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恭喜川柏,恭喜广白!”郭泰安拉着从车上下来的妹妹弟弟,也恭喜两位张家兄弟,郭无恙和小皆安也恭喜川柏哥哥广白哥哥。
张川柏跟张广白简直听好听话都要听不过来了,被一群人簇拥着上了车,然后一起回了郭家,他们因为需要补习,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住在郭家,张小大夫夫妻俩则是已经住到了二号楼在套间去了。
当然,今天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陪着一起去考了。
郭元乾一进门就大声跟曹师傅安排,“曹师傅,川柏跟广白入学考试顺利通过!这么大的好事必须吃顿好的,拿出你最好的手艺来!”
“好嘞!”曹师傅也扬声应到,“刚好今天早上买到几只大龙虾,我做几客芝士焗龙虾给两位小哥庆祝。”
哇喔!芝士焗龙虾!龙虾不管怎么做,郭无恙小皆安也是爱吃的,就是郭泰安也能说一句喜欢的。大人且不提,孩子们是已经欢呼起来啦。
没跟着去陪考的人听了也赶紧恭喜这兄弟两个,补习了十来天时间,就能一次通过入学考试,很不错啊。
当然张川柏张广白兄弟两个也没有一直很兴奋,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这次虽然能顺利通过入学考试,却也是比较险的,拿的并不是A的成绩,而且,这是两位补习老师给他们做了突击补习,专门应付入学考试来的,所以,接下来还需要努力,才能跟得上学校的进度。
不过当下还是先高高兴兴地等着吃庆祝餐吧,有乐就要及时行乐嘛。
陆六平时闲着的时候会去王家帮点小忙,比方说王家现在买了车,司机则是临时请的港城这边的本地人,言语这一块没有那么方便沟通,也就需要陆六帮忙盯着一下司机。
嗯,这里得特别提一句,王家买的是新轿车,并不像郭家张家一样买的二手车,听说陆六说张老大夫两个孙子都顺利通过了考试,中午就要吃大餐庆祝一番,王九少就安排厨下收拾了几样好食材让陆六一并带回郭家。
王大少家里还有需要上学的孙辈,不免也问了问陆六有关于入学考试的事情,陆六略说了说,又推荐了两位补习老师,超好用的,既能补习粤语,又能给孩子补习功课,这做出来的成绩也是看得见的,能力杠杠的。
郭元乾一家顺利从粤语补习班毕业,已经能自如地跟港城当地人沟通了,有些艰涩难懂的话可能还是不太行,但大致上问题不大了。而功课补习,前有郭泰安兄妹弟三个全A通过入学考试,后有张川柏张广白补习十来天险险通过入学考试,两位补习老师这招牌已经是又红又亮啦。
王大少问明白了这两位补习老师是港大的高材生,而港大跟这边离得不算太远,就算是白天有功课,晚上也可以过来帮忙补习,就问陆六要了两位补习老师的联络方式。
陆六看王大少有意向,就干脆告诉他,“今天是周末,张家兄弟两个又要在今天参加入学考试,两位补习老师也过来看张家两兄弟的考试结果了,如果王大少有意向,我回去跟他们说一声,请他们午餐后略留一留,您亲自上门说?”受张远松的影响,陆六也挺看得起两位补习老师的,并不觉得让王大少为了孙辈的学习去跟两位补习老师谈有什么不行的。
不过,既然是王大少的孙辈,如果由王大少的儿子王振光亲自出面谈也不是不行的。但他也算是来王家来得挺勤快的,却都没有见过这位王大少的儿子,甚至,都没有太多人提起这位振光少爷,偶尔有人失口提起了,立马就住嘴了,反而是王振光的儿子王玉宸王小郎提起来的人比较多。
不过王大少一口就应下了晚些上郭家找两位补习老师洽谈补习的事情,并详细跟陆六问清楚了时间。
陆六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告辞回郭家,王九少也要回自家,就跟他一起出来了,到了王九少的洋房大门口了,陆六就问了一句王大少的儿子王振光的事情。
王九少回头瞅了瞅隔壁的洋房,低声告诉陆六,“振光好多年前就出国去德国留学去了,那会玉宸都还没有生下来,今年玉宸已经十四岁了,这些年统共也只回了三回国,他出国没两年给玉宸娘写了一封休书回来,就在国外另娶了一妻,生了个女儿也有十二岁了,大哥不让家里人提他。”
“在国外另娶了一妻?连女儿都十二岁了?”陆六倒是知道建国之前的民国时期有很多留学生抛弃原配在国外另娶所谓志同道合的同学,没想到王家也有这么一位,按王玉宸的年纪来算,王振光差不多是在三八年三九年左右出国留学的,“难怪我都没听人提起他。”也难怪王家家里的这些杂活都是王九少管了起来,不然按说该是王大少已经成年的儿子来接手的。
王九少心说谁敢提啊,玉宸娘接到休书在王家呆不住,领着儿子回了娘家,没两年就二嫁出去了,嫁的还是京城大学的一位教授,当时还要把玉宸带走一起改嫁的,是王老太爷亲自出面在玉宸外祖家做低伏小,承诺王家永远不承认王振光外娶的那个,又陪送了一副厚实的嫁妆,才把玉宸给领回了王家。
王老太爷风光了一辈子,第一次低头就是为了重孙子惹出的祸端,凭他那个大侄子给家里添的这个乱,谁敢提他啊。老太爷想要出国移民都不肯去重孙子定居的欧洲,非选了漂亮国,可见这心结之重了。
王家并不禁止玉宸跟亲娘往来,倒也知道一些玉宸娘的消息,玉宸娘跟着那位二嫁的大学教授有做出来了一些名堂,还在申城一所大学做了两年大学教授,但前几年跟着二嫁的丈夫去了宝岛,这是他们家最后打探到的消息,此后就再也没有了玉宸娘的消息了。
这则往事中的三位主角,抛妻弃子的王振光,被抛弃的原配,后娶的填房,原配跟填房陆六不好评论,却对那位出国了就抛妻弃子的王振光全无好感。原配是差点就被他坑害了,填房到底是哪种原因嫁给也不好说,但被丈夫的至亲排斥至此,也未必好受。
陆六听了一肚子的八卦,满意地回了郭家,曹师傅果然很给力,买的大龙虾又大只又新鲜,给一群小朋友做的是芝士焗龙虾,给大人做的则是清蒸大龙虾配酱料吃,大人是吃不来芝士的那个腻味的。
再配上其他菜式,大家吃得是又开心又满足。
饭后大人们就转移到客厅里,往一个盆里装了些冰块放在一米来高的柜子上,一台风扇旋转着吹,大家享受着这股凉风一起喝茶。
陆六此前在饭桌上已经把王大少要来的事情给说了,此时瞅着空子拉了郭元乾说起了王大少那个出国留学之后就抛妻弃子停妻再娶的儿子王振光。
这个事情郭元乾是不知道的,甚至都不曾听闻过王大少的儿子儿媳妇离婚后各自婚娶的事情,现在想来应该是王家拿钱把消息压了下来吧,也就是在津沽了,如果是京城跟申城,这种消息怕不是早就上了报纸了。
不过两家的关系不算亲近,在津沽的时候如果不是卖宅子找上了王家,两家甚至都不会有交情。此前不知道的时候,郭元乾几次去王家也从未曾问起过王大少一直没有露面的儿子,现在知道了,就更加不会问起了。
此前只听闻出国留学抛妻弃子的人新闻很不少,但都是离得很远,听起来都像是跟自家完全不相干的故事一样的,现在猛然间知道,原来王家就有一位这样的人士,郭元乾又有一种恍惚感,原来有些事情其实离得也挺近的?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王家自家都不愿意提起的事情,郭元乾感念王九少的好心提点,自然不会过多讨论这事,再说了,王大少一会要过来跟两位补习老师洽谈呢,不好继续说的。
郭元乾也叮嘱陆六,“听了也就听了,不要外传。”
“不敢外传的。”陆六这些天也见识过王家的豪奢,知道这是真的能拿钱把人砸死的大户人家,他活得好好的,还有事业未完成,何必无事生非啊。
王大少来得不算慢,茶过三巡就过来了,挺有诚意地邀请两位补习老师给他们家去做补习老师,一则是给他的孙子做补习,一则是给他们家做粤语补习。王家年轻一些的都有在外语学校上学,但年长一些的基本上都是在家里上家里设的私塾,所以懂外语的不多。
这个年纪,学外语是不容易了,还是把粤语学起来吧,怎么说也是华语。至于那些年轻人,好些人未必就能将外语学得有多好,还是一起学粤语吧。
关于报酬这一块,陆六是有详细跟王大少说过郭家的报酬的,包括这次紧急请他们帮忙张川柏张广白兄弟俩补习,两位补习老师拒绝双倍报酬,只收了一份报酬的事情。
但王家大抵是豪气惯了的,所以王大少开的报酬也很可观。
以至于孙、苏两位补习老师听了都有一些犹豫的,无他,太高了,叫他们有一些惶恐,怎么感觉像是要卖身给王家似的了?
他们做补习老师都有行情价的,哪怕他们教得再好,顶点就放在那里了,郭家给了补习薪水加其他的补贴,也超过了这个顶点,但他们两个跟郭家处得来,家里母亲也在郭家的制衣厂上班,又确实给三个孩子教得好,他们能心无愧疚地领受这份薪水加补贴。
而且王家不是不知道他们在郭家的补习收入的,至少陆六会提前跟王大少说一声的,孙卫平年长苏语恒一岁,就主动出来说话,“王先生,我们补习的薪水都是有顶的,您这给得太多了,倒叫我们俩有一些惶恐,只是补习粤语跟令府小公子的功课补习,用不上这么高的报酬。”
“请两位老师听我慢慢说来,补习功课暂且只有我的孙子王玉宸,但粤语补习是要开大课的,我们家里人多,上百号人,少不得请你们多番操心了,再有,有些个亲眷家里的小辈行事乖戾,不费点功夫调和不过来。”王大少慢条斯理地说着家里的情况,“我自是可以盯着一点,却也怕他们阳奉阴违不学好,我呢,还是想他们学好了在港城过日子能更顺利一些的,既然领着他们出来了,就想他们能过得顺一些,否则家里的老太爷也不能放心。”
啊,原来是这样子啊。孙卫平跟苏语恒有一些了然了,他们这段时间过来给张家兄弟俩补习,其实偶尔也有耳闻王家亲眷家里的小辈闹出来什么什么事情。
王家肯出这么高的报酬,恐怕这个补习老师不太好做吧。
虽然提前有预感,但两位补习老师还年轻,再加上报酬确实给得很不错,他们俩也就肯挑战一下,便把这个活接下来了。
因为他们还需要在学校上学,所以补习时间就需要将就着他们的课时来,这些都是比较细致的问题,王大少就没有在郭家谈了,而是邀请两位补习老师一起去王家细谈。
此时在郭家旁听过的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就是再一次感慨王家的豪气了,不过大家已经有一些习惯了,感慨一句也就罢了。
庆祝过两个孩子通过入学考试,大家就各忙各的了,郭元乾那边宝石没卖出去几颗,倒是接了几单首饰翻新的订单,郭元乾一般一天会抽个半天时间去店里守一守,不限于上午还是下午,守过了就算。
安梅管着制衣厂跟服装店,活还挺多,亏得邱瑗确实有能耐,管得挺好,安梅已经将她升职为郭安制衣厂的经理,薪水更是翻了几番,已经是比陆六的薪水要高许多啦。
不过陆六最近这些天在王家做点兼职,报酬也不算低的,暂时夫妻俩的收入相差还不算大。
因着各行各业的红火,制衣厂又接了不少的工衣订单,安梅陆续分批招人,现在制衣厂的女工已经是超过三十个人啦,好在之前的机器买得多,倒不用订新机器。不过女工多了,厨娘何静的活就重了起来,安梅给她加了点补贴,省得叫老实人吃亏。
制衣厂每次招女工都是招六个,也不是每次都能撞上很多熟手的,反正只要品性端正,制衣厂也不挑剔,生手熟手一样都招进来。
制衣厂发展得挺红火,服装店的生意在达到顶峰之后就不那么红火了,每天一般能卖十来件衣服,多的也就二三十件衣服,再没有那种人人争抢的景光了。
因为服装店只红火了那么半个多月的时间,当初面试的售货员谭鸿霞思虑再三,最后还是选了拿底薪加千分之五的提成,比不拿底薪的提成只少一半,但底薪有八十块呀,这是得卖一千多件衣服才能补上的差额。
安梅就随她选择了,反正在她看来选了哪个都行。
而张家的诊所里,药柜已经做好,梯子也架好了,那一长排的柜子也在收尾的阶段了,只等这排柜子收好尾,药房就全部装修好了。
两间铺面,张老大夫一间划为药房,一间划为诊所。在诊所里开了个门洞通往药房,原本药房是铺面入口的那边砌了起来,开了扇窗户,如此一个人守着药房都可以了,药房挨着后院那面带窗户的墙开了扇小门通往后院,熬药的小棚屋已经是搭好了,至于那些晒药架及笸箩也都备好了,放在了熬药小棚屋旁边的棚屋里。
诊所则是没有开门洞通往后院,只在挨着窗户的那边僻出来两个只挂帘子的小间,一左一右各摆了一张小号的病床,虽然是中医诊所,病床偶尔也是用得上的。
整个张氏中医诊所的入口就在诊所这边的铺面门口了,从门口进来,越过通往药房的门洞,一左一右挨着墙壁设了两张桌台并柜子,张老大夫坐一张桌子,张小大夫坐一张桌子,至于柜子则是用来装他们的药箱以及一些零碎东西。
诊所前头留出来的空间还一左一右靠墙各摆了一张长椅,供病患及病患家属临时歇脚所用。
铺面门口外边的走廊下空间不算太小,正好也派得上用场的,夏天煮些解暑凉茶,冬天煮些怯寒姜茶,路过的人都可以自己用一次性水杯打一杯来喝。
一次性水杯这种新鲜东西,也就是在港城能买得到了,至少张老大夫在津沽是没有见过的。
药材订好了,药柜做好了,长柜台也差不多了,连晒药工具跟病床也都准备好了,却是迟迟买不到张老大夫满意的药炉,还是王九少听陆六说了这个难题,帮忙想了办法,找到了一批张老大夫满意的药炉。
如此,也就算是万事俱备,只欠开业了。
九月九日,八月初二,宜出行、打扫、开业、买衣服、开厕、挂匾、作灶、成人礼、补垣、开池、开光、塞穴、塑绘。
这个吉日适合开业,那就选了这一天。开诊所,自然是不好热热闹闹开业的,只能静悄悄地。
知道诊所开业时间的几家,包括郭元乾张远松在内,都是悄悄地送了贺礼,张氏中医堂也就静悄悄地开业了。
等送过张氏中医堂开业的贺礼,郭元乾这才想起来了,已经一个多月了,怎么舅舅搭乘的客船还没有消息?
