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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第71章


    咦?竟然连材料都帮忙一起订购吗?


    温家之前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会才听说的。


    这也太好了吧?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订购建筑材料可能会很方便,但是在港城,订购材料就不是那么方便了,本来港城就属于群岛型城市,有很多东西都是指望从其他地方采购的。再加上港城近些年也一直都有在进行基建活动,本地供应不那么充足了,就有很多建材都需要从其他地方进口。


    王九少能够把订购建材这件事情接下来还真的是省了大家不少事了。现在大批量的统一订购在价格上也确实是比自家这边单独去订购建材更优惠一些的。而且也确实是大批量采购比较好控制品质一些。


    郭元乾也正是考虑到这些问题,才厚着脸皮接受了王九少这边的帮助。当然,也是他知道王九少这边确实是需要订购大批量建材,加上自家这边不会有太过不方便的地方,不然他也不会这样厚脸皮了。


    既然材料不用这边操心了,那就加紧时间把设计规划图方案做出来吧,争取能够早一些把这厂房建好,尽早投入使用。


    数据收集得已经差不多了,也不需要天天在荒地那边了,温晟睿就在家里领着两个儿子画图。


    温明玉他们在一旁跟郭无恙说起来他们星期天公益摆摊活动的收益是怎么用的,这会已经是周二了,后续已经有出来了,“我们班上买了两批东西送到了安老院跟儿童院,安老院那边送的是食品、衣物、洗漱用品、床上用品,儿童院送的就是食品、衣物、书籍文具、床上用品。”


    “哦,尊老爱幼。”郭无恙已经听说了自家学校安排的活动这次是去儿童院,“说是上半年去的是安老院献爱心,这下半就去儿童院献爱心。”她还问跟明玉姑奶奶不是同一个年级的郭英姑姑,“你们呢?也是这样吗?”


    郭英点头,“我们也是这样子,我听说是学校里大家一起约定好的。连采购都是一起采购的,因为这种捐赠也只有捐东西比较好,捐钱就容易有贪污的。”


    “我听说,捐赠物品也容易被贪污的。”温明玉也是听班级里的同学说的,“所以捐赠出去的东西,每一样上面都有很明显的标识。”


    郭无恙就想起来,自己见识过的那种爱心T恤之类的东西,“原来给衣服上喷涂字迹还有这个功能啊。”


    “可惜文具之类的没法打标识,”郭侠觉得,书籍可能还好,上面有敲上了印章的,文具之类的不好敲印章,也容易被转手。


    郭无恙有些奇怪,“那不能给文具上也敲上印章吗?反正也就是敲个印章而已。”说完她也觉得不太对劲了,“文具上面不太敲得住印章吧?”


    “是的啊。”但文具又不能不买,儿童院的小朋友还是很需要用到文具的。


    郭无恙听说国际学校给安老院和儿童院捐赠了这么多东西,也有一些期待她们去儿童院献爱心的活动了,“听说要帮儿童院打扫卫生之类的。”


    “那比我们要辛苦一些。摆摊也就是那天晒太阳难受一些,但是其他倒是还好,真要说起来摆摊还挺好玩的。”现在天气已经有种慢慢转凉的感觉了,温明玉不免觉得那天天气不太好,“要是放到这个周末摆摊,天气刚刚好。”


    郭无恙现在上学已经要带一件小外套,这两天起风了,偶尔一股凉风吹着还有一些泛凉,“不好说,我感觉,这天气像是要下雨的样子。”阳光已经不太烈了,天空也有一些阴沉沉的感觉。


    “对,有点像是要下雨的前奏。”大家也觉得这两天的天空不像是晴天的感觉,虽然太阳还是有出来的。


    还真的是下雨的节奏,当天晚上就下起雨来了,都说一层秋雨一层凉,港城虽然没有这么明显,还没有正式转凉,但从这天起,就能感觉到了确实已经不再是夏季那种热烘烘的感觉了。


    又过了两天,张老大夫给王老太爷搭完平安脉回来,就说起隔壁王大少那边吵得翻了天,他出门好远了还能听得见争吵声,“好像是在说什么分割不公平之类的话。”


    “分割?是指的荒地的分割吗?”郭元乾在家里最近都是在忙荒地那边的事情,他们这边的面积是已经有分割出来了,还挺满意的,没想过要更换,王家以及王家亲眷那边的分割情况他们倒是没有了解过。


    张老大夫也不是很确定,但估摸着就是了,“反正就是说分割不公平。”他又夸王大少和王九少很稳得住,“那边宅子里吵翻了天,他们兄弟两个完全不当一回事,陪着我一起给王老太爷搭脉,平平静静地送了我出来,又平平静静地进了屋。”


    “那些人争论的时候,王大少没在场?”郭元乾听这话里的意思,王大少和王九少在祖父看诊的时候都陪侍在旁,那争论的也就是那些亲眷们自己在争了?


    张老大夫摇头,“没在,我听说最近一段时间他携带妻子跟孙子住在王老太爷府中,那栋洋房暂时让给了亲眷们。因为荒地那边马上就要开始建设了,老是住在九龙那边也不太方便过来随时盯着建设进度,有一些亲眷们从酒店里搬出来住了。”


    “都搬出来了?”郭元乾想一想王家那上百号亲眷,“住不下吧?”


    张老大夫也只是偶尔听到一点八卦而已,“不知道是不是有全部搬出来了,反正我听声音,挺热闹的。”


    不过,很快郭元乾这边就知道了王家亲眷是不是都有全部搬出来,因为王九少上门来跟郭元乾谈租洋房的事情,“我们家那些亲眷不太愿意继续在酒店里住了,大哥让出宅子搬到祖父宅中,但那栋洋房不太够用,至少还需要再租两栋洋房,我听说郭掌柜在这边还有一栋洋房,想跟您租用一段时间。”


    啊,这个,郭元乾有一些犹豫,他这洋房买来的时候,是准备给舅舅家里住的,因为他当时也不确定舅舅家里的小辈们能不能在这边挤着住得习惯,虽然现在都说住得挺习惯的,可万一住不习惯,洋房就搁在那边,想搬过去就能搬过去,如果租给王家,那就不能想搬过去就搬过去了。


    温晟睿却觉得那栋洋房可以租出去,他早先就问过家里的小辈们了,他们并不觉得大家住一间房有什么拥挤不习惯的,住在这边平时大家一起练拳一起学习一起玩耍,方便得很,搬到六十六号去,虽然都在一片区域里,也要走个几分钟的,哪里有住在这边方便啊。


    所以,温晟睿看郭元乾不是很愿意的样子就自己主动搭话了,“九少这洋房是准备租几个月?”说来,也挺奇怪的,王家老太爷明明早就已经决定好了留在港城,怎么那些亲眷们还一直住酒店里?都没有想过自家买栋楼住的吗?


    “依我的了解,祖父不发话之前,应该就是要一直租着了。”王九少估算了一下时间,“过年前怕是都得租着。”但祖父未必愿意早早发话。


    温晟睿就喊了郭元乾一声,“元乾,宅子空着也容易坏,有人住才有人气,不如租给王九少家里用。”


    “这洋房原本我是给舅舅家里准备着的,”郭元乾也实话跟王九少说,“洋房里的格局九少你也是知道的,现在都住在这边宅子里,是因为小辈们都是几个在同一间房里住着。只是大家说挤着住好像感觉还行,这才空了下来的。”


    王九少一直就不太满意这边洋房的格局不够大气,但他心里是明白的,其实,相对而言,这边洋房的舒适度已经是很不错了,听了郭元乾的话他就跟温晟睿说了声不好意思,“我只以为是空着没用上的,没想到郭掌柜是这么安排的。”


    “真的用不上的,我们住这边挺好的,大家住一块儿,说话做事情也都方便,衣食住行也都有人照管,可比搬到那边要方便多了,九少不必多虑。”温晟睿是真的觉得住这边更方便一些。


    王九少看温家舅爷确实是不介意,又去看郭元乾,郭元乾到底是同意了,确实是没人住的屋子没有人气就容易坏,如果舅舅家里不搬过去的话,那租给王九少那边用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过郭元乾也有一些奇怪的,都已经准备要开厂做生意了,这也算是要定居港城了吧,就这么租房住么?怎么不去买房呢,“你家老太爷已经决定不去漂亮国了,怎么你们家亲戚们都还没有决定在港城安定下来吗?”


    “他们有些不一样的想法。”王九少就这么一句话含糊带过了。然后跟郭元乾说起租赁洋房的事情来,因为不确定情况,所以他是准备一个季度一个季度地租用,租金他也早就已经有一个标准了,算是市场价。


    还要签定正式的租赁合同,这个嘛,郭元乾家里是有制式合格的,关键内容是空白的,这些内容手工填上去就成。


    房子当时是收拾好了准备给舅舅一家住的,所以可以直接拎包入住,但郭元乾想一想王家的奢豪风格,就问是否需要收拾出来一座空房子。


    王九少可就懒得替亲眷们费这份心了,“就原样照用吧。”为此他又付出了一笔床品以及日用品费用,这些东西跟家具不同,是郭家另外置办的。


    其实钱是给多了的,但这种小费用,郭元乾也就不好跟王九少拉扯了,直接收下了,把一串钥匙给了王九少。


    钥匙串上面都有用标签贴纸注明了哪个钥匙是哪个房间的,反正对着钥匙串不怕弄错。


    王九少把钥匙串交给跟在身边的保镖,再三谢过,才告辞走了。


    洋房租出去了,郭元乾这时就有一点觉得那栋洋房是不是不必留着了,虽然每个卧室带卫浴间衣帽间挺方便的,还有电梯很适合年纪大的人居住,但这边的格局还是不太适合大家庭,舅舅他们既然找到了,往后还是会过来港城的时候,那总不能每次都这样挤着住吧?


    也要想一想,再过一些年,年纪小的这一批也结婚了呢,到时候挤也不好挤着住了呀。


    这么一想,郭元乾就觉得很有必要自建宅子,卧室的面积可以小一些,但卧室的数量一定得多一些。


    像表舅之前说的,建三栋楼,主屋一栋,客屋一栋,帮佣一栋,好像也有一点必要?


    郭元乾心里想着这些,却没有说出来。如果要自建,就还是一步到位选山顶好了,这是孙女无恙想去的地方,总得要去的,否则还得换房子也麻烦。


    洋房租出去了,郭元乾又觉得有一些对不住舅舅了,“那大家就得在家里挤着住了。”


    “都说了不挤。我看明玉他们都住着挺好的,现在也住了快一个月,都没有想着搬,肯定就不搬了。”温晟睿招呼大外甥过去看规划图,“现在要深化图纸,你看看这个办公楼的设计怎么样?”


    郭元乾探头看过去,深化图纸其实他是不太看得懂的,温晟睿也了解这一点,就递了几份简易的平面图给他,“这个是办公楼每一层的平面图,你看看有没有要更改的?”


    普通的平面图郭元乾就能看得懂了,他接过几份平面图,先从最上面一张开始看起。


    最上面一张是一楼的平面图。


    说是一栋办公楼,但是郭元乾看出来了,这栋办公楼的一楼其实是分成两部分了,一部分是办公区域,一部分是食堂区域。


    郭元乾又去翻其他图纸,发现从一楼到三楼,都是这样分割区域的,一半是办公区域,另一半是其他安排。


    而四楼五楼就整层都是宿舍了。


    然后办公区域是不跟其他区域共用楼梯间和电梯间的,这是单独的楼梯间和电梯间。


    郭元乾有一些不明白,“这样其实跟另外建了一栋楼也没有差别了吧?”分开两个楼梯间和电梯间,其实另外建一栋楼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了。


    “确实是这样,但办公区域要留宽一些,你们这边的食堂又最好是底层才比较好。”所以就只能这样设计了。


    郭元乾想了想,“食堂设在三楼可以吗?这样整个一二层都是办公区域。”两层楼的办公室应该是完全够用了。


    “可以倒是可以,这样食堂放在三楼,你觉得会不会不太方便?”温晟睿是觉得食堂嘛,都是比较容易招老鼠的,“到时候就怕楼上老鼠横行。”


    郭元乾想一想,饭堂确实是比较容易有老鼠横行,就连制衣厂做饭的饭堂都挪了,没有再放在二楼了,就是因为太招老鼠了。打扫得再干净,老鼠闻着味就过来了。


    但按平面图上这样分割,还不如单独建一栋办公楼一栋宿舍楼了。


    “单独建一栋办公楼,用得到这么大的空间吗?”温晟睿感觉制衣厂,用不到这么多的办公室啊。


    郭元乾觉得用不到也没有关系,“一二楼用来办公,三四五楼可以用来挂样衣。现在制衣厂是有一个专门用来挂样衣的房间的,但做了这么几个月,一间房已经不太装得下样衣了。”


    “挂样衣。”温晟睿倒是知道郭安制衣厂有一个专门的样衣间,但凡是制衣厂里做过的衣服,都会有一件样衣保存的,确实是可以专门僻出来挂样衣的空间,“这样厂里就多一栋楼了。”


    温晟睿看看手里正在深化的图纸,“你让我想一想。”


    “不知道王九少那边是怎么样想法的呢?”郭元乾有一些好奇王九少那边的需求,毕竟他们那边的场地更大嘛。


    温晟睿还没有拿到王九少那边的具体需求,暂时还只是提交了几份大致区域划分的图样,“不过他们好像是建一部分平层厂房,不准备全部都建五层的厂房。”


    “也正常,毕竟他们家的地盘要宽一些。”郭元乾自家这边,钱不太够嘛,所以就只能往上层来蹭空间了。


    温晟睿也点头表示认可,单单王九少一家的厂房就比自家这边四户人家合伙的面积还要大了。


    因为办公区域跟生活区域划分的问题,温晟睿喊了两个儿子过来讨论开了。


    郭元乾不太听得懂,也就不掺合了,看见外出的陆六回来了,正在花园里帮忙,也就过去跟他闲聊几句。


    陆六今天往外跑了一趟,原本是想打听看看有没有北大荒那边的消息的,因为按照他的了解,这个时候的北大荒应该已经是下起大雪来了,这样的话,那被下放的一家应该会比较容易被击破心防才对,可惜没有消息传过来,“上头说,这种异常事件,就算是有点什么收获,也不会往我们这边传的。我估计以后很难能够打听到那边的消息了。”


    “你今天出去还专门打听这个消息了?”郭元乾其实不太关心这个,他不需要从那边知道跟未来有关的消息,他也不关心那边的情况了,反正既然已经进入了相关部门的视线,自然就是时刻盯着了,那一家想要搞什么鬼是搞不了的了,也不可能让他们一家有人逃脱找到港城来。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必要再记挂那边的情况呢,郭元乾让陆六以后不用打听那家人的事情了,“就算是有探听到什么事情,也不可能传到这边来的。这边只适合传消息回去,不适合传消息过来。”


    “是这样的。”陆六以前也只管送消息回去,从来都没有打听过那边有没有送什么消息过来,一般都是发任务过来。他之前打听过郭家的消息,有传了消息过来那是因为跟他的工作有关,不然也未必会有消息传过来的。


    既然内陆很少会送消息过来,那以后最好继续保持,郭元乾就让陆六以后也不要再提到那家人的事情了,“万一消息泄露出去了,可能又来引过去不少敌方的人。”


    “嗯,我以后不会再问那边的消息了。”陆六其实问这个也是想到郭东家这边到底是被那家人给害得避来了港城,“他们应该以后会被盯得很紧。”


    郭元乾不再关心这事,他刚刚动了在山上买地自建的心思,就交了这个任务给陆六,“你最近打听一下,看看山上有没有放地出来?房就不看了,听说那边的房,大多数的格局还不比这边的洋房。”


    “我一直有打听,最近没有这样的消息。不过,我听说,王九少前两天又淘换到一栋房子。”陆六感觉自己对王九少的财力是一天刷新一回,“比他上回淘换到的要大许多。我听说,王九少准备把买的第一栋房拆了自建。”


    郭元乾估计,这怕不又是拿钱砸回来的,“拆房自建?我记得他还想在荒地那边建房。”连建房子的地都有留出来了。


    “之前是有这想法,不过我估计九少已经改变主意了。他们家那些亲眷也想在那边建房子呢。”陆六早就看出来了,王九少根本不耐烦应付那一堆亲戚,如果亲戚们要跟他住一块,他是不太乐意的。


    这个事郭元乾就没有听说了,“前两天还听说他们还在争分割不公平?”


