的。”不过现在天气热,孩子们玩闹也喜欢去更凉快的地下室,他们在客厅里受到的影响不大。
陆六想到王九少家里两个孩子,“如果王九少家里真的买了洋房搬过去,那以后家里会更热闹了,王九少也有两个孩子。”就王九少家里那热闹劲,说不得王九少更放心把两个孩子放郭元乾家里玩耍呢。
“这可说不好。”两家差得太远了,未必玩得来。
他们在这边点心就着茶慢慢喝,等好有大半个小时,王九少跟张老大夫才下来了,王九少这次就直接跟着车过海了,“老大夫跟我爹和大哥说了祖父的情况,我也说了你那边有洋房在出售的事情,我爹同意了买栋洋房先住进去。”
“那洋房的情况你有说吗?”郭元乾指的是只有八间卧室的事情。
王九少点头,“说了,不过我爹说,卧室有多少间先不管,得奉着祖父住进去,总不好让祖父在酒店里养病。其他的亲眷可以继续住在酒店里。”而且他们接下来还是要找张老大夫出诊的,总不好叫人家天天过海跑这边来吧。
既然都知道情况,郭元乾也就不多说了,这个时间其实已经要到中午了,王九少先安排吃了中午饭,一行四人这才继续准备过海。
半岛酒店过薄扶林道也就是过海麻烦,真要说远,是真的不远,过了海没多久就到了。
郭元乾问明白张老大夫也想见识一下房门买卖的事情,就先没让陆六回家,而是直接去找出售洋房的那一家,那栋洋房现在已经挂出了出售的牌子,上面还写了房价,竟然比之前陆六打听的价格还降一些,竟是悄悄降价了,可能是这些天都没有卖出去,房主撑不住就降了些价格。
人家明码标价,王九少也真的没有讨价还价,不过他不确定港城这边买房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注意事项,就托了郭元乾帮忙把关合同,这是郭元乾做习惯了的活,从头到尾都稳稳地,帮忙把合同给签好了。
签了合同交付了订金,房主急着要全款,也同意马上就去办理过户,只有办理了过户才能收全款嘛。
郭元乾还是找的之前的那个熟人,顺利办好过户,王九少就将尾款付清,这一笔交易也就算是完成了。
王九少拿着房契看了好一会,他还有一些茫然,“港城买房也是这么简单的?”跟当初他们王家在津沽的时候差不多丝滑了。
“交易合同只要清楚,双方都认可,过户又找了熟人,也就这么快了。”郭元乾觉得接下来收拾才是比较重的活,房主要卖房,家具都清空了,所以王九少还要把家具置办齐全了才能入住,而王老太爷现在养病呢,所以这个时间是很挤的。
郭元乾也不耽搁王九少的事情,“你们家还需要置办家具,陆六对商场也熟悉,让他载着你去订购家具吧,不过商场未必有那么多的现货。”
“不急,先把祖父的卧房配齐了,其他人的慢慢配。”王九少把房契收好,跟着车子先到了郭家,郭元乾和张老大夫就下了车,王九少实在是有事情要忙,这次就没有下车了,说是下回搬过来了再正式上门拜访。
郭元乾估计他们搬过来也快了,王老太爷确实是不好在酒店里养病的。这位七八十岁的老人家,还想漂洋过海呢,肯定想赶紧把身体养好。
张老大夫也感觉自己今天是长见识了,“原来这买房子只要钱到位,其实快得很啊。”从有意向到签订制式合同付订金再到过户付尾款完成交易,总共有没有花上一个小时啊?
“那也得好好挑房子,王九少他们这是急着买房,不然这么一栋洋房在往常他们应该是看不上的。”郭元乾去过王家大宅,这洋房还没人家一间小院占地大呢。郭元乾倒是关心了一句王老太爷的身体,“真的不适合远洋旅行?”