郭元乾打到船务公司询问,那边接电话的工作人员说暂时还没有在港城靠岸的消息,周一传回来的消息是还没到南洋。
郭元乾知道,如果到了南洋,那就快一些了,没到南洋就需要久一些时间。想起舅舅之前说是预计九月中下旬就能到港,现在眼看着就要九月中旬了,九月中旬要是还没有到,那就要等到九月下旬了。
虽然有一些心急,但郭元乾也没有什么办法,催船务公司也没有用,船出行了,在海上的情况就不是船务公司能管得到的了。
郭元乾把这事写了一张纸条搁在电话机旁,提醒自己记得隔一两天打个电话问一问船务公司那边的情况。
暂时既然没有消息,那就不好耽于此。郭元乾把心思放回了回收店,偶尔去隔壁看看诊所的情况,偶尔看看服装店的情况,偶尔上楼看看制衣厂的情况,反正他不用整天守着店。
张氏中医堂因为是静悄悄开业的,刚开业的那几天比较清净,等周边的人知道有这个诊所之后,过来的人就渐渐地多了起来。
不过都是一种简单的病症,张老大夫都留给儿子练手,偶尔也有需要出诊的时候,在港城这边就没有什么马车了,倒是街上有黄包车,但这一片的黄包车不多,不是随时都能叫得到的。
张小大夫就听郭家厨师曹师傅的推荐,买了一辆自行车,平时放在后院的棚屋里,需要出诊的时候就推出来骑着去。
偶尔也有骑着自行车过来请出诊的,这种倒是可以载着张小大夫过去的,但回来总不好也叫人家送回来,于是但凡出诊,张小大夫都骑着自行车去。
张老大夫比郭元乾的年纪还要大一些,就没有那么好骑自行车了,于是除非是刚好能叫到黄包车,不然张老大夫基本上是不出诊了。
王家老太爷那边他还是常去的,只不过王家是派出司机开车过来诊所接过去的,除非那时张老大夫刚刚好就在郭家,那就打个电话过来请,走过去就行了。王老太爷算是个比较听医嘱的病患,他在家里养病,家里的粤语补习干脆就放到了王大少的洋房去了,省得吵了他养病。
要说原本是准备安排到王九少的洋房里,这不是王七少厚着脸皮住进了王九少家里,他也不太喜欢那一群太吵闹的亲戚,直接就替王九少拒绝了。王大少只得接待这么一大群人在家里学粤语。
就张老大夫所见,王大少也被折腾得不轻,原本气质挺平和的一个人,都经常绷起脸来,可见这群亲戚们多么糟心了。
倒是孙卫平跟苏语恒两个年轻的补习老师,竟然精神还挺好,据陆六所说,这两位补习老师是越战越勇,眼看着就要占上风啦。
王九少把这一堆杂事儿给推了出去,也没有在家里闲着,他知道郭元乾在学开车,也跟着报名学开车,他在津沽也是会开车的,按说两边差异有点大,但他在驾校第一回开港城这边的车竟然也没有出什么差错。
比郭元乾晚学这么多天,竟然很快就追上了郭元乾这个学了半个多月的还要学得更好一些。
就是驾校的教练也挺看好王九少能很快通过考试拿到驾照的,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会转不过来脑筋的。
郭元乾未必有太重的好胜心,但被王九少这么容易就追上了进度也不免觉得有一些脸红,干脆花了更多的时间泡在了驾校,总算是没有被王九少给甩下太多。
郑教练觉得他们两个可以在同一期参加考试,通过了就一起拿驾照。而这个考试时间就安排在下个星期一,九月十四号。
在张氏中医堂慢慢为周边人所熟悉的时候,郭元乾跟王九少也通过了考试拿到了驾照。
王九少一拿到驾照立马就跟上头两层长辈报喜,可喜可贺,他们王家能自己人开车啦,王老爷子听了这消息也挺高兴的,他是不太放心由港城本地人在家里做司机的,因此得了王九少的好消息就奖励了他一台新轿车。
羡慕得原本还嫌港城开车麻烦的王七少也赶紧去驾校报了名,虽然过了不一定能叫大伯父奖励他一台轿车,但万一祖父听说了消息高兴,也奖励他一台新轿车呢。抱着这个美好的愿望,王七少也泡在了驾校里,誓要把驾照拿回来给祖父报喜。
郭元乾拿到驾照没怎么在家里高兴,还有一件更高兴的事情,他终于在船务公司打听到了更新的消息,客船已经到了南洋,在那边准备歇两天,给船上补给一些食水,就能往港城来了。
以这艘客船的航行速度,到港城的时间,快的话三五天能到,慢的话七八天的也能到了。
郭元乾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家,“我看上回可行接待的那个南洋客户是三四天的时间就回到了南洋,这一次舅舅他们估计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了。”
“还得把在南洋歇两天的时间算上。”张远松提醒到。
算上也是三五天的时间呢,郭元乾很高兴,又赶紧指挥,“眼瞅着就要到了,家里还得再检查一下,看看准备齐全了没有。”
其实家里检查了好几回,包括那栋新买空着的洋房,曹师傅都是经常过去那边检查一下,看看门窗有没有关紧,又看看卫生情况。
不过看郭东家兴奋,曹师傅也没有多说,只应下了,“我以后早晚都过去检查一下,白天天气好也开窗给屋子里透透气,轮换一下新鲜空气。”
“这样很好,这样不错。”郭元乾觉得曹师傅说得很对,屋子里很应该换换新鲜空气的,“这边的宅子也要经常换换气。”
张远松虽然也高兴要跟老朋友见上面了,却没有郭元乾这样激动,他反而想到一件事情,就提醒郭元乾,“你舅舅他们那边人也不少,是不是再买多一辆车?”他那边能借出来用的车子也是有限的。
“啊,这个。”郭元乾想了想,自己是想长期留着舅舅在这边调养好身体再说走的事情,那给舅舅出行也安排一辆车确实是很有必要了,“那就再买一台车。”他想起上回表舅还问过他要不要买车,不禁有些后悔当时没有想到给买多一辆给舅舅家用。
张远松听郭元乾松了口,就要打电话联络张可行,“可行昨天还说打听到了有一批二手车出来了,我叫他给你订一辆。”
“好,订一辆,订一辆好一点。”郭元乾对自家的车子不怎么挑剔,但是希望能给舅舅好一些的,可惜港城这边买新车不容易,除非像王家那样用钱来砸,不然新车一到港就被人抢走了。
他倒是想买新车给舅舅用,但要是舅舅知道他是拿钱砸回来的,舅舅恐怕都未必肯用了。唉,这么一来,也只好选二手车了。
张可行接到电话听说要订一辆二手车,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我订了两台车,一台是帮朋友订的,另一台就给表叔了。”原本另一台是他想给自己订的,省得他每天上下班要跟四弟一起,出行不得自由。
至于说家里车位只有四个,他再买一台车就不够车位的事情,他可以停到元乾表叔家去嘛,元乾表叔家四个车位只用了一个,还有三个车位呢,他相信元乾表叔不会跟他计较这个事的。
但这次元乾表叔要订,那就让给元乾表叔咯,他就再将就将就吧。
车子是张可行提前就订了的,晚上下班回来他就开了回来,“表叔,我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这车可以说有八成新。”他指了指几处磨损的地方,“这个改天上个新漆,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内饰还很新,暂时用不着更换。”有些二手车买来,外观还行,内里却是破旧不堪的,这就需要自行更换内饰了。
郭元乾懂的那点跟车子有关的东西都是在驾校学的,也按照教练所教的检查了一遍车子,确实发现这车子挺新的,这样可以了,这车到时候就给舅舅用吧。
最近制衣厂进账不错,郭元乾也不是那么心痛买车的钱了,他问明白张可行愿意拿支票,就写了一张支票给他。
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舅舅他们过来了。
晚上提了车子算是喜事,大家晚餐的时候还举杯庆祝了一下,没想到等陆六接邱瑗下班后又给郭元乾安梅夫妻俩报了个喜信,“阿瑗有宝宝啦!”
“哎哟,这可是件大喜事啊。”安梅是真的挺为这两夫妻高兴的,毕竟这夫妻俩也不年轻了,她打量着邱瑗,这会还看不出来,但她还是叮嘱到,“有了身孕以后上班就不要做体力活了,平时缝纫机也少用,反正其他人都有教出来了,你就只做管理工作吧。”说到这里她又问邱瑗有几个月了,“是张小大夫给检查出来的吗?”
邱瑗点头,“晚上吃饭的时候,感觉有些不舒服,我怕是受了凉,就找张小大夫看了,张小大夫说日子还浅,只有一个月的样子。”
“那是不满三个月了。”安梅听说港城这边讲究不满三个月不能声张的,“你这喜信报给我们也就行了,不要再声张了,本地讲究不满三个月不能声张的。”
邱瑗比安东家还要早来几年,自然是知道这个讲究的,“嗯,我们不准备说出去,但想跟您和郭东家报个喜信,这是来了这边,吃得好了,住得也好了,才能这么快来喜信。”他们是七月十三日过来的,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
“你们给家里做的事情才多呢,咱们就不讲客套话了,。”安梅让她不要讲客套话,“怀上了就好好调养,这会张老大夫已经歇下了,明天早上让张老大夫也给你搭搭脉。”
邱瑗连连点头,虽然她知道张小大夫医术也是不错的,但是张老大夫毕竟经的事多一些嘛。
另一边郭元乾也在叮嘱陆六,“孕妇前期反应比较大,你要多关照一下邱瑗,现在我也能开车了,家里又有两台车,你平时往外面跑一跑也就算了,早些回来照顾邱瑗。你们两个也不年轻了,早些生孩子对邱瑗身体更好。”
“是,是,是。”陆六连连点头应下。
一旁的安梅也想到了孕妇的饮食问题,准备明天到制衣厂跟厨娘何静提一句,给邱瑗备的餐要注意一下,每天晚上就直接回家里来吃,也不要加班了,曹师傅那边也得叮嘱一句。
尽管这是陆六和邱瑗的喜事,郭元乾跟安梅都挺上心的,第二天早上,就赶紧托了张老大夫给邱瑗搭脉。
张老大夫知道郭元乾跟家里的司机厨师都挺亲近的,厨师的儿子曹念的学费都是他付的呢,所以也不意外邱瑗怀孕,安梅这么上心。
张老大夫搭了脉也说了确切的消息,“约有一个月的样子,你身体还行,不过早期还是得注意一下作息跟饮食。”
“邱瑗,今天起你晚上就不要留在制衣厂加班了,每天下班回来家里吃饭。”安梅把这个安排说了,“坐完月子之前,你都不要加班。”
邱瑗觉得自己的身体没这样差,但安梅极为坚持,郭元乾也坚决不许她再加班,陆六还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也只得答应了下来。
张老大夫这才将自己写的注意及避忌事项给了邱瑗,“饮食方面就要注意这些食物都不要吃,虽然吃少一点没有什么影响,但小心不为错,明知道不好的那就不要去尝试,没必要拿自己去试。”
“作息也要好好调整一下了,晚上早些休息,九点钟差不多就该睡了,早上不要起得太早,七点左右差不多。平时不要剧烈运动,慢走散散步也就差不多了,吃东西,前三个月可以能吃多少吃多少,中期控制一下胃口,后期就尽量不要吃太多了,免得肚子里的孩子太大,生产就不太容易。”
邱瑗捧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很是当心,“我会小心的。”
“也不要太过紧张,你的身体还是不错的,这些天营养也有补上了,继续坚持下去就行。”张老大夫也怕这怀上第一胎的担心太过,于养胎不利,自然还要夸赞几句的。
邱瑗知道这都是因为来了郭家的缘故,这才能将身体养好了,心里对郭家是挺感激的。
郭东家知道他们夫妻的身份,却不怕受牵连收留了他们,还这样重用他们,真的是只能在接下来努力工作以回报了。不过生下孩子之前还是多听听郭东家跟安东家的吧,免得他们担心。
因为顾忌港城这边的风俗,这个消息也就没有传开,安梅也只对何静那边叮嘱了一句,毕竟孩子们去上学之后,家里中午就不开火了,连曹师傅都是过来制衣厂这边吃饭的,也不好单单给邱瑗开火做饭,免得他们夫妻俩想多了。
这件好消息不能公布,也就权当没有收到这个好消息了。
郭元乾还是隔两天就给船务公司打电话,这次得到的消息是,客船已经于昨天从南洋出发啦,但具体到港时间还得等两天才能确定。
那就接着等咯。又等了两天,郭元乾终于得到确切的消息,“客船于明天早上八点到港。”
“明天早上八点到港!”郭元乾指着挂历上的九月二十日,“明天就到啦!”
安梅也挺高兴的,“那明天早上我们要早一些去港口等着。”她算了算舅舅家的人跟二弟家的人,“还得跟表舅借台车才能。”
“我们也想去接舅太公。”郭无恙出来说话,明天是礼拜天,正好他们不用上学呢。
郭元乾摇头,“不行,多你们几个就要坐不下了。”他哄着三个孙辈,“你们在家里等着,把糖果饮料准备好,再有,要准备好面条。”上车饺子下车面,就算是这回是搭轮船来的,也要吃面的,上回张老大夫他们也是搭轮船来的,还不是一样进屋就先吃了面。
“好吧。”郭无恙算了算,舅太公那边有十五个人,加上爷爷奶奶就是十七个人,三台车,确实是挤不下了。
张远松听着了信,也想去接一接,听说三台车装不下,就说家里提供两台车好了,“这么远过来,又是这么多年不见了,我怎么都要去接一接。”
就算是四台车,也不好再挤郭无恙兄妹弟三个的,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四台车就出发了,郭无恙在天台看着四台车走远了,才下楼来跟曹师傅商量怎么准备。
曹师傅知道郭东家不过是哄着三个孙辈不要跟着去接人,但他也不说破,而是让郭无恙三个洗把青菜,又切一些木耳丝跟油豆腐丝,还剁了一些瘦肉茸,这是准备用木耳、油豆腐丝跟瘦肉茸炒面臊子。
郭无恙几个以前也是做习惯了厨房里的活计的,虽然这将近两个月有曹师傅之后他们就没怎么进过厨房,但时间隔得不久,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肉臊子还是郭泰安亲自炒出来的,面条则是曹师傅做的手工面,他做的手工面一向劲道,郭无恙兄妹三个就不抢这个活了。
等面条切好,其他的配菜也都准备好码在盘子里,这准备工作就做好了。
面条容易坨成一团,要等人回来了才开始煮的。
倒是可以煮好了过一遍凉白开,这样就不会那么容易坨起来,但这种就有点像是吃凉面了。
郭无恙不知道吃凉面好不好,按说这么热,吃凉面也是可以的,可她的记忆里,都是吃热面来着。
郭泰安妹妹纠结,就提议,“不然凉面也先做一份备起来,天气热,我们可以留着自己吃。”夏天吃凉面很好吃的呢。
“那也行。”郭无恙看案板上的面条切得不少,就烧开水抓了一把下水。
曹师傅在一旁看着也不管,反正他备得多,不怕不够。
结果凉面做出来,小皆安就有一些想吃,兄妹三个看看案板上的面条,干脆一人装了一小碗吃了起来,还不忘给曹念也装了一碗。这要不是张子毅张子然和阿勋阿可不在,恐怕也要给他们也装一碗的。
曹师傅在一旁看着都有一些想笑,不过反正是吃下去了,也不是浪费了,他也就不出声了。
等一碗凉面吃完,大家都有一些意犹未尽的,郭无恙看看大家,再看看面条,最终还是忍住了手,“算了,等舅太公他们到了再煮面吧。”再做凉面出来,得叫他们吃光了了。
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真的是怎么吃都不觉得够的。
为免看着面条又动了心,大家转换场地,到客厅准备起瓜子糖果来,果盘还要摆得好看一些,又在花园里剪了一束花插进花瓶里,也没怎么插花,就是郭无恙随意调整了一下,不太乱就行。
又点了一遍客厅里的椅子,到地下室搬了一些上来,确定够数了,才放心。
这么一折腾,时间就过得很快,郭无恙在调整沙发上的套子时,听到了远处传来车子过来的声音,这个点!她蹬蹬蹬跑到天台看了一眼,确定是自家的车子回来了,又蹬蹬蹬跑下来,“是爷爷他们回来了!快快快!面条可以下锅了!”
“小皆安,把糖果盘子摆正一点。”跑着进厨房的时候,郭无恙又回头叮嘱了小皆安一句。
小皆安看了看摆得挺正的盘子,到底还是轻轻挪了一下,然后跑到屋外。他也听见了车子的动静,终于到了。
第57章
四辆轿车依次进了郭宅,车子停下来一群人陆续下了车,郭元乾下了车就去扶着舅舅往主屋门口走,看到站在门口的小皆安,还有赶过来的郭泰安和郭无恙,跟舅舅介绍,“舅舅,门口这三个,大的是泰安,女孩子是无恙,小的是皆安,是旭方和贞娘的孩子。”
“养得不错。”温晟睿看着从门口迎出来的三个孩子满意地点点头,泰安跟皆安跟旭方挂像比较多,无恙则是更像贞娘一些。
一旁的安梅也扶着舅妈周秀秀下了车,周秀秀看着三个孩子,也感觉无恙更像外甥孙女徐贞一些,也跟大姐有些像,她冲走近了的郭无恙招呼,“无恙啊,你跟你娘长得挺像的。”
“舅太婆好。”郭无恙先冲喊她的舅太婆问了一声好,再又跟一旁的舅太公问了一声好,“舅太公好。”
又有其他人下了车走了过来,郭元乾招呼大家进屋说话,“外头日头大,别晒着了,进屋去说话。”又叫站在门口的泰安扶着表舅张远松,一路过来大家情绪都有一些激动,张远松这会没什么精神啦。
泰安连忙过来扶着表舅太公,一群人簇拥着进了大厅。
大家都坐下了,才相互做介绍,温家舅舅、温家舅妈,还有郭元乾的弟弟郭仲坤及妻子唐笑笑和儿女郭侠、郭英,又有温家舅舅在漂亮国生下的女儿温明玉,再是温明泽夫妻、温明轩夫妻以及他们的子女。
郭无恙努力地一个一个记过去,年纪最大的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是温舅太公和舅太婆,温舅太公风趣儒雅,只看他本人完全想像不到,他曾是武馆的少馆主,舅太婆全身上下都是一股子大家闺秀的味道,据说原本也是大家闺秀,后来家道中落了,现在两夫妻看起来是很相配的,但是想想他们以前的身份,就不像是能凑一块的样子。
然后三十来岁的是叔祖郭仲坤和叔祖母唐笑笑,据爷爷说叔祖少年时期还是挺明朗张扬的一个少爷,这会看起来却是一派温润如玉的模样,倒是叔祖母唐笑笑看起来比较洋气,是她本人表现出来的那种风格比较偏近于洋气这个词。
比叔祖看起来稍微年轻一些的就是明泽叔祖和明轩叔祖,爷爷说过,他们是比叔祖要小个两三四岁的,沉稳一些的是明泽叔祖,略开朗一些的是明轩叔祖,他们的妻子也跟叔祖母唐笑笑差不多的风格,明泽叔祖的妻子姓周,名字是周芸,泽轩叔祖的妻子姓夏,叫夏珠,听说两位叔祖母原本是还表姐妹来着,嫁了一对兄弟。至于他们的子女,郭无恙暂时还记不住名字,总之都是表叔跟表姑就是了。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的明媚少女温明玉姑奶奶是温舅太公的小女儿,她一身裙装,看起来挺淑女的。而郭侠叔叔跟郭英姑姑是龙凤胎,两人长得有一些相似,脸上跟叔祖母像得比较多,但眉眼间却又极像叔祖,都挺好看的。
等郭无恙把人记下来才想起来厨房里煮着面条呢,说了一声就连忙往厨房里奔去,厨房里曹师傅已经将面条都装碗了,这会正将最后一碗面的肉臊子浇好,看到郭无恙进来,“来得正好,都好了。”
“幸亏有曹叔叔,我都差点忘记啦。”郭无恙端起一个托盘去了餐厅,又冲外头喊了哥哥一声,两个人一起比较快。至于小皆安,还太矮了点,端着托盘不太方便放到餐桌上去。
郭元乾盯着餐厅里的情况呢,等面条端得差不多了,郭元乾就招呼舅舅他们一起吃面条。
温晟睿都不知道还有这一步,“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你们搬去北方之后学来的?”他也不拒绝,招呼了一家人一起过来吃面条。
因为只是表示一个意头,用的是小碗装的面条,量不大,不至于会让人吃到撑了。
总共也就几口面,很快大家就吃完了,这才在客厅里一一落座。
早就在家里等着的张老大夫看了郭元乾一眼,郭元乾刚刚已经跟舅舅他们介绍了张老大夫的身份,这会就又补充了一句,“舅舅,让张老大夫给你探探脉吧。”
“行。”温晟睿知道这位张老大夫也是从津沽过来的,据说才来不到一个月,指不定还是外甥跟自己联络上之后才请过来的呢,因此极为配合地伸出手来让张老大夫搭脉。
这脉搭了许久,客厅里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许久之后,张老大夫才收了手,他一向不跟病患以及病患家属吊书袋子,这会也是,“温舅爷年轻的时候身体调养得挺好,又兼之练武,身体较普通人要好得多,不过,大约十八|九年前有受过重伤,伤了肺腑,应该是在西医院治好的,也没有请专人好好调养,此后又做了许久的重体力活,以至于落下了病根,平时情绪不能激动,一激动就容易咳嗽,是不是?”