    “这个今天下午已经分好了,王大少让他们自己吵了几天,见他们没有吵出个结果来,就直接按抓阄的方式来分的。”陆六听说这事的时候,老震惊了,“王大少说,抓阄就是看大家的运气,运气不好的,老天爷看不上的,那就自认倒霉吧。”


    郭元乾也好生惊讶,他跟王九少打交道比较多,跟王大少几次见面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客客气气的,没想到王大少也有这一面啊,“怕也是烦了。”王家来了港城一个多月,也快两个月了,亲眷们还是整天吵吵吵的,不烦才怪呢。


    “可不是烦么。”陆六挺能理解的,“烦得王大少一家都把宅子让出来了。”


    说到这个,郭元乾提了一句,“家里那栋六十六号租给了王九少。”


    “咦?还真的过来租了。昨天我送了个保镖过去,九少还问起了家里那栋空着的洋房。”陆六不是接了给王九少介绍保镖的活么,然后王家又很挑剔,他就经常会带着人过去王家面试,所以跟王九少接触还挺多的。“不过我看他已经租一栋了,还以为不需要了。”


    郭元乾才知道,“原来是跟你问明白了才过来的,租是租了一栋,但王九少说是不够他们家那些亲眷住的,才又跟我这边租了。”


    “我看温舅爷他们也不想搬过去住,空着不如租出去。”陆六觉得,如果一开始就是安排出去住,恐怕那会也就住出去了,但在家里住下来了,就不容易搬出去了。


    郭元乾那会觉得,一家人先住这边亲近一段时间,然后再搬嘛。但都住习惯了,就没有搬过去这回事了。


    陆六把园子里活干完,想起来一件事情,“大富豪听说卖出去了。”


    “卖了?”郭元乾因为张可行在那边打听到一个不得了消息的缘故,对大富豪还有一点印象的,“谁买了去?之前那个大老板,不是道上的么?”


    陆六点头,“也是道上的人买的,他们这种娱乐场所一般都是道上的人转来转去的,大富豪原来的大老板听说有一段时间没出来了。”据他的了解,起码有一个星期没有露面了。


    “难不成是他监听的事情露馅了?”郭元乾知道这种事情,不传出来还好,一传出来,那个大老板恐怕会死得很难看的,“那个侍应生有消息了吗?”


    陆六没有确切的消息,“打听到他搭上船走了,但也不能确定就是他。最近也没有什么跟他相关的命案传出来。”一般这种嘴不严的,很有可能会被上头的人解决了的。


    “他失踪那天晚上的事情打听不到?”郭元乾是有一些担心那大老板打听到侍应生把这个消息说给了张可行,去找张可行的麻烦。


    陆六没打听到那天晚上的事情,“也没有听说大富豪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算是有命案,应该也是在外头发生。”又或者,直接清理了现场,这种事情大富豪的大老板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陆六知道郭东家担心张可行,就告诉他暂时没有什么事情,“我偶尔也会跟进一下他那边的情况,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至少可以确定,那个侍应生逃走的时候是没有交待自己收钱漏消息的事情的。”


    “最好那大富豪的大老板这会不露面是出事了。”如此,就没有功夫再来纠结这些事情了。


    陆六觉得这也有是有可能的,一个道上的大佬突然间没了消息,总是有一些不妥当的地方,但他也没有确切的消息,也就不说了,“我关注着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会提前报个信。”


    如果真的牵连到了张可行,说不定郭东家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最好还是不要有事牵连过来。


    道上的人大多数都是危险人物,郭元乾其实有一些怕影响到陆六的本职工作的,但这种事情,家里也只有陆六比较适合关注了,“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不要因小失大。”


    “好的。”陆六其实自己也有打听消息的需要的,但对着郭东家的叮嘱,自然是要应一声好了。


    家里继续忙着荒地的事情,然后很快是星期天,是大家约定了一起去逛街的日子。


    张可行难得星期天休息,也没跟朋友有约,知道他们要出去逛街还缺一个司机,就自告奋勇给他们做司机,“到时候我带着你们走,正好也试试我的车。”这是他才提回来没几天的车,特意挑了自己满意的款式,用着也不错,就想炫一炫。


    “可是,可行表叔你不是难得休息一天么?”郭无恙倒是挺乐意让可行表叔做司机的,但是不太好意思打扰一个天天上班难得休息一天的人啊。


    张可行觉得休息正好就陪他们一起逛街嘛,“反正我明天没其他安排,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他跟郭仲坤合作的项目该安排已经安排下去了,也没有什么需要跟郭仲坤沟通的了,出门逛逛也可以的嘛。


    “那就麻烦可行表叔啦。”郭无恙决定让可行表叔做主带他们去哪里逛,“我们也不熟悉,可行表叔你推荐推荐吧。”


    张可行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到时候我的车子开在前面,后面的车子跟着我走就是了。”


    等第二天早上出发的时候,就有更多的人想坐张可行的车,比方说张子毅张子然,自然是要跟着三叔的,而郭无恙要搭这边的车,那郭泰安和小皆安就要跟着了。


    再加上温明玉和郭英一向喜欢跟郭无恙一块,温雅和温清也喜欢跟着姑姑温明玉,车子就有点挤啦。


    最后郭无恙跟着哥哥弟弟还有温蕴温顾去了陆叔叔的车,让其他人搭张可行的车。


    本来郭无恙还想带着曹念一起出门的,曹念拒绝了,他不太想出门逛街。至于张广白张川柏兄弟俩,但凡有点空闲时间他们都是要去中医堂帮忙的,没有空可以休息的。


    于是两台车就出发了。


    先去的是新新百货商场,商场里又多开了不少的店铺,比郭无恙他们第一回来的时候更热闹了。


    因为也没有非得就要买什么东西,大家就一家一家地轮流逛,这商场里还真的是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有,看得大家都有一些眼花缭乱了。


    几层楼逛完,明明已经不是暴热的夏天了,大家都出了一身汗,张可行带着大家在一楼一家冷饮店买了冷饮喝。


    他不让大家点小吃,“歇一会我们就去附近新开的一家餐厅吃饭,听说是正宗的意大利菜,大家试个新鲜?”


    “意大利菜?”温明玉觉得也确实是只能吃个新鲜,“主打就是披萨、意大利面、烤肉之类的。”


    郭无恙举手,“我没吃过意大利餐哦。”


    “我们也没吃过意大利餐。”张子毅和张子然也举手了。


    郭泰安和小皆安也没有吃过意大利餐。


    张可行点头,“没吃过就去吃个新鲜嘛。也不怕别人笑话,我们自己叫个包间就好了。”


    温明玉他们还是吃过的,毕竟漂亮国正宗的中餐不太常见,西餐就还挺多的。


    等歇够了,张可行就带着他们去往意大利餐厅,离得不太远,开车也就是几分钟的路程。


    说是新开的店还真的是挺新的,外面的花篮跟彩带都还没有去掉,花篮都还没有谢掉,彩带也都挂在上空呢。


    进去之后,大堂里的人还挺不少,但包间也还有,张可行订了一间,领着一群孩子跟着服务员往包间走。


    一坐下就递了菜单上来,花花绿绿的看起来还挺好看。


    但点菜也不用怎么点了,这么多人嘛,张可行让他们除了酒水饮料,菜单上有的都给上一份。


    服务员原本想说一些什么的,但看了一看这一行人,两个大人,十来个孩子,看样子是挺能吃的啊,也就拎着菜单走了。


    郭无恙刚刚翻了翻菜单,“几十道呢,哪里里吃得那样多?我看披萨好像也不小啊。”那披萨饼看起来还挺大一张的。


    “我们这么多人,不怕吃不完,就算是吃不完,也可以打包带回去。”张可行反正是要全点的,他也怕大家担心浪费撑到自己,就提醒他们,“大家量力而行,不要拼命吃啊。”


    这个倒是不会,反正能打包的,不怕浪费。


    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也是快手菜,反正上菜还挺快的,没多久,各种口味的披萨就端上来了。


    说是各种口味,其实也不多,总共就六款披萨,而且看起来也不是很大一份。


    看着这个份量,郭无恙就不太担心了,别说所有菜都上了,这披萨同样的再来一份都吃得下。


    张可行取了切割工具给大家切披萨,“刚开始一人一小块,先试试味道,喜欢再吃多一点。”


    “还行。”郭无恙吃了一小块,然后,她觉得,“这肉还挺嫩的,吃起来不错啊。等等,这一块有点柴。”她有一些疑惑,“这同一盘烤出来的,这肉还有不同程度的口味?”


    张可行也不太明白,“不然你再试试这几种口味?”


    “嗯,试试其他的吧。”郭无恙再试了试其他的口味,“新奇是有点新奇,但是味道好像没有很惊艳。芝士披萨味道还行,就是吃多两块就容易发腻。”


    陆续又有其他的菜上来了,意大利面条就上了好几盘,各种不同的味道,郭无恙自己夹了一点试了试,“太有嚼劲了,没有家里的煮的面条好吃。”


    “这菠菜,怎么还是烤出来的?”郭无恙试了几道菜,感觉这不是自己喜欢的口味,倒是有好几菜是芝士焗的,但是味道也是偏腻了一点,“偶尔过来吃个新鲜的倒是可以。”


    张可行失笑,就听她在点评了,“菜还没有上齐,你再挑一挑。”


    第72章


    “他们家上菜怎么不讲究按顺序上菜的?”温明玉之前在漂亮国吃意大利餐的时候,都是按照开胃菜、头盘、主菜、甜品、咖啡的顺序上菜的,这里,先就端了披萨跟面食上来了。


    现在主菜也上了,还没见着开胃菜。


    说到这个,开胃菜端上来了,侍应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温明玉的问话,上了蔬菜沙拉之后就一个劲地道歉,“开胃菜上来迟了,是我们的疏忽。”


    “没事,你放下吧。”温明玉摆摆手不介意,这会包间的门是开着的,她就听着大堂里挺热闹的,“这是哪家在这里搞活动呢?”


    侍应生有些歉疚地赔了个笑脸,“有个小朋友今天在这里过生日,请了十来个好朋友过来这边一起过生日,所以大堂里这会热闹了一点。”


    “来这里过生日?”温明玉意外又不意外,就这个吃披萨的环境好像也挺适合小朋友过生日的?“那还挺热闹的。”


    侍应生笑着点头退出去带上门,将嘈杂声都给关在了外面。


    其他人都有一些好奇,小皆安就问,“跑外面过生日吗?港城这边的小朋友过生日都是这样在外面热热闹闹地过的吗?”他们家过小生日都是早上一碗长寿面,晚上再吃好一点,自家人热闹一番也就罢了。


    港城这里给小朋友过生日好讲究呀。


    “听起来好像都是以小朋友为主。”郭无恙想起自己好像在噩梦中见识过这种?都是去那种西式快餐店,一群小朋友围一桌热热闹闹地过生日,主角都是小朋友们,大人们只是配角。


    小皆安眨眨眼睛,那如果都只是小朋友一起的话,还是一家人一起过吧。过生日如果爷爷奶奶他们都不一起,他会很不开心的。


    其他人也觉得,虽然他们小朋友一起玩更好玩,但过生日还是跟家人一起过更开心。


    温清就说起自己来港城之前过生日,“妈妈亲手做了一个漂亮的蛋糕,大家一起给我过生日,生日蛋糕上面有蜡烛,我有吹蜡烛许愿呢。”还有每个人都给她送了礼物,这个不知道好不好说出来呀。


    “还有很多礼物收嘛。”温雅冲堂妹笑了笑。


    温情也嘿嘿笑了笑,过生日是真的能收到很多礼物。


    说到礼物,小皆安不太记得了,但隐约觉得,“我们过生日也有礼物。”


    “有的。”郭无恙今年没有认真过生日,但她记得过生日就有礼物收的。有时候是新衣服,有时候是新画本,有时候是漂亮的小镯子。


    关于生日礼物这个,所有人都有印象,“大家都有送礼物呢。”


    大家都讨论着自己过生日收了多少礼物,又一轮意面端了上来。


    张可行看着,“跟上一轮送的口味是一样的?”


    “是的,因为我们疏忽,打乱了用餐顺序,这是餐厅给的补偿。”侍应生告诉大家,“这次所有的餐点,我们都会上双份。”


    其实大家都不太在意这个,反正上不上开胃菜他们都挺有胃口的,“没事,我们不介意的。”


    “但我们很过意不去。”侍应生坚持,这也是上头的经理安排下来的。


    那也不好为难侍应生啊,郭无恙看了看桌上摆得满满的,虽然他们因为练武所以一个个的胃口都不小,但是双份就有点多了,“我们可能吃不完。”


    “我们可以提供打包服务。”侍应生立马补充了一句。


    张可行看看桌面,“那一会披萨就不上桌了,直接打包吧。”他倒是有心想多点几份打包一些回家给大家吃个新鲜,可这侍应生刚刚才说了他们点的东西都送双份,他要是再点,感觉有点占便宜的倾向。


    好在这边离得也不算远,哪天路过的时候再买吧。


    侍应生其实也觉得他们点这么多应该是吃不完的,现在他们还上双份,就更多了,所以张可行说披萨要包,她也不意外,“那一会我慢点上菜,如果你们吃得差不多了,没有上桌的我都给你们打包带走。”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张可行做主答应了下来,这个侍应生怎么还怪体贴的呢。难道是因为弄错了上菜顺序所以害怕?也不太对,能做主上双份,肯定是上头同意的。


    不过,这些也与自己无关,张可行没多想,示意大家继续吃,“大家一起努力,起码把桌上的吃完。”


    “我感觉意面吃起来也还行?”郭无恙将所有口味的意面都夹到小盘子里试吃过的,都还不错,“就是有一点,他们好喜欢用芝士啊,别管是什么口味,芝士都不能少,连这个汤都是芝士味道。”


    温明玉点头,“西餐有很多都喜欢用芝士。”她给郭无恙切了一小块牛排,“这块牛排烤得还挺适合我们的口味的,你试试?”


    “不错,挺嫩的,也没有血丝。”郭无恙挺怕吃到血糊啦的牛排的,她喜欢吃熟食,之前在客船上,就有一回差点吃到血糊啦的牛排,幸亏厨师帮忙她切割的时候发现了,不然要影响胃口的。


    大家一直努力,竟然也慢慢地将桌面的摆得满满的餐品给吃得差不多,既然来了餐厅,又很方便,大家就轮流去洗手间。


    郭英是最后一个去的,去得比较久,一回来就跟大家说八卦,“我刚刚在走廊上听说的,其实我们这边的上餐顺序是对了的,但那个上菜的侍应生走过来的时候,被别的食客把开胃菜给端走了,她被吓哭了,等想起来跟厨房报告的时候,披萨意面已经给我们端上来了。”


    “哦,就是那个给我们点菜的那个吗?”郭无恙记得,那个点菜的侍应生拿着菜单走了就没有回来了,上披萨的时候换了一个侍应生,“怎么会有人在路上抢菜的啊?”


    郭英自然也有打听清楚了,不然她不会在外面呆这么久,“就是那个过生日的小霸王,他们一进来就开始打闹嘛,侍应生就没有第一时间上菜,等他们玩饿了想起来要吃的时候菜就慢了一步,然后小霸王受不得委屈,就直接抢菜啦。”


    “呃?”大家挺无语的,这个餐厅出菜的速度挺快的呀,但凡他说一声保管侍应生立马上菜,特别是蔬菜沙拉、凉拌火腿、凉拌海鲜这样的开胃凉菜,说不定厨房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大堆,只管端出来就行了。


    张可行看了看厚厚一堆已经打包好的餐品,摇了摇头,“这世上真的是什么样的人都有,算了,反正也没有影响我们什么的。我们走吧,记得一人拎个袋子啊。”也不知道打包了些什么,反正就挺多纸袋子的。


    “记得啦。”一人拎了一个纸袋子出了包间,一出来就感觉到了大堂的吵闹声,那一堆过生日的小孩子还挺明显的,围坐在一个半圆形的雅座里,闹腾得很。


    那边的人多,他们这一群人也挺多的,一出来就有不少的人看着他们。


    张可行不太在意,领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们绕了出来,路过那个半圆形的雅座附近,旁边一张桌子上,有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贵太太站起来叫住了郭侠,“这位小哥,请问,你是不是姓郭?”


    “嗯?”郭侠有些惊讶,其他人也有一些惊讶,郭侠他们自来了港城之后,就没有跟外头的人有过什么来往,可这里竟然有个陌生的贵太太张口就问出来他是不是姓郭,这也太奇怪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贵太太笑着摇头,“我没认错人。”她不是一个人在这餐厅里的,她旁边还有一个女佣,两个牛高马大的保镖,她冲那群孩子半圆形雅座里的一个小孩子叫了一声,“逸群,妈妈碰上个熟人,要去外面说说话,你在这边玩,我让阿珂和梁保镖在这里等着你。”


    “好的,妈妈。”那边有个粉雕玉琢的小朋友抬起头冲这边应了一声。


    贵太太看起来也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了,没想到竟然有个这么小的小朋友,也就五岁或者六岁的样子吧。


    因为大家都有一些好奇,怎么会有人认识郭侠的,所以都没有跑走,直接站在原地等着她安排。


    把自家的小朋友安抚好了,贵太太就冲郭侠笑,“去外头说话?”她往外走,她的两个保镖中的一个也跟着往外走。


    “成。”郭侠满腹疑惑地跟着一起往外走。


    张可行把人带出来了,自然也要护着一点的,也跟在后面,那贵太太倒是不在意这么多人一起跟着郭侠。


    她走到外面,在旁边的咖啡馆外面选了一张清净的室外桌子,又吩咐保镖去点一些饮料,招呼大家坐下,等大家都坐下了,她才继续问郭侠,“你姓郭,你父亲是不是叫郭仲坤?”