第55章
张老大夫摇头,“我觉得有点难,我们这次从津沽过来算是挺顺的了,期间只起过一次大浪,时间也不长,就这样王老爷子都撑不住。真要在海上漂两个来月,就王老太爷这个年纪,不好说。”除非是随身有大夫跟着,不过,就海上的条件,也不好治病啊。
“坐船撑不住,王老太爷如果真的非得要去的话,据说港城这边是有航班飞往漂亮国的。”郭元乾听闻是有飞往漂亮国的航班,“只不知道是飞往哪个城市。”旧金山应该是没有过来的航班,否则舅舅他们应该会搭航班过来。
张老大夫倒是知道有飞机这东西,但没见识过,连郭元乾都不知道有没有飞往漂亮国的航班,他就更加不知道了,就他身为大夫的意见,“这个年纪,本也不该这样奔波了。”
郭元乾不知道王老太爷实际的年龄,都是听着说七八十岁了,到底是七十多岁还是八十多岁,他也弄不明白。不过,他听闻王大少的孙辈比王九少的孩子年龄还要大得多,就算是王老太爷年轻那个时候时兴早婚,应该也是近八十岁的年纪了吧。
就这个年纪来说,王老太爷还想移民漂亮国再拼搏一番,也是挺有雄心壮志的了,这是活到老拼到老啊。
郭元乾还是挺佩服的,他要是活到七八十岁了,就不会再想拼搏了,如果泰安早些结婚,估计到时候泰安的孙辈都有了,他正好含饴弄孙,当然,如果那个时候他的脑子不那么清楚了,那就不耽误小孩儿的成长,只管颐养天年吧。
回到家里,张远松陈柚娘在这边守着一干小孩儿们,看到郭元乾回来,就问了一句,“没什么大事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酒店那边的空调开得冷,着凉了,需要调养一段时间。”郭元乾说起王九少买了吴家的洋房,“说是先奉王老太爷过来调养身体。”
张远松就知道郭元乾肯定还陪着去洽谈交易,又帮忙办了过户,他觉得挺好的,“王家有你熟识的人,往后在这边相互间也有个照应。”他是知道的,自打王家来了港城,郭元乾就照应了不少,连家里的司机跟轿车都借出去了,现在又帮忙王家把房子也定了下来,帮的忙不少了。
“王老太爷原意是想要移民漂亮国的。”郭元乾觉得如果王老太爷真的坚持要去,王家的人估计是拦不住的,“王九少倒是有意想留在港城。”
有一个想留下的那也不错,而且,张远松这几天有详细听郭元乾说过之前跟王九少在津沽的交易,就觉得这个人不错,“王九少跟你最熟,正正好。”
虽然王九少是小辈,但郭元乾还是相信的,只要王九少真的想留在港城,那就没有留不成的。别看现在王九少还在卖力伺候着两层长辈,其实他也是已经被分家分出来了的。
王家唯一没有被分家分出来的就是王大少,他是嫡房长子长孙,自然是跟着两层长辈的。
郭元乾这会才有空去拆王家送的礼包,竟不比之前李家送的那份礼轻,而当时那份礼可是李家特意挑出来重谢郭家的礼,“难怪王九少说这是他们家的大礼。”这份礼可真的是太大了。
成套的名贵首饰就有两套,又有各种寓意吉祥的如花生、如意、莲子等等各色金锞子几盒,还有一整套纯金的十二生肖,一个个的都不轻,再有一些名贵的药材以及食材等。
“王家的家底可真的是够厚实的。”旁观过这份厚礼的其他人也有一些咋舌。
可这还是王家已经分了家的情况下呢,难怪当初有人私底下说王半城呢。
这些东西首饰及金银都不太好拆开来挪做他用,郭元乾只将药材跟食材取了出来,其他的东西就只能先放进保险柜里了,幸亏当初张可行帮忙运回来的保险柜足够大,不然还要另买一个保险柜来放这些东西了。
“听说王家送礼有好多等,最大的应该就是这一等了吧?”张老大夫经常出诊,比郭元乾的消息还要灵通不少。
郭元乾觉得如果这份礼还不是第一等,他就无法想象更大的礼是什么了,“难道还会有比这更好的礼?”