“老大夫果然好手艺。”温晟睿淡然一笑,倒并不在意自己落下病根一事。
旁听的郭元乾安梅有一些揪心,就是张远松也满心不忍,年轻那会的温晟睿如何地意气风发,却成了现在这模样了。郭仲坤则是满脸的愧疚,其他人倒还好,想来已经是习惯了。
张老大夫点头,“温舅爷好涵养。想来这些年来,温舅爷一直都有修身养性,平日里极少动怒,现在你这身体倒也没有比重伤养好伤那会太差,但受过重伤到底跟普通病况不一样,调养是能调养,却未必能调养到跟温舅爷年轻时那样好了,再有,这调养身体也是不一月两月的事情,按我想法,起码先得调养半年,半年之后再看是否做其他的大调整。”
“舅舅,你就留在家里调养身体吧。”郭元乾怕舅舅还想着漂亮国的公司,“在港城也不会耽误你做事业的,我最近也有打听过,港城这边大搞建设,有很多的工程可做的,维多利亚港口那边填了海就开始修建高楼,那可不是一幢两幢的数呢。家里也有车子,方便你外出的。”
温晟睿温声宽慰他,“元乾,不急,不用急,舅舅也没说马上要走啊。你放心,我既然携家带口地过来了,少说也要住个半年时光的,不然一大家子费这一场功夫搭一个多月的船做甚么呢。”
“那敢情好。”郭元乾听得高兴了,也请舅妈跟两个表弟他们留下来,“如果还有在上学的,这边也是可以上学的。”这会郭元乾就不提什么入学考试了,大不了他就学王家的手段,直接用钱来砸几个入学资格出来嘛。
周秀秀轻轻点头,“放心,我都跟着你舅舅,明泽明轩他们都是跟着的。仲坤回来之前也将公司里的工作安排好了的,半年还是能留的。”
“那可太好了。那就请老大夫先给舅舅开方子,然后大家也都搭个平安脉。”郭元乾听说至少半年内是不走的,也就放下心来了,哪怕这会见到人了,他还是不准备强求一定要跟舅舅弟弟他们一块过日子,只要舅舅调养好了身体,知道在哪一处好好地就行了。
张老大夫趁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在开方子了,只不过温舅爷的身体状况需要他多费心调整一下方子,除了中药方子又还有药补方子跟食补方子,另外又还有一套调神养气的呼吸吐纳之法。
等写满了几张纸,张老大夫才又继续说话,“这几张中药方子按序先服用七天,七天之后再看情况调整。服药的同时,按着药补方子和食补方子安排饮食,这七天里,方子之外的食材,尽量不要吃。我们中医一向都认为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气补,所以,你每天早晚都要按照我写给你呼吸吐纳之法调神养气。”
“我这次开的第一剂方子是猛药,其他几剂也只略轻一些,猛药用得不当就容易伤身,七天之后如果略有成效,这中药方子就可以依次减几味药降低药效,到时候药补方子也可以暂停,只用食补方子。所以,请你这七天务必遵照医嘱。”
温晟睿接过厚厚一叠方子直点头,“请老大夫放心,我必遵医嘱。”他翻看了一下,习武之人也略懂一些医药,一看之下才知道这位老大夫说得确实不虚,这次共有四张中药方子,第一剂最猛,服用一天,第二剂稍次,服用两天,总之后面这三剂都是依次服用。
而药补方子跟食补方子用到的食材都不多,他这七天的饮食范围就限定在内了,好在白米饭倒是不限制,如此也就好了,顶多就当天天吃苦瓜吧。
张老大夫虽然此前不知道温家舅爷的身体状况,但听郭元乾说过是伤到了身体,他又知道温家舅爷曾是武馆少馆主,又听说温家舅爷平时打电话说话都是慢条斯理平心静气的模样,心中自然也有一二猜测,所以估摸着会用到的药都是有准备着的。
这次方子一开,要用的药他一样不少都有备着,都装在他的药箱里,也就省了周转找药的功夫了,很快就打包好了十几副中药,又在药包上贴上写了注意事项的标签,这东西也是在港城发现的新鲜东西,倒是挺方便的,“哪一副药是第一副,我都有备注清楚了,按着这上面的顺序,每次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不要放到凉了,要趁热喝。”
“好,我会盯着舅舅的。”郭元乾接过药包,不光自己要盯着,还请舅妈也一起盯着,“要是舅舅不听我的,就要劳烦舅妈你出面了。”
周秀秀听这话也听笑了,“行,咱们都盯着他服药,但凡有不听的,都要逼着他喝下去。”
“什么时候又不听你的话呢。”温晟睿摇头,当初追仲坤追到国外去的时候,都是老婆同意了他才带着一家人追过去的。
大家都听得善意地笑了笑。
等温舅爷这边的请脉结束,张老大夫又按着年龄来一个个地请脉,其他人都还好,身体不错,只是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才从船上下来略有一些水土不服,大家的症状都差不多,这种情况他就只开了一个食补的方子,照着这个方子来,到明天也就没事了。
知道这一大家子才团圆有许多的心里话要说,张老大夫写好食补方子,就提着药箱告辞了。
郭元乾知道他平时要在诊所坐堂,也就没有多留他,只奉上这一次的诊金,因为张老大夫并不是依附郭元乾,这出诊自然是要收诊费的。张老大夫也不客套,直接收了诊费,“郭掌柜,你放心,回来得很及时,好好调养也就好了。”
待郭元乾回来,张远松也起身告辞了,“你们先好好说说话,既然要在港城至少呆上半年的,那就还有时间说话的,小温,等你休养几天,我们再好好说话。”
“好,张大哥也去休息休息吧,我看你今天精神不大好。”温晟睿起身送张远松。
张远松让他赶紧坐下,“小温你赶紧坐下,不用你送,我就住在隔壁,还在墙壁上开了个门洞,走几步路的事情,你且好好休息吧。”
连郭元乾也只是站起来意思意思送了一下,但温晟睿到底还是送了几步,看到那个门洞才知道张远松所言不虚,确实是离得挺近的,“元乾都亏了你照顾了。”
“哪里照顾了什么,元乾自己既本事也有主意。”张远松让温晟睿回去坐着,又叮嘱了一句,“你们说话归说话,不要太激动,你可经不起激动啊。”
温晟睿淡笑以对,“张大哥放心,这么多年,我也养出来啦。”刚开始的时候只要想一想家里两个儿子还没有成年就能平静了,后来想到是刚出生的小女儿那么小,离成年还有那么久,再后来想的是孙辈都没有一个成年的,他怎么好留下妻子他们辛苦呢,只要想一想家里人,他的情绪哪里那么容易激动得起来啊。
客厅里郭元乾把药包交给曹师傅之后就在问弟弟当年去到漂亮国的经历,“当时都是觉得那位商人可靠,才商定了选他的,后来怎么就出事了?”
“当时是选对了的,David为人是挺好的,对我也很照顾,但他受肥胖所累,身体不好,回了漂亮国之后,就不怎么能照管家族事业,那会起他们家就不太安稳,后来他走得突然,整个家族都在争权夺利,有输了的人就把气撒在了David留下来的人身上,我们那一批人都被卖去做了苦力。”郭仲坤隔了这么多年再说起当年那位漂亮国商人还是有一些伤感的,“那会做苦力的很多都是华人,那一批就我一个华人,其他人都是白人,没几个月也就找到亲戚交了钱走了。”
这会温晟睿也走了回来,听到这里就接了话,“他那一批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又是华人,那工头就想着把他跟其他华人一起给卖到矿上挖矿。他听到了信就组织其他华人一起闹事,结果被打得个半死。”
“那会我太过年轻气盛了。”郭仲坤叹了一口气。
温晟睿摇头,“也不算,你若是不组织人闹事,就都被卖走了,我也找不着你了。那些人也托了你组织闹事的福,后来都被当局发了绿卡。”事情闹大了就惊动了当局,也许是为了息事宁人,也许是为了在国际上有个交待,总之,这一批人都被发了绿卡。
也正因为事情闹得大,上了当地的报纸,他着意去看了看,否则他当时也不能那么快找到小外甥。
“就是那回我伤得重,舅舅才不得不想办法挣钱给我养伤。”郭仲坤那会是双手双脚都被打折了,根本动弹不得,在漂亮国看病多耗钱啊,舅舅又还有舅妈和两个表弟要养,带过去的那点钱,买船票就花了不少,后来找他又花了不少,给他治伤也耗费颇大,等把前期的费用一交,就身无分文了。
郭元乾听得心里一颤,想也知道舅舅那会有多难,他看着舅舅,“那舅舅又怎么会伤到身体呢?”
“那会我找上门自我推荐给一个有钱的大老板做保镖,有钱人嘛,得罪的人就多了。刚开始还好,就是一些普通角色,拳脚功夫也应付得来,后来就有人动刀,动刀也还行,我年轻那会跟着镖局押货的时候,也是经常跟人过招的。但他们那边不禁木仓,动木仓才麻烦,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嘛,更何况是用这种木仓的,子弹无眼,”温晟睿说得轻描淡写的,“有一回就中了枪。”
温晟睿说得轻描淡写,郭元乾却听得胆战心惊的,动木仓,那多危险啊,子弹又快,有准备都躲不过,更何况没准备呢,“好险哪!”
“也还好。”温晟睿说起话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那大老板也算是有良心,我伤了不太能做保镖之后,就安排我到公司去干活,就是刚开始嘛,得从底层开始干,大老板家是搞工程发家的,轨道交通系统;航空和港口;火电厂;炼油厂和石油化工厂;采矿和冶金;电信网络;管道;石油和气体开发等等,都有做,做工程又是底层的,不免要做些体力。”
郭元乾一听,这些好像都是很不一般的工程啊,起码,跟他打听的维多利亚港填海然后准备建高楼大厦就不是同一个类型的,“这些工程,跟建房子好像不太搭界?”
“还是有搭点边的。港城这边填海不也是要建港口的么?你们这边也有管道煤气,想来炼油厂跟石油化工厂也是有的,甚至轨道交通,应该也会搞吧?”温晟睿有打听过港城些许情况,“就算是没有也不要紧,辛苦了这么多年,这半年就当休养好了。”
郭元乾一听也觉得休养身体好,“您这身体,是该好好休养。”说到休养,他突然间想到不对劲的地方了,“舅舅,你真的是中了子弹吗?之前战乱时,张老大夫可是治过不少中过木仓伤的人,您要是真的中了子弹,张老大夫不可能不说一句的。”而且木仓伤如果这么严重,恐怕还跟子弹碎片有关系呢,张老大夫更加不可能不提了。
“啊,这个……”温晟睿没想到在这里漏了馅,他想一想那位老大夫的医术,一时间都有一些沉默了。
看他沉默,不光是郭元乾急了,就是郭仲坤跟温明泽温明轩温明玉几个都急了,一直以来,他们听说的就是中了木仓的伤,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当年养伤养了那么久竟然不是木仓伤?
郭元乾去看舅妈,舅妈的脸色倒是没变,也就是说,起码舅妈是知情的。他待要追问,温晟睿却是不肯说了,“不管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是不可改变的往事啦!最重要的是,我们这会都还活得好好的啊。”
可是,如果不是有无恙的噩梦,如果不是自家迁居港城,如果不是在港城碰上了还关心自家的表舅,他就不可能找到舅舅,如果没有找到舅舅,舅舅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又想到刚刚张老大夫走之前特意说的,回来得及时。如果不及时呢?
郭无恙是做噩梦的那个人,知道叔祖回津沽的时候确实是有说过,这位长辈是早早走了的。她看着面色平静的舅太公,怎么想也想不到当年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叫舅太公宁愿说自己是给大老板做保镖的时候中了木仓,也不肯对家里的小辈说实话。
郭元乾看舅舅摆明是不肯说了,就去看舅妈周秀秀,“舅妈?”郭仲坤几个也去看她。
“好啦,你舅舅说得对,不管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是不可改变的往事啦!都还活着就可以了。”周秀秀虽然自己也有主意,但只要丈夫做了决定的事情,她一向都是尊重丈夫的选择的,“现在大家团团圆圆的不就很好吗?”
郭仲坤看舅舅跟舅妈都不肯说,心里不知道有多少猜测,越想就越后悔,忍不住哭出了声,“都是我的错!当年我不出手救人就好了。”
“瞧你,说的什么傻话呢。”周秀秀责怪了小外甥一句,“我跟你舅舅打小是怎么教你的?我辈练功学武,行侠仗义、济人困厄乃是本份,你见到那姑娘受人欺辱,出手相救有什么不对呢?况且你出手也有分寸,并不曾重伤那贼子,只救了人便走了。”也正因为如此,一家人才能挣来一个活路,否则真要是重伤了那大官家的贵公子,一家人都没了活路。
只是世道不对,碰上的是不讲道理的官家子,这才败了家业。但这不能说小外甥当时救人就是错了。
不过,如若不是世道不对,也不必小外甥出手去救人了罢。
也正是当年大家都不觉得郭仲坤救人有错,所以一干人等才心甘情愿地受他连累。
只是商家又如何斗得过官家呢,更何况那还是护短的大官,当时家业要败已成定局,自家也愿意拿钱财买一家子的平安,可那官家子却不甘心,又因那被救的姑娘连夜就逃走了,才非得要捉了郭仲坤去报复。
家业白送给人都可以,但要把弟弟再给送过去,郭元乾是绝计不肯的,那会子舅舅舅妈跟着镖局押货去了不在金陵,其他亲眷多多少少有些怨怪被拖累,并不怎么肯出主意,当时不主动把人交出去就已经是好的了。郭元乾不得不出了下策,送小弟去往更远的地方。
谁能想到后来舅舅舅妈回来之后决定追上去,而郭仲坤虽然碰上了一个好主家,这主家却又偏偏不长命,以至于沦落困境,甚至为止又差点搭上了舅舅。
此时想起往事,郭元乾并不责怪弟弟,哪怕是无恙做的噩梦中,全家被人灭了个满门,郭元乾也不以为错的在弟弟。要说错,还在于他跟妻子,没有将宝箱的事情交待清楚给家里晚辈,以至于不小心露了财,才引来了灭门之灾。
但转念一想,正因为这个灭门之灾的噩梦,自家才有机会一家团圆。
郭元乾眼看舅舅是咬紧牙关不肯说了,也只好作罢,就舅舅这个身体,还是不要追问了罢,等调养得差不多了,再好好追问,总不能叫舅舅白白受了一场苦还不知道缘由。
看着还在呜呜哭的弟弟,郭元乾叹了一口气,“好了,仲坤,你不要哭了,谁都没有觉得你做得不对,你当时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探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会你才多大啊,十五岁的年纪,谁能比你做得更好啊。”
把弟弟劝住了,郭元乾又把那家人消息给说了,“是表舅打听到了,那一年,舟山沉了不少船,其中就有他们家的,表舅仔细打听过,那一家子都没有了。”
“这样也不错,作恶者自有天收。”温晟睿觉得这个很不错,他看了一眼抹干净了眼泪的小外甥,“所以,你看,老天爷都觉得他们是在作恶呢,你呀,就不要老是想着这事做得不对了,你莫不是要觉得,老天爷也做得不对不成。”
郭仲坤被舅舅当小孩儿习惯了,此时也就回了一句,“我哪里敢怪老天爷啊。”不过那一家被天收了也挺好的,是个他满意的结局。
难得场面缓和了一些,郭元乾干脆就将这些事情先抛到一边,问起弟弟开的公司是什么样的。
“贸易公司,是没有实业工厂的,只买进卖出赚差价的那种,我这个也不是独个做的,还有个当地的合伙人。”郭仲坤举了举例子自家公司一般是买卖什么东西,“今年漂亮国的服装业很红火,我在那边也听说了港城这边的纺织业跟成衣业发达,来的时候,我跟合伙人商定了,在这边采购一批服装回去出手。”
这个就比较难了,郭元乾把港城的情况跟弟弟说了说,“各家的订单多得都排到明年去了,家里开了个小制衣厂,是你嫂嫂管着,原本只是想给自家的服装店做衣服卖的,就准备招十个缝纫女工,结果没多久就接了好几个大型制衣厂的外贸订单,只能不停地招女工,现在都有三十多个缝纫女工了。”虽然有三十多个女工,但每天晚上都要加班,才能赶得上出货期限。
“这么红火,哥你就没想过将制衣厂开大一些?”郭仲坤摇头,“三十多个女工哪里够用的,起码得三千个女工。”
温晟睿在一旁听了就说他,“还三千个女工,你以为开厂是容易的事情吗?三千个女工需要多大的场地,厂房要建多大的面积,宿舍又要建多大的面积,制衣厂里又需要备多少的机器,这些都是需要大笔投入的。”
“是呢。”郭仲坤想起来了,他走的时候,家里的银楼已经商定了低价出手的,出手了还要给被连累的亲眷们送一份赔礼,想来大哥手里未必剩下有多少钱。他来到大哥家里,看到这洋房不错,一时间倒是忽略了这些情况了。
对着至亲,郭元乾也就没有说假话,“当初出手了银楼,赔了被连累的亲眷手里就没剩几个钱了。现在这些产业啊,都是托你嫂嫂的福才置办起来的。她当年离家的时候也有十来岁了,又是打小在家里做事的,她还记得家里的染丝配方,你嫂嫂将这配方卖给了一个申城的大老板,那大老板识货,给了我们一个宝箱,但我们想着这是家里最后的退路,所以迁居津沽之后就将这宝箱埋起来了,是准备迁居港城的时候才挖出来的,换了外币带过来了。”
他也数了数家里现在产业,出租楼有四栋,有大有小,其中制衣厂、服装店还有张老大夫的诊所都开在最大那一栋出租楼。在这边买了两栋洋房,一栋是现在住着的,另一栋隔了几户人家,既然说到洋房,他就把自己的意思说了,“我是想大家一起挤一挤住在这边的,又怕舅舅觉得住得不开阔,所以才另外又置办了一栋洋房,舅舅要是觉得在这里住不开,那就让小辈们住到那边的洋房去,那边也是都有准备好的了。这边一片的洋房应该是同一家建筑公司修起来的,布局都差不多,三层楼总共是八间卧室,后花园侧边有个平房,有五间小房间,是给佣人住的。”
如果是在家里住,是要怎么安排的,郭元乾也说了,总之未成年的都得挤一挤睡一间房。
温晟睿感念外甥一片体贴的心,就说先在这里住几天看看,“等过几天,看看大家适应得怎么样,不成再叫小辈们住过去。”
“也行,都听舅舅的。”如果愿意一家人住一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如果大家都习惯自己一个房间,那也不要勉强大家挤着住。
虽然大家都没有说怎么感性的废话,可闲话家常到这里的时候,厨房那边曹师傅就通知开饭了。
因为照顾到远道而来的客人,曹师傅这一餐饭是照着食补方子来做的,另外又有送上几碟小菜供大家开胃口用,都是选的跟食补方子不犯冲的。
食补基本上都比较清淡,好在有小菜开胃,再加上曹师傅的厨艺到家,大家吃着倒也还好。但不比吃正常餐的时候要好就是了。
等大家吃完饭,药也煎好了,曹师傅就端了一只装了药汁的碗过来。按中医的说法,治疗心、肺、胸膈、胃脘以上病症的中药最好饭后服用。
温晟睿接过来吹了吹就小小喝了一口,喝了这一口他就有些感慨,“好久没喝这么苦的中药了。旧金山那边也有中医馆,下手就比较轻一些,没这么苦。”虽然感慨,也不用人劝,他吹几下就喝一口,吹几下就喝一口,很快就将一碗药给喝完了。
曹师傅用一个小碟递上来几颗糖渍梅子,温晟睿失笑,倒也领受了曹师傅的好意,捻了一颗梅子吃了,把嘴里的药味给冲淡了不少。
夏天苦长,午餐后都容易犯困,郭元乾叫三个孙辈领着其他长辈去看卧室,自己夫妻俩就领着舅舅舅妈去看他们的卧室,“家里虽然有电梯,但电梯不好等,舅舅,舅妈,你们就跟我和梅娘一样都住一楼,这间房是我跟梅娘有收拾过,你们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合意的,可以马上改。”
“能有什么不合意的啊,”温晟睿看了觉得挺好的,“当年我和你舅妈跟镖局出门押货,在野地里露宿的时候直接就睡地上,这房子你打理得很好,于我来说是很好的享受啦。”
郭元乾不敢居功,“好些家具都是前一任房主的,折价卖给了我。”郭元乾又指点了哪里是卫浴间,哪里是衣帽间,那边窗下又有书桌椅等。
“既是卖给了你,就是你的了。”瘟晟睿很是满意,起码当年他跟妻子追到国外去了,把元乾留在了国外,倒是没有过得太苦。
等周秀秀临睡前知道了丈夫的这个想法,就有一些叹气,“哪里好呢,他们两个带着三个未成年的孙辈从津沽迁居港城,津沽他们可是住了二十年的,突然间迁居港城,又不是才内战那会,也不是刚建国那会,他们迁居的时候,才收到旭方和贞娘的恶耗才多久啊,还不知道是碰上什么事情了呢。”
“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块。”温晟睿捏了捏眉心,“元乾的性子,惯是报喜不报忧的,问他也未必会说,就算是说了,恐怕也只是说的表面的事情,内里的事情他怕是不会说给我们听的。嘿哟,我们舅甥俩,我瞒着他,他瞒着我。”
周秀秀也知道这个大外甥,因为跟丈夫只差七岁的缘故,年青的时候,有时候比丈夫还要稳重一些,“还有旭方跟贞娘,怎么就牺牲了?这些伤心事,他们现在不提,等过些时日还是得好好问一问。”
“旭方和贞娘还那么年轻,比仲坤还要小的年纪,就牺牲了。”温晟睿想一想就有些伤心,“没想到当年在江边是最后一次见面。”自那以后大家就天各一方了。
周秀秀也伤心,旭方是大姑子的孙子,贞娘是她大姐的孙女儿,但她知道丈夫不能情绪激动,就有些后悔自己说起来这事,连忙说,“也还好,起码不曾辱没了你对他们的教导。”
“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不应该这样教他们,如果就任由他们自由生长,是不是这会大家都还好好地在金陵城?”不只是郭仲坤时常后悔当初的行侠仗义,就是温晟睿,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也觉得对不住的姐姐姐夫的托付。
周秀秀摇头,“不说别的,只当年那场大屠杀就难逃得过。再说了,再是自由生长,血脉相承,骨子里的东西,流淌在血脉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姐姐姐夫当年能为义而站出来,哪怕送命也不怕,他们的后辈又怎么会贪生怕死呢?”
