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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100

    第96章


    这一天,大家都挺忙碌的。陆六他们一行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三辆小三轮装得满满地送出去,换回来了几张捐赠证明书。


    家里估计他们几个也是下午回来,都有做好了饭菜一直温着,这会看他们回来了,就叫他们赶紧吃饭。


    还别说,他们三个从上午出门,到这会回来,他们真的是粒米未进,连水都没有喝上几口,真的是有一些饿了。


    这会看着饭菜端出来就开动了,郭元乾还问是不是再炒一个青菜,三个人都摆手拒绝了,“已经够了,不必再开火。”


    陆六边吃饭边报告自己在那边听到的一些消息,他出门可就不只是去送捐赠物资,还顺便打听了一下对面的情况,“此前港府都不太干预普通民众的事情,这一次也算是开始出力了,不光是组织人手安排运送捐赠物资,听说在石硖尾村那边也有人在安排受灾民众,只不过这次受灾民众有四万多万人,也不知道要安排到哪里去,现在正是大冬天,虽然港城的冬天不比北方冷,可晚上睡觉的时候也需要有一个避风的空间才行。”


    “据说九龙那边也有一些空置的大型厂房,虽然空荡,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想必也能安排一部分人。”郭元乾是听说了的,这几年九龙那边也修建了不少的厂房,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修建好的厂房都有租出去的。


    陆六估计如果真的找不到可以安置的地方的话,这些地方应该也能算是不错的安置点了,“安置点是一回事还有棉被之类的,好些人逃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带东西,有一些带出来也被火给追上了。”


    “棉被这种东西,一时间就没办法了。”郭元乾对棉被就无能为力了,做棉被需要有棉花,可他们家是制衣厂,除了做冬衣的时候会用到棉花,其他季节的衣物根本就用不到棉花,现在厂里那点库存,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陆六也了解制衣厂的情况,也知道整个制衣也凑不出来多少的棉被,而且,制衣厂也没有这个做棉被的技术,“四万多个人,一万多户家庭,一时间哪里凑得及这么多的棉被啊,也好在今天刮的东风稍微小了一些了,晚上大家捱着过吧。幸好风小了一些,过海渡轮也算是安全,从港岛这边运送物资过去还算是顺利的,那边的车队送物资也送得及时,听说第一批送过去的物资,已经有按村分发下去了。”听说都已经有村子里已经将大米下锅煮起来了。


    “这第一批送的是港岛这边的物资还是九龙那边的?九龙那边应该也有送物资吧?”郭元乾觉得,九龙那边怎么说也要比港岛这边更快一些才对啊。


    陆六没有详细打听,但他估算了一下时间,“第一批送过去的物资应该是九龙那边的,港岛这边的物资,是天亮了才开始行动的,先坐渡轮过海的是送货的货车,然后才是送物资过海,物资过了海还得卸货装货,车队把物资送到了那边还要统一交给救灾中心安排调度,没有那么快到灾民手里的。”


    “这也正常。”不可能什么车队送过去的物资都是随便自己怎么送的,“伤亡情况如何?”


    陆六这个的打听到了,“目前有两个遇难的,四十几个重伤的,轻伤的且还没有计数,烧了的不光是有木屋子也有石屋子,可见起火的时候,管是什么样的屋子,都能烧起来啊。有一些人还舍不得自个的家当,跑回去抢救出来,结果也无用,东西直接被烧了,自己也被烧伤了,”说到这个,他额外提了一句,“听说我们送过去的的物资里头有烧伤膏药烫伤膏药,我们的物资都排在前头了。”


    “对,看到我们那些药材里面还的治风寒的成品药丸子,是有人带着我们走的另外一条道上的船,在船上卸的货。”曹师傅也插话了一句。


    陆六点头,“今天到码头送物资的人还不少,如果不是我们送的物资里头有药材,我估计跟着排队的话,恐怕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了。”


    “张老大夫的药怕是能派上大用场,这种能帮得上忙就是好事情。”郭元乾就叮嘱不吭的仇老大,“这事你也说给张老大夫听听,好叫他知道,他的心意有被认真对待。”


    仇老大“嗯”了一声,“我会跟亲家公说的,这个好事,按我们的说法,这也是大功德呢。”


    这个嘛,在场另外三个人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嗯,郭元乾在经历了孙女儿的机缘之后,大概稍微留有一点点的缝隙,所以,可能真的是大功德也说不定。


    “一会我送你回去二号楼。”陆六吃得快,放下碗筷还往客厅那边探头看了一眼,“郭东家,我一会把安东家他们也接回来吧。”


    郭元乾看了一眼挂钟时间,点头同意了,“去吧,把邱瑗跟张老大夫夫妻俩也一起接回来,现在冬天,就早些回来吧。”


    “是,早些回来比较好,今年冬天要说冷跟去年也差不到太多,就是这个风,大得有一些离谱,昨天晚上如果不刮风,也不至于烧了那么大一片。”陆六在港城也呆了几年了,之前虽然是九龙呆得比较多,但港岛也是有在冬天来过的,气温确实是跟去年差不多,“按说,港城这几年一年也就冷个二十七八天的样子,多的也不会超过一个月。”


    这也就是说,今年的天象有一些异常了,但郭元乾觉得这有点过于迷信,也就没有多说,“我看这冷也不是从冷起来就冷到最后一天吧?中途应该会升温一段时间。”