    “我不认识你,也没有听人提起过你。”郭侠没听说自家在港城还有什么亲朋故旧啊。


    那贵太太叹了一口气,“也不奇怪,可能你父亲他们也不记得了。”贵太太面色有一些沉重,“这事说来话长,可能我得慢慢说。”她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简短一些说吧,你父亲曾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金陵城人,年轻的时候,十六七岁的年纪,有一回在外头跟朋友约了一起踏青,被一个白军的官员之子给盯上了,你爹那会刚好路过,就救了我。”


    啊?!


    大家这次真的是惊住了,郭仲坤二十年前逃亡国外的缘由大家都听说过的,而且就在前不久,就是他们从漂亮国到港城说起往事的时候说过。


    郭无恙看了看这位贵太太,所以,这位就是小叔祖救下来的人吗?那会十六七岁的年纪,那是比小叔祖大一两岁的样子,没想到竟然也来了港城啊。


    贵太太看着大家吃惊的模样,也有一些明白,“你们都知道这事啊。唉,也对,这事害得你们家……”说到这里她哽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只说自己的事情,“当时郭少侠救下我的时候,说怕那贼子不肯死心,就叮嘱我最好在外头避一避,因而那天晚上家里就送了我搭船去申城投奔一个远亲。”


    金陵城跟申城虽然有几百里路远,但可以走水路,而且因为申城是大城市,金陵城发往申城的船还挺多的,去申城倒是挺方便的。


    大家静静地听着她说话,并没有准备插话的。


    贵太太也没说那一路上的事情,只说自己到了申城,“那户远亲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养不起我,我带的钱也不够,就在一个学堂里找了份教书的工作。因为我也算是避难,一直没敢跟家里联络,我攒了好几年的工资,悄悄回到了金陵城想要打听一下消息,没想到,那年发生了大屠|杀,消息实在是不好打听,我又等了一年多才打听到一些消息,那会才知道,原来,你们家早已经在当年就散了,去向也没有哪个人知道的,唉,这都是我的罪过。”


    听起来,发生大屠|杀那一年,她竟然正好在金陵城?她没有说起家里人,想来,家里人应该情况不太妙。


    “这怎么能说是你的罪过,要说有罪的,不是那贼子么?”郭侠早知道父亲以及亲长们都不觉得父亲当初救人有错,也从来没有想过救人就要图报的,所以,他这会自然也不会代替父亲以及亲长们来怪罪这一位。


    贵太太苦笑了一下,“他有罪也奈何不得他啊。后来我攒的那点钱实在不够用了,就又回了申城继续教书。后来因缘巧合认识了我家沈先生,跟他结了婚,前几年,我们一家迁居港城,真是没想到还能在港城碰得上你们。”她恳切看着郭侠,“令尊近些年好吗?我一直还记得当年我无路可逃之时,令尊犹如天神下凡一般救了我,这恩情经年不敢相忘,你跟令尊眉眼间极为相似,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父亲母亲都挺好的。”郭侠其实跟母亲挂相比较多,但眉眼间也确实是有一些像父亲,没想到就这么一点相似之处,都能叫这位沈太太给认了出来。


    沈太太听说挺好,就微微笑了笑,“那可太好了,这些年我打听不到一点消息,一直很挂心,知道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啦。”她又问是否方便告知贵宅何处,“我先生一直也很感激当年郭先生救了我,我们夫妻想登门拜谢郭先生一声,不知是否方便?”


    “不用了吧。”郭侠有一些不好意思,“其实这事父亲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沈太太点头表示理解,“郭先生侠义心肠,这一生救助的人无数,可能也不把我这一件事放在心上,但我受先生如此恩惠,却不能不记在心上。还请郭小先生不要吝啬告知我地址。”


    “这个……”郭侠有一些为难地看向张可行,这里他年纪最大嘛,明玉姑姑倒是辈分最高,可是年纪要小一些。


    张可行看这位沈太太确实是心里一直记着恩情的样子,不然也不至于隔了二十年了,还能认出跟仲坤表叔眉眼有些相似的郭侠,“沈太太太客气了,郭先生目前暂居在薄扶林洋房区八十五号。”


    “原来是在薄扶林那边啊。”沈太太得到地址面色松了一些,“如若不打扰的话,我与外子想今晚上门拜谢郭先生。”


    郭侠没想到张可行直接就把地址给说了出去,他有一些不好意思地告诉沈太太,“我们上个月二十号才从漂亮国来港城探亲,暂居我大伯父家里。”


    “哦,郭先生一家目前暂居郭大先生家里。”沈太太当年有查到郭先生有一位兄长,还有一位极亲近的舅舅,“郭大先生也有受了我之事的连累。”


    大伯父倒确实是有受到了连累,家里祖传的银楼都败掉了。但郭侠没有说出来,只是冲沈太太笑着点了点头。


    沈太太看了看郭侠,又看了看旁边等着的一群大大小小的人,手里还拎着打包的纸袋子,恐怕耽搁了人家的事了,她站了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晚上再登门拜谢。”


    “沈太太客气了。”郭侠也站起来,目送这位沈太太回了隔壁的意大利餐厅。


    张可行招呼大家,“今天不去看电影了,先上车回家吧。”不说他们手里还拎着打包的意大利餐品,就是这么大一件事情,也得回家跟长辈们报告一声,这种事情,在电话里哪里说得清楚的啊。


    “好啊,好啊,回家去。”大家都没有意见,这年头的电影还带有一点戏曲风,小朋友还领会不到戏曲之美,看不看电影都可以。


    原本这里跟家里是离得不远的,再加上这个天气,披萨打包回去还能有一点热乎,但听沈太太说了一会话,就耽搁了一点时间,这些餐品回家得再热一遍才行了。


    来的时候是怎么搭车的,回程照样还是一样,等大家上了车了,就在车子里讨论开了,“原来小叔祖当年救下的人还活着呢。”


    “看起来还活得挺好的。”陆六跟着出门做司机的,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这会在车子里了,他也就接话感慨了一句。


    这也是实话,不知道这位是沈太太之前,大家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一位贵太太,浑身上下都透着贵气,“听她说起的经历,沈太太结婚还挺晚的。”


    事情发生那年是三十三年,沈太太十六七岁的年纪,四年多以后金陵城发生了大屠|杀,沈太太当时还正好回了金陵城打听消息。


    一年多以后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又回了申城,然后认识了沈先生结了婚。沈太太没有说当年,想必至少也是隔了一年两年的样子。


    算一算,沈太太结婚的时候,应该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吧。相对自家这边来说,这个年龄结婚已经是有些晚了。不过申城是大城市,可能跟其他地方就不太一样吧。


    刚刚在餐厅里,沈太太喊的那个逸群,应该就是她的亲生儿子了。沈太太今年应该是三十六七岁的年纪,有个五六七岁的小儿子,也挺正常的?


    陆六觉得今天听说了沈太太的事情,感觉还挺好的,“虽然郭二先生当年救人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被救的人这么多年一直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也是挺好的。”起码知道自己当时救的不是白眼狼心里会更欣慰一些吧。


    “是啊,沈太太应该一直都没有忘记。不然,也不能一眼就认出来侠叔是小叔祖的儿子了。”郭无恙觉得奇怪,“其实,侠叔跟小叔祖真的像的地方不多吧?”


    陆六觉得还是有一点像的,“郭侠的年纪刚好跟当年郭二先生救人时的年纪是一样的,再加上近来一直跟着郭东家习武,气势上应该跟郭二先生当年也有一些相似,然后郭侠眉眼间确实是跟郭二先生有一些像。”认出来人也不奇怪嘛。


    “我觉得,会不会是她这些年,碰到有些相似的人,就会问一句啊?”郭无恙觉得哪里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啊,“反正问一句你是不是姓郭,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嘛,不是的话就是认错了呗,说声不好意思就行了。”


    陆六失笑,“按你这样说起来,岂不是跟在大海里撒网捞鱼似的,有鱼没鱼撒一网,捞到了就是赚到了。”


    “这回不就刚刚好赚到了。”郭无恙摊手,撞了撞前排副驾哥哥的座位,“哥哥你说是不是啊?”


    郭泰安回头叫她好好坐好,才回答了她,“嗯,这回运气好,认对了人。”


    “他们出门,带了两个保镖呢。”陆六关注到了这一点。


    郭无恙点头,“还有一个叫阿珂的女佣。”而且那两个保镖一看就挺厉害的样子,郭无恙想起王家也是有保镖的,“王九少现在是不是也出门就带保镖了?”


    “嗯,自从上次中秋节花灯会之后,他去哪里都带两个保镖出门。不过,搬过来薄扶林之后出门也带的,但只带一个,留了一个在家里。”陆六也是见到过王九少之前带保镖出门的。


    郭无恙一听陆叔叔说到中秋节花灯会就有一些叹气,那些孩子都还没有找到呢。但她没有说出来,只看了看车外,其实他们去的商场跟薄扶林离得也不算太远的,这会已经快要到家啦。


    两台车是一起进了郭家,大家就拎着打包袋下了车。


    客厅里一群正在研究设计规划图纸的人抬头惊讶地看着他们,“不是说今天要在外面玩一天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有件事。”郭侠是当时跟沈太太面谈的人,这会就主动把事情说给长辈们听,“当年爸爸在金陵城救的那个人,在我们吃饭的餐厅里认出了我。”


    郭侠就把沈太太说的事情都说给了长辈们听,“沈太太说,今天晚上要跟沈先生一起登门拜谢。”


    长辈们面面相觑,这是真的没有想到,当年救下的那个姑娘,竟然这么多年一直都还记着这份恩情呢。


    郭仲坤也有一些不自在的,“这个,我都不记得那姑娘长什么模样了。”他那会正是青春年少满腔热血的时候,顺手救人这等事情,不知道做过多少件,哪里还会特意去看被救助的对象是个什么模样啊。就算是当时看过,那也记不过来啊。


    “我看小侠跟你也不是十分挂相啊。”唐笑笑把儿子跟丈夫的长相放在一起比了又比,就没有看出来儿子跟丈夫相似度过高的,到底是哪里叫人一眼就给认出来了呢?


    大家一致点头,确实,郭侠和郭英都是像生母唐笑笑多一些。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认出人来的,但既然人家说了要登门拜谢,周秀秀就说晚上好好接待一下,“难为人家记挂了这么多年,咱们也给个面子吧。”


    “是得好好招待一下。”温晟睿也是这么说的,他觉得这样挺不错的,还跟小外甥说,“可见当年你着实是没有救错人。”


    能叫人把这份恩情记了二十年,甚至看了一眼跟自己不是特别像的儿子就认了出来,郭仲坤也觉得,“当年真的是没有救错人。”


    “要是真的过来了,那就晚上好好招待一下。”郭元乾喊了曹师傅一声,“晚上有两位贵客上门,准备一些金陵城跟申城风味的点心。”


    应该不至于会过来吃饭,所以准备点心也就差不多了。


    曹师傅接到安排就只管听安排,把厨房里的材料想了想,就选定了六样点心报给郭元乾听。


    “可以,就按你选定的来。”郭元乾觉得选得不错,也没有异议。


    张可行把带回来的餐品都交给了曹师傅,“我们从餐厅打包回来的,晚点你打开看看,里面的披萨跟烤肉,你三点半钟的时候放微波炉里热一下,端出来给大家当下午茶。”


    “好的。”曹师傅也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一堆食品打包袋,分了几趟把东西都挪到了厨房里。


    郭无恙跟过去给曹师傅指了其中一份,“曹叔叔,这个是我给曹念带的,一会你记得热给曹念吃啊。”


    “好的,谢谢无恙小姐。”知道郭无恙出门吃个饭还记挂着没有跟着出门的儿子曹念,曹师傅确实是挺感激的。


    郭无恙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曹叔叔你太客气了。我也是看着是个我们没吃过的新鲜东西,才想着给曹念的。”如果不是这样的新鲜东西,她是不会想着给曹念特别留一份的。


    曹师傅微笑着看着郭无恙出了厨房,把她特意指出来的一份留了出来,过一会就可以热给儿子吃。


    郭无恙转回客厅,发现都没有人说起来沈太太的事情,都在讨论荒地那边的厂房要如何建的事情。


    好像沈太太的事情不太重要一样。


    但转念一想,沈太太的事情好像还真的不太重要。


    小叔祖都记不起她的长相了。而且,到现在为止家里也没有哪个说沈太太叫什么名字,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吧。


    毕竟当年被那贼子记仇的时候,家里光是应付这个就抽不出来精力来关注其他事情了。


    于小叔祖来说,当时也是随手救了个人,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所以他不会特意去记得那一次救的是个什么人也不奇怪。


    好嘛,既然是这样,那他们没有必要急着赶回来吧?


    算了算了,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要想着再出去了,练字去练字去。


    郭元乾也确实是对这事不怎么上心,安排曹师傅做一些点心也就没有再做其他安排了。毕竟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一家人也都团聚了,本来当年就没有记着这事,现在也就没有必要一直记着啊。


    一大家子都挺淡然的。


    等郭无恙练字练出来了兴致,练了一下午的字出来,就是吃晚餐的时候了。


    沈太太一家是在大家吃完饭散步消食的时候过来的。


    一来就是好几辆车子,依次在门口停下。


    陆六听到车队过来的动静,去前院看的时候,就听到家里的门铃被按响了。


    他打开门一看,就是今天在餐厅里见过的沈太太跟她的儿子,还有一个不太年轻的中年男人,一个年青人,一个小姑娘。


    看到他开门,那个不太年轻的中年男人就递了一份帖子,“沈某携妻儿登门拜谢郭先生的救命之恩。”


    后面一群手里端着提着东西的人也跟着说,“拜谢郭先生的救命之恩。”


    啊咧,怎么这么大的动静啊。


    陆六看了看已经有邻居听着动静过来张望了,他连忙侧身让开了门,“沈先生沈太太,沈公子沈小姐几位请进。”


    这一群人进来,显得这前院都不太宽敞了。


    郭元乾他们听着动静已经迎了出来,沈太太郭元乾是不认得的,但是沈先生他认得,是当年买了妻子染丝配方的那个申城大老板。还有那个年青人,郭元乾也记得,是沈公子,家里的一号楼就是买了沈公子的。


    原来这些人竟然是一家人?


    郭元乾看看沈先生,又看看沈太太,再看看沈公子,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跟哪个打招呼了,最后他喊了妻子一声,“梅娘,你过来看看,沈先生来了。”


    “沈先生?”安梅跟着出来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当年买她娘家染丝方子的申城大老板沈先生。


    沈先生单只看到郭元乾的时候还没有认出来,再看到安梅的时候就认出来了,毕竟安梅那染丝方子确实是好,他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是你们夫妻俩,我们这缘分很深哪。”


    “可不就是我们。”郭元乾请沈先生沈太太进门,又招呼沈公子,“沈公子,我们也见过一面的。”


    沈公子点头,“几个月前见过郭先生一面。”


    “原来大家都有这缘分。”沈太太真的没有想到,郭二先生救了自己,可郭大先生竟然跟丈夫和继子都有渊源。


    沈先生也料想不到有这缘分,“当年我们在船上认识的时候,是真的想不到我们两家还有此等缘分。”那年他认识郭元乾安梅夫妻俩的时候,还没有认识妻子,是几年以后才认识的。


    郭元乾跟安梅也没有想到啊。


    一旁的郭仲坤也有一些懵,“哥哥,嫂嫂,你们认识呢?”