“那也说不定呀,说不得还有更重的谢礼呢,也说不定还有不成例的重礼。”张老大夫出诊进过不少大户人家的门,听说连打赏都分什么一等封二等封三等封。
不过呢,这些都是别人家的事情,感慨几句也就罢了,还不如把心思放在张老大夫开诊所的事上面来。
诊所的装修已经是搞了几天了,因为要求不高,所以再有两天也就好了,张老大夫要做一整面墙顶天立地的药柜,对于材料跟款式还有特别要求,这个郭元乾搞不定,是张远松帮忙找了人帮忙。
可以选成品的药柜,也可以选定制的药柜,张老大夫希望可以跟墙壁贴合,也就选择了定制药柜,等装修搞好,再晾几天风,这药柜也就可以开始做了。
定制药柜不便宜的,相比较起来,装修的成本都不算大了。
听说现在还可以定制不锈钢的药柜,但张老大夫是老派想法,不太信任这太过新鲜的东西,就还是选了桐木药柜。
除了药柜之外还需要做一款长柜台,这种柜台的台面就需要宽一些,底下的柜子可以窄一些,也是可以用来装东西的。
郭元乾还推荐张老大夫做一款挂在顶上可以左右推着滑动的梯子,这种梯子是郭元乾来港城之后看到过的,有这梯子以后取药的时候就不用架凳子爬高,直接爬梯子取药。虽然放在高处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不常用的药材,但总也有需要用到的时候,否则就不必准备了,所以听了郭元乾所说的这种梯子,张老大夫就直接采纳了。
做药柜的时候会在偏顶部的位置先装好铁杆,梯子则是要在药柜做好了之后才会架上去。
这种梯子在津沽来的人看着是挺复杂的,但这边算是比较常用,有专门的人做这种梯子,倒不是很难做。
这事定好了,又得准备晒药材用的笸箩和晒药架,后院的棚顶是可以晒药材,但后院的空地上也能晒一晒,这就需要用到竹制的晒药架,如果是在津沽,笸箩这种东西就比较好买,一般的集市上都会有农人做了来卖,竹架卖得少,但找一找也能找到,港城这边,这两样东西还真的不太好找,曹师傅是经常跑菜市场周边的,也没见着有专门卖这东西的。
找不到那就只有自己想办法做了,这个活张老大夫家里人是会做的,家里倒是有竹子,竹架子好做,笸箩就不太好做了,笸箩得用薄片做,没有机子,要将竹子劈成薄片也不太容易,亏得张老大夫做得来这样的细致活,只要劈成薄片,做笸箩就好做了。
白天劈薄片劈了半个白天,晚上吃了饭张老大夫继续劈薄片,张小大夫他们则是拿着已经劈好的薄片开始做笸箩。
九点多钟,大家准备休息的时候,王九少打了个电话,想请教郭元乾港城这边进伙不大办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讲究。
郭元乾也不太清楚港城这边的讲究,反正当初他们搬来的时候,第一餐是按自己的讲究,煮了甜酒汤圆,寓意幸福团圆的意思。
王九少一听是郭家是这样简单的操作,也就不打听港城的风俗,老太爷身体不太好,还真的不好讲究排场,到时候他们也简简单单地喝一碗甜酒汤圆好了。
王九少就在电话里托付郭元乾帮忙备一些汤圆甜酒,再买一些粮食跟菜,明天早上帮忙送到他们家洋房那边,然后还请郭元乾跟郭家的厨师说一声,下一回再去菜市场的时候带一下他们家负责采买的帮佣一起去认认地方,以后也就能自己去菜市场买菜了。
郭元乾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就安排给了曹师傅,知道王家不会太在意价钱而是更在意高品质,郭元乾也跟曹师傅叮嘱了一句。
曹师傅曾经可是在大酒店里做厨师的人,帮忙买个菜自然不成问题。