“我们这两家子啊。”温晟睿叹了一口气,也许这就是早已经注定了的。两家结缘的根由不也是因为姐姐当初行侠仗义救了姐夫么?
可不是么,夫妻俩各自叹息了一声,坐了一个多月的船到底劳累,两个人握着手睡着了。
此时郭无恙三兄妹弟才按照原本的安排把其他人都安顿好,各自回自己的卧室,郭无恙领着明玉姑奶奶和郭英姑姑一起回了自己的卧室,她这一间卧室是这一层最大的一间,房间里虽然摆了三张床,但仍旧不显拥挤。
行李是早就被陆六给一一送了上来的,都是他已经提前有了解清楚的,当然,就算是拿错了也不要紧,到时候再换就行。一进卧室,郭无恙就先把卫浴间跟衣帽间指了出来。
温明玉一向爱洁,问明白整天都有热水可用,就说想洗个澡,郭无恙连忙给她指点怎么调节冷热水,又指了沐浴露、洗发水、吹风机的位置,这些于郭家而言比较新鲜的东西其实还真不是郭无恙自家买的,是可昭表姑给她自己买的时候给郭无恙也买了一份。
以前的在津沽的时候,郭无恙都是用香皂洗澡,茶枯洗头,哪怕是这样也已经比那些用洗衣服的肥皂来洗澡洗头的人要好很多了。
第58章
郭无恙从卫浴间出来,就看到郭英姑姑正在收拾行李,她担心有什么隐私东西,就略侧了侧身问到,“英姑姑,需要我帮忙收拾吗?”
“不用,我忙得过来。”郭英收拾的只是夏天服饰的行李箱,“衣服可以直接挂在衣帽间吧?”
郭无恙连忙点头,“可以的,里面有空闲衣架子的。”这间卧室足够大,配套的衣帽间也挺大的,不过现在挺空荡的。
郭无恙的衣服并不多,此前从津沽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太多的衣物,来了港城她也只做了两身裙子,倒是可昭姑姑给买了几套夏装。
但郭无恙平时居家都是穿练功服比较多,毕竟需要跑跑跳跳,现在上学了每天都要穿校服,都是夏天的衣服,能占多少空间呀,所以衣帽间压根没怎么用到。
此时郭英看着空荡荡的衣帽间也是满腹疑问,“无恙,你不会是想着我们要来就先把衣帽间清空了吧?”
“不用清呢。”郭无恙把自己的衣物情况说了说,“我觉得衣服贵精不贵多,所以没有碰上喜欢的款式就很少做衣服的。”
郭英自认为自己已经够粗糙的了,毕竟她平时喜欢跟哥哥混搭衣服穿,但这会她感觉这侄女的日子比自己过得还要粗糙,“做什么天天穿练功服?小女孩子可以做很多裙子呀。长裙短裙,连衣裙半身裙,淑女裙公主裙,那么多款裙子随便做一做都有好多了。”
“姑姑,你的裙子也不多呢。”郭无恙刚刚大概瞄了一眼,姑姑总共也就只有挂出来两三条裙子,有一条好像还是网球运动裙来着?好像见可昭表姑穿过的。
郭英看了看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裙子一时间也沉默了,失策,应该先说话再挂衣服的,她僵硬地找出来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那姑姑年纪比较比你大嘛。”
“那姑姑不是应该裙子比我更多才是吗?姑姑你看,我都有五六条裙子呢。”郭无恙有一条粉色的马面裙,还有一条她自己设计的带口袋的连衣裙,再有可昭姑姑送的裙子。
郭英干脆破罐子破摔,“所以你不要学姑姑呀,小女孩子要学会爱漂亮爱打扮才好呢。”
“我还小,等我再大一些,读大学的时候就会了。”郭无恙深觉自己说得有道理,还肯定的点了点头。
郭英听得她这话有些发笑,“那岂不是还有很多年?”
“快了,我已经在读小学四年级了,小学三年,中学六年,只有不到九年时间了。”郭无恙数了数,也不久了嘛,他们家迁居津沽都住了二十年呢。
郭英听得有些疑惑,“我怎么记得,你今年是七岁?这么早就读四年级了?”
“嗯,我入学早。本来这次我是通过了五年级的入学考试的,老师说我年纪太小了,只肯让我读四年级。”郭无恙有些可惜,但她是求学的不是教学的,老师的话就不能不听嘛。
郭英这下真的对这个小侄女刮目相看了,“你好厉害啊!我这个学期应该是入读高一呢,不过我们那边是小学六年,初中两年,高中四年。”她今年十五岁,小侄女才七岁呢。年龄相差了八岁,学业却只差四年。
“嗯,哥哥今年也是十五岁,他入读高三,明年可以参加港城这边的高考。”郭无恙估计哥哥比姑姑应该要大一些。
郭英也知道侄子泰安是跟自己同一年出生的,“你哥哥是几月份出生的?”
“农历是三月十五,阳历的日子,我不太会换算应该是四五月的样子。”郭无恙对农历的日子比较清楚,阳历要换算不太容易。
郭英点头,“那比我大几个月,我是公元历,也就是你所说的阳历八月份的。但我只记得我的阳历生日,农历的我不知道是哪一天。”
正常,西方都是用的公元历。
“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温明玉洗了个战斗澡还洗了头发,好在她的头发不算很长,吹干很快,出来就听到她们姑侄在说公元历阳历的。
郭英冲她喊了一声,“明玉姑姑。”一旁的郭无恙也喊了一声“明玉姑奶奶。”
郭英这才回话,“我跟无恙在说他们兄妹俩读什么年级,无恙七岁,已经是在读小学四年级了,泰安十五岁,在读高三,明年参加高考。”
“哎呦,这么说来,我竟然也落后了。”温明玉也是明年要参加高考的,“我今年都十七岁了。”
郭无恙觉得像姑姑和姑奶奶这样正常的按部就班也很好啊,“爷爷说我是小时候家里忙不过来没有人照管我,才早早送我去上学的。”
“嗯,都不错。”温明玉把头发梳顺,催着两个晚辈午睡,“港城要比旧金山的气温高得多,中午不好好午睡一觉,小心下午要打瞌睡呢。”这也是她听来的经验之谈了,之前爸爸出差南洋的时候,就说夏天不午睡下午容易犯困。
郭无恙也习惯中午睡一会,连忙转出衣帽间蹦上床,“姑奶奶午安,姑姑午安。”
“午安。”
郭英请明玉姑姑先选床,她也选了剩下的一张床,房间里有风扇转动吹着,应该还放了冰盆,倒也不觉得热。
夏日午后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她们两个打了个哈欠,很快也睡着了。
再醒来,屋子里还是很凉快,窗帘的遮光帘并没有全部拉上,这会能够看见外面已经不如之前亮堂了,想必这会不太早了。
郭英拿出放在枕边的手表看了看,“快五点了。这一觉睡得可真久啊。”但这一觉睡得安稳,确实感觉浑身疲倦都消失了,她看了一眼右边,无恙的被子已经叠好,想必早就起床了。
左边的明玉姑姑睡得正香,郭英悄悄起床,叠好被子去卫浴间洗了一把脸,再出来就看到明玉姑姑也起来了,“姑姑,你睡得好吗?”
“感觉不错。”温明玉叠好被子也去洗了一把脸,出来问了一声郭无恙,知道郭英醒来也没有看见这个小姑娘,就说,“行,那我们也下楼吧。”
一出门,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碰上了温明玉的两个亲侄子,和郭英的哥哥郭侠,大家相视一笑,原来都是睡到了这个时候啊。
下了楼,只看到长辈们坐在客厅里话家常,没看到小朋友。
郭元乾估计他们跟大人们呆一块也聊不来,就指点他们去地下室,“地下室僻出来的练武场铺了木地板,夏天地下室也比较凉快,大家都喜欢去那边玩。”
“那我们去地下室。”小一辈跟长辈打了招呼就跑去了地下室。
下楼之前大家都猜测地下室阴森黑暗,但转下去就发现这个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这个地下室还挺明亮的。
铺了地板的练武场更是一眼就能看到,因为没有放置什么东西,练武场看起来极为宽广。
此时上面有一群赤着脚跑来跑去的小孩子,或者还有几个围在一处玩游戏的。
郭无恙眼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下来,“姑奶奶,姑姑们,叔叔们,过来玩啊。”
“玩什么呢?”温明玉看到这一群里头有两个陌生的孩子。
郭无恙连忙介绍张子毅和张子然,这是表舅太公家里的,然后才说,“我们正在玩投壶游戏,输了的要惩罚呢。”
“投壶游戏?”温明玉虽然会说普通话,但她其实对很多事情都是没有概念的,就算是温晟睿周秀秀夫妻平时也会教导她,却也未必会面面俱到。
此时听郭无恙讲解了所谓的投壶游戏,不太懂这个的才恍然明白过来,是这个游戏啊,就是,咦,就是投壶嘛。
郭无恙每人分了五支箭,“一轮每人各投五次,中了的能拿一根木筹,等结束了,木筹多的就是赢家,输了的要惩罚,可以选择惩罚方式,有好几种惩罚方式,可以选多喝水,也可以选绕着练武场跑圈,或者愿意表演唱歌跳舞节目也行。”
“听起来还挺不错的。”玩起来斯斯文文的,惩罚也不太过分。
大家就一起来玩,郭无恙自告奋勇做发木筹的那个人,不过第一轮先让新手熟悉一下手感,另外他们这些玩熟练了的,要求就要更高一些,要求连中贯耳。
这样对于新手来说才算是公平嘛。
郭无恙还指点生手们投壶诀窍,就是其他人也挺好为人师的,把自己的经验一股脑的交了出来。
都还没有正式开始呢,场面就已经是很热闹了。
等新手们开始试投第一轮,大家就在一旁鼓励。
看到生手投中了就欢呼起来,比他们自己投中了还要高兴。
一轮结束,生手熟手各有输家,大家也都乖乖认罚,并没有耍赖的。
这轮结束,郭无恙还给大家端了水果过来,都是已经切成片的,用水果签叉着吃,方便得很。
每次在练武场打发时间一向比在其他地方要过得快。
玩了几轮,楼上就招呼大家上去吃饭了。
温明玉一行人还有一些迷茫,就感觉今天这一天,好像就是在吃吃吃。
进门先就吃了一碗面,别管是多大的碗,反正都是一碗面,中午满满一桌菜,饭后午睡醒来玩不到一会就又要吃饭了。
郭元乾刚开始这几天也没有给安排什么行程,“这几天先好好休息,要出门也只在附近看看。等休息好了,再在港城转一转。”
“今天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你不是开了制衣厂服装店,首饰回收加工店?也领我们去看看?”温晟睿也想看看这些产业,了解一下大外甥的日常生活。
这个自然可以,“离得不远,开车走路都可以去,明天开车去,不只是看看制衣厂那边,其他几栋出租楼离得不远,也一起看看。”
“也行,都去看看。”温晟睿感觉大外甥这边的日子,听起来像是不错,又是几栋出租楼收租,又是自家开了制衣厂服装店,但不看看现场,不太放心。
郭仲坤也对哥哥嫂嫂家的制衣厂感兴趣,他想看看哥哥嫂嫂家里的制衣厂是怎么样的,开设起来到底有哪些麻烦,他还是不太死心放弃做服装贸易这一块。
不过今天,大家就不准备出门了,坐了太久的船了,还得再适应适应。
饭后,曹师傅又端了中药过来,温晟睿趁热慢慢喝了。
可能是错觉,温晟睿感觉常年沉闷的胸腔好像都开阔了一些,也许是错觉吧,再好的药也没有这样快就见效的。
此时天上挂着一轮有些偏圆的月亮,温晟睿换算了一下时间,有些恍惚,“元乾,是不是快中秋了?”
“嗯,下个星期二,阳历九月二十二是中秋。”今天是星期天,后天就是中秋节啦。虽然来了港城。但郭元乾一直记着中秋节呢,之前他还有一点担心舅舅他们会在船上过中秋节。
温晟睿就挺高兴的,“那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后天过中秋节,团圆节,我们今天都到了。”
“今年是真的可以过一个团圆节了。”郭元乾想起来往年大都是自己跟妻子领着泰安过,也就是抗战胜利那几年吧,旭方和贞娘回家来了,大家团圆了几年,东北战役一打响他们就跑了,后来就再也回不来了。
真是好难得今年有这么多人一起过节呢。
“我看你们家的天台正好赏月。”温晟睿已经去天台看过了。
郭元乾觉得除了赏月,“我们也可以自己烤一些月饼出来吃。”买也买了一些的,就是制衣厂也要给客户送一些节礼,中秋节最好送了,就是各式各样的月饼嘛。
因为是初来港城,郭元乾还没有摸透这边的习俗,送客户的月饼都是在外头买的,等摸透了,其实也是可以家里做月饼的。
郭元乾以前在津沽的时候,虽然有在外头买月饼,但自家也会做月饼吃。
来了港城也是可以自家做来自家吃的嘛。
对于自己做月饼,年轻一行人都挺有兴致的,在漂亮国的时候,过中秋节的时候家里也吃月饼,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是外头买的还是自己做的。
旧金山那边的唐人街是可以买得到月饼的。
月饼这个东西,万能大厨曹师傅会做,他已经之前有做出来一批月饼了,往亲近人家送节礼也用掉了一些。这会听说主家们想自己做月饼自己吃,他也有一些懵圈,不过还好,他跟郭元乾不像陆六还有额外的交情,他一向都是把郭元乾当真正的老板看待的,老板有吩咐他照做就行。
既然要做月饼,那他就先准备材料吧,他先问是准备哪天做月饼,“拌料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烤制倒是不需要太久,烤箱预热好,一般烤制二十分钟就好。”
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复杂啊。
“明天晚上试试手,后天早上做月饼。”郭元乾先把时间安排了。
他安排了其他人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意见,觉得这样挺好的,先试手,正日子才好顺利出炉。
吃了饭,大家一起散步消食,温晟睿还去地下室看了郭元乾的工作间,工具还不少,“你的首饰都是在这里加工的?”