    “可不就是认识。”郭元乾引着大家坐下。


    沈先生招呼自己带来的人先把礼给送上,“只是我们感激郭二先生救了内子的一点心意,还请不要推辞。”


    “您太客气了。”郭元乾看着那放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的心意,此时倒是不好推辞了,就跟沈先生沈太太介绍自家人。


    沈先生一一团拳见了礼,把自己的位置放得极低。


    大家也不好受他的礼,都避了避。


    等都认识了,郭元乾才告诉弟弟,“当年,我跟你嫂嫂迁居津沽的时候,认识了沈先生,沈先生是在申城开纺织厂的,刚好我跟你嫂嫂当时手里不宽裕,你嫂嫂想起来在娘家里学到的几个染丝方子,就卖给了沈先生。”


    “当年不知道两家有这缘分,否则不应该买的。”沈先生当时虽然开价也挺厚道了,但如果那个时候知道这是未来妻子的救命恩人的亲兄长嫂子,他不会买方子,而是会资助他们开厂子。


    郭元乾摇头,“当年贤伉俪还没有相识吧?”只听今天郭侠他们转述的沈太太的话,当时沈先生跟沈太太都还没有认识呢。


    “那会我确实还不认识内子,要再过几年了。”沈先生是过了几年才认识了妻子。


    但缘分就真的是这么巧啊,郭元乾真的觉得太巧了,“我们一家迁居港城,当时就是跟沈公子买了第一栋楼。”


    “原来你跟逸舟还有这缘分?”沈先生刚刚只看出来了大儿子跟郭元乾是认识的,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卖楼认识的。


    沈逸舟也跟父亲说起那时的事情,“当时家里对外说卖楼,我就挑了一栋,没想到买主刚好就是郭大先生。”那会他也不知道继母的救命恩人就是这一家啊。


    第73章


    如果是一般的人家,往来之前沈先生必然是要安排人手查一查对方家底之类的情况,如此想必早就能够查得到自家跟郭家的其他缘分了。但因为郭家是妻子楚汀兰的救命恩人家里,他们这一下午的时间都花在了备礼一事上,还真的没有安排人手查探这些事情。


    不过这样也不错,来了之后知道原来两家的缘分这样地深,也是惊喜。


    郭元乾还记得那会谈话的情形,“当时我们也是才刚从津沽迁来港城,第一回买楼就碰上了沈公子,沈公子极为爽快,出价相当公道,除了多年前跟沈先生谈交易,我真是再没有谈过那样顺利的交易,当天就办了过户换了房契。”也许是开了那样一个好头,后来买其他的楼也算是挺顺利的。


    “我记得,当时是张教授家的二公子陪着您一起的?”沈逸舟还记得,当时郭大先生一家是有张可行陪着的。


    郭元乾点头,“对,张可行是我表舅的孙子,我们来港城,就是表舅安排了他在港口接到了我们,后来买楼安居之类的事情也都是可行陪着的。”他看向沈太太,“今天孩子们趁着星期天放假出门玩耍,也是可行陪着一起,沈太太应该有见过。”


    “是那位穿蓝色西装的年青人?”沈太太还记得,那一串大大小小的孩子里头有两个大人,一个是穿了黑色的司机制服,刚刚是他开的门,另一个穿了蓝色西装的,应该就是张可行了。


    郭元乾点头,“可行也是热心肠的人,接连忙了几个月了,难得休一天假,听说孩子们要出门闲逛,就给孩子们做司机去了。”


    “倒是我打扰了他们逛街的雅兴了。”沈太太在餐厅里一共是看到过郭侠两次,一次是郭侠出来去洗手间,当时她看到郭侠着实是有一些激动,只是不太敢上前搭话。


    后来看到他们一群人是要走的样子,没有想太多,直接就拦人问话了,“我今天陪着我家逸群出门给同学庆贺生日,没成想看到了郭小公子,当时我真的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开始没敢上前问,后来看着大家要走了,我这才拦住问话。”


    郭仲坤心中觉得奇怪就问了出来,“我这儿子,大家都说跟我太太比较挂相,没成想竟然叫你给认了出来。”


    “当时就是一种感觉。”沈太太这会仔细打量着郭仲坤郭侠父子,也发现这父子站一块的时候,相似程度真的不算高,眉眼间是有些相似,可郭侠的长相总体来说也确实是更像郭太太一些,但是,“当时,我看到令公子,就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这位应该是郭先生家的公子。”


    没想到才问了一句,就真的是问对了。事实证明她确实是没有认错。


    郭仲坤反而是不太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样的,他冲沈太太笑了笑,“多谢您一直记挂。”


    “是我该拜谢先生的。”沈太太执壶替郭仲坤斟了一杯茶端了手里,然后就在郭仲坤面前跪了下去,“楚汀兰拜谢郭先生救命大恩。”


    郭仲坤没料到她来这一手,手里都没个东西可以挡住她下跪,原本他是伸出手去想扶住的,但想到这位是沈太太,他又缩回了手,竟叫沈太太真的跪了下去。


    其他人都没有想到沈太太所谓拜谢是真的要跪拜的,都没来得及相扶,还是郭无恙动作灵敏,窜上来把人给扶住了,没叫沈太太真的在地上给跪实了。


    郭无恙这边一扶住了,安梅跟周秀秀也连忙上来扶住了沈太太,“沈太太您太客气了,仲坤年纪比你还小两岁,可不好受您这份大礼的。”


    “沈太太的感激我心领了。”郭仲坤接过沈太太手里已经有一些洒出来的茶杯,幸亏这会的天气还未变冷,曹师傅上的是温茶,不然沈太太就要烫到了,郭仲坤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下,“这样也就够了。”


    沈先生及沈家几位公子小姐对于沈太太的行径倒是没有表示惊讶,可能是早就知道这事的,沈先生这会看妻子没有拜谢成功,就示意了一下年纪最小的小儿子出面。


    沈逸群得到指示就站了起来,斟了一杯茶端着站在了郭仲坤的面前,“小子沈逸群替母亲拜谢郭先生。”他也是要跪下来的模样,叫郭仲坤一把给架住了。


    “郭先生,请叫他代替他母亲拜谢您一杯茶吧。”沈先生发话了,“我太太一直记着您的恩情,经年不敢相忘,当年她没有能力,帮不上忙,后来嫁给我了,却又找不到人了。好不容易有缘分碰上了,也叫她了了心愿吧。”


    战乱时期真的很难找人的。按说当年郭元乾安梅夫妻还跟沈先生做了个交易,可当初那染丝方子是以安梅的名义签的交易合同,因为这方子原本也是安梅娘家的。


    沈太太当年第一次回金陵城打听消息,却又碰上了大屠|杀,像郭元乾跟郭仲坤的名字还是能打听到,但安梅的名字却没有那么容易能打听到的,当然,当时连郭元乾和郭仲坤的消息都打听不到,沈太太可能也未必还能打听得到郭大太太的名字。


    沈太太在周秀秀和安梅的相扶下站直了身,“原是我想拜谢郭先生的,却没想到年龄这一岔了,虽然我心中感激不尽,却不好另郭先生有损,逸群是我儿子,就请让他代我拜谢先生吧,他年纪小,又是小辈,不用忌讳。”


    “小子沈逸群替母亲拜谢郭先生。”沈逸群端着茶就跪在了地上,将茶杯举起来递到郭仲坤面前。


    郭仲坤接过茶拿在手里,想要扶着沈逸群起来,但沈逸群手里没有了茶杯,就直接低身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沈逸群这头磕得快,砰砰砰就磕了三个头,然后就抬起头来,“刚刚是代替母亲谢谢先生的救命之恩,这是小子自己拜谢先生的救母恩情。”


    “好,我受了,你快起来罢。”郭仲坤把茶喝了就扶他起来。


    沈逸群这次就着郭仲坤的力站起来了,“谢谢郭先生。”


    “孝顺的好小子!”郭仲坤替他抹掉额头上的痕迹夸了他一句,看得出来,这磕头是他自己的主意,这么小就有自己的主意。


    沈逸群被夸得有一些不好意思,他年纪还挺小的,“我很感谢郭先生救了母亲的。”


    “逸群也是打小听着这事长大的,一直很感激郭先生。”沈先生笑着走了过来,领着两个大一些的儿子女儿给郭仲坤行了个鞠躬礼,“托您的洪福,才叫我们能有机会碰到汀兰这么好的好太太好母亲。”


    郭仲坤就请他们不要多礼,“你们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大家都坐着说话吧。”


    沈家人这才各自在椅子上坐下了,沈太太就问起郭仲坤当年之后的经历,“当年您还年少,就去了国外,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我还好。”郭仲坤伸手示意了一下舅舅一家,“舅舅舅妈当年带着两个表弟追了上来,没多久就在漂亮国找到了我,我没也受什么苦,有舅舅舅妈照顾我呢。”


    “我也有打听到说,温先生稍晚一点也抛家舍业追郭先生去了,原来温先生后来有追上了。”沈太太当年是真的有努力打听消息的,她起身冲温晟睿鞠了个躬,“温先生辛苦了。”


    温晟睿摆了摆手,“我自己的亲外甥,有什么辛苦的。”


    “沈太太你呢?这些年怎么样?”郭仲坤不欲说自家的事情,就问沈太太的经历,“我听小侠说了一些,但也不太详细。”


    沈太太倒是没有隐瞒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把自己逃亡申城的事情给说了,“后来我回金陵城打听消息,碰上了大屠|杀,我运气好,跟着家人在家里的地窖里躲起来了,泥轰鬼子实在太过凶残,我们一家人躲了很久都没敢出来,等再出来的时候,是家母病重不得不出来求医,地窖阴寒,又捱了一个冬天,最终,家母病重不治,等我跟家父办完家母的丧事,很多消息就没有那么好打听了。”


    “手里不宽裕,金陵城几乎一片废墟,就不好继续呆下去了,我们父女俩又去了申城。到了申城我继续在学堂里教书,过了几年换了个学堂,学校里有个带着不到半岁的小妹妹一起上学的学生沈逸舟,我刚好做了班主任,逸舟就转来了我的班上。”


    “母亲不必替我遮丑,当时学校里没有人肯接收我,因为逸昭那会还太小了,总免不了哭泣。”沈逸舟笑着看着妹妹沈逸昭,“班主任都觉得太吵了,可看在父亲的面子又不敢太过管我。”


    沈逸昭才十三四岁的年纪,被说到自己还有一些不好意思。


    沈先生也有一些苦笑,“逸昭三个来月的时候,逸昭妈妈病了,没能治好,后来就留下了他们兄妹两个,我那会在外头照管家里的生意,许久都难得回家一趟,原以为家里的帮佣们能照顾好逸昭,没想到,他们没有照顾好。逸舟发现了逸昭被亏待的事情,后来就每天带着妹妹一起上学。”


    “当时我挺欣赏逸舟照顾妹妹的行为,不免就关照了他们兄妹几回。后来有一回碰上沈先生,他问我是否愿意帮忙他照顾两个孩子,我父亲那会卧病在床,起卧艰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担心他走后我这一辈子就孤苦伶仃一个人,所以我在父亲的病床前嫁给了沈先生。”沈太太叹了一口气,“父亲闭眼之前看到我出嫁了,还是挺欣慰的。后来到了沈家做家庭教师,沈先生也照顾我良多。”


    沈先生含笑看着她,“那会是你不嫌弃我是个年纪长你一大截的一介鳏夫,找了我带给岳父他老人家看。”虽然是为了让病床前的老父亲放心,但凭妻子的才情与容貌,哪里会找不到年岁相当的夫婿呢。


    “我在沈家做家庭教师之后,”沈太太嗔了丈夫一眼,“是沈先生帮我想办法在金陵打听消息,打听到郭先生当年逃亡去了国外,而郭大先生出手了郭家银楼之后也迁居外地。只可惜大屠|杀之后,各处的资料都毁了,有些地方与乱葬岗无异,许多人家逃亡再回去金陵城之后也没有在原地定居,因而有很多东西都查不到,不然起码我们能找到迁居津沽的郭大先生,不至于郭大先生也来了港城我都没有早些碰上面。”


    郭元乾知道为什么沈先生打听不到自家的消息,“我们迁居之后就没有怎么跟金陵城有联络,即便你们打听到郭家族里,知道我们迁居地的也没几个。”知道的那几个是绝对不可能会在陌生人打听的时候说出来他们的迁居地的,无他,就是怕被怀恨在心的人继续报复,干脆谁都不说。


    “难怪,”沈太太就有一些明白过来了,“我们后来也有打听到郭家族人在金陵城的搬迁之地”,只郭家族里人人都说不知道郭家的近况,“前几年沈先生决定迁居港城,问我是否愿意换个新身份一起迁居港城,然后,我与沈先生正式成婚结为夫妻。”沈太太笑着看了沈先生一眼,“后来我们迁居来了港城,先是有了逸群,现在又在港城遇上了郭先生,真真是我做梦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情。”


    郭元乾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我也是来了港城之后,托了表舅家里的福气,先是找到了舅舅,这才一起找到了仲坤。”他面色温和地看着沈太太,“难为你记挂了这么多年,好在大家都过得还好。”


    “是啊,大家都过得挺好的。”沈太太面目含笑,“真的很好。我今天在那边餐厅里看到郭小先生的时候,心里真的是好高兴好高兴。”当时看郭侠的穿戴是不差的,又还有司机,还有一大群的亲朋,想一想就知道,不管此前如何,此时应该是过得还好的。


    周秀秀看着沈太太,心里叹了一口气,但她也还是笑着说到,“这会我们看到你挺好的模样,我们也是很高兴的。”


    其他人也是一起点头表示认同,大家是真的很高兴,虽然自家除了郭仲坤自己,没人知道当年那个被救下的姑娘是谁,长的什么模样。不对,就是郭仲坤自己恐怕也不知道这些。


    虽然家里因为此事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一家人都没有后悔过。


    可是当他们知道当年那个被救下的姑娘一直都记着这份恩情,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努力想要找到他们,甚至看到一个长得不太像郭仲坤的郭侠都愿意拦路搭话。


    大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藏得很深可能自己都没有发觉的那点芥蒂此时也都烟消云散了。


    看着客厅里的情况不错,曹师傅就端了点心上来。


    郭元乾也招呼沈家人吃点心,“有金陵城的风味,也有申城的风味。”


    “这东西,好些年没吃过了。”沈太太指着盘子里的五色糕团有一些感慨,“上一回吃五色糕团还是我十六七岁的时候。”后来逃亡申城,自己要挣钱养活自己,还想要攒钱回金陵城打听消息,哪里还有这样闲情逸致去买小点心吃呢。


    安梅将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曹师傅手艺很不错的,各地风味都做得很正宗,这五色糕团确实是做的正宗金陵城风味。”


    郭元乾也给沈先生推荐申城风味点心,有蟹壳黄,薄荷糕,双酿团,蝴蝶酥。


    沈先生却不过热情相劝,就取了一枚蟹壳黄,一吃之下就双眼放亮,“这甜味的蟹壳黄味道怎么这么好?”


    “因为家里的小朋友都喜欢吃不太甜的点心,所以甜度有做了调整。”郭元乾也不喜欢太甜的点心。这蟹壳黄调了甜度之后就感觉更好吃了。


    当然未必所有的小朋友一开始都喜欢吃不太甜的点心甜品,但受了郭无恙的影响,也不免觉得不太甜的点心甜品吃起来味道更好,而且不那么容易发腻,吃了点心之后还能吃点别的东西。


    大家一起高高兴兴的饮茶吃点心,气氛就没有之前那么凝重了。


    因为此前郭家不怎么想说之前那些年的事情,沈先生就问郭元乾他们来港城之后怎么样,“来了港城有没有开办什么产业?”


    “产业还挺多的。”郭元乾数了一遍,小小的制衣厂,小小的服装店,小小的首饰回收加工店,然后最近买了荒地准备建厂房,目前的想法还是开设制衣厂,“仲坤在漂亮国跟本地人合伙开了一家贸易公司,正好可以接订单下单给制衣厂。”


    沈先生边听边点头,听起来郭家的产业还挺多的,也不错的样子,但是郭仲坤过来港城不是才一个月不到么?可见此前是没有什么外贸订单的,但自家开设的是纺织厂,属于制衣厂的上游工厂,倒是帮不上太多的忙呢。


    郭元乾说着又说家里置办下这些产业还得谢谢沈先生,“当年您交易给我们的那个宝箱,我们一直留着没动,迁来港城之前才将大部分的大黄鱼换成了外币带过来了。”


    “你们留了二十年?”沈先生有些惊讶,当年他是亲眼看着安梅如何染丝的,知道那是独一门的好技术,所以交易的时候出手很大方,这些年他也靠着这几个染丝方子挣下了许多身家,可就算是那个时候出手大方,真的算起来也没有太多东西,可郭家说是用这个宝箱置办下的产业,沈先生微微叹气,“你们这些年受苦了。”


    怎么说也是妻子的恩人家,沈先生又确实是靠着染丝方子收获颇多,因此他就建议郭元乾不如也开个纺织厂,“不瞒你们说,郭太太的染丝方子确实是很好用,靠着这几个染丝方子,我们沈家做了不少独门生意,赚下了不少身家。这染丝方子这样好用,你们何不开个纺织厂?上游做纺织,下游做服装,岂不是两相得宜?当初我跟郭太太谈定的交易约定是不可另卖他人,至于自用,也只限制了十年之内自己不可使用染丝方子开厂,现在已经是二十年过去了,约定期限早已经过去了十年了,郭大先生既然有新建厂房的打算,不如就干脆开个纺织厂?”