听说王九少已经是在问进伙第一餐的讲究了,而且明天早上就需要这些东西,可见已经是将房子收拾好了,半个白天小半个晚上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大家惊讶之余不免也佩服王九少的能耐,就算是有钱人,一般人还真的是没有他这样厉害的,当然王九少能这样也确实是亏得有钱有人,才能办好这件事情。
既然王家明天就要进伙了,哪怕是不设进伙宴,他们这两个同是津沽老乡的邻居自然要表示一下的。
自打有了曹师傅之后,这周边有什么新邻居搬过来郭元乾都是安排曹师傅上门送份礼,这次搬来的是王家,哪怕是看王九少的面子,也不能安排曹师傅上门送贺礼。
等曹师傅早上买菜回来,说是已经将帮忙买的甜酒汤圆跟粮食蔬菜肉菜都送过去了,郭元乾就特意听着那边的动静,等差不多了才好上门。
张老大夫花了半个白天半个晚上的时间劈好薄竹片,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开始做笸箩的时候,王九少家洋房那边的动静就大了起来,这应该是已经接了王老太爷来洋房养病了。
郭元乾到天台眺望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家的车子,自家这辆轿车怎么也比出租车坐起来要舒服,想来,王老太爷该是搭乘这辆车子过来。
等王家洋房屋里屋外的人多了起来之后,郭元乾才看着时间送贺礼上门,张老大夫也是津沽同乡,自然得去,张远松也跟着一起去送贺礼,这也是他看在王九少曾经关照过郭元乾的份上,以郭元乾长辈的身份上门的。
真要攀扯说认识什么的,这是没有的,张远松当初不过是路过津沽两回,即便当时可能有耳闻过王家,这么多年也都不记得了。
两家离得不算太远,这一片的洋房都离得不算太远,郭元乾、张老大夫跟张远松到的时候,正有王家附近的邻居上门送贺礼。
王九少正在招待,看到郭元乾三人跟邻居道了个恼就迎了上来,“郭掌柜!老大夫!”他看向张远松,“这位?”
“表舅,这是王家九少,九少,这位是我表舅,张姓,名讳远松。”郭元乾为两人介绍,王九少的名字他还真的是不知道。
王九少一听表舅两个字就明白过来了,看来这位就是在郭元乾来港城之后多番照顾的那位表舅了,他冲张远松拱了拱拳,“张家舅爷好,我是王鸿闻,在王家排行九,忝居一声九少。”
“九少年轻有为啊。”张远松打量了一下洋房的客厅,已经是金碧辉煌的模样了,可他知道,这是王九少昨天上午才买的房。
王九少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三位请进。”他引着郭元乾、张老大夫、张远松进了客厅,“家祖父在养病,家父家母跟大哥都在陪着,暂时就由我来招呼大家了。”
因为不设宴,所谓招待,就是茶水点心,郭元乾知道王九少忙着呢,让王九少自去接待其他宾客,不必理会他们,他们略坐一坐也就要归家了。
王九少这边确实是需要招待宾客,只能再三致歉,说自己改天上门赔礼。
虽然王九少忙着,其他人倒是不怎么忙,王七少从楼上窜下来就看到了郭元乾了,想想这几天特别好用的陆六跟轿车,他也主动上来打了一声招呼,“郭掌柜来了。”又跟张老大夫问了一声好。
“七少,”郭元乾看了看忙得团团转的王九少,再年悠闲晃悠的王七少,有些失笑,替王七少跟表舅相互介绍。
王七少也听闻了张远松的,他看着张远松恍然大悟,“张家表舅好,张家表舅好。”他咧嘴一笑,“我是王鸿泽,王家排行七。”
张远松冲他微微一笑,听着郭元乾跟他说话,“七少有搬过来么?”