“是的。门店只是单做门脸用的,那边我也不放贵重物品。”郭元乾懒得再去费心考虑首饰回收加工店的安全问题,干脆就不放值钱的东西。
地下室挺大的,郭元乾还带舅舅去看自家做的坛子菜,“都是来了港城之后做的,冬天不怕没菜吃了。”
“挺不少啊。不过听说港城这边的冬天并不是特别冷,需要准备这么多吗?”温晟睿出发前也是了解过港城的。
郭元乾不光是给自家的,“还有制衣厂那边也需要用到的。”
“哦,这样子。”如果这样倒是不多,他指了指层层叠叠堆放的不锈钢桶,“这些又是装的什么东西?”他拎着试过了,还不轻。
郭元乾指了指桶外贴的标签,“元朗丝苗米。这种米比较好吃,但是很抢手,一出来就被人哄抢,所以我提前多订了一些,装进密封罐里,就不怕粮食轻易生虫了,也可以防潮,增长保质期。”
“吃个饭需要这么费心?”温晟睿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不能不费心啊,今年好不容易才买到了元朗丝苗米呢。也幸亏家里有提前做好准备的,听说现在再去,也只能订明年的了。
但现在订明年的也要排队,毕竟其他人也都提前订购了。
温晟睿回想了一下今天吃的米饭,口感确实是不错,倒也理解了,口腹之欲嘛。
郭元乾领着舅舅把地下室看过一遍,才介绍起练武场,“地板是表舅安排人给铺的,武器架里武器也都是表舅费的心。”
“张大哥一向如此。”温晟睿让大外甥不用客气,“他就不是喜欢讲客气的人,既然给了你就受着吧。”
郭元乾点头,“受了呢,来港城这些天都是亏了表舅的照顾。不是表舅,我都差点惹到人啦。”郭元乾就把自己听说自家制衣厂培训女工快,就想过开个女工培训班的事情给说了,“等听表舅说了,我才知道,原来,这是道上的人在背后支持的呢。”
“那你得好好谢过你表舅。”温晟睿知道道上的人被触动了利益那可不是肯讲道理的,“亏得你们过来的时候还有个表舅可以投靠。”不然都不知道撞到哪里去了。
郭元乾也是很感激表舅的,不过他认为舅舅也有功劳的,“都亏了舅舅你跟表舅感情好啊。”不然两家的关系一表三千里,谁认得哪个是哪个啊。
“我还能帮得上一点忙,就很不错。”温晟睿也愿意自己曾经的人脉都能帮到家里人。
郭元乾觉得自己能受到表舅的照顾,表舅十之九八是看舅舅的面子啦。
在地下室转悠一圈,就花了小两个小时,从地下室上到一楼,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地面温度比地下室要高几度,难怪小孩子都喜欢往地下室跑呢。
转悠出来张老大夫已经从诊所回来了,他就说温家舅爷也就差不多该休息了。
郭元乾可不愿意拉着舅舅熬夜的,连忙劝着舅舅和舅妈早些休息,“你还是需要多加调养,不要熬夜耗神。”
“行行行,都听你的。”温晟睿没想到自己还能被大外甥这样啰嗦叮嘱,只得听劝。
这一晚大家都休息的比较早,远道而来的都累到了,郭无恙几个明天还需要上学的,自然早早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吃了早餐,陆六先把该上学的送去上学,等他回来了,才跟东家一起开车载人出门,该上班的上班,郭元乾准备带着一群远道而来的客人外出看看自家的产业,八十五号洋房的屋子里一下子就清净了。
郭无恙兄妹弟三个上学且不提,就说两辆车载着人到了二号楼。
车子直接开进了后院里,这么近,大家就在车子里挤一挤了。
一下车郭元乾就跟大家介绍二号楼的布局,又指着专门搭出来给诊所用的棚屋,还指了指诊所通往后院的那扇门。
“这里可以通往前头诊所?”温晟睿进入门里看看,还真的可以进入呢。
这门进入是药房,挨着墙整整齐齐的一排药柜,再有一排长柜台,连前门都给封了起来开做了窗户。
窗户开的大,倒是没有影响室内的光线。
从药房的门洞出去隔壁就是诊所,这会求医的人也不少的,没轮到的都在长椅上坐着。
而郭元乾的店则是在隔壁,简简单单的门店,招牌也很简单,一看就不像是把心思用在这边赚钱的,“你这里能接到什么单?”
“最近做了几套首饰翻新。”郭元乾也有接了几单加工的。
温晟睿点头,只要不是闲着无聊,开个这样不在意盈亏的小店倒也不错。
都已经来了前面了,看了这个店总得去看看服装店。
今天服装店难得竟然有些热闹,选衣服的不少。
谭鸿霞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她还打听清楚了今天这么多人选购衣服的缘故。原来明天过中秋,有不少人需要赴宴,那就需要新衣裳了。
说起来,这次也有邻居组织中秋节活动,自打上次出了许家五姨太的事情之后,这还是第一个出来主持活动的邻居。
虽然这次的邻居应该会吸取许家的教训,将晚宴顺利掌控好,但郭元乾更愿意自家一起过团圆节,不太想外出赴宴。特别是邻居们的晚宴,总感觉不太妙。
温晟睿在服装店看到亲子装很是意动,“谁出的主意?这可真是个天才。”这亲子装,一次少说也要卖两件的。
如果家里孩子多的,说不得要买好多套呢。
“无恙的主意。”郭元乾可不会抢自家孙女的功劳,对着舅舅这事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温晟睿想想外甥孙女,“她才七周岁吧?”
“是啊,无恙聪明又懂事,她帮了家里很多忙的。”郭元乾一直觉得孙女儿是很好很厉害的。
有机缘是稀奇,但有机缘就一定能过得好的,也不多。郭慧安还是重生的呢,不也把日子过得稀巴烂的。
温晟睿虽然才来一天,也有感觉到了,大外甥一家,从大外甥到外甥媳妇,再到泰安皆安,都对外甥孙女无恙极为看重。
这会又听外甥夸赞,虽然觉得夸的有点狠。但看一看这服装店里红火的亲子装、正装、休闲装等等,据说好些都是出自无恙之手,那就真的很不错?
觉得这个外甥孙女确实是很不错之后,温晟睿又有一股子隐忧,无恙今年才七岁吧?
如此年纪就聪慧过人,容易令人想到慧极不寿,确实是应该多加关注啊。
温晟睿替外甥一家找到了缘由,甚至自己也觉得还得多多关心一下无恙才是。
另一边,郭仲坤来来回回看了哥哥服装店里的衣服。越看越心动,正装跟休闲装还算普通,但这亲子装,这个噱头着实是吸引人啊。
跟着一起回后院的时候,他又跟哥哥说话,“这亲子装,我预计能在漂亮国火起来,哥哥嫂嫂何不做多一些,哪怕叫我发一个柜子去漂亮国呢?”
“制衣厂现在归你嫂嫂管,我不打理了。”郭元乾虽然觉得出一个货柜好像也不错,但既然制衣厂已经交给妻子来管了,他就不会做主答应什么。
郭仲坤连忙放开哥哥去找嫂嫂哀求,“嫂嫂,这个肯定能红火起来的,做一个货柜吧。”
“一个货柜,需要装多少件衣服?”安梅先问这个。
郭仲坤对这个熟悉,很快就报了数出来,“一个货柜能装二十六吨,六十八个立方,如果是T恤能装一万三千件左右,这个亲子装是整套的,裤子要稍微重一些,大概七万件到十万件左右。”
“这个做不了。”安梅摇头,“就算是七万件,按我们现在的人工,需要不停工做三四个月,但我们还有接到别家的订单,这个也是不能放弃的。”
郭仲坤还是不想放弃,他就问现在制衣厂有多少女工。
“目前是三十九个女工,其中有一个是经理。”安梅告诉他,“现在这些都是熟手,白天上班八个小时,晚上再加班三个小时,一天也只能做五百多件衣服。”
郭仲坤算了算自己需求,“如果制衣厂再招三四十个女工呢?这样是不是就能有空余人手做这个货柜了?”
“一直有在招,但我们是小制衣厂,还有很多服装款式是不能外传的,所以面工必须谨慎,否则容易碰上探听消息的。”安梅最近一直都有在招工,但现在不比刚开始好招工了,上一回就有几个并不是诚心来做女工,而是想探听消息的。
这样的自然不能留了。
郭仲坤想一想港城纺织业成衣业的红火,倒是也能理解嫂嫂的谨慎。
他相中的亲子装相信其他人也能看得到的,如果不谨慎,怕不是家底都要被人搬空了。
“仲坤,先去看看制衣厂吧。”温晟睿看小外甥不甘心,就劝他先看制衣厂,看了就能明白了。
郭安制衣厂面积也不能算小了,当然这是跟小型制衣厂比较。
机器也准备得很充足,就是人手,确实是不太够。
郭仲坤看了好一会,发现没有一个脱奸耍滑的,一个个都很卖力,流水线的流速极快。
嫂嫂也确实是没有骗他,真的挤不出人手招工了。
但郭仲坤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现在嫂嫂管着的制衣厂场地是够用的,机器也是够用的,只要招齐人手,就能分出来这部分做他的订单。
而且按嫂嫂说的上班时间,这些机器晚上都是歇业状态啊,这可不好这样浪费啊,完全可以安排两班倒或者三班倒嘛。
只要工资合适,不会有人不肯的。
安梅不知道就这一会的功夫,郭仲坤就已经想好了主意。
郭仲坤的主意就是,嫂嫂招人招不进来,他自己去招人,薪水跟原料等都他来承担,只在晚上借用一下嫂嫂的场地跟机器。
但这个亲子装的设计是嫂嫂家的,场地跟机器也是嫂嫂家的,到时候他分一半的利润给嫂嫂吧,嗯,如果嫂嫂觉得不合算,那他就再分多一点,这可是亲嫂嫂来着。
郭元乾安梅夫妻都没有料到郭仲坤已经打定了主意。只看他不再继续说,还以为他自己改变了主意呢。
没有呢,人家想得更深远啦。
温晟睿跟小外甥相处的时间可比大外甥要多得多,知道小外甥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他也不管,就等着看他能搞出个什么名堂来吧。
就大外甥的几个产业来说,制衣厂算是里面规模最大的。
当然,出租楼就不好计入在内了,虽然几栋出租楼加起来场地大,但收益比太低。
不过,这个也能算是大外甥家里最后的退路,收益比低一点也不要紧,毕竟稳定。
看完二号楼,就去看其他几栋楼,自打阿唐接手之后,已经没有一间空房子了,不管是是商铺还是套间,全部都租出去了。
原本二号楼也是这样的,是郭元乾安梅夫妻特意给三楼留出来了几个套间,准备留给以后进厂的女工住的。
以前都不需要特意留出来,根本就没有租出去那样多。
出租楼有专人打理跟没有专人打理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一路看完,温晟睿就有一点疑惑,“你的房产都在这一块附近啊,会不会太过集中了?”万一这边有什么事情发生,岂不是很容易全盘崩溃?
“那边就是太平山顶,港城海拔最高的山,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郭元乾不回答舅舅的问题反而介绍起太平山顶来,把以前的限制说了,前几年限制放开之后的情况也说了,“今年我们来的时候,有内陆的华人住上去了,家里的洋房就是买的他们的。”
温晟睿听明白了,山顶将来大概会是富豪云集之地,这边跟山顶离得近,几乎就在山脚下,房产集中一点也无妨,如果这里以后都会崩溃,那其他地方也未必会太好。
“山顶的地跟房有多难买?”温晟睿看了看山顶,其实不算很高,但架不住它是整个港城海拔最高的山。
郭元乾沉吟了一下,“其实要说难买也不难,肯砸钱就行,两栋楼的钱买一栋楼,肯定能买得到。要说容易,也不容易,很多人都是私底下有其他交易的,有时候砸钱也未必能对得上人家的胃口。”
这样的情况温晟睿倒是明白,有人喜欢钱,有人喜欢古董字画,拿钱砸自然不如送人家的心头好。
“你是什么想法呢?”温晟睿看大外甥其实也有在关注,应该也是想买的。
郭元乾确实想买,但他不急,“等放出来的地多了,也就不用这样抢了。其实有些大老板也未必会来这边,很多人开的工厂都是在九龙那边,九龙那边的豪宅也不少,也不是所有人都盯着山顶这边的。”
温晟睿点点头,山顶现在住的还挺稀疏的,倒也不必太急。
“这边的产业都看完了,去看看我买的另一栋洋房吧。”郭元乾虽然已经收拾出来了,但还没有带舅舅一家看过呢。
温晟睿听说过的,“不是说跟家里离得不远?”
“是不远,但不像是跟表舅家那样挨着。”那会他没有想到能这么快找到舅舅,否则早就做准备就好了。
布局跟家里是一样的,只有内里的装饰风格有些不太一样。
八十五号是豪奢风格,这边的六十六号就是典雅风格。
温晟睿一看就觉得六十六号比八十五号更合眼缘,不比较还好,一比较他就发现,自己好像更中意典雅风格?
他们家在旧金山的宅子内饰是有些偏向于田园风格的。
不过这边的花园倒是没有八十五号的打理得好看,其他都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了。
郭元乾看舅舅满意就意识到了舅舅未必喜欢八十五号的内饰风格,倒是他不太在意这个,再豪华也是当宅子用。
把这栋洋房里里外外转悠了一圈,今天出门要看的地方也就算是都看完了。
当然,这一个上午也就过去了。下午大家就不出门了,都留在家里,好好研究一下做月饼吧。
第59章
早上八点出门,在外头转了一上午,回到家里已经是过了十一点半了,曹师傅把握不住大家回来的时间,是看着人都回来了才准备开火,通知说最多半个小时开餐。
张远松知道温晟睿一行才回来,需要休息,昨天晚上都没叫家里人过来拜访打扰,这会听着他们出门回来的动静,就过来跟郭元乾商量,“是晚上大家都去我那边吃饭,还是明天中秋节大家晚上一起吃个团圆饭?”他让郭元乾二选一也是知道小温需要调养身体,不好连续两天聚餐让小温劳心劳神。
“舅舅舅妈看呢?”家里现在有长辈了,郭元乾就不准备凡事都自己做主了。
温晟睿觉得中秋节一起吃个团圆饭挺好的,“今天晚上就不聚了。原本昨天晚上我就该上张大哥家里认认门的,但昨天喝了药精神不济,赶不上时间。”
张家在五金厂上班的人,除了女眷,其他人每天都回来得挺晚的,早上七八点钟出门,晚上一般十点左右才到家,包括张启桦,现在学校开学了,他每天从港大出来都是直接去五金厂,并不先回家的,而温晟睿却需要早早休息,“今天晚上启桦他们是早归还是晚归?不然我们就先认认门吧。”
“今天晚上他们也晚归。认门急什么,明天中秋节,五金厂放假一天,大家都在家里,你明天再上家里来认门也不迟,我们两家就不要讲这些客套了。”张远松就说,“你看,我还想着等明天大家都休息再领着他们过来认认你们家的人呢,我也没有急着叫他们先赶过来认一认你这位长辈啊。”
温晟睿也说认人不急,自己说完也笑了,确实,他和张大哥之前几十年的交情了,不必讲客套话。
“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中秋节,两边一起吃饭,”笑完了张远松又说起来明天聚餐的事情,“我比你年长几岁,饭就在我家那边吃。元乾,你家的曹师傅到时候过去帮忙。”最后这话说对着郭元乾说的。
郭元乾点头,“我叫他明天早上就过去问问阿茹怎么安排。”
这事说定,也就要开饭了,张远松这会算是正好撞上了饭点,也就没有走了。
昨天的午餐跟晚餐照顾大家略有一些水土不服,吃得就比较清淡,今天除了温晟睿的餐品,其他人吃的菜都没有那样清淡了。
今天转了那么几处地方,大家走的距离不短的,这会的胃口也比昨天好,看得守着自己那几盘菜吃的温晟睿也胃口大开。
温晟睿饭后照例喝中药。曹师傅掌控了时间,端出来的药汁卡在不那么烫的边沿,温晟睿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松了一口气,“还是这样喝爽快,苦一口也就罢了,慢慢喝就要慢慢苦。”他就夸曹师傅太体贴了,“难为你这么用心了。”昨天送糖渍梅子,今天送温度合适的药汁。
“是我应该做的。”曹师傅并不居功,“下回还是这个热度?”