    “沈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郭元乾就告诉沈先生,那荒地他们家能优惠价买来其实是托了一位邻居的大方,而那邻居早先便提前打过招呼,邻居想开的是纺织、制衣一起的厂子,他也说过自己只开制衣厂,所以他自然不能在得到过人家帮助之后再跟人家反悔。


    沈先生略有一些不死心,但打听清楚买到荒地的价格之后就沉默了,这个价格,又是跑马地那边的荒地,郭大先生的这个邻居还真的是个赤诚君子,倒确实是不好反悔。他想了又想,最后建议,“不然就开个染厂?只单做染色这一块,如此也就不会跟贵邻居的产业相冲突了。”


    这是郭元乾从来都没想到过的设想,因为一时间想不到这个提议是好是坏,他略有一些迟疑,“单开染厂……”


    “对,可以单开染厂,现在很多做纺织的都是单做纺织,并没有做染色,如果自家厂里没有染色,除非是本白色,否则其他颜色,包括白色,都是要发外包加工的,即便贵邻居的纺丝厂里真的也有染厂,你只是单开一个染厂,应该跟他的纺织厂相冲突的地方不多吧?”


    郭元乾对纺织厂这一块是真的不了解,他家原本是开银楼的,后来迁居津沽之后开了个小小的烧酒坊,即便是后来多次借口采买粮食出门的时候,也都是做一些快手生意比较多,偶尔长久一点的,什么饭店、书店之类的,那也不是他照管的,他只是开个头罢了。


    温晟睿也知道大外甥将家传的银楼出手迁居津沽之后,只是开了个小酒坊,根本没有开纺织厂的经验,就是家里的制衣厂能开起来也是张大哥家里帮的忙,他到底是郭元乾郭仲坤长辈的身份,就主动跟沈先生说话,“沈先生请见谅,这些年来,家里也没有人开过纺织厂,不太了解这其中的事情,染厂更是没有经验。梅娘会一些染丝手艺,那也是打小在家里学的,那是他们乡里人家的手艺,跟什么染厂也不太沾边。”


    “乡里人家的手艺?这可不是。”沈先生摇头,“那染丝方子我用了二十年,家里积年的老师傅都说,这应该是以前从宫里传下来的方子。”他听着这一家人都没有经验,就说自己到时候送一些资料过来给他们看看,“这是很难得的染丝方子,一般人家想得都无处可得,你们既然有,不用上岂不是浪费了?”


    总之,沈先生就是一心想支持他们开设新厂,如果纺织厂不好开,那至少也得是开个染厂才行。


    沈太太跟沈家三位公子小姐坐在一旁听着完全不出声,看来是一切都准备听从沈先生的安排了。


    倒是沈逸舟听父亲说要送些资料过来,当时就接口应下了这个差事,“我那边有不少资料,我收拾整理一下,最迟明天晚上送过来。”他心里感念自个兄妹俩这么多年受继母细心照顾,很想回报一二,既然这是继母在意的恩人家里,他也是很愿意关照一二的。


    这父子俩自说自话,就把这事给定了下来。


    一时间郭元乾郭仲坤兄弟都有一些哭笑不得了,好似别人比他们自家还要更在意他们家的发展一些。


    郭仲坤自认比哥哥要更上心赚钱一事一些,比方说扩大制衣厂做外贸订单,如果不是他一力坚持,未必能够有而今的局面,可是跟这位沈先生一比较,他好像略有一些不思上进的感觉啊。


    沈先生认为已经说定了开染厂的事情,只等自家这边送资料过来了,因而就没有继续再说这事,反而说起来港城这边的居住地点来,他建议郭元乾他们有机会最好还是住到山顶去,“你们这边离海边还是近了一些,海边潮湿阴冷,容易诱发风湿,当然山顶跟海边离得也不算是太远,但这就要比住在这边的效果要稍微好一些。”


    “风湿?”这又是郭元乾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他觉得自家跟海边离得不算近了,而且,之前在津沽的时候,跟出海口离得也不算很远,张老大夫也没有说起来这个啊,“我们有一位邻居张老大夫,是医术极好的中医大夫,前些日子也自津沽迁居港城,家里平时都会搭搭平安脉,倒也还好。”


    沈先生听说他们有认得医术极好的中医大夫就觉得很不错,“原来你们有相熟的中医大夫,这不错呀,我也觉得中医大夫更可信一些。”他也是比较老派的想法,更相信中医一些。


    “原来在津沽的时候,我们两家是住同一条巷子里的,此前我写信邀请张老大夫前来港城帮忙我舅舅调养身体,他受我邀请,于八月下旬携带家人一起迁居来了港城,目前开了一间小诊所。”郭元乾说起张老大夫心里还是挺感激的。


    沈先生看出来了郭元乾的情绪,他看向温晟睿,他知道这位就是知道外甥逃亡国外之后追了上去的那位温家舅舅,看起来还挺年青的,没想到竟然需要调养身体,“温家舅爷怎么需要调养身体?”


    “此前在国外受了伤没有调养好,不过张老大夫医术极好,近来身体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温晟睿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在国外受的伤,需要中医调养,这位温家舅爷此前家里是开武馆的,沈先生心里有诸多想法,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他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就好。”


    “爸,”沈逸舟无意间看到墙壁上的时钟,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手表,“这会已经九点多快十点了,我们是不是该告辞了?”


    沈先生没想到这一聊就聊了三个来小时,已经快十点了,竟是不好再打扰了,他就留了一张名片,又从口袋里拿出钢笔,在名片上写了两行字,“这是家里的地址跟电话,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打电话过来,随时欢迎上门做客。”他又问郭家的电话,“方便告知一声么?”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的电话号码就是家里的电话号码。”郭元乾也从身上摸出来一张名片,递给了沈先生。


    沈先生双手接过来,认真地放进了名片盒里,放好了又说,“咱们两家这么有缘分,很该是通家之好。”最后他还是提议郭家最好搬到山上住,“最近港府有意放一批山顶的地出来,我替你们听着信,有消息了我立马通知你们。”


    “这消息我能告知一两户亲友么?”郭元乾想着表舅该说一声,还有王九少那边,这次真的受了太多照顾了,有消息也该说一声的。


    沈先生点头表示可以,但又提醒他,“这消息最好不要传得太广。”以免被有心人将这消息给卖出去换好处。


    “是比较可信的两家亲友。”郭元乾觉得自己准备知会的这两家都是可信的。


    沈先生点头,招呼妻子儿子们一起告辞,再三谢过郭元乾郭仲坤兄弟,最后走之前还要说一句,“今天来得突然,打扰了。”


    郭元乾郭仲坤将这一家人送出家门口,直到目送他们的车队走远了,这才关上院门返回了屋子里。


    回了家他们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的,毕竟那边还有一堆礼物需要收拾呢。


    家里已经开始收拾了,都是一些贵重物品,成套的首饰是一盒一盒地堆放着,而且不光是有成年人的还有小孩子的,有女式的也有男式的。


    又还有一堆堆的小盒子里都是手表,郭元乾安梅夫妻对这个完全没研究,还是温晟睿他们有认了出来,都是名贵的品牌。有大款和小款,因为这年头的手表其实没有真正的男女之分,顶多是小腕表比较适合女性。


    还有一些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诸如香水、口红、化妆品之类的。又有一些领带之类的。


    除了这些配饰,又有一些成套的服装,男式的是西装,女式是裙装,哦,还有皮草跟皮鞋,也是男式女式都有。


    也有一卷卷的名贵面料,比安梅当初舍不得留在津沽的那些还要名贵。


    这些看完了,剩下的就是食材,跟之前李家送的食材比起来,品质差不多,但数量就要更多一些。


    小朋友们本来还有兴致跟着一起看的,但多了就有一些犯困了,一个个地都没有看到最后就上楼睡觉去了。


    温晟睿也被赶去休息了,只留下一群大人在收拾。


    因为是沈家的谢礼,郭元乾就全部交给郭仲坤来安排。


    郭仲坤能怎么安排啊,他就将东西一堆一堆的分开,反正是舅舅一份,表舅家里一份,哥哥一份,两个表弟家里各一份,至于小孩子,他就不细分了,反正都分到这几份里头了。


    “上次还说要感谢王九少,是不是也从这里挑一些出来?”周秀秀想起过两天就要去交荒地那边的尾款了,那时候也该借着这个借口感谢王九少了。


    郭仲坤点头,又挑了一些东西出来,“这一份就用来感谢王九少吧。也正好我这里收了,就从这里挑吧。”


    “不用你一个人来承担,大家都有份。”郭元乾也挑了一些出来放到那一堆里,“别的也就罢了,只食材要多挑一些,王老太爷在调养身体呢。”这些名贵的食材就很用得上了。


    郭仲坤点头,“那就多挑一些食材。”这么多食材,感觉他们家天天吃都吃不完呢,“给张老大夫家里也挑一些食材吧。”怎么说张老大夫也在给舅舅调养身体呢,挑一些以示感谢吧。


    张老大夫跟老妻丁二娘是晚上八点多钟回来的,看到客厅里有客人,就悄悄地从楼梯那边上了楼,并没有打扰到客厅里聊天的人,他是个讲究养生的,这会已经睡下啦。


    “嗯,张老大夫这边得挑一份。”郭元乾紧着食材挑,张老大夫这边是不好送贵重礼物的,只能挑好食材了,挑好了就装在袋子里打包,明天早上送就成。


    整理完这些东西,就花了一个多小时,这还是有九个人一起收拾,要是人少一点,一个晚上都未必收拾得完。


    幸好之前给家里每个夫妻一起住的卧室间都放了一个保险柜,此时这些贵重物品也能有地方可以放,不然这么多贵重物品留在家里,晚上怕是睡觉都要睡不好。


    不过这么些东西塞进去,保险柜应该也要满了吧。


    郭元乾自己有两个保险柜,一个放在地下室的首饰制作房用来装首饰,一个放在卧室里,用来装一些不用放到地下室的东西,比方说王九少家里送过来的那些黄金生肖,现在这两个保险柜都要塞满啦。


    安梅难得跟丈夫说点八卦事情,“我怎么听起来,怎么沈太太之前是没有嫁给沈先生的?”


    “对,说是一开始是给沈先生家里的两位公子小姐做家庭教师的。”郭元乾点头,“她的话说得很清楚啊,前几年沈先生想要迁居港城的时候,他们才正式结婚为夫妻的。”


    安梅有一些感叹,“这么说来,为了打听我们家的消息,她差不多快三十岁了才结婚啊?”


    “这是个念旧情的。”郭元乾也感觉很欣慰,“你看仲坤今天心情都好了很多,之前他一直觉得是自己闯祸连累了大家。”


    安梅也有一些感觉到了,不然她不会在郭仲坤想要扩大制衣厂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个想法还是帮忙一起出主意了,“他一直心事有些重,好在今天沈太太来拜谢他,他心里的事应该减了不少了。”


    “不光是仲坤,就是我,听说沈太太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仲坤的恩情,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郭元乾是真的心情好了许多,“沈先生也是很好的,他一心想支持我们开厂。”


    安梅也听到了,“听你说纺织厂不能开,他还不死心,后来听你说了王九少帮忙的优惠价,还是不死心,又提议开染厂。”说到这里,她有一些迟疑,“说起来,这个染厂是不是真的可以开啊?”


    “这是你娘家的方子,当时手里紧,卖给沈先生换钱也就罢了,现在还用来开染厂挣钱,是不是不太好?”郭元乾当时对纺织染色什么的一窍不通,只是碰到了沈先生,听着提起来这个,妻子想起来自己记得的染丝方子,他也以为只是乡里人家的手艺,都没有想到别的地方,也就那样给卖了。


    现在既然知道这方子的珍贵,卖给沈先生也就罢了,当年确实是自家不懂行,现在却是不好拿来做生意了。


    安梅却不是这样的想法,“这方子,族里谁都会,平时大家都没有藏着掖着地用,可见但凡是有心的人见过都能学会的。”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算是受了娘家的好处,“不然,我们想想办法,什么时候去一趟宝安,到那边给我娘家那边汇一笔款过去?”


    不从港城这边汇款,也就不会牵连他们。


    而且,不从港城这边汇款,那边也就没法根据汇款单来联络自家这边了。


    “那这款要怎么汇呢?要汇多少呢?”郭元乾也有一些为难,“如果汇款汇得多了,会不会影响他们将来定成分的时候定个资本家什么的?”


    如果因为他们一笔汇款,定了这个样的成分,岂不是太冤枉了一些?


    安梅这么一听也有一些迟疑了,“金额汇少了可能不太帮得上什么忙,金额汇多了又不安全,真要是连累他们定了个不好的成分,以后几十年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不然邮寄些其他的东西?”


    “嗯,这个我们改天好好商量一下,今天先休息吧,时候不早了。”郭元乾近些年来难得睡这么晚。之前也就是外出夜探的时候才睡这么晚的。


    第74章


    安梅心里挂着事,原本该是睡不安稳的,不过今天晚上收拾东西费了不少精力,一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郭仲坤就把特意给张老大夫挑出来的食材搬了出来,这等重活他都是当仁不让的,“这是比较好的食材,想着老大夫您可能用得上,特意给您挑了一份。”对于一直在给舅舅调养身体的张老大夫,郭仲坤是很敬重的。


    “这么一大包?”这是已经打包好的,张老大夫看不到内里的东西,但看着这么一大包也是有一些震惊了,“我们一家六口人,我跟阿丁早晚还是在这边吃饭的,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食材?”


    郭仲坤反正就塞过去了,“都是干货,可以慢慢吃,保存得当放上一年半载的不成问题。”


    “既然是仲坤给的,老大夫就收下吧。”温晟睿做为长辈,就站出来说话,“仲坤少年时期四处行侠仗义,这是其中一位受了他恩惠的人家送过来的,送了很不少。”他指了指那边一堆,“那几堆也是准备送出去的。”


    张老大夫看着另外几堆好像不比自己这份少的,也就接了下来,“倒是我托福沾了好多光。”


    “一点食材,算什么沾光。”郭元乾来港城后收过不少的食材,都是名贵的食材,已经没有以前那样紧张了,他反倒跟张老大夫说起来荒地那边怎么建房的事情,“昨天舅舅他们换心情画了个公寓平面图,老大夫看看合不合适?”画出来的公寓平面图其实就是为张老大夫他们画的。


    张老大夫自己对于房子怎么建暂时都还没有打定主意的,听说是公寓平面图,就有了兴致,接过来看了一下尺寸,“咦,这是整个场地都用上了?没有预留出来后院么?”总共一亩地不到,全部都是房子,都没有空地啦。


    “这是在路边,有足够停车卸货的空间,就不必特意留出来空地了,公寓也是准备安装电梯的,如此顶楼的天台就用得上,若是你们准备在那边也开个医馆,那么大的空间,正好适合你们处理药材的。”郭元乾觉得电梯还是很好用的。


    虽然电梯成本比较高,但从长远来说,有电梯就能够更方便使用天台,天台利用上就比一小块空地更宽阔,这有一台电梯还是很好的。至于说不留空地,当然还是把所有的地都建上房子,图个几十年的租金收入比较划算。


    张老大夫听着郭元乾话里的意思,虽然他们这一栋占地五百平方全部用来建房子,但前后以及侧边都是有留出通道的,这些通道也就是他们这些自己人用,不管是停车还是卸货,都不会影响其他人。


    这样看来,这通道的面积其实也是郭元乾他们承担了。


    但郭元乾是想着以后说不定需要请张老大夫家里也在那边开个医馆的,这样就很划算了,“以后说不定要招不少的工人,这些工人大型医院去不起,但是中医馆还得去得起的,有你们在那边开个医馆,大家都方便呢。”


    “还是在照顾我们家里嘛。”张老大夫觉得,那边建了那么多的厂房,怕是都能僻出来一块开个小型的职工医院了,不比他们家一个小小的中医馆更划算么?