“宅子太小了,住不下。”王七少摇头,“就长房过来了,祖父要休养,也不能打扰他,我们都还继续住酒店,不过也有意想买房,老这么住酒店不太方便。”
这么大一间宅子,在王七少看来,宅子还太小了。
郭元乾听说他也有意买房,也给他推荐了几处地方,山顶也提了一句。
这些个房产推荐王七少也听王九少说过一回,这回听郭元乾再说一回他也没有不耐烦,认真听了,又谢过了郭元乾。
郭元乾跟他又聊了几句就和张老大夫及表舅一起告辞,王七少知道家里不得闲,也就不留客,又看九弟忙着,就一起给送到了门外,“改天上门来感谢郭掌柜。”
“七少甭讲客气了。”郭元乾请王七少回屋,他们自己慢慢走远。
张远松往王家一趟,也感觉到了王家豪奢,也认为王家,“能耐人也不少。”
“我看他们在这边住不久的。”郭元乾都不用听王九少的话,只听王七少的话,张口就嫌这边的宅子太小了,就知道王家人在这边住不久的。
张远松也有这样的感觉,“估计过不多久他们就是搬到山顶去了。”自家抢不过其他人,但相信王家以钱财开路,总是抢得过的。
“我看他们要比我们都快了。”郭元乾也是跟表舅一样的想法,王九少估计还没怎么住过这么小的宅子呢,“这回是送搬新居的贺礼,下回还得上门探探王老太爷的病。”
这个张远松就不掺合了,不过,郭元乾家住着张老大夫,“说不定还得请张老大夫上门出诊。”
“王家也比较信任张老大夫。”不然当时还在半岛酒店住的时候,也不必让陆六回来接张老大夫过去了。
一旁安静听着的张老大夫不好自夸,就笑了笑。
果然,上午招待完各家上门贺喜的邻居,下午王大少和王九少就上门来了,除了是携礼上门来感谢并致歉郭元乾之外,这兄弟俩就是来请张老大夫上门给王老太爷问诊了。
郭元乾是不限制张老大夫出诊的,他只是邀请张老大夫过来帮忙表舅调养身体,并不是打算自家养一位家养大夫。
就连张老大夫他们租那间铺子用来开诊所,张家都是有付租金的,并不是由郭家无偿提供的。郭元乾其实也有提过,前期没有迈入正轨的时候,就先不用算房租,毕竟是他邀请张老大夫一家过来的。
但张老大夫拒绝了,“虽然是你邀请我们过来的,可我们也是津沽呆不住了过来投奔你来的,不能这样算的。”
郭元乾知道这是张老大夫的伤心事,他也不好跟张老大夫为着这个争论输赢,最后还是同意了收租金,但他坚持前两年一定要打个折,这一点张老大夫也就没有继续坚持了。
所以此时王大少和王九少上门来请张老大夫出诊,张老大夫也不必去看郭元乾的主意,自己就能够做主了,他拎着药箱就跟着王氏兄弟两个一起出了门。
王九少略知道一些张老大夫是准备自己开诊所的,王大少却没有这个异母弟弟知道得这样多,就问张老大夫,“张大夫来了港城有没有什么打算?”
“我租了郭掌柜家里两间铺面,准备开个中医诊所。”这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张老大夫直接说了,“已经装修得差不多,就等晾几天风就开始做药柜,药材在哪里订也已经有数了。”
王大少之前没听说过,但这会听说了也觉得张老大夫继续开诊所挺好的,问明白了诊所跟这边抄小道步行也就十来分钟,也就没有说这个地方不够好了,“我看老大夫跟郭掌柜交情倒是不浅?”
“诶,那以前在津沽我们不都住永安巷么,虽然隔着有点距离,但都是一条巷子里的街坊,哪里没有几分交情。”张老大夫也觉得自己这次受了郭元乾不少的照顾,“郭掌柜确实是很照顾了我们家了。为着我们家两个小朋友上学的事情,费了不少的功夫,又是请补习老师,又是到处去找试卷。”
王大少有一些迟疑地问了一句,“这边上学不太容易?”