温晟睿觉得这个热度刚刚好,“以后就麻烦你了。”
“温舅爷客气了。”曹师傅把药碗跟装了糖渍梅子的小碟拿走退回了厨房。
郭元乾看曹师傅这么机灵,决定这个月给他的补贴再加一份,这个他就不说出来了,他给两个舅舅一人倒了一杯白开水,一人倒了一杯茶,“等午睡醒来再做月饼?曹师傅在家里已经是准备好所有的材料了,有面粉、糯米粉、白砂糖、黄金糖浆、猪油、花生油、牛奶、鸡蛋、豆沙、椰蓉、火腿、鲜肉、咸蛋黄等等。甜口月饼咸口月饼都能做。”
“这准备得还挺齐全啊。”温晟睿以前在金陵城的时候那是从来没有亲手做过月饼的,还是去了海外之后,偶尔想念家乡风味,哪怕在海外请了华人厨师,人家也未必会金陵风味啊,能做点正宗的中式餐品就很好了。总不能回回都让妻子一个人忙活,所以月饼粽子等等他都学会做了,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材料的问题,味道总是不太对,“有点想吃金陵的火腿月饼了,我在旧金山怎么也做不出来同样的口味。”
郭元乾知道曹师傅会做金陵风味月饼,津沽风味跟本地风味也会,之前做出来一批,数量不算多,除了留给自家吃的,就是给表舅家送一份,又给王九家送了三份,再就是挨得近的邻居家里送一份,又有王有财王老板也搬过来一两个月了,给他们家也送了一份。
王家那边原本自家是没有准备要送的,也是不太好意思送,虽然同样都是津沽老乡,但两家财富悬殊,相差太远了,尽管自家在王家刚来港城的时候帮了点小忙,却也不好就这样黏上去。
可王家提前了三天,早早就送了三份中秋节礼过来了,家里收了礼不回礼就不太好。
幸亏王家的中秋节礼虽然豪华却也没有之前那份谢礼那样豪奢,不然收了都怕自家还不起。
“如果舅舅想吃正宗的金陵风味月饼,那肯定没有问题的。”不过,郭元乾想了想舅舅的食谱,“就是舅舅还得再等一等,你的食谱得问过张老大夫才成。”
温晟睿想想自己的食谱,都是素淡的,好像没有火腿之类的,大外甥费了这么大的劲请来的大夫,他总不能贪一时的口腹之欲而辜负了大外甥的这份心意,“我也不急,还要呆半年时光,总是吃得到的。”等身体调养好了,“我还想回家乡看看呢,到时候能吃到更正宗的金陵菜。”
“回家乡啊。”郭元乾有些犹豫,这个时候回乡探亲,身份来历总是要跟亲戚们说个明白的,往后也不能断了往来,近十来年两边往来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跟亲戚们往来总要寄个信或者是寄点东西,这动静不会太小,亲戚们应该也不会介意动静太大,说不定还觉得这是很值得吹一吹的事情。
那个当年被一个官家公子逼得逃亡海外的亲戚在漂亮国挣出了不少身家,而那个在后面追着外甥而去的亲戚也追上了外甥,也在漂亮国挣出了一副不错的身家呢。
这么一来,再过十来年亲戚们又要怎么办呢?如果一切犹如无恙的噩梦,到时候他们远在港城自然是受不到影响的,留在家乡的亲戚们怕不就不好过了。
将亲戚们都接过来也不现实,邀请过来不是简单一句话的事情而已,你既然邀请了人家过来,就得背负起相关的责任。
就好比张老大夫一家,他邀请之前就帮他们找好了生存下去的法子,张老大夫家开诊所,他并不仅仅只是出租了两个铺面而已。他还帮忙打听清楚了各种事情。
从硬装到软装,都是他已经趟熟了的路子,甚至药柜这样的精细活都是找了表舅帮忙才办到的。
更别提打听医疗配件以及中药材的消息了,就算是有个能力不差的帮手陆六,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
只张老大夫一家,就耗了这么多的心神,如果再加上自家的那些亲戚……
郭元乾不太敢想。
而且,郭元乾不愿意给亲戚们添麻烦是一回事,但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一些不太愿意这么费心帮助亲戚们的。
当初他们是没有落井下石,却也没有怎么相帮。当然,他理解亲戚们想要明哲保身的心思,当时相帮很有可能把一大家子给填进去。可是理解归理解,这并不妨碍他不那么愿意像帮助张老大夫这样去帮助亲戚们。
一旁的温晟睿看着听自己说了想回家乡看看之后神色就有一些不太对劲的大外甥,“元乾?”他有一些不太好的猜测,“是不是后来你们迁居津沽之后联络上家乡,有亲戚为难你们?”
“这个倒没有。”郭元乾摇头,他迁居津沽之后就没有再回去过金陵城,跟金陵城的亲戚也只偶尔通一封信问问有没有舅舅和弟弟的消息,还为难不到他。那场大屠杀之后过来投奔过的亲戚又不一样了。
一旁的温晟睿又有了另一个不太好的猜测,“是不是有很多亲戚都没有逃过那场大屠杀?”
“也没有,”郭元乾摇头,“那场大屠杀来临的时候,亲戚们逃出来的时候比较及时,伤亡不比其他人家惨重,我也有接待过前来津沽投奔的亲戚,但在津沽他们呆不习惯,后来还是又回金陵城了。”
既如此,那大外甥就是纯粹不怎么乐意跟那些亲戚们来往了,温晟睿也不勉强大外甥,“无妨,到时候你不必跟他们纠缠,由我出面就成,怎么说我的辈分大一些。”
郭元乾勉强笑了笑,他要怎么告诉舅舅,他想的跟舅舅认为的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呢?
可他也不能把自己的顾虑给说出来,如果不是有无恙的机缘,他再是有脑子也想不到将来还有那样的时候,他又要找什么借口跟舅舅说出自己的顾虑呢?
随便编的话,就连他自己都不能信,可无恙的机缘,哪怕跟舅舅如郭元乾,也不能把孙女的秘密说给舅舅知道。
郭元乾想来想去,只能是默认了舅舅的说辞,就当是自己不怎么愿意跟那些亲戚们往来了吧。
温晟睿任是年轻的时候见过的稀奇事情多,不乏有那种声张自己记得前世拥有今生的人,却也想不到这种天方夜谭的的逸闻会出现在自家大外甥家里。他看了看大外甥的脸色,就以为自己是估摸对了,以为大外甥因为亲戚们当初几近于袖手旁观的行为而有了怨怼之心。
他也不意外,当初他听着信从外地赶回来,听说小外甥已经远走异国他乡了,心里也是很怨怼这些袖手旁观的亲戚的。
在海外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想过,如果亲戚们哪怕只是稍稍援手,小外甥都不必逃亡海外。
当年他找到手脚被打折的小外甥,心里的那股怨怼之心几乎到达了顶点,后来费尽心思治好了小外甥,令他恢复如常人一般了,他这怨怼之心才稍稍减了几分。再到后来,他不能轻易就动气,自家慢慢也在那边安稳下来了,他又听说国内战乱不断,再有那场大屠杀,才将这些心思给散了。
元乾是留在国内的人,可能感受才会更深一些吧。
郭元乾知道这个问题目前无解,他不能劝说舅舅不要回去,再怎么说,舅舅也有亲友在金陵城呢,他也不能控制住那些亲戚们不要将消息张扬出去,上一场战争结束几个月了,当前最厉害的霸主都没能赢过我方,大家哪里能想到将来会如何又如何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郭元乾将这些心事压在心底,问舅舅要不要去午休了,“可以休息久一点,曹师傅准备的材料量不大,也就是给大家做着玩的。只等大家午休醒来再开始罢。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大家都不用急。”
说了这一会子的话,小辈们都已经陆续告退回房休息去了,留着的长辈也有一些犯困了,各自散了。
因为都知道下午没什么要紧事情要做,大家都放松地沉入梦乡,睡到跟昨天差不多的时间才起床下楼,这会餐厅里已经收拾出来准备留给大家做月饼用了。
曹师傅等大家净了手,人都来齐了,才教大家怎么做月饼。
这里头有温晟睿跟周秀秀其实是熟手,还能帮着提点一下其他人,大家玩得倒是挺快乐的,将用各种材料混在一起做成的月饼皮给搓来揉去,直到玩得不想玩了才交给曹师傅去蒸月饼皮。
又开始调制馅料,他们受够了漂亮国那边的高甜度点心,这次自己做月饼就力求能少放糖就少放糖,连最小的孩子都知道说,“甜点不甜才好吃,”
那就少放糖咯,曹师傅自己也不是个喜欢放糖放多的人,他凡事都喜欢有一个度,恰到好处是最好的。
等陆六接了郭无恙兄妹弟三个并曹念一起放学回来,就看到大家做出来的月饼已经送到烤箱里做最后一遍烘烤了。
郭英就说他们回来得也太巧了,“我们才刚做完月饼放进烤箱里,你们就回来了。”她打量了一下郭无恙的校服,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郭无恙都要去上学了,她没好仔细打量,这会就看得很仔细,“你们这个校服还挺好看的?”
“还好?”郭无恙这款校服已经穿了半个多月了,两套一样的来回换,刚开始的时候再稀奇这会也不稀奇了,她把书包往客厅学习角的书桌上一扔,去检查了小皆安的作业,看他做完了才放他去玩,至于她的作业,在学校里就做完啦,她很少带作业回家做的,在家里温习功课比较多。
这会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郭无恙就问姑姑他们要不要去看家里的菜地,“我们来了港城之后才开的菜地,隔壁表舅太公家里的菜地也是我们帮忙开出来的。”
“看看,去看看。”大家对这个挺感兴趣的,温明玉说自家在旧金山也有种菜呢,“我们在旧金山那边住的是联排的别墅,前院只有一个小花圃,后院有一块空地,妈妈就种了蔬菜,开始两边的邻居家的主妇还有闲话说,后来妈妈把种出来菜给她们家各送了一份,她们就再没有话说了,还跟妈妈学种菜呢。”不过,种出来的不太好,但她们也挺欢喜的。
郭无恙记得噩梦中,网上经常会说,种花家人的血脉里就流淌着种田的基因,但凡有一块空地,哪怕是个逼仄的小阳台,也要拿来种菜的。她就把这话当成玩笑说了。
“咦,还别说,好像海外的华人很多人家都是种菜的,哪怕不能开垦菜地,也会拿一些乱七八糟的箱子种点葱啊蒜啊什么的。”温明玉也是经常往外跑的,她跟郭英年纪相差不算太大,两个人经常一起出门,“小英,你也有看到的吧?”
郭英点头,“有啊,你还记得唐人街那家川菜馆吗?他们家门口那个花盆里,其实是蒜,不是老板跟外面说的不开花的水仙花。”
“那个啊,我早认出来了是蒜了。”温明玉看着眼前开的这一块长方形的菜地,规整得极好,一小垄菜地就是一种菜,“这还种得挺多的啊,长得也挺好。”
郭无恙也觉得自家的菜地长得挺好的,“以前是我们自己的打理的,后来曹叔叔来了之后,就是曹叔叔打理了,这花园里的花草树木都是曹叔叔打理的。”
“我看你们家里总共也就两个帮工?”郭英记得也就看到过郭家有一个曹师傅,一个陆师傅,曹师傅应该是管前些家里杂事儿,陆师傅除了开车好像还管着外面的事跟制衣厂里发货的事情。
郭无恙觉得两个已经很多啦,“我们以前在津沽的时候,家里虽然开了个烧酒坊,却是连伙计都没有请的。家里也没有帮佣,什么活都是我们自己干的。来了这边之后,先有了陆叔叔,后来又有了曹叔叔,很够用了。”总共也就这么一家人,哪里用得到那样多的帮工啊。
“也是你们请的人能干。一个曹师傅干了多少活啊。”就他们看来的,曹师傅干的活真的是太多啦。
郭无恙也觉得曹师傅很能干,“有了曹叔叔之后,爷爷奶奶都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情了。”不过爷爷也有回报曹叔叔的,曹叔叔现在是双薪哦。
看完菜地,大家又去看了看花园里的树,听说有好几棵树都是果树来着,有荔枝树有龙眼树,还有芒果树跟菠萝蜜,只不过都还没到结果期,吃不到自家水果树上结出来的水果,大家有一些羡慕也有一些遗憾,羡慕他们将来在自家就能摘水果吃,又遗憾他们在这边呆不久,没法在这里自个爬树摘水果吃。
“菠萝蜜可以做成果干,到时候我给大家邮寄一些。”果树还没开始结果,郭无恙就已经许诺出去了。
大家失笑,“可别,单邮费都不知道要花几倍的价钱了。”而且,国际邮递不太安稳,很容易弄丢,温明玉就说起自家的事情,“之前家里寄了很多信回国,但都没有回音,后来才知道原来因为战乱,很多国际邮递干脆都不送到国内去的,除非是走官方途径,又或者是请人稍带那就比较稳妥。”
所以,这才是舅太公那么多年都没有跟国内联络的原因吗?
大家在花园里溜达了一圈,在亭子间坐了坐,就听见屋子里说月饼烤好了,啊呀,这可是大家辛苦了半个下午的劳动成果呢。
但看这天色,过一会也要吃晚餐了,大家都不好吃太多,免得一会吃不下饭,挑了一个最小巧的,请曹师傅出手给切成十几片薄片,大家一人尝个味也就差不多了。就这样,也没有温晟睿的份。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月饼是自己做的缘故,反正吃着还挺好吃的。因为一人也只吃了薄薄地一片,倒是也不影响大家晚餐的胃口。
说起来今天做月饼的事情,大家都挺自得的,既然今天做月饼这么顺利,大家都觉得明天再做月饼就会更顺利了,“明天晚上赏月的时候,就可以切我们自己做的月饼吃了。”
吃自己做的月饼,这种感觉妙不可言啊。
郭无恙听得直是发笑,这群长辈别看是她的长辈,因为年轻,其实都还挺活泼的。
郭泰安却察觉到爷爷奶奶的情绪有一些不太对劲,不过正在吃饭,他也没有多问,只照顾几位比他年纪小的表叔表姑们吃饭。
其实再比他小,也都比无恙小皆安要大,倒也不必非得他照顾着吃饭,但这是他在尽地主之谊,大家都没有推托。
等到晚上,远道而来的亲戚们都早早休息了,郭泰安拉着妹妹陪爷爷一起在地下室做首饰的时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郭泰安只一听缘由心里就一沉,他是知道妹妹的噩梦的,当时妹妹说的时候,就是全家人都在的。自家当初迁居港城避祸,不仅仅是避郭慧安,他们有所准备了,郭慧安就不一定能害死他们全家了。他们避的是更多的是将来的时势。
大势所趋之下,该藏不住的东西还是藏不住的。没有一个郭慧安,还有其他人家,但凡这不是秘密,就一定能传出去。
郭泰安担忧地看着爷爷,“这要是回金陵去探亲,一是叔祖找回来的事情,二是叔祖舅太公他们是从漂亮国回来的事情,动静可不会太小,将来岂不是会连累那一干亲戚?”
“不然咱们先找借口拖一拖?舅太公他们不是预计只在港城这边呆半年吗?拖过这半年也就好了。”一旁的郭无恙是不太赞同回去的,亲戚们一时间可能有好处,等将来的时候,这好处就成了坏处了,他们明明提前就有知道这事的,不能这样连累那些亲戚。
郭无恙就开动脑筋想了个理由,“此前跟漂亮国在东北战场上的战争才结束几个月时间,不然,我们就说,国内对于从漂亮国回去的人可能会有一些什么,比方说,忌讳之类的?”
“你舅太公就不会自己去打听吗?”郭元乾摇头,“找这样的借口,还不如请张老大夫那边把调养的时间安排得更精确一些。”也好将舅舅的身体调养得更好一些。
郭无恙本来也就是凭着机缘才有点小聪明,事实上,她这个年纪还是太小了,遇上这样的难题也有一些头痛,“总不好让舅太公他们真的回乡探亲吧?那不知道要连累多少人了。”
“爷爷,我们两家的亲戚是整个大家族群居吗?”郭泰安三兄妹弟都是没怎么听爷爷说起家乡的情况的,上回讲古都只说了个开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整个大家族都齐心,问题应该也不大?”
郭无恙领会了哥哥的意思,“法不责众。”只要大家都是一样的,那就安全了,总不能将这么多人都一起害了吧?
“嗯……嗯,”郭泰安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郭无恙脑海中闪过一点看到过的资料,“亲戚间有没有什么大地主什么的呀?这个身份可不太好啊。”
“哪里还有什么大地主。当初泥轰鬼子没有人性,什么坏事都做尽了。亲戚们能逃出性命就很了不得了,后来回去金陵城,置办一份普通家业都是东拼西凑的。”郭元乾当初也是支援过的,虽然不怎么勤快联络,到底也有一点联络,他也知道亲戚们一些大概情况。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太担心了,郭无恙觉得如果这个乡是非回不可了,也就只有这样了,“不管是什么亲戚,远房的还是更近一些,全部一视同仁,送什么礼就家家户户送一样的礼,收什么礼也家家户户收一样的礼。”
“亲戚间远房跟亲近的又怎么可能会是一样呢。”郭元乾摇头,“你将亲近的亲戚跟远房亲戚一样对待,不又容易生出来事情来么?”
郭无恙揪头发,“好复杂啊。就,这个乡,真的是非回不可吗?”她眉头紧皱,“不然,就跟舅太公说一说我的噩梦呗。我还可以说近半年会发生的几件事情论证一下我的机缘。”
“你的机缘,谁都不要再说了。”郭元乾拍孙女的脑袋,“知道的人多了,这秘密就不是秘密了。你就肯定这世上不会有人在知道后就想要在你这里打听到未来的事情从而铤而走险?”