    不过,郭元乾愿意照顾,张老大夫也就领了这份情,他知道郭元乾一直觉得把他从津沽邀请过来了,就好像有一份责任似的,总想要好好地照顾他们家里,他呢就争取把两个孙子辈也教出来,往后还能一直给郭家看诊。


    倒也不是他诅咒什么的,实在是人吃五谷杂粮,总有生病的时候,一辈子不生病的人少之又少,反正他没听说过。当然,若是能不生病自然是更好了。


    了解了这些事情,张老大夫才去看公寓平面图,平面图画得还挺细致的,每层楼各一份。


    张老大夫翻了翻,只有一楼是商铺,商铺数量还不少的,他想了想在津沽的时候,很多大工厂旁边都开了不少的饭馆儿,生意都还挺好的,是不是可以让仇亲家他们过来开饭馆呢?虽然开饭馆跟仇亲家的糕点店还差着点距离,但可以先过渡嘛,毕竟婉娘家里人的手艺都是不错的,再说,婉娘的二哥也是在开饭馆呀。


    现在仇家在津沽说不定已经被侄子张苏木缠上了,毕竟自家是去仇亲家家里之后就没了音讯。


    虽然两边通过郭元乾这边往来过电报,但电报上只能简短说一声安好,其他的事情也不好说,通信也不方便,他这边不好写信过去呢。等这房子建起来之后,不如邀请仇亲家一家过来,如此也省得在津沽被张苏木纠缠。


    唉,侄子不好沟通的啊。张老大夫心里转过很多念头,嘴里却没有说出来,只是继续看图纸,仅有一楼是商铺,其他楼层都是用来住人的,而五楼的设计又跟其他楼层不一样,看起来就是专门给自家人住的,这就能住得很开阔了。张老大夫暂时还没有那种想要亏待自家人的居住空间,要再留一半出来赚租金的想法,就对五楼还挺满意的。


    看了一楼跟五楼,张老大夫就去看二三四楼,这设计就跟他们现在自住的套房差不到太多,差别是每个套间里都有僻出来洗手间跟厨房,就没有另外设置公共厨卫了。


    但空间也没有卡得太死,楼梯间跟电梯间占了一个大间,余出来的空间就空在那里了,并没有另外僻出来做一个套间的,但看图纸上面的标识,还有桌椅之类的,估计是用来做一个公共休息间吧。


    没有公共厨卫,倒是有公共休息间,张老大夫想到现在儿子他们住的那边用的都是公共厨卫,“所以这栋楼就不设置公共厨卫了?”


    “嗯,厨卫就直接放在套间里面,隐私更好。”郭元乾就连工厂里的宿舍也准备是带卫生间跟小阳台的,“公共厨卫用起来不太方便,而且大家一起共用,每个套间能占用的空间也有限,还不如将公共厨卫的面积分摊到各个套间,这样设了公共厨卫之后,套间的面积就不会减少太多。”


    张老大夫在郭元乾家里住的虽然是二楼的书房,但确实是有一间公卫挨着的,他也感觉到了,比儿子他们住在医馆那边,每天晚上起夜都要去公共厨卫要方便得多。


    张老大夫对于增多的厨卫需要增加不少成本心里也没有太多的数,但他感觉这样的房子如果用来出租,确实是比公共厨卫的那种住起来要更舒服一些的,“我看这个图纸很完美了。”


    而这样的图纸是温晟睿他们画厂房设计图之余转换心情的时候画出来的,竟然都能画得这样好。


    张老大夫就冲他们竖起大拇指,“果然专业人做事情就不一样。”


    “老大夫医术之高明,我等也只能叹服啊。”温晟睿自己的身体自己自然是有感觉得到的,以往但凡阴雨天,他的伤处都会隐隐作痛,自打张老大夫开始替他调养身体之后,药方换了一茬又一茬,身体真是明显好了起来,上回下雨的时候,他完全没感觉。


    张老大夫就笑,“我打小五六岁起就开始背汤头歌,学医也有六七十来年了,医术能不好么?”他还不算是天赋很好的,只是靠着勤奋,自家儿子南星也不能算是有天赋,倒是广白和川柏兄弟两个略有一点天赋,也很肯用功,想来将来的成就会比父辈祖辈们要好。


    不过,港城这边西医比较红火,也说不好他们以后会走哪一条路子,不管怎么说,孙辈们能继续坚持学医也就足够了。


    张老大夫就问这平面图可不可以拿给儿子他们看看,“也叫他们见识见识。”


    “老大夫尽管随意,这是比较简单的平面图,真的要开始修建楼房的时候,还需要再深化的。”这种简易平面图就是很简单的了,给外行人看的,真的要修建那还得需要深化图纸。


    张老大夫只要这种简单的平面图就行,“那种复杂的深化图我们也看不懂呀。”他把图纸放在药箱里收好,又有一些不好意思地问到,“这个我得付多少钱才合适?”他知道的,港城这边什么都要收费的,没得免费帮他做设计的。


    “这个不用了。”温晟睿听张老大夫不由得笑了起来,“老大夫不必客套,刚刚不是说了么?这是我们转换心情随手之作,调节心情而已,不必讲这个。”


    郭元乾也让张老大夫不必客气,“给您家还有陆六家、曹师傅家里分割的地都差不多,你们三家可以就用同一份图纸,不必这样客气。”他连陆六跟曹师傅都照顾了,还不能照顾一下他特意邀请来港的张老大夫么?


    “好吧,那我就厚着脸皮接下这份好意了。”张老大夫也不喜欢这样客套,以后他多费点心照顾一下这边几家人好了。


    郭元乾看张老大夫同意了,就笑着帮忙把那一大包食材搬上了车,“老大夫,你住家里,平时一起吃饭,这东西我就带过去给南星他们吧。”


    “行。”张老大夫知道郭元乾力气大,也就交给郭元乾,他这会还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是有哪些名贵的食材,等到了医馆那边,拆了包才知道,但那会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在心里记下来这事,有收集到什么好药材,也给郭家送一份。


    这边张老大夫的份送了,隔壁张家,郭元乾早上就送了,王有财老板家也送了,也就只有王九少家的没送了,郭元乾知道陆六跟王九少家已经来往得很熟悉了,就安排送完孩子们上学回来的陆六去送东西。顺便也说一下山顶那边有售地的消息。


    除了昨天晚上打包的食材,原本郭元乾还想把自家做的几对袖扣一并送过去的,但想了想,这些袖扣跟这些食材混在一起,又觉得不太妥当,就作罢了,只等把荒地那边的尾款结清了再送了。


    陆六拎着好大一包食材送到了王家。


    王九少听到信过来,看到那么一个大包有些不解,“你这送的是什么?”


    “昨天晚上家里有访客上门拜访,带了不少礼盒,这些食材都还不错,郭东家让我送一份过来。”陆六也告诉王九少,不光是送了他家里,张家舅爷跟张老大夫那边也是有送的,还有王有财老板那边也有送了一份。


    王九少昨天有听到动静呢,他忍着笑问了一句,“就是昨天晚上那一群拜谢救命之恩的么?好大的声势。”王九少昨天听到那动静出来看了看,深感自家输了啊,还输得有点惨,人家一出门,一溜七八台车,陪着的个个都是牛高马大的保镖,那气势可显眼了。


    “郭二先生当年在金陵城的时候救了他们家的人,这么多年在港城碰上了,也就送的礼重了一些。”陆六随口解释了一下,并没有说得太深。


    王九少对郭元乾家里的事情知道得不是太清楚,只知道郭元乾家里当初是从金陵城迁居津沽的,至于郭二先生当年是怎么跟温家舅爷去了漂亮国的,他就不知道缘由了,这事甚至都没有地方可以打听,港城这边,郭家也就只有一户张家表舅,张老大夫虽然跟郭元乾做了二十年的街坊,却也不知道郭家的事情。


    不过说是郭二先生曾经救过的人登门拜谢,倒也不觉得奇怪,温家舅爷习武之人,郭元乾也习武,郭二先生习武也正常,他们这类人年轻气盛的时候,谁还没做过几件行侠仗义的好事情呢。


    陆六这回更重要的任务是把港府有意将山顶那边的地批量出售的消息告诉王九少,“也是昨天晚上得到的消息,还不能真正作准,要等那边的消息传过来。郭东家特意问过,可以告知一两家,但消息不能传出去。”


    “山顶的地批量出售?”王九少没有打听到这个消息,心说自己这以钱开道看来还做得不太到位嘛,他觉得陆六这个消息送得很及时,“你这消息要是再慢一两天,我在山顶买的那两栋屋都要开始拆了。”今天他就准备安排帮佣约工头拆屋了,但拆屋也是麻烦事,真不如买地新建来得方便。


    陆六听王九少这意思,这差不多已经是安排下去要拆屋了啊,“那正好,现在不必拆屋了,略等一等,这边应该就有消息了。”以陆六看来,沈家还是挺看重郭二先生这份恩情的,但凡有消息,应该会第一时间送过来。


    “好,你跟郭掌柜说,我记他这份情。”王九少自己没打听到这个消息,但是郭元乾得了消息还想着给他这边送过来,他心里就记着了,“依你看来,你们郭东家手里是否宽裕?跑马地那边的地皮能有钱付尾款吗?”


    陆六想了想自己这几天看到的情况,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我看郭东家挺稳的,应该没有问题。而且家里也是想着马上建厂的,手里应该宽裕。”


    “那就好。”王九少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你跟你们郭东家说一声,我这边大批量订购建材的账期是比较长的,最短的账期也有九十天,最长的一年账期也有不少的,材料这一块的货款让他先不用着急,倒是请建筑工人的工钱要先准备好,这边是不许拖欠建筑工人的工钱的。”


    当然真的要拖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打通关节也能行,但王九少是不建议的,不去跟有钱人薅羊毛,逮着这些人的血汗钱有什么好薅的呢。


    他们家再不讲道理的亲戚家里,也没有这样行事的。


    关于这一点,陆六对郭东家等人还是有信心的,肯定是按照行规来的。


    等陆六走了,王七才从楼梯那边拐出来,一眼就瞅见那个大包裹了,“郭掌柜给送了这么大一包东西过来?”


    “说是食材。”王九少喊了帮佣过来拆包,“小心着点。”


    帮佣拿了把剪刀小心翼翼给拆了包裹,一打开,里面还真的就是食材,就是比较名贵罢了。


    王七少翻看了一下,“都是上等的品质,郭掌柜挺大气啊。”虽然说是收到的礼盒,可能舍得送这么多出来,真的是很大气了。


    “郭掌柜一向大气。”王九少吩咐帮佣分一半出来,“晚些时候我带去给老太爷。”他每天早上都要跟老太爷那边请个安,关照一下老太爷的身子的。


    王七少因为住在王九少这边,也是跟着一起去请安的,不过他是打个转就回来了,不像王九还要陪侍一会,他把这食材搁一边,问刚刚自己听到的信,“那你不拆屋了?是要等着买块地自己建了?”


    “这消息你不要传出去了。能买地是最好的了,拆屋也麻烦。”王九少说起这个还有一些郁闷呢,“看来,我这边的路子还是没有走对,这等消息我一点信都没有听着。”要是听着了信他还去淘换什么房子啊,直接就等着买地了,买来自己建不是合心意得很么。


    王七少就说这个堂弟对自己过于严苛了,“你也太过求全责备了,我们才来港城不到两个月,你还想要做到多好啊?我跟你说,上回你带着大家去跑马地买地一事做得非常漂亮,我在外头听人说起来,都是只有夸的。”


    “这事外人不知情,你也不知情么?”王九少就中嗤笑了一声,“这事也没有什么好夸的。”


    王七少嘿嘿笑了笑,拎起帮佣已经分好的食材,“走吧走吧,请安去,我也好早些回来歇一歇。”


    由于王老太爷调养身体喜欢清静,所以除非是初一十五,不然是不让玄孙辈们过去打扰他调养身体的,王九少还要陪侍一旁,王七少则是露个面就能走人了。


    王老太爷今天心情还挺不错的,这会正在花园里晒太阳,现在秋老虎已过,温度比之前要适宜一些,王老太爷每天会出门晒晒太阳。


    看到王七王九两兄弟过来,他只随口问了几句,听了几句问候的话,就打发了王七,留着王九问话,“昨天晚上还挺大动静的,郭家是有什么事?”


    “郭二先生年轻时救过的人找上门来拜谢了。”王九少简单一句话概括,“送了不少礼盒,刚刚派陆六送了一大包食材过来,我给祖父这边也挑了一份。”反正他爹他大哥都是陪着祖父一起住,他也就不分三份了。


    王老太爷闭着眼睛养神,“就是郭元乾那个长得还挺俊的亲弟弟救下的人?”郭仲坤倒是没有上门拜访过,两家的交情还没到这份上,但大家同住这一片,偶尔也能见到人的。


    “对。”王九少点头,“郭二先生侠义心肠,得了恩惠的人也一直记挂着呢。”


    王老太爷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问。王九少也没有说别的事,包括陆六才送过来的那个消息他就没有说。


    王家还有一挂子的亲戚在这边呢,消息一露出来,恐怕就要传开了。他爹都拿那些亲眷没办法,他也不觉得自己能管住他们的嘴。别人的嘴他管不住,那就管住自己的嘴呗。


    反正到时候真的要买地了,他会等事情都办好了之后,再好意透透消息,有能耐的自己去买,买不到也与人无干。


    就算是知道是郭家早就送来的消息又如何呢,本来郭家跟他们也没有那份交情非得送消息给他们知道的。


    王九少还管着建厂房的事情,陪着王老太爷坐了一会就告辞走了。


    王老太爷听着动静侧头看了一眼,转而对自家大儿子说到,“你这个儿子,你压不住。”


    “压不住就压不住,反正,他也早就分家分出去了的。”王老爷子根本不在意这个,再说了,“就算是他没有分家分出去了,我闲着没事干打压自己的儿子做什么?他能干得比我更好,我只有高兴的。真要像老大那样,再是有能耐又如何,动不动就被点人情世故给绊住了手脚,那我才愁呢。”


    王老太爷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们都怨我,把他们带了过来。”


    “哪啊,您老人家财大气粗,又念旧情,那还都是我们的亲家,我们只有记您的好的。”王老爷子不走心的宽慰了老父亲一句,说起来他也六十来岁了,别人早就做了说一不二的大老爷了,只有他还要在这里哄老父亲。


    王老太爷又呵呵冷笑了一声,“你看小九的岳家他就安排得挺好的,一听说我不走了,那边就买了宅子安顿下来了,小九租厂房他们也跟着一起租厂房,厂子也办起来了。等小九说要在这边买地,他们也不声不响地跟着买地了,其他人还在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他们那边早就不掺合了。”


    “我倒想要所有的亲家们个个都是郁家这样通情达理的样子,这不是没这运气么。”王老爷子苦笑,“爹你也讲点道理,您这一开始给安排得这么好,说起来都是去漂亮国要如何如何,结果一干亲戚跟着出来了,最后又被晾在了港城,谁心里不得有点想法啊。”


    王老太爷也觉得自己有一些理亏,“那我哪里想得到,我经不起海上颠簸呢,总不能把命送到海上吧?我也跟他们说了呀,想要去漂亮国的,我这边还给他们包船票,他们不是不敢去么?”


    “没有您老在漂亮国镇着场子,谁敢去啊,人生地不熟的,漂洋过海要一两个月,万一有点什么事情都求助无门。”王老爷子自己是很能理解的,本来也不是都有能耐的人,还要去那么远,谁敢呢。


    王老太爷叹气,“怎么小九就能给郁家安抚好?”


    “是啊,我也疑惑呢,就一个郁家都衬得其他亲戚面目可憎起来了。”王老爷子也不太能理解。


    因为,王九早在出来之前就已经跟郁家说好了的,他们不去漂亮国,他们就在港城定居啊。


    这件事情这父子俩都不知道,只在这里感慨郁家通情达理,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亲家。


    王家老父子俩在这边嫌弃亲戚们不太可爱,张老大夫则是在跟妻子、儿子、儿媳妇商量邀请仇家来港的事情,“苏木那性子,撞了南墙也未必会回头的,仇家这会指不定还被他们家纠缠着呢,总不能我们在这里安居下来了,倒把他们抛弃在那边应付苏木的纠缠。”


    “来了港城,也要求生计才能活的。”丁二娘就比较担心这个事情,“咱们得先把这边安排好才行。”


    张老大夫早上看了平面图就有想法了,他把平面图拿给大家看,“一楼都是商铺,那边王家、郭掌柜、郭二先生、温家舅爷、张家舅爷家都是在那一片建厂房,厂房附近的餐饮生意还是很好做的,我看着这商铺可以留几间出来给亲家他们用。”


    “这倒是可以。”丁二娘也见过津沽的大工厂周边是什么样子的,“到时候来了都可以住这楼上。不过,这房子什么时候能建好?买地的钱郭掌柜说是先帮忙我们垫付了,以后再还,但建房子的钱总不能也指望郭掌柜吧?我们手里头够不够用啊?”


    张老大夫也不知道够不够用,“王九少那边也说了,如果我们手里不宽裕的话,他那边先借一笔钱给我们。现在我们正是困难时期,我们就先厚着脸皮借用吧,咱们记得好好回报。”


    “这买地的钱是郭掌柜帮忙垫付的,建房子又跟王九少借钱,咱们欠下的人情可就越来越多了。”丁二娘心里有一些不太自在,“这一辈子咱们都是靠自己过日子,过了几十年了,临老了反倒欠下了这么多的人情。”


    张老大夫也有一些叹气,“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次的机会难得,我们趁着这次机会,先把房子给建好了,这就省了几十年的事情了,你也是知道的,现在的房价又比我们刚来的时候涨了不少,家里带过来的那点钱,在港城根本不抵用。靠我们开医馆挣钱,也很难挣到大钱。总不能指望时时刻刻都能碰上似王老太爷这样大方的主顾吧?”