“主要是言语不通,幸亏我们家两个小朋友之前在津沽是上的外语学校,粤语学几句日常,先用英语交流吧,港城这边,会说英语好过只会说粤语。”张老大夫也是挺庆幸的,当时也不是没有其他更便宜一些的学校,但永安巷的街坊们都是送自家小孩子去离得近的外语学校,他们也就不搞特殊了,没想到来了港城之后,倒是派上了用场。
王大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港城这边过日子也不简单啊。”
“到底是大不列颠治下,与内陆大不同。”张老大夫来了这么几天,那天也有出去买东西,感受还挺深的。
王九少没有插话,只听着王大少跟张老大夫聊着,听到这边上学不那么容易之后,他倒是还好,他家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不到,一个三岁,还没到着急上学的时候,在津沽的时候,也就振朗去了家里的学堂上过学,溪妍还太小,都还没开始上学呢。兄妹两个都可以先留出时间来学一学粤语跟英语,到时候入学也就没有那么难了。
学粤语跟英语倒是可以找郭掌柜推荐一下人选,听陆六说,郭掌柜家里请的两位补习老师都挺厉害的,把郭掌柜家里三个孙辈都教得顺利地通过了学校的入学考试,而且都是第一选择第一次就过。
王九少心里思虑着这些问题,没两步也就到了王家的洋房,因着家里有电梯,王老太爷就选了二楼最大的那间卧室,此时王老爷子跟妻子一起陪着王老太爷说话,王老爷子主要还是在劝说父亲改变主意,“在海上漂两个月太久了,家里还有小孩子,未必撑得住。”
“听小九说,港城这边也发展得挺不错的,红火的行业他也都有挑出来给你看了。”王老爷子把报纸拿给父亲,“港城在大不列颠治下,虽然大不列颠不比漂亮国实力强,但也不错了。而且港城跟内陆离得近,往后若是有意想回去,也不比漂亮国那样艰难。”
王老太爷不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他把报纸随便翻看了一下就丢下了,连老花镜都没有戴,然后就闭目养神了。
“……”把个王老爷子看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别看他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的,其实他也不年轻啦,都六十来岁了,连长子都有大孙子了。
王老太太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怎么说话,她是王老爷子的填房,别看小辈们喊她老太太,其实她的年纪比王大少还要年轻,不然王九少的两个孩子也不至于比王大少的孙辈还要小了。
王家的女眷一向在老太爷面前说不上话的,她还是填房,虽然她上头没有太夫了,但王大少又早早就娶妻生子了,管家都是王大太太的事情,平时的王老太太的存在感也就非常地低,现在守在这里不过是听丈夫的要求。
其实她本意是不太想守的,老太爷也权当没有看见这个儿媳妇,能在她问好的时候哼一声已经是给了极大的面子了。
就这样的环境,一过就是二十多年,好好的一个年青妇人在王老太爷面前跟个老太太似的沉闷,也就难怪她的亲生儿子王九少早早打定了主意不肯跟着去漂亮国,而是决定要带着生母一起留在港城。
王老爷子还要再劝,听着开门的动静就停了下来,看到是张老大夫来了连忙站了起来,这两天他们在酒店里也有请了酒店推荐的中医大夫,一个个地都直摇头,都觉得王老太爷身体太过虚弱了。
也就张老大夫,虽然也说王老太爷身体虚弱,却肯说出话来说可以调养。张老大夫的医术也就可见多好了。
所以,王老爷子这会看到张老大夫不免就站出来迎了迎,“张大夫,劳烦你了。”
张老大夫在别人面前还能得个老字,在王老爷子跟王大少面前,就省了那个老字了。
看王老爷子这么客气,张老大夫也没有受宠若惊,他净了手坐下来给王老太爷搭脉,一搭脉就皱了眉头,“老太爷这两天又受了气?”
“有几个亲戚家的小辈不太懂事。”王大少连忙解释了一下,“现在搬来这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张老大夫看王老太爷掀了掀眼皮,就直接跟他说话,“老太爷,您还病着呢,之前在船上就受了累,住进酒店里受了气又受了凉,正在调养身体,就不要轻易动怒,小辈们不懂事不是很正常么?他们又不像您这样有能耐。您还有王大少他们这些有出息的孙辈,何必跟那些小辈来气呢。”
“我老啦,管不了啦。”王老太爷叹了一口气,“人真的是不能不服老啊!从津沽出来的时候,我还满腹雄心壮志,只觉得要在漂亮国再拼一个身家出来,没想到我已经老了,没这个精力啦。”
张老大夫就说在他看来也不算老,“您只要少生气,先好好服药把这回的病养好,接下来我替你调养身体,按我的安排来调养,保管你能活成人瑞。”