郭无恙也不敢赌人心的,她沉默了一会,想到另外一个有机缘的人,“不知道郭慧安那边怎么样了?可惜当初我们走的时候跟他们家都没有在明面上犯冲突,不然就能从她那边找理由了。”
“真要是明面上起了冲突,我们家就走不了了。”郭元乾嘴里是这样说的,但他心里却又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据陆六传过来的消息,郭慧安那边已经有人潜伏了,虽然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出来,但郭元乾觉得未必不能在里头搞点什么事情出来。而且,北大荒一般十月中下旬就会开始下雪,到时候那样艰苦的环境下,郭慧安露馅的可能也就大多了。
如果这边不好等太久,还有当初……心里有了主意,郭元乾就没有那样焦虑了,但事情还没个准,他就先不说出来让两个孙辈白欢喜一场了,他干脆把事情先抛下,专心指点着两个孩子的手艺。
郭泰安跟郭无恙还是会察颜观色的,看爷爷的神色,应该是有了主意了,这会不说可能是还不确定,兄妹两个也不追问,只跟着学手艺。
第二天是中秋节,大家都放假,早上大家吃了早餐,商量怎么给温晟睿做月饼,问过张老大夫了,月饼是能吃,但要注意用量。大概八点左右,张远松领着一大家子人过来探望温晟睿了。
两边的人都多,大家相互认人,记人,一旁的郭无恙都看得替人紧张,她昨天跟着表叔表姑们一起玩,才记得了他们的名字,明泽叔祖家的是温蕴和温雅,明轩叔祖家的是温顾和温清。
出乎郭无恙意料之外的是,这两天一直沉思着什么不怎么说话的仲坤叔祖竟然跟可行表叔很聊得来,两个人聊着聊着还坐一块,取了纸笔写写画画起来。
大概因为同龄的关系,可昭表姑跟郭英姑姑、明玉姑奶奶也挺聊得来的。
她在一旁围观了一阵,感觉大家都有谈得来的对象,嗯,或者也未必就真的是谈得来,不过是大家都有任务安排?
不管怎么样,宅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知道年纪小的不太坐得住,郭泰安就领着一干小朋友去地下室玩耍,偶尔跟妹妹无恙上来去厨房端一盘水果下去,因为有伴嘛,大家都吃得挺香的。
郭无恙把空了的果盘拿上来的时候,就听爷爷在说津沽的事情,“那天是我们家收到旭方和贞娘消息的第七天,我们也当是他们夫妻俩的头七,就在中院烧纸,结果烧完纸出来就撞上一个贼,直接从杂物间冲了出来。那杂物间以前是前任房主家的马房,是我们搬过去之后才修起来的杂物间,刚好我们家那……”
“我一想就有些怕了,杂物间里埋有宝箱,是我跟梅娘偷偷办下的事,连旭方和贞娘都未必知道,怎么这贼就直冲着杂物间来了?屋子里又没有锁门,真要是盗贼,在屋子里头偷东西不比在杂物间要强么?我当时就觉得事情不太妙,怕不是被什么厉害人物给盯上了,不然怎么知道我家这杂物间有他用……”
张远松都是第一回听郭元乾说起这事,“所以,这才是你们家迁居港城的真正理由?”他还有一些责怪郭元乾,“这事竟是没听你跟我说起来,现在你舅舅一回来你就肯说了?”
“看着舅舅和仲坤安稳,我这心啊,就放下了,才有心情说这些。”郭元乾就继续往下说,“当时我本也没有怀疑的对象,偏偏永安巷新搬来的那一户郭家人的行迹太可疑了,才叫我发现了是他们家的老大夜探的事情。我也打听过,他们是从西北迁居过来的,不管是金陵城还是申城还是其他地方,他们都没有去过,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家埋了宝箱的?”
“不把事情给打听个清楚,我总是不能放心的。他们夜探,我也夜探嘛,我的身手还强过他们呢。”郭元乾是真的做去夜探过,不然他不能就真的相信孙女儿的一个噩梦的,“这一探,可叫我大吃了一惊。原来,他们家那个叫郭慧安的女儿竟然有重活一世的机缘。”
郭无恙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抱紧了手里的果盘,所以,这就是爷爷昨天晚上最终打定的主意吗?拿郭慧安做借口?也不对,爷爷好像真的是有去郭家夜探过的,有几回爷爷大半夜出门了,所以,爷爷探听到的应该是真的?
郭元乾这话一说出来也惊住了其他人,“重活一世的机缘?”大家面面相觑,什么前世今生之类的,这不是以前那些志怪故事里的情节吗?
“是真是假我也不能确定,反正那天晚上我去夜探的时候,就正好听到那郭慧安在跟她的父母说我们家那个宝箱的事情。”郭元乾现在想起来还有一些不可思议的,“宝箱里有什么东西,包括大黄条有多少条,各种颜色的宝石又有多少颗,用的是什么装的,她说得清清楚楚的。”
“嘶——”大家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志怪故事在现实里发生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叫人觉得恐怖呢。
郭元乾夜探郭家自然不止一回,不过此前探听到的消息不太多,却也感觉到郭慧安确实是有秘密。而那天被人夜探之后,他后来又再去郭家夜探了,他不比妻子在那天晚上就当机立断地装摔伤,他是这一次夜探,听到了确切的消息之后,当时才是真正地相信了孙女儿的噩梦,因为那宝箱埋下去之后,就是那天晚上他听了无恙的噩梦才挖出来的,里头的东西他也是那天晚上又重新点过之后才记得清楚的。
“那天晚上啊,他们说了很多事情,说是郭慧安在永安巷活到了九十来岁,又说他们家为了我们家的宝箱才特意比郭慧安的前世提前了一年迁居津沽。郭慧安的父母打听过知道我习武,虽然记恨我当时砸伤了他们的儿子,却也怕事情闹大叫我知道了之后打上他们家去。但那郭慧安当时说得很轻蔑,说什么,不用怕,他家有个亲弟弟在漂亮国,直接密告他们家一个卖国贼的身份就行了。”郭元乾说到这里就看向弟弟,“你跟那个商人走的时候,他也没有说他是漂亮国的,只说是北美那边的,对不?”
郭仲坤点头,“对,当时David是这么说的,事实上他的老家也不是漂亮国的,他们是从哥斯达黎加迁居到漂亮国的,那会迁过去也就十来年的样子。北美总共有二十多个国家。”
“那会我都不知道你在漂亮国,她却比我先知道。”郭元乾叹了一口气,当时他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那郭慧安的父母就觉得郭慧安这样行事太恶毒了一些,说什么都要拿人家的宝箱了,做什么还这样害人。”
“当时郭慧安就说,你们都说了那家人是习武的,拿了人家的宝箱就不怕被追上门来?行吧,现在不弄死他们也行,再过十来年,全国各地都彻查各家各户海外关系的时候,我光明正大地弄死他们一家。”
温晟睿极为敏锐,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光明正大?”什么时候弄死一家人的时候,还能光明正大地弄死了?
“对,她就是这样说的。”郭元乾点头,“当时她的原话就是这样的。”
温晟睿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再过十来年,全国各地都彻查各家各户海外关系的时候……”他思维多敏捷啊,立马看向郭元乾,“这就是你昨天不太想回乡探亲的缘故吧?”
“对。”郭元乾也很干脆地承认了,“郭慧安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但当时她那话说得相当自然,完全就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她就是算死了的,十来年以后,她能光明正大地弄死我们一家。”
郭仲坤听得都有一些不可思议,“就因为他知道我在漂亮国?她就能在十来年以后光明正大地弄死你们一家?”
“全国各地都彻查各家各户海外关系……”温晟睿又重复说了一遍这话,“这话不对劲啊,现在明明国内都在欢迎漂泊在外的游子归国。怎么会在十来年后又彻查呢?那现在从国外回去的那些人将来怎么办?而且,按你听来的她这话里的意思,她甚至都不用提交证据,但凡她跟人告密你们家有海外关系,你们一家人就得死?”
是怪异得有些不可思议,但郭元乾那一次夜探郭慧安家听到的就是这些了,他以此为借口也只能说这么多,孙女无恙的噩梦他是不能说出来的,陆六还在门厅那边听着呢,他是不能随便瞎编的,甚至如果不是为了说服舅舅,他都不准备说这事的,夜探也不是什么正经事,“她话里的意思就是这这样的。而且,我听起来,她不光觉得十年后能光明正大地弄死我们一家,就是当时,她只要告密,我们家也未必能活得成。”
第60章
这下温晟睿就完完全全明白了大外甥夫妻俩为什么会突然间在那个节点带着三个未成年的孙辈迁居港城了。
为了避难。
但明白归明白,再怎么想,温晟睿都觉得有一些不可思议,“真的有人重活一世吗?”而且,“都重活一世了,料机在先,做什么事情不能成功?怎么就非得盯上你们家那点子东西?”
“我也想不明白。”郭元乾苦笑,宝箱是价值不菲,可这在津沽那一堆的有钱人里头完全算不上什么,就是在永安巷也算不上头一名。
张远松也有一些感慨,“她对元乾家的东西执念好深啊。”他就细数,“元乾说她现在还只有十八岁的年纪,按这人的说法,她活了九十多岁,而元乾家挖出宝箱那是八十年代仲坤回国寻亲的时候,那会她也就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离九十岁差不多还有一半的时间吧。隔了四十多年的时间,宝箱里有些什么样的东西,都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郭元乾还是亲自埋宝箱的人,也要重新点一遍才能心中有数。
听张远松这么一说,大家更觉得后背发凉,四十多年了,还记得这么清楚,这人的执念真的好深啊。
“那岂不幸亏你们迁居港城了,否则叫这样的人盯上了,那可真的是太惨了,犹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啊。”周秀秀也感觉这个重活一世的人太恐怖了,“那后来呢,你们来港城之后,他们就这样放弃了?”
郭元乾摇头,“我们搭船那天,还听人说看到她追到船边来了,守了许久,但我们托了王九少的福,提前上船了,就没叫她看见我们。张老大夫来了之后又跟我说了后来的事情。”
毕竟是跟郭元乾家里密切相关的事情,张老大夫来港之后就找了郭元乾悄悄地把郭慧安全家闯空门之后结局惨淡的事情给说了,因为此前郭元乾在陆六那边已经听过一遍了,也就不是很意外,这会他也跟长辈们说了郭慧安一家的下场。
大家听郭元乾说郭慧安那天还追到船边守了很久,越发地觉得怪异,觉得这个人确实是有点子瘆人,郭元乾一家走得已经是很悄无声息了,还用的是求医的借口,就这样竟然还能追到船边。
关键是这方向还追对了,如果不是有王九少当时打了一声招呼,郭元乾他们提前上了船,真要跟着所有的乘客一起排队验票上船,恐怕还未必能走得了。
温晟睿心里打定主意,要给王九家送一份谢礼,有些恩情,不是别人不知道就能当没有这一回事的。
等听郭元乾转述张老大夫说的,当天晚上就全家闯空门被郭元乾设的机关穿成一串,逮了个正着,又是惊惧又是觉得爽快,这一家人竟然如此等不及,但爽快地是,郭元乾临行前设下的机关终于是将这狠毒的一家人逮住了。
最后全家一起下放了北大荒劳改。
因为知道舅舅他们未必知道北大荒是指哪里,郭元乾就特意补充了一下,这个北大荒是东三省最北那边,北部在三江平原、黑龙江沿河平原及嫩江流域广大荒芜地区。
“下放北大荒好!这地方选得好。”温晟睿听说这一家人最后没得好心里就很满意,这人行事这么狠毒,动不动就要想办法弄死别个一家人,如果不是元乾警惕心强,元乾一家人指不定就叫她给坑害了去了。
其他人也觉得坏人得此下场挺不错的,下放北大荒劳改,听起来就不是很轻松的感觉。
温晟睿不免有一些心疼大外甥,当时先是收到了旭方和贞娘的恶耗,收到恶耗还是头七晚上呢,就被人夜探了,后来匆匆忙忙地变卖家业迁居港城,“唉,元乾,梅娘,你们也都受苦啦。”
“也是老天有眼,叫我能探听到这样的消息。”郭元乾其实也知道这里头是有点漏洞的,比方说,妻子安梅装病的时机不太对,他昨天晚上就已经细细想过了的,这会也就补上了这个漏洞,“其实那天晚上梅娘并没有受伤,只是受了惊再加上伤心于旭方贞娘的牺牲,一时间腿不能动弹,那天晚上请了张小大夫,也没有检查出来是什么问题,歇上一天,第二天晚上也就没事了,但那天白天我打听到郭慧安家里不对劲,晚上我去她家夜探,听到了那些消息,总觉得呆在津沽不安稳,梅娘才决定继续装病,以此为借口四处求医。”
郭元乾这样说,算是勉强圆上了安梅装病时机不对的情况。而夜探也确实是在第二天晚上,事发当天晚上他忙着安排请大夫送大夫,着实是没功夫去夜探。
其实夜探真的不是什么好行径,所以哪怕他在郭慧安家里听到了那些事情,也不好跟陆六说实话。当时他也是想着这一辈都不会说出来这件事情的,郭慧安有这机缘,容易令人联想到郭无恙的聪慧。
所以当时只是旁敲侧击地跟陆六说郭慧安有些不对劲,让陆六送消息出去打听郭慧安的情况。
如果早知道,会有将郭慧安的事情说出来的一天,郭元乾就会做其他的安排,比方说,至少也要让无恙藏一藏拙的。
希望,不要叫人联想到无恙身上啊。
不过,这会还真的没有人联想到郭无恙身上去,郭无恙的聪慧也是有缘由的,继承自父母长辈嘛,并不是无端的。而且,郭无恙虽然新鲜词多,但也不算频繁,很多还有些孩子气,倒也不突兀。
郭元乾的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他看向舅舅,“我不确定郭慧安到底说的话是真是假的,但当时她说的那些都太吓人了,她又盯我们家盯得太紧,那会秩序已经恢复,我也不能把她弄死了事,为了她赔上我就不划算了。我寻思,她要是真的对永安巷的居民的所有事情了如指掌,我不管是回金陵城,还是回梅娘的老家星城总是甩不脱她的。刚好表舅在港城,我也打听到了港城的情况,最终就选了港城。”
“你当时都没有在信上说这些。”张远松接到郭元乾的信,是没有写到这一块,只说自家预备于六月十四日乘船来港,其他的家常说了一些,关于这事一字不提,“来了港城,你也没有说起这事。”
郭元乾叹了一口气,“这事太过匪夷所思,我自己都将信将疑,如果不是有那么一丝担心一家人安全的心情,我也未必会迁居。我想着不管这事真假如何,只要来了港城了,我们一家人也就算了安全了,从津沽来港城不只需要办旅行证明书,几千里远,还需要出行的成本,郭慧安一家的条件也就那样,未必来得成。后来又听张老大夫说他们一家都下放北大荒劳改了,更加不会有事了。所以,这事提不提也没妨碍。”如果不是担心舅舅回乡会在十来年以后连累到亲戚们,他会将这一切藏在心里的。
所以,凡事都有可能做了计划也赶不上变化。
这事也确实太过匪夷所思,如果不是郭元乾言之凿凿,又有说是张老大夫提供了后续,确确实实是有人盯着了郭元乾家里,大家真的是一字半句都不会信的。
这会,虽然说略有一些相信嘛,又有一些迷惘,就真的有这样志怪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吗?
客厅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郭无恙悄悄地退去厨房,换了个装了水果的果盘,曹师傅正凝神看着后花园,听到她进来的动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郭无恙手里的果盘,“一会还要切点别的水果吗?”
“切一点吧,大家在地下室玩得挺开心的,也爱吃水果。”郭无恙随手点了几样水果。
曹师傅从冰箱里取出来放在洗菜池里准备清洗,他看了一眼准备好的做月饼的材料,“做月饼的材料准备好了,你问问大家要不要上来做月饼?”
“好,我一会就问。”郭无恙又拎了一壶凉茶,这才去了地下室。她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不再是那样安静了,但她没有留着细听了,就这样吧,爷爷煞费苦心将自己隐了下来,她就不要再让爷爷忧心了。
郭无恙步伐欢快地跑下楼,楼下玩得正热火,这会张子毅和张子然两兄弟正在进行比较斯文的比试,就是你来我往的点到为止比划一下,是真正的点到为止,大家又是鼓掌欢呼又是两边轮流鼓劲。
大家玩的太开心了,除了郭泰安,都没有人注意到郭无恙这次去取水果的时间很长。
等两兄弟比划完,郭无恙招呼大家过来喝凉茶吃水果,闹腾这一会儿大家也都渴了,一听说有凉茶喝就都跑了过来。
这个凉茶是用张老大夫给的方子煮出来的,有点像津沽的大碗茶,略甘微苦,生津解渴,并不是粤式的那种苦苦的凉茶。
不然大家才不会簇拥过来喝凉茶呢。
郭无恙先是一人倒了一杯凉茶,茶壶里还有剩,她就让大家喝完了自己倒。
大家一边喝凉茶,一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郭泰安轻声问了妹妹一句,“怎么去了这么久?”
“爷爷在说他夜探郭慧安家的事情。”郭无恙咽下一口凉茶,简单说了一句。
郭泰安一听就明白过来了,爷爷把消息来源放到了郭慧安身上了,要说夜探,倒也有这回事,他年纪比弟弟妹妹大,又听说了妹妹的噩梦,晚上睡觉都是提着一份心在听动静的,爷爷夜里出门他也是知道的。但爷爷说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在郭慧安家里探听到的呢?
郭泰安不知道因为家里有几个身份特殊的人,爷爷不敢也不会说假话的。
这个隐忧郭泰安没有跟妹妹说,他之前点了点头,“这样也不错。”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来源了,反正就算是这等匪夷所思的消息传出去了,要顶着各方窥视的也是郭慧安。
郭慧安以后会如何又与自家有什么相干的呢。
郭泰安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功课应付得来吗?学校里有没有人说难听话?”
“功课没问题的。至于难听话,学校里校规挺严的,功课也多,每天下午四点不到就放学了,中午还没有午休时间,谁有这么多功夫说难听话呀。”但凡有点空闲时间不得争分夺秒的忙碌起来啊。
郭无恙其实是不太适应港城中小学学校都没有午休这一点的,就中午那点时间,去食堂用个午膳一趟来回,时间就所剩无几,她趴桌上睡的那二十来分钟是不够的。
下午上课的时候就容易打瞌睡,为此曹师傅特意给他们准备了酸话梅,想打瞌睡的时候往嘴里含一颗,立马就清醒了。
郭泰安听妹妹对没有午休时间怨念挺重的,不由失笑,“那不然你每天晚上早点睡?”