    “那不能有,我听说似王家这样有钱的,都是会在自个家里养供奉大夫的。”丁二娘来了快两个月了,也跟病患打听到不少事情的,“王家应该也就是刚来港城还没有理顺,往后可能也是自家养供奉呢。”


    就是嘛,“所以,这机遇也就这一回了。”


    一旁的张南星跟仇婉都没有发表意见。


    张南星不说话是担心妻子也挂心岳家,仇婉也是很担心自己娘家被张苏木给纠缠上的,那就不是个讲道理的,偏偏他搞歪理还在行,遇上都没处说理去,港城虽然求生不比津沽容易,但公公的提议也是有道理的,如果那边的厂房开起来了,做餐饮生意是能做的。


    只是这样的话,过来之后就要先借夫家的力了,也不知道爹娘肯不肯呢。


    张老大夫看妻子、儿子跟儿媳妇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就说等晚些时候托郭元乾帮忙发个电报,“这回就不好留郭掌柜的名了,婉娘你想一想,看看留个什么名,能叫你爹娘认出来,又不怕被外人认出来。”


    “小时候我有个小名,叫阿素,留名一个素字,我爹娘就能认出来了。”仇婉仔细想一想,把自己小时候的小名给拿了出来,这个小名,偶尔爹娘还会失口喊出来,倒是不怕爹娘想不起来是自己。


    张老大夫点头,“行,到时候就留这个名。”他让大家先别挂心这事,“我听着郭掌柜他们明天才去交尾款,尾款结清了这块地才是真正归了大家了,到时候厂房才好开建。”


    其实买厂房,是可以跟银行贷款的,只要同意把厂房抵押出去就能贷款了,但是他们这次买地的价格太优惠,官所那边要求他们付现款,还有,付现款也是可以要求打折的。


    大家手里头都还周转得过来,也就没有去银行贷款了。这样的话,房契就是归大家自己所有了,而不是像贷款那样,房契是直接抵押在银行里。


    当然,拿到房契之后有需要的话还是可以拿着去银行抵押贷款的,但这种事情,像郭元乾这样的人就不会做了,他如果肯拿房契去银行抵押贷款,那早就可以拿家里几栋楼去抵押贷款了。


    不过,张老大夫他们买的地不是用来建厂房而是建自建房的,这个就不太确定能不能贷款了,目前银行好像还没有专门针对自建房的贷款的。


    张老大夫一家商量好了要邀请仇婉娘家过来港城,但要建的房子都还没有开建,几时能完工也不好说。


    所以,对于这个电报在什么时候发就有一些不确定。发的太早,到时候来了这边就只能先闲着了,郭家这边是没有现成的商铺可以出租了,其他地方的商铺,也不好租,毕竟不熟悉这边的情况,也不知道房东是否可信。


    可如果他们的电报发的太晚,岂不是还要让仇婉娘家继续忍受张苏木的纠缠?


    最后还是丁二娘拍了板,“既然总是要邀请的,不如提前一点,亲家他们也要收拾行囊的,没那么快能过来的。就算是来早了,家里的铺子还用不了,却也不是不可以去修建厂房的工地那边摆个小食摊,工人们也是要吃饭的吧?都是津沽老乡,提前跟大家说一声,也不是不能得这个面子的。”


    “这个面子他们还是能给的。”张老大夫对这个有信心,“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早点发电报,从津沽那边乘船过来也是需要时间的,再有,过来之前还得办旅行证明书,也得提前订船票,可不好再拖了,这个时节,津沽已经是很冷了。”


    “那我就去发电报?”张南星知道附近有可以发电报的电信局,离得不是很远。


    张老大夫摇头,“这电报要落郭掌柜家里的地址,还是先跟他说一声比较好。”


    “爹娘知道郭掌柜家里的地址的,不留地址也是可以的,电报落我的名款,也就够了。”仇婉一直都很担心爹娘,张苏木是真的很会歪缠,如果今天不发电报过去那就又要等一天了,多等一天爹娘就要多受一天苦啊。


    张老大夫还是挺能理解儿媳妇的心情的,他也知道侄子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有一点不太入流,“没事,我这就回郭家跟郭掌柜说一声,南星下午再发电报也是可以的。”


    他们有自行车,往来一趟还是很方便的。


    仇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阻拦,能早一天发电报就还是好一些的。


    张老大夫上午就回来,郭元乾还有一些奇怪,等听张老大夫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也挺赞同的,“工地那边也是需要开餐的,就算是房还没建好也不要紧,先管工地的伙食也行。”他其实在永安巷居住的时间不比妻子多,对于张南星媳妇的娘家情况不是特别清楚,“开餐馆那手艺应该很不错。”


    “婉娘家里是开糕点铺,只是婉娘的二哥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小餐馆,但一家子的手艺都还行。”张老大夫对于亲家一家人的手艺还是认可的。


    郭元乾点头,“只要手艺好,这饭馆就能开起来,刚好陆六今天还在家里,我叫陆六送你去拍电报吧,电报上要留地址就留这边家里的。”


    “倒也没有这么急。”说是这样说,张老大夫心里还是挺舒坦的。


    郭元乾觉得既然做了决定那就早一点拍电报,“要办旅行证明书要订船票,这都需要时间,船也不是随时都有的,津沽现在天气也冷了,不早一点,也不知道能不能尽快赶过来呢。”说着他就喊了陆六进来,“你赶紧送张老大夫去拍电报。”


    “好嘞。”陆六早看到张老大夫回来了,他也不多问,只招呼张老大夫上车,“开车过去很快的,今天是星期一,拍电报的人应该不是那么多。”


    张老大夫笑着冲他点点头,上了车,他也不是第一回搭车了,倒也不局促。


    陆六启动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目的地,上回张家要拍电报也是他陪同的,不过那次是张小大夫张南星。


    知道张老大夫可能不太能理得清这边的流程,陆六主动带着他去拿表排队,先问清楚了需要填写的电报内容。


    电报内容倒是很简单:全家速来港,阿素


    张老大夫怕一个素字不太靠谱,没必要省这一个字的钱,毕竟他们也不准备留发件地址,就还是写了婉娘的小名阿素,这样就更清楚了。


    陆六指点张老大夫填好电报表格,然后拿着表格排队。


    交了表就没事的张老大夫倒也不惊讶,上回他就听儿子说过了。


    陆六告诉他时限,“港城发到津沽的电报,一般三天时间也就到了津沽了,顺利的话,两天时间就能到。”


    “那还挺快。”张老大夫拿着回执上了车,也就是排队花的时间久一点,但那还一边排队一边顺便填表呢,就是排队了,总的来说,也没有花上一个小时。


    陆六启动车子就问张老大夫是去医院还是回洋房。


    “去医馆。”张老大夫知道家里人还等着他的消息,自然先去医馆。


    陆六换了条路开去了医馆,到医馆也不远,很快就到了。


    张老大夫谢过陆六才下了车把自己已经发了电报的事情告诉了家里人,“郭掌柜还挺好,听了我的想法就安排了陆六送我去发电报。”


    “郭东家一向如此体贴。”这一点大家都很赞同。


    听说电报已经发出去了,大家的心情都轻松了一些,现在就等着他们的消息啦。


    婉娘心里倒是想先准备起来,得跟郭掌柜再租几间套房,但没有收到家里发过来的电报之前,却又不好先准备,万一不准备过来呢。婉娘也就作罢了,反正就算是决定要过来也是需要时间的,到时候再准备也不迟。


    第75章


    郭元乾倒是不太在意张老大夫要把亲家也给邀请过来,毕竟张老大夫自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安置他们,根本不必他这边操心的。


    不过由此,他也想了想,是不是还有谁家要接亲戚过来的。陆六他知道,战乱时期的孤儿,已经没有亲人了,只是不知道陆六的妻子还有没有亲人,但看起来不像是有的,又或者就算是有,也不好接过来的罢。


    至于曹师傅的情况,陆六也说得比较清楚,唯一的亲人就是儿子曹念,一直带在身边。


    郭元乾又想到妻子的娘家,以前就不算是多有钱,不然也不至于肯将女儿卖给族人做小丫环了。妻子的记忆中,家里是有几亩薄地的,但上头有三个哥哥,但凡结婚一分家分到各人名下,这田地也就不多了。


    当初他还在给队伍帮忙的时候,也曾路过妻子的老家,有打听过那边的情况,安家是很普通的庄户人家。只要不在后来的时间里买太多的田地,应该也不至于会被列入清算名单当中。


    至于说梅娘来了港城会不会对娘家有影响,应该也不至于,在安家村那边来说,梅娘早些年就应该随着她族姐夫家的没落也没了才对。


    如果只考虑到他们卖掉梅娘这一点,郭元乾自然是这一辈子都不打算跟那边打交道了。可现在梅娘在家里学到的染丝方子确实是给家里带来了很多的收入,这考虑到这一点,郭元乾也就不得不想一想回报的事情了。


    不能因为对方不知道你受了好处,就自己也当做不知道。


    如果要为了稳妥起见,当然最好是这些年不要出面比较,毕竟他们出面很可能会在十来年之后给那边带来麻烦。可郭元乾又担心,接下来三灾五难的,安家人能不能撑得过去呢?


    如果现在不出面,那就要再等三十年的时间才能出面了。总不好等将来事过境迁了,他们再回去吧?以那会他们夫妻也都八十左右的年纪了,梅娘的兄长们说不定连人都不在了。


    郭元乾想来想去也打不定主意,不能现在不出面,也不能因为出面给他们带去麻烦,也不知道能不能匿名汇款?如果可以的话,那就可以一年往宝安县去汇款一次,每次汇款金额不要太大,一年一百或者两百块钱,这个钱不能算是很多,但真的有事也能帮得上一点忙。


    而这钱可以坚持到两边闭关之前都每年汇出去,这样也就能先度过前期的三灾五难了。


    郭元乾想了好半天才打定了这个主意。只等跟妻子商量一下了,如果妻子能同意这个安排,那这事可以交给陆六去安排,今年就可以把汇款安排起来了。


    现在拥有港城的身份证去往内陆还是挺方便的,不方便是内陆的人过来港城,没有旅行证明书是过不来的,想过来就只能走九死一生的非正常途径。


    张远松今天来得晚一些,一进来就看到郭元乾捧着叠资料在发呆,他在温晟睿旁边坐下,用下巴点了点郭元乾,“这是干嘛呢?”


    “想事情呗。”温晟睿把手里的图纸拿给张远松看,“这个附带管理宿舍及食堂的办公楼,元乾觉得不太合适,你看怎么样?”


    张远松看了一眼,“怎么个不合适法?”


    “元乾觉得,如果生活区域跟办公区域使用两个楼梯间及电梯,还不如建两栋楼,办公楼五层楼,有三层可以用来做样衣室。”温晟睿却觉得,“没有必要建两栋楼,我想着改一改原图纸,这已经改了几次了。”


    张远松明白过来了,“这是怕食堂招老鼠吧。”他们五金厂就不怎么怕老鼠,制衣厂就怕老鼠比较多,“如果是考虑到这种情况,倒是可以改一改。”他点了点那份整个厂房平面图的正中间,“办公楼可以放在这个位置,这一边是厂房区域,另一边是生活区域。”


    “哦,这样子。”温晟睿其实对这种厂房的建设经验不太充足,这会听张远松的话也明白过来了,“办公楼在偏中间位置,如此就将生活区域跟整个作业场所都分割开来了。这样也不错,更纯粹一些。”


    温晟睿拉来一张大图纸重新起稿,“办公楼在偏中间的位置,前面和侧边就能留出来不少的空间了……”


    “前面的空地得空着,旁边有仓库,装货卸货需要用空地,还得留一些空间做停车位,侧面的空间也得空着,有时候厂里开早会的时候,需要用到这个场地的。”张远松有经验,有时候,可能是每个星期一的早上,或者是每个月第一天的早上,都得开个早会,给员工们打打气,所以这个场地是得空着的。


    温晟睿有些疑惑,,“这么大一块空地,就只准备用做开早会吗?没有其他的用途吗?要说空地,办公楼前面的这块空地也不小呢。”


    “除了给员工们开早会,这个就没有其他的用途了。”张远松没想过办公楼侧面这一大片空地留出来,除了用到全厂员工开早会用还能用来做什么。


    温晟睿摇头,“办公楼前面的空地通往侧面的仓库,还要留出来空间用来停车,仓库本身也挺大了,那这一片的空地还挺大的,不如就用做来开早会的场所?”温晟睿认为还得给生活区域里留空间,,“生活区域里也得有活动场所,设个篮球场、网球场或者运动器材区域,丰富一下员工们休息时的生活。”


    “也可以吧。”虽然张远松觉得,以近些年的情况来看,员工们应该是加班加得没有精力来丰富休息时间了。加完班回了宿舍,每天只想快点睡觉吧。


    温晟睿就在图纸上划分一片区域出来准备用做生活区域的运动场所。


    因为只是简易图,温晟睿画得挺快的,刷刷刷,很快新的平面图就画完了。


    郭元乾刚刚已经醒过神来,听了一会也看了一会了,他接过图纸,这是完全重新画了一张图纸啊,原来的那些设计都改了,所以说,这图纸深化起来就动不动就需要修改了,“大门口在这一块?”


    “对,大门口在这一块,门口还得设一个,嗯,门卫室,这边可以留一个接待普通访客的房间……”温晟睿解说新的平面图。


    郭元乾边听边点头,“办公楼跟生活区域彻底划分开来了。”这样也可以,如此作业区域就跟生活区域分割得非常清楚了。


    当然,这样一来,现在整个厂房就有五栋楼了。最大的主体是生产车间,其次是员工宿舍楼,然后再是办公楼以及仓库那栋楼,最小的一栋楼反而是管理层宿舍楼了。


    两栋宿舍楼之间留有一片空地,用做运动场地,不过温晟睿将运动场地也做了分割,两栋宿舍楼之间的是篮球场,管理层宿舍楼侧面的则是网球场,用运动器材区域,还有一个小花园。


    整个厂房的平面图画出来之后,温晟睿又开始画每栋楼的平面图,每栋宿舍楼的一楼都是食堂,还有阅读室、医务室、娱乐室、便利店等。


    郭元乾有一些疑惑,“厂区内也要设便利店么?”阅读室、医务室、娱乐室也就罢了,用以丰富大家的业余生活,但便利店,有必要吗?


    “这个我也不确定有没有必要,不过,王九少那边是有这样的要求的,他那个说法不是便利店,叫杂货店。”温晟睿以为,在厂区内有一个这样的便利店也有必要,“这就省得厂里要买点什么东西得大晚上出厂门了。”


    郭元乾这样想一想,也觉得倒是可以开一个便利店,专门卖一些日用品也是可以的。虽然到时候可能还需要找经营者,但先留着吧,不好在外面找经营者,那就由厂里经营嘛。


    如此,整个厂房的设计就算是最终定稿了。


    接下来就是继续深化了。


    郭元乾看完各个场所的平面图也就可以了,深化图他就不过问了。


    张远松拿着平面图感觉挺不错的,“小温,你借我用用,我晚上拿给启植看看,他自己那边一堆的想法,还没有最终打定主意呢。”


    “可以啊,用完了还我就成。”温晟睿还指了指那一住废稿,“这些也可以拿给他看,算是我们这边走的弯路,他或者也能有收获。”


    张远松点头,将废稿按照上面的日期序号分堆整理,郭元乾也帮忙一起整理,这些废稿也是之前厂房的平面图,跟最终定稿多多少少也有一些相似之处,这都是他们走过的弯路的证据。


    到这会张远松才问郭元乾昨天晚上登门拜谢的人家,“还真的是仲坤救下来的人?”他昨天提前得到了信,就没好过来打扰。


    “仲坤自己是不太记得本人的样子了,不过听沈太太说起来当时被救下时的场景,仲坤还略有一些印象。”郭元乾其实也不知道弟弟当时救下的人是何等模样,不过当年他其实也是有打听过的,知道那一户人家是姓楚,也知道那个被送走的楚家女儿的名字确实是叫做楚汀兰,而且,“也不至于有人非得要认个救命恩人回去吧?”


    这个倒是,没有人会做这样的奇怪的事情的,“我听可行说,那位沈太太找了你们很多年?”