“那我可得借你吉言啊。”王老太爷听了张老大夫这话倒是挺高兴的,所谓人瑞,那得一百岁以上,他明年八十岁了,也就是说起码还能再活二十一年呢。
张老大夫知道自家太祖父就是活了一百多岁的,养生的法子都有传下来呢,就是祖父跟父亲,那也是意外横死,并不是身体没调养好的缘故,“只要您肯听我的安排调养身体,肯定能行的。”也不是张老大夫不给准话,实在是这位王老太爷气性较大,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气上一场,这个变数不好掌控啊。
“那我指定听。”已经七十九岁的老人家已经有些怕死了,这会就信了张老大夫的话,深觉自己能够再活二三十年,他又夸王九少,“小九这回的房子买得好。”跟张老大夫离得近嘛。
王九少笑了笑,“就是宅子小了点。”他们这一家人住得还挺憋屈的。
“宅子小了也不怕,你问问左右邻居卖不卖房,买来了你跟你大哥一人住一栋,只要我们的价出高点,不怕他们不心动。”王老太爷行事,一向都喜欢用钱来砸,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用再另外想法子。
王九少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应下了,“成,我试试。”既然是奉了祖父的令用钱来砸,那他就不客气啦。
正在开方子的张老大夫好悬稳不住手里的毛笔,这位王老太爷还是一如既往地豪气啊。
张老大夫开了方子,说了熬药的注意事项,又叮嘱了王老太爷几句,这才拎着药箱走了。
哪怕稳重如他,回到郭元乾家里也不免把王老太爷要拿钱砸左右邻居买房的事情给说了。
郭元乾也听得有些发蒙,就,大户人家真的很不一样啊,“准备再买两栋,那就是三栋了,难不成王老太爷改变主意不去漂亮国了?”
“我们进门之前,就听着王老爷子在劝说王老太爷,当时看起来不像是有劝动王老太爷的,不过我估计王老太爷应该是改了主意了。”王老太爷都这么大年纪了,哪里经得住动不动就大动肝火的啊。
郭元乾不是第一回听说王家亲眷家里的小辈惹事生非了,上一次王老太爷被无礼的小辈家长给气到了,这一次不知道又是犯的什么事?
还是那句话,大户人家的小辈真的不一样。像他们刚来港城的时候,都生怕行差踏错,除了买楼的时候冲动了一点,其他时候真的是恨不能稳一点再稳一点,想办点什么事情,也要先打听打听,免得触动了某些了不得人物的利益。
这王家的亲眷,就太不一般了,只看他们能在大富豪跟人干起来,郭元乾就不得不佩服了,这胆子,翻了天了啊。
也还别说,王老太爷的砸钱法子确实是管用,没用一天,郭元乾就听说有两户邻居卖了房搬走了。
其实住这一片,除了自家当时是运气上头捡了个漏,其他人家的条件都挺好的,也不知道王家到底是砸了多少钱,叫人家这么爽快地就搬走了。
虽然又买了两栋洋房,但王家还是没准备设宴,就是自家搞了个仪式就住进去了,王七少听了信就携妻带子住进了王九少的洋房里,“反正你我都没有姨太太,剩下几间房住我们家的人也是够用的。”
“你们住三楼。”王九少知道王七听着信就会挤过来,已经替他准备好了,“一楼的房间我要留着给我娘偶尔过来住。”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王七,“你就这样住过来了,你不管三叔三婶了?”
王七才不管呢,“不是还有五哥,他是爹娘的长子,活该他伺候爹娘的。”他一个幼子管什么管啊。他跟王五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是呢,他跟王九比较玩得来,因为他们两个都不喜欢纳妾。其他兄弟,不管是王大还是王五、王六,都有姨太太。
你说,他们这些嫡房出来的看不惯庶房的,可他们自己却又免不了纳几个姨太太进门,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姨太太生出来的也是庶房啊。
他们家吧,最权威的王老太爷,总共有三个嫡子,王老爷子,王二老爷,王三老爷,其余的都是姨娘生出来的庶房,王老爷子只有王大少和王九少两个嫡子,王二老爷的长子王二是姨太太生的,再有一个嫡子王六,王三老爷有王五和王七两个嫡子。
排行在王九前面的王二、王三、王四、王|八都是庶房,在津沽的时候就已经分出去,在王九后面还有二三十个排行,都是庶房,也都已经分出去了。
要说王老太太这么年轻的填房,王九怎么还能排个行九,那也就涉及到宅斗——妻妾之争了,这内里到底多少事情,外人不好说,但王七王九出自王家这等从当家人到底下的小辈几乎人人都有几房姨太太的家庭,却一门心思不纳妾不娶姨太太,就可见一二了。
王九肯花点心思照顾一个这位隔房的七堂兄,也不外乎就是这一点了。
王七嘟嘟嚷嚷地挤进了王九的宅子,还央求王九也给他砸一栋洋房出来,王九冷笑一声,“就分家那点钱你不败光不甘心啊?”