“那还是算了,九点半到十点之间睡觉已经很早了,我适应适应吧。”郭无恙觉得等生物钟调整过来就没事了,“其实最近好很多了,一天吃不到几颗话梅。”刚开始的时候一节课就要吃好几颗话梅呢,好在任课老师们都知道她是为了防止犯困才吃话梅的,没有给她记一个上课吃零食的扣分项。
郭英喝了两杯茶吃了几块水果,看他们兄妹两个在一旁嘀嘀咕咕的,就喊他们,“你们两个躲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说学校没午休不适应的事情。”郭无恙就诉苦,“下午上课好困的。”
郭英没想到是在说这个,他们也是没有午休的,“咦?那你们之前在津沽的时候有午休吗?”
“夏天会留出来多一点的时间供大家午休。”也不长,总共两个小时的样子,但比港城的午间时间要多,“而且也不是所有的学生都在学校吃饭的,有些离得近的是回家吃饭的,时间太短就不太够用了。”
所以,别看同样是非国语学校,津沽那边的学校就还挺会因地制宜的。
“只有夏天有午休么?那还挺人性化的嘛。”郭英知道津沽已经说很靠北了,冬天是很冷的,别说午睡了。就是平时坐久一点都冷得很的。
确实挺人性化的,夏天有午休会晚一点放学,冬天没有午休就会早一点放学。
闲聊了这个话题,郭无恙问大家还玩不玩,不玩就可以上去做月饼了,“曹师傅已经准备好材料了。”
“那上去做月饼?”张子毅和张子然昨天要上学,没有赶上做月饼的趟,这会就想去做月饼了。
玩了这一会也差不多了,大家就一起上楼准备去做月饼。
从楼梯间出来就是客厅里,郭无恙留神听了一下动静,好像已经换了个话题?
她被大家一起簇拥着往餐厅走。倒是没有再留意听了。
其实她要是仔细听,就还能听到大人们在说的还是刚才那件事情,只不过说着说着话题扯得有点远而已。
不过这会做月饼,年纪小的都不太安分,自己不小心给脸上粘上了面粉,就嘻嘻哈哈的想给人脸上抹面粉,幸好被郭泰安给喝住了,不许他们浪费粮食,不然就要来一场面粉大战了。
另一边原本在客厅里跟张可昭说话的温明玉看大家过来做月饼了,也过来了,张老大夫早上已经说了爸爸能吃什么样的月饼了,她准备把它做出来给爸爸吃。
郭无恙看明玉姑奶奶要给舅太公做月饼,也一起过来了,她也不帮手,毕竟这是明玉姑奶奶要孝敬亲生父亲的心意,她就在一旁做自己的,偶尔盯一眼明玉姑奶奶的动作,看到不太对的才会提醒一声。
材料搅拌好,需要搓揉的时候,温明玉就跟大家聊天,问大家有没有看过什么志怪小说。
啊,这个嘛,比较有名的就是《聊斋志异》呀,这个郭无恙都有看过呢。
“说的什么呀?”温明玉没看过《聊斋志异》,这本书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以往在唐人街转悠的时候,也听人说什么《聊斋》之类的话,现在想一想,恐怕说的就是这本书。
《聊斋志异》,简称《聊斋》,俗名《鬼狐传》,是中国清朝小说家蒲松龄创作的文言短篇小说集。【注:60-1】
温明玉眨了眨眼睛,“俗名《鬼狐传》?”
“对呀,里面很多的主角都是鬼呀以及成精的狐狸之类的。”郭无恙看明玉姑奶奶有兴趣,就问她要不要看,“家里也有一本,不过是文言文,不是白话文,你学过文言文吗?如果没学过,看起来就会比较困难一点。”
温明玉没有系统地学过文言文,但是,“爸妈有教过一些,有一篇是唐代韩愈的《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还有诸葛亮的《出师表》、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欧阳修的《醉翁亭记》、王勃的《藤王阁序》、苏轼的《赤壁赋》。嗯,还有一些是诗,短诗就有很多篇了,长一点的,有李白的《将进酒》和《蜀道难》,白居易的《长恨歌》和《琵琶行》等等,对了,小时候还学过三百千,背过一些《论语》,不过后来上学之后,就比较少学中文了。”听起来,学得挺多的,但数一数,好像也不多?
“那你学过的不少呀。”郭无恙觉得明玉姑奶奶应该能看《聊斋志异》,“我晚点找给你,你可以慢慢看,用来打发时间。”郭无恙想起来两边的学习内容不一样,而爷爷还让陆叔叔打听明玉姑奶奶她们入学的事情,会不会有可能有港城上学反而对他们无利啊,“姑奶奶,你们学校的学习内容还有高考的内容跟港城应该不一样吧?”
温明玉也不知道港城这边是什么样的课程,不过,“我们在那边学的课程跟漂亮国以外的内容几乎没有呢。”
所以,就算是明玉姑奶奶她们在港城上学,于她们回漂亮国参加高考一事好像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舅太公说准备在这边呆半年,那你们的学业,怎么办?”郭无恙觉得高考是很重要的事情。
温明玉抿嘴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平时表现还可以的。”
“哦。”郭无恙似懂非懂,这个高考跟平时的表现有太大关系吗?她是不懂漂亮国那边还有推荐这么一说。
温明玉看她这样子也估计她没有弄明白这里头的事情,“我们学校的任课老师还有校领导,都是可以推荐自己的学生去大学读书的,我有几封推荐信,有他们的推荐信,平时表现又不差,考试的时候只要考不是太差劲,基本上入读心仪的大学问题不大。”
“咦?这么好的呀?”郭无恙觉得这个推荐制度挺不错的呀,“姑奶奶你好厉害啊,那么多人推荐你。”
温明玉被夸得有一些不好意思,“就还好。”
“港城都是要自己考的,可昭表姑就考上了港大,大家都高兴坏了,表舅太公还在酒店里摆庆功宴了,好多客人呢,连可昭表姑学校的老师也来了,爷爷奶奶还给一桌的客人做陪席呢。”要知道,连搬迁新宅表舅太公家里都没有设宴呢,这也是很大的喜事呀。
温明玉边听边点头,“靠自己考上大学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啊。”他们这种可以靠推荐信打开门槛的又有一些依靠外物的意思了。
但在郭无恙觉得,不管哪种方式,都很厉害。而且,自己的努力是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外人的推荐信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外人可不像自己这样好掌控啊。
温明玉被她吹捧得眉开眼笑的,感觉这个辈分很低的甥孙女,说话还挺好听的啊。
郭无恙不觉得自己是说话好听,她就是实话实说啊。
做月饼最是打发时间,光是搓揉这一步,就花去了不少的时间,等着蒸月饼皮的时候又要调馅料,月饼皮蒸好了,又要包裹好馅料再定型,然后烤制。
就这么着,半个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曹师傅也没有一直守在这里,他还得去隔壁张宅帮忙准备晚餐的,上午只偶尔抽个空回来一趟,直到要准备午餐了,才停留的时间长一点。
阿茹也过来帮忙做午餐,今天定好了今天中午大家在这边吃饭,晚上则是去隔壁张宅吃饭。
郭无恙就带着温明玉去找《聊斋志异》,这些是放在二楼由客厅改成的书房里,来港城也才三个来月,书架上还有一些空,而且放得比较多的也是郭无恙他们之前补习的时候看过的书做过的试卷。
像志怪小说这类东西少得可怜,这本《聊斋志异》还是郭元乾带着打发在从津沽来港城的船上时间用的,不过后来他在船上到处打听跟港城有关的消息,这书就给兄妹弟三个打发时间用了。
温明玉翻开看,正好翻到《考城隍》这一篇,她不由得就念了出来,“予姊丈之祖,宋公讳焘,邑廪生……”
短短几百字,就讲完了一个故事。
虽然是文言文,温明玉读来稍有些吃力,看得也有一些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地抠意思,最终把这个故事给看明白了,“考城隍,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个城隍,是一种神仙官职啊?”神仙这块温明玉就不懂了。
“城隍是古代神话中守护城池的神,后为道教所信奉。按照古代传说,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城隍,他主要负责人一生的福寿禄和恶罚,权力非常大。然后,城隍的下属有文武判官、十司官、三十六天兵、七十二罡煞。但现在的传说中好像没有这样厉害了?城隍爷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神仙官职吧。”郭无恙看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有问过奶奶呢。
温明玉若有所思,“如果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城隍,那岂不是有几百个城隍了?”这么看来,这个城隍好像也不是太稀奇?“这个是终身制的吗?”
“这个我也问了奶奶呢,奶奶说,其他任何地方的城隍老爷,都会因县官易位而改头换面,唯有义乌城隍老爷‘显佑伯’是世袭终身制,据说这个是明太|祖所封。”郭无恙也不了解这么多神仙的事情啊,都是问了奶奶才知道的。
温明玉感觉这里头的学问很不少啊,她有一些兴奋,“我们国家的这种神仙,有没有体系的?就是最上头是谁,下头低次是谁?”
“这个,我也不知道哎。”郭无恙想一想,觉得自己这个年纪不好懂太多了,不过,她可以道听途说嘛,“不过,我听说有一本明代的小说叫《封神榜》,这里面讲的就是神仙,还将神仙封了各种官职。”
咦?竟然还有这样的书吗?温明玉有些不敢置信,“专门讲神仙的?”
“我没看过,不太清楚。不过,我看过《西游记》的画本,里面也讲了神仙。”郭无恙还真的是有看过《西游记》的画本。
温明玉竟然知道这本,“我知道,主角是孙悟空,一只猴子,对不对?”
“对呀对呀。”郭无恙没想到姑奶奶竟然知道这一本呢。
温明玉当然知道啦,“我听爸妈说过以前的四大奇书嘛,就有《西游记》在内的,听说后来,是民国初立那几年,申城的报纸上就提出过《四大名著》的说法,也有提到过《西游记》。”
“这些我都不知道哎。”郭无恙还以为《四大名著》是很多年以后才确定下来的事情呢。
温明玉也不意外郭无恙不知道,“我听爸妈说,虽然那会有提出来《四大名著》的说法,但最终也没有确定下来,大家对选入的书各有争议。后来就这样没有怎么提了。”
“这里头的事情还挺多啊。”郭无恙之前看《西游记》画本不过是看个热闹而已,当时她也没有做过噩梦的机缘,还真没有想过这其中有没有什么深意呢。
不过,倒是可以收集这几本书,到时候也可以作为家里的收藏嘛。
看温明玉拿着一本《聊斋志异》就感觉很不错了,郭无恙还有一些不好意思的,“家里的书太少啦。”
“慢慢也就多了。”温明玉又翻了一页,这一页则是《耳中人》。
不过,她没有把这篇看完,因为楼下喊吃饭啦。
温明玉合上书籍,看了一下手表,也就半个多小时不到一个小时吧,“厨房的动作好快呀。”
“曹叔叔做菜一向都是快的,又有表舅太公家里的阿茹帮忙,更快啦。”家里可是有四口煤气灶,一起开火炒菜,快得很呢。
既然喊吃饭了,那就下去吃饭吧。
上次这么多人一起在家里吃饭还是郭泰安兄妹弟三个通过入学考试的时候,这一次的人比上一次又要多出来十几个,这次比上次更热闹了。
郭元乾还特意跟大家提了桌上有几份菜的食材是王九少那边送过来的。这是大早上就让家里帮佣送过来的,当时曹师傅才从外面买菜回来,郭元乾领着家里的小辈在天台练拳呢。他接了菜,也没好跑去请示郭元乾,就从以前李家送的谢礼里取了几样贵重的食材回了礼。
后来他抽个空跟郭元乾报备了这事,郭元乾看过王九少家送来的食材夸曹师傅做得很好,收到贵重的新鲜食材,回以贵重的干货,很合适嘛。
就是郭元乾自己来回礼,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不过,王九少家里的礼节好多啊,提前三天就送了中秋节礼,到了中秋节当天,又送了食材过来,这再要是送几回,眼瞅着两家就要走动起来了啊。
郭元乾虽然因为财富悬殊,不好意思去沾王家的边,但是王家这么讲礼性,他倒是不好再为着财富悬殊而矜持了。
郭元乾想了想,就吩咐曹师傅下回提前准备起来,“咱们家就是这个实力,也不好打肿脸充胖子,以后给张家舅爷家送礼,就减一分给王九少家送礼。”
“好。”曹师傅也觉得没有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同是津沽来的,王家应该很清楚郭家的实力如何。
既然决定跟王家以后经常走动,郭元乾也就直接在餐桌上把王家送了食材的事情给说了出来,“九少为人还挺热情。”
“既是他愿意与家里走动,以后就走动起来吧。”温晟睿已经听说过这个王家九少好几回的事情了,不说之前在津沽的时候帮了那么大的忙,这回过中秋也是一再送礼,倒是不必顾忌什么两家条件相差太远不对等之类的了。
郭元乾自己也是这个意思,没得人家一再示好,你还冷漠以对的。
另一边,王家帮佣按照王九少的吩咐给郭家送食材,却收到了郭家的回礼,自然也是要跟王九少报备一声的,王九少看过东西就让他们先泡发了,晚餐的时候用起来。
有些海鲜干货需要泡发的时间过长,确实也是只能等晚餐的时候用上了。
今天过中秋节,王家也挺热闹的,一干跟着来港城的亲戚也来了王家过节,为了不打扰王老太爷的安静休养,全部都挤在了王大少家里。
王九少本人没有去帮忙,却把家里的帮佣派得只留下一个大厨,好歹得给他们家做了午饭吃了才能放过去帮忙。
郁成秋知道丈夫不用过去帮忙打理杂事就很欣慰,“总算你将这些杂事给脱身开来了。”
“玉宸虽然未成年,也能帮得上忙了,都已经分了家的,待个客而已,大哥也不好喊我过去帮忙。”王九少今天没有看到岳父岳母过来,就问妻子,“岳父岳母真的决定在佐敦道过节了?”
郁成秋点头,“爹娘知道你是要留在港城的,住酒店到底不方便,这才早早买了宅子了,买了宅子就不好出来过节了,就是买在了维多利亚港对面去了。”过来这边还得过海。
“不急,先在那边住着也无妨。”王九少已经打听清楚了可以在附近买地建房的地盘,“我相中了几块地,到时候自个建房。”
郁成秋有一些犹豫,“之前不是说,想去山顶?”
“山顶要买,也不影响在这边买地建房的。”王九少不以为意,“跑马地那边有好些荒地,我打听到港府有意出售,正好可以买一些下来,一部分用来开厂,九龙那边虽然厂房多,还是不如在这边开设厂房方便。剩下那一部分建几栋好一些的宅子,这洋房住着还是逼仄了一点。”
他在津沽的时候,自家住一间宽阔的大院子,孩子们住左右厢房,自个住的主屋,卧室宽敞,会客厅也宽敞,书房也宽敞,哪里像这里的卧室,他们住的这一间是一层楼中最大的一间了,也才勉强抵得上津沽家里的一间卧室,会个客还得去公共客厅。
郁成秋其实觉得还好,住那么宽太空旷了,而且这边的的卫浴间用起来也方便,不像之前在津沽,还要专门去耳房里,但她知道丈夫享受惯了的,也就没有反对丈夫的意思。而是换了个话题问丈夫,“还要在跑马地建厂?不是在九龙租了一间厂房都装修好了?”
“那间厂房还是太小了。而且租来的哪里有自家的用得顺手的,这边做房东的态度实在是过于强硬了,一堆的要求,这也不许改,那也不许动,开个厂还得将就,麻烦。”王九少是不太适应这种节奏的,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别人再怎么样提为难他的要求,他也得认了。
而且,说实话,王九少也知道,有些要求也不算是真的在为难人,就是他做主做习惯了,不适应嘛。
郁成秋一向不管家里的生意的,但是来了港城之后,她知道郭掌柜的太太管着家里的制衣厂跟服装店,郭家的亲戚张舅爷家里的女眷,个个不是上学就是上班,她就不太想留在家里只做个家庭主妇了,“鸿闻,你说,我也出门上班怎么样?”
“你想出门上班?”王九少停下手里翻看报纸的动作看向妻子,看妻子的神色有一些认真,他也认真地想了想,“你想出门上班,倒也不是不成,娘那边我说一下也就成了,就是老太爷跟老爷子那边也有我去应付,不过,你想好了要做哪一块吗?”
郁成秋没想丈夫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她有一些激动,“我想了很久了,我从小在闺中也是有学琴棋书画的,如果在津沽,做个老师是不成问题的,只是这边言语不通,再加上是大不列颠治下,课程跟国内不一样,做老师是不成的了。但我打小也有学女红,做衣服是完全没问题,不过我知道,我也不好去做个缝纫女工,所以,我想,我能不能也像郭掌柜的太太安东家那样,设计服装款式呀?”
“安东家?据我所知,她可管着家里的郭安制衣厂跟郭安服装店,比郭掌柜管得还多呢,你只做个服装设计师就安心了?”王九少逗了一下妻子。
郁成秋的脸色有一些胀红,但她还是点了头,“我先还是做个服装设计师吧。别的我也不太懂,没法像安东家那样还能管理制衣厂跟服装店。”
“你要是真的有心想往这一块走,也不是不行。我给你分一个部门,就是这服装杂志上说的什么高定服装,”王九少点了点服装杂志上的一块内容,“港城这边宴会多,又惯爱争奇斗艳,你呢,就只设计这样的服装,嗯,这上面说的是叫晚礼服,售价呢也只往高了卖,我王鸿闻的太太,自然只做最贵的衣裳。”
郁成秋没想到丈夫竟然已经帮她想得这么远了,“我,我现在还没有经验,怕是会给你误事。”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呢?”王九少笑眯眯地看着妻子,“怎么样?你想出门工作,我也答应了,还给你找了个好路子,敢不敢接下来?”
郁成秋看着丈夫视眼有一些模糊,“那要是老太爷和老爷子就是不同意怎么办啊?”
“凉拌。不同意就不同意呗。我阳奉阴违的时候还少吗?”王九少替妻子抹掉眼泪,“这么高兴啊?都高兴哭了。”
郁成秋噗嗤一声笑了,“是啊,我高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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