    “听沈太太所说,找了起码有十来年吧。”郭元乾当年全家迁居津沽确实是挺隐秘的,除了关系最亲近的一两家,真的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是迁居津沽了。至于仲坤,自己都没有接到信,就不信沈太太还能比自己先打听到。


    而且,虽然自家遭事的前因后果很多人清楚,但是那官员家一直都发展得挺不错的,也不会有多少人敢说出去这桩事情,所以,外人想要打听其实是打听不到的,再加上后来那场大屠|杀,知道这事的人也不多了。


    再一个,郭元乾还是相信沈先生的人品的。


    张远松早上也有看到了送过去的食材,“挺大方的。”


    “昨天沈先生还一直游说我开纺织厂呢,”郭元乾夫妻卖染丝方子的事情张远松是知道的,所以郭元乾跟表舅也就直说了,“说是之前他买过去的那几个染丝方子特别好用,独一门的技术,还说有经年的老师傅说该是宫廷里传下来的秘方,所以见我不肯开纺织厂,又游说我开染厂,单做染色的生意。”


    张远松对纺织业染色这一块知道的就比郭元乾要多一些,“开染厂,污染挺大的。不过要说生意,应该还是能做不少的,现在港城好些纺织厂自家是没有染厂的,都是发的外加工。”


    “听沈先生的意思,梅娘从娘家学来的染丝方子都是比较,那个说词,我不太形容得出来,环保?反正意思就是污染不大。”郭元乾倒是早上听孙女提了一句环保这个词。


    张远松听着是这样,“那污染不大就是挺好的方子啊。”


    “那您是觉得,这个染厂能开?”郭元乾还没有打定主意呢。


    张远松点头,“方子要是确实好用,我觉得能开。你自家也有做衣服的,梅娘之前不是说,有一些颜色的面料还挺难买得到么?你不如开一个染厂,有什么特别的颜色自家染,只要密方藏得好,这样既有自家的特色,也不怕容易跟人撞上同色。”


    “那染厂是不是跟制衣厂的布局大不相同呢?”郭元乾一想舅舅刚刚才定下了最终稿,难不成又要改了?


    这个张远松就不太懂了,“可能需要比较大的一片晒场?不过你厂房区域里的顶楼范围蛮大的,应该也够用了吧?而且高处晾晒可能效果还更好一些?”


    “昨天沈先生说要给我们送资料过来,不然我略等一等吧。”郭元乾还是相信沈先生能说到做到的,只不过昨天晚上才说的事情,收集整理资料也需要时间的,不可能那么快就能送过来。


    那这人还蛮好的嘛,张远松感觉这户人家能处啊。


    郭元乾也觉得沈家能处,虽然同样都是财力悬殊,同样是登门感谢,上一回的李家跟这一回的沈家感觉就不太一样。


    当然,两边谢的恩情也完全不是同等可言的。


    有说曹操曹操到的俗话,郭元乾这边上午才跟表舅说起来沈家要过送资料的事情,中午时分,家里也才吃了饭,沈逸舟就叩响了院门。


    陆六开了门,车子直接开进了前院,然后车上两个保镖,加上沈逸舟自己,三个人抱着满怀的资料进了屋。


    陆六早伸手接了沈逸舟怀里的资料了,还挺沉的,这资料收集得挺多的啊。


    沈逸舟跟着陆六走到了郭元乾身边,寒喧两句,知道郭仲坤不在家回来吃了中午饭又去了制衣厂,他就开始跟郭元乾介绍他带过来的资料,“这一堆,”就是他抱过来的那一堆,“有一些市面上比较常用的染色方子,还有就是这些年厂里的老师傅用过那几个染丝方子的使用经验以及改进之处,这一堆是开染厂需要做的准备,包括场地如何布局,需要准备什么机器,什么人手,什么常用的材料,不常用却又需要准备的材料,这些东西要在哪里采购。还有整个染色加工流程,以及后续的残余染料清理工作等等。这一堆就是目前港城没有自家染厂的纺织厂的资料。”


    这资料这么齐全,这跟手把手带着开厂也没什么差别了。


    更何况,沈家还把他们改进染丝方子的资料也提供过来了。


    郭元乾不太想收下那堆市面上常见的染色方子以及改进染丝方的资料,“这个就不必给我们了。”


    “这个是家父特别叮嘱我一定要送过来的。”沈逸舟不肯拿走,还拿自家父亲的话来表示自己是不能退让的,“其实呢,常见的染色方子基本各家染厂都是常用的,不比郭大太太提供的几个染色方子好用,要收集也挺容易的。特别的是染丝方子,但这方子郭大太太自己就是知道的,我们不提供一点改进的经验,哪里好意思呢。”


    反正,沈逸舟就一副他们沈家要报恩的样子。


    郭元乾指了指其他两堆资料,“光这些就帮了我们很多的忙了。”染料的采购如果没有他们提供这些资料,那他们就必须得自己去想办法采购了。


    “这些也是市面上常见的资料,我呢也只不过是收拢过来给您送过来了。”沈逸舟一点都不肯居功,他还不想继续纠缠这事,就跟郭元乾问饭吃,“下了班就往这边送资料过来了,还没有吃饭呢。”


    郭元乾被他这一招搞了个猝不及防,连忙喊曹师傅安排做饭炒菜。


    “也不一定非得是申城风味啊,我能吃辣的。”沈公子笑眯眯地冲厨房那边喊了一句。


    曹师傅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成,我给炒两个香辣口味的菜。”


    “那最好,我不太喜欢麻辣的味道,香辣正合我的口味。”沈逸舟指了指身边的两个保镖,“他们也是香辣口味的。”


    曹师傅怕他们饿了,就端了几盘点心出来给他们垫垫肚子,郭元乾被打了岔,已经不好再说推托的话,就招呼吃点心吃水果。


    沈逸舟也不客气,坐下来先用送过来的水盆净了手,用帕子擦干净了才取了一块点心吃起来,他也是真的没有吃午餐的,确实是有一点饿了。


    一边吃,他还一边探头去看张远松放在手里翻看的图纸,他眼力好,看得很清楚,“郭大先生,这是您家新建厂房的平面图纸?”


    “对,那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天交了尾款就正式归我们所有了,也就可以请工人开建了。不过先得建围墙,厂房慢一步建。”郭元乾让他随意看看图纸,“今天定下了最终稿。”这也不算是商业机密,没有不能看的。就算是商业机密,沈家连自家的机密都送过来了,又有什么好忌讳的呢。


    沈逸舟还真的不客气地拿过来看了,他先看的是整个厂房的平面图,就看到了标识的篮球场、网球场之类的,“生活区域还搞了这么多休闲场所啊,这个不错,很为员工的身心着想啊。”


    “我们也没有什么经验,都是慢慢摸索,你也觉得好?”郭元乾其实是有一些不自信的,但孙女说过有休闲娱乐场所比较好,舅舅画的时候也专门留出来了,他也就没有反对了。


    沈逸舟点头,“我觉得这个挺好的。员工整天都关在厂里,不搞点这样的设施,很容易憋出病来的,也不太留得住长期员工。”有些员工觉得这厂里呆得不舒服,就容易换工作,现在港城发展得很不错,真的有经验的工人找工作还是挺容易的。“我们也有类似这样的设施,不过没有你们这里的齐全。但我们逢年过节都会有节礼,年底的时候还经常会搞活动,让车间分组分部门表演节目,期间还抽个奖什么的,我们来了港城也有几年了,每年都会在年底搞这样的活动。等到假期过后,基本上都很少会有人离职。”


    “管理厂子还挺多的讲究的啊。”郭元乾是真的不知道有这样多的讲究的,他就问,“那搞活动又是怎么搞的呢?”


    沈逸舟觉得搞活动挺简单的,“提前分派给各部门出节目,节目还会评奖,奖品也提前出告示,调动大家积极参与的心思,然后呢抽奖也会设置比较吸引人的奖项。至于活动当天,搭个台子也就能把活动搞起来了,天气好,只要不下雨,可以露天搞活动,天气不好,也可以在厂房里找个场所来搞活动。”


    “你们厂里几万个人,这活动搞起来场地不够吧?”郭元乾还是知道沈先生家的厂子规模的。


    沈逸舟点头,“我们大多时候会跟港府当局租用场地开年会,不限于体育馆还是哪里,哪里方便就选哪里。年底还会安排一笔资金给各个部门,让各部门订酒店组织尾牙宴,尾牙宴是港城这边的说法,按我们的说法,是年会宴。人多嘛,就只能分部门进行了。”


    “除了尾牙宴,平时过节的时候也可以组织搞这种聚餐,或者太忙的时候就不聚餐,直接是发过节红包连同节礼一起给员工们。”以沈逸舟的经验,“如果聚餐组织得不太好,员工们反而更喜欢拿过节红包。但为了部门间员工们联络感情,其实管理层更倾向于举行聚餐活动。”


    有时候,不能员工更喜欢什么你就满足的,还是得多方面考虑。


    郭元乾边听边点头,像节礼这种东西,他们制衣厂开起来之后,就有一个中秋节,他这边是发放节礼加放假。聚餐倒是比较少,加餐比较多,就是给员工们在约定的餐品之外再加餐。


    想来年底的时候,还真的是得举办一下尾牙宴啊。他们人少嘛,就不必专门设一个年会现场了,可以在尾牙宴上搞年会活动。


    这边说着话,曹师傅那边也快手快脚地上餐了,因为知道客人真的是饿了,曹师傅没有做太精致的菜,而是大份菜上桌,给两个保镖装菜用的都不是盘子,而是汤盆,他是知道的,做体力活的食量大。


    曹师傅不知道沈家的主人跟保镖是不是分餐的,但他就当是分餐的,给沈逸舟则是用盘子盛菜,菜色也略有一些区别。


    沈逸舟一行三人是真的饿了,这会菜一上桌也不客气,分边坐下开吃。


    郭元乾原本还想说陪他们喝几杯,被沈逸舟给推辞了,“一会还得回去上班,不好喝酒。郭大先生不用在这边陪着我们吃饭,我既然说了吃饭就不会讲客气的。”


    郭元乾看他们确实是没讲客气,也不用劝菜,吃得还挺香,这才确定沈逸舟还真不是为了打岔才说要吃饭的,不过,应该还是有一点想打岔的意思的。


    郭元乾还猜想,说不定,沈逸舟就是特意不吃饭过来的,为的就是想要在这种时候拿他们没有吃饭来打岔呢。


    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倒是更加不好推辞了。人家真是一心想要报恩,你一推二阻的,也影响他们的心情呢。


    沈逸舟吃饭挺快,两个保镖也吃得快,不到十几分钟就吃完了,沈逸舟喝了一杯消食茶就起身告辞了,“厂里挺忙,我就不打扰郭大先生了。”


    “哪里打扰了,你可给我们送了许多有用的资料。”郭元乾看沈逸舟神色匆匆,也就没有强留,而是送他们出门。


    沈逸舟的车子就停在前院,他让郭元乾留步,“郭大先生看看资料,有什么疑问可以打电话给我。昨天家父留的是家里的电话,这个是我们厂里的电话,除了星期天,白天我一般都在厂里,晚上基本上都在家里。”


    “好,我有疑问就打电话给你。”郭元乾把沈逸舟给的电话收下了。


    沈逸舟又催郭元乾早些看资料,“厂房里的布局也要多考虑一下染厂的开设,郭大先生,可别又改了主意不开染厂啊。”


    这,其实我也没有答应要开染厂吧?郭元乾感觉这就好像赶着鸭子上架似的。


    沈逸舟笑眯眯地上了车走了,留下郭元乾在原地有一些发蒙。他回到屋里跟两位舅舅说起来还有一些不可思议,“听这沈大公子话里的意思,我这染厂已经是要开的了。”


    “之前游说你开纺织厂不成,这游说你染厂怕是不肯放弃了。”温晟睿也在翻看染厂的资料,“我看这染厂也不是不能开。不过,沈家也是想报仲坤的恩,你怕不是要分一些股份给仲坤。”


    郭元乾觉得不只是要给仲坤分,舅舅也要分,“舅舅你也要分一份。仲坤虽然救下了沈太太,但仲坤是你救下来的,没有你,他也等不到沈家来报恩。”


    “我就不用了。”温晟睿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对这个没有兴趣,“仲坤对开制衣厂有兴趣,这染厂也是跟制衣这一块相关的,他肯定是有兴趣的。”


    郭元乾觉得没兴趣也不要紧,“你只管等着分红就行,我相信仲坤也是一样的意思。而且,仲坤也不准备长居港城,到时候他也干不了太多管理厂里的活。”


    “就听他们兄弟俩的吧。”张远松觉得温晟睿确实是有资格分一份的,“你自己这个厂房有没有想好做什么?”


    温晟睿一点也不急,“我不急,我这边可以放到最后。元乾他们的厂房要快些建起来,也好早日开始投入生产,这样也能早一点出口。”


    “仲坤他们的已经有想法了,倒是好办,你这边不打定主意却不好办啊。”张远松觉得还是要急一急的,“明年过了年你们就想回漂亮国去了吧?”


    温晟睿的想法是在港城呆小半年,过了年没多久就要回旧金山,“如果真的没有想好做什么,还可以租出去嘛。”


    “这样倒也行。”张远松觉得厂房要出租还是好出租的,毕竟想要开厂做生意的人不要太多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必急着想项目了。


    郭元乾也觉得出租厂房是可以的,本来舅舅现在的行业也不太好开厂,他之前的提议也是可以开设厂房出租嘛。


    温晟睿边说话边看资料,这个时候已经把染厂布局方面的情况给看完了,“还好,需要改动的地方不多,改动也不大,平面图基本上不用变动,深化图加多一些备注就行了。”


    “那这染厂就真的要开了?”郭元乾还有一些没有打定主意呢,“场地要怎么分派?”


    温晟睿觉得场地好分派啊,“不是我那边刚好没有想好要做什么项目么?不然就用来开染厂好了。你跟仲坤的厂房都不要做变动,按着你们自己的原来的想法来。”


    但其实,郭元乾兄弟俩的厂房就是合起来开的,因为郭仲坤不可能在港城停留太久,那就需要郭元乾这边出力更多的,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必要分开两个厂房呢,直接一起合伙就行了。


    虽然很多做生意的人都讲做生意最好是不要合伙,各做各的生意才好,但是郭元乾郭仲坤兄弟俩的情况不一样,他们必须一个在国外维持订单,一个在国内维持生产。


    倒是也可以郭仲坤那边只当是跟郭元乾这边下订单一样地合作,但还没有买地建厂房之前,两家就已经定好了合作方式了呀。


    张远松反正一向都是觉得小温说话有道理的,“你的厂房用来开染厂也可以嘛,正好他们两兄弟给你分染厂的分红,你就拿厂房入股好了。”张远松觉得自己想得很好嘛,他们一家是一家子人都一起合伙开的五金厂,就没有想过合伙有什么不好的。


    “再说吧。”温晟睿并没有想拿厂房入股的意思,但话说到这里了,倒又不好改主意了。


    郭元乾听了是觉得可以的,如果这样的话,就可以三家平分股权嘛。


    等晚上郭仲坤回来了,郭元乾也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郭仲坤摆手,“哥哥你这话说得不对,不是三家平分,染丝方子是嫂嫂出的,应该是平分成四份,嫂嫂得占一份。”


    “我跟你嫂嫂是一家。”郭元乾可没有想过这样分,而且这样一分,本来仲坤的五成就减了一半啊。


    郭仲坤早在昨天晚上听沈先生游说哥哥开染厂的时候,心里就想开了,“哥哥,嫂嫂出方子,舅舅出场地,你出力管理,我除了投点钱什么都没出,我凭什么也分呢?我就是仗着我是最小的,也仗着沈家记我的恩,厚着脸皮分的,不然染厂我根本没资格分啊。”


    “那不能这样说,沈先生给我们提供这样多的东西,你看有常用的染色方子,还有染丝方子改进的方子,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开的,否则,这个陌生的行当,我们谁也不懂,就算是有你嫂嫂的染丝方子拿在手里,这染厂也开不起来。”这染丝方子在妻子手里又不是一年两年的时间,几十年了,郭元乾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开染厂的,“没有沈先生,我跟你嫂嫂想不到这一块来。没有你,我跟你嫂嫂也不会想着要扩大制衣厂。”


    温晟睿也在一旁说不能平分,“场地算得了什么呢,你们的厂房生产车间都是五层楼,面积也挺宽大的,其实增加一个染色车间也不是行,用不着非得我提供场地,我也没有资格分成啊。”


    “舅舅,可不好这么说的啊,没有你救下我,我们也等不到沈家来报恩。”郭仲坤对舅舅一直是很感激的,当时他手脚俱折,工友们虽然有在照顾,可谁也出不起治疗的钱啊,几乎只有等死的份了,是舅舅来了,找到了他,送他去了医院治疗。


    为了能够保证他的伤势能够恢复如初,舅舅是费了很大心力,花了很多钱才做到的。不然,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回来了怎么会比舅舅身体要健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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