“花了很多钱?”王七有些好奇,“几倍啊?”不过,“你出面,总不至于做冤大头,到底花了多少?”
王九弹了弹烟灰,“花了三栋洋房的钱买了两栋洋房。不过,我能花这个钱买到,你砸这个钱就买不到了。”知道有傻子要砸钱,还不立马就地涨价啊。
“那我还是先打扰你吧。”王七挨着他坐下,“你不是说你想在港城发展?有没有主意了啊?我投一份啊。”
有是有了,不过现在老太爷心情正不好,还是再等一等吧。王九没说自己有主意了,只说还在考查中。
王七就要信不信的,但王九不说,他也没法子,只得上楼安置去了。
总之,王家既然又砸钱买了两栋洋房,那就得再送两份贺礼。
这次来贺喜的邻居比上回还要多,往右边的王九家窜一窜,又往左边的王大家窜一窜,就这个装潢,看得人眼花缭乱的,王家一脉相传的金碧辉煌啊。
怎么说也是王老太爷出的钱,王九自然要考虑一下祖父的爱好,至于王大,那是王老太爷教出来的,爱好一致。
王家这边一再喜迁新居,郭元乾也没有闲着,自打王老太爷搬过来养病之后,陆六跟轿车就还了回来,陆六一回来,郭元乾就安排他开车载着张老大夫一家出门。
先是去把诊所的执照证明给办好了,然后又往几家药材供应商那边跑了跑,看一看药材品质,问一问价钱如何。
张家也不只在一家药材供应商那边下单,几家都选了一批药材下单,签订合同还拉了郭元乾一起出面,至于制式合同则是托了张可行,请他在公司里让文员用打字机打了出来又复印了几份。
等药材的事情定下来了,商铺那边晾风也晾得差不多了,做定制药柜的工人也上门来了。
张老大夫让儿子张小大夫全程守着,就怕这些工人为了省事,把桐木给换成其他的实木,这就不合他的心意了,他还是更青睐用桐木来做药柜。
做药柜就钉钉框框地做了好几天,郭泰安兄妹三个已经正式开学了,在家里补习的张川柏张广白也快要参加入学考试了。
为此,孙卫平和苏语恒特意请了半天假给他们模拟考了一回,就模拟考试结果来看,这次是过了的,两位补习老师在这个时候也不会说丧气话了,自然是鼓励他们,“日常沟通的粤语你们学会了,更多的交流可以用你们擅长的英语,试卷你们也都做了不少,从这次模拟考试结果来看,你们通过入学考试是稳稳的。”
又夸他们聪明,短短半个月就能考这么好简直是天纵奇才,把两个孩子给夸得那自信心都快要膨胀了。
哪怕旁听的人听着都觉得有一些好笑,还是都忍住了,甚至还跟着夸了几句,务必要让两位孩子信心满满地参加考试。
这次统一的入学考试也放在了周末,郭泰安郭无恙小皆安兄妹弟三个还特意陪着他们一起去参加入学考试,为止还跟张远松家里借了一辆车,郭家那一辆车已经装不下陪考人员啦。
兄弟两个信心满满地进入学校,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粤语沟通之后就切换成英语,然后做笔试,等笔试结果出来再次面试,这次兄弟两个在面试之前就商量好了的,直接说英语了,两处面试的老师也挺配合地由粤语转换成了英语。
等在外头的人看到两兄弟笑容满面的走了出来心里就松了一口气,这肯定是稳妥啦!
果然,兄弟两个一人捧了一份入学通知书出来的,等周一就可以开始来学校上学啦。
郭元乾也很高兴,好歹没耽误了两个孩子上学,“这是大喜事,今天必须吃一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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