    “是,一般每次冷个四五六七天的样子,升温个几天,再降温,就是这样往复的,真正全方位回暖,也要过了农历年之后了。”这就是陆六在港城呆了几年的经验了。


    郭元乾算了算时间,这次冷了有个三四天了,想来,也快要升温了吧。


    一旁的仇老大倒是不太在意气温的升降,反正,只要不是风大得邪乎,他们就会出摊的。降温的时候跟曹师傅配合,配着曹师傅那边的热汤,他们的炒饭炒面炒粉也能卖得不错;升温的时候,还是可以跟曹师傅配合,他们这边可以多蒸一些馒头之类的,有人买了就可以去曹师傅那边配着热汤下肚。


    捐赠的物资都已经送出去了,相对于其他的事情,仇老大更关心曹师傅晚上出不出摊。


    曹师傅已经有看到了曹念今天准备好的食材了,“出吧。不过,我估计今天晚上夜市里的人不会太多。”


    “有多少生意就做多少生意。”仇老大还是挺豁达的。


    陆六估计仇老大也是急着回去准备出摊的东西,坐着歇了一会,就起身去开车,载着仇老大回了二号楼。


    二号楼这边,整个一楼的商铺,也就只有中医堂人来人往的,求医的人还很不少的,也不是人人都病了,有一些就是特意过来求药的。


    张老大夫一家完全闹不明白,就算是九龙那边起火,又跟这边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非得要准备上这么多药品做什么?


    买药的人还不在乎你给配什么药,他要买的没有了,就请你配差不多的,张老大夫是拒绝的,“是药三分毒,哪里能随便吃药的呢。”


    “也不是吃,就是买来备用。”倒还真的没有人这么傻,没事也吃药。


    张老大夫都给拒绝了,他这边成药不多,大部分都是炮制切好片的药材,这种都是用来开方熬药用的,哪里好这么随便卖的啊。


    不过,其他的药材不卖,有人说要抓防寒的药方,他还是给抓了,降温了,防一下寒还是可以的。


    等把这一批胡乱买药的人送走了,张老大夫才去看陆六,“你们送物资回来了?”


    “回来了,这个是捐赠证明,还有就是有对方签过名的清单。”陆六把这两样东西给了张老大夫,又提醒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会有一些自称慈善机构工作人员的人上门来劝捐,你把这两样东西放好,如果有人过来劝捐,你们把这东西给他们看就行。”


    张老大夫的眉头皱了起来,“劝捐?”


    “按照惯例就是这样的。他们一般都不要物资,都是直接劝捐钱,但这年头,说不好这些人后头是什么,我是不建议捐给他们的,真的要捐钱,还不如直接捐到灾区那边去。”也不好说所有的慈善机构都有问题,但是他们分辨不出来哪些没有问题啊。他们能确定的就是,这个时候灾区那边是真的有人需要这些捐赠。


    张老大夫叹了一口气,“明白了,这两样东西我会叫南星给装裱好,就挂在这墙壁上,有人要劝捐,我就请他们看一看。”


    陆六点头,“我去楼上看看,下一趟过来接的时候一起回去。”


    “好。”冬天走夜路可没有其他季节那样安全,张老大夫都习惯了早些回去洋房那边。虽然港城的冬天比不上津沽的冬天那样冷,可也算是冬天嘛。如果张老大夫还年轻,可能就不怕了,但他们夫妻都不年轻了,哪怕只是摔一跤都是大事情呢。


    陆六上到二楼,看到制衣厂的生产车间还挺忙的,缝纫机响个不停,陆六只扫了一眼,就发现至少有一半的生产线是在做工衣,他略有一些疑惑,倒也没有发问。


    去到办公室找人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


    “哦,我想着受灾的人那么多,刚好厂里还有一批没有用完的面料,干脆就多做一些工衣,如果到时候渡轮通了,不如就送到那边去。”安梅早上听说有四万多人受灾,就知道自家捐赠的那几百件工衣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陆六其实觉得郭家的捐赠已经算是不少的了,而且,就凭他今天在码头上看到的情况,捐赠物资虽然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也不少了,但安东家是好心,他记得那批面料剩下的量大概也就只能做个四五百件的量,也就没有表示反对了,“那要等渡轮通了先。”


    “嗯,衣服还没有做出来呢。”虽然现在这个情况,码头的渡轮都被征用了,但估计也不会太久,渡轮接连不休地往返,花不了太久的时间的,也没有那么多的物资能运送嘛。


    陆六在这边看过了,就去郭二先生那边看,看了看情况,就先把郭二先生夫妻俩还有温家舅母和温家两妯娌给送回家。


    挤是略挤了一点,但路程不远嘛。


    第二趟陆六就把妻子、安东家、张老大夫夫妻俩一起接走了。


    张可行一直到晚上八点左右才过来看女朋友,他那边捐赠物资品种多,送了一批又送一批,一直守着电话,吃饭都是守着电话吃的,忙活到这个时候才忙完了,这就过来找女朋友了。


    温明玉给男朋友端了一杯燕麦牛奶出来,她自己喝的是红枣牛奶,“晚上就不要喝咖啡跟热可可了,省得睡不着。”


    “我听你的。”张可行端着杯子先暖了暖手,因为是煮出来的燕麦牛奶,就还挺暖手的,他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味道不错,没有想象中那样甜。不过想一想,郭家都是喜欢吃不太甜的甜品的人,这个甜度倒也正常了。


    温明玉双手搂着杯子在暖手,“今天忙得怎么样?”


    “所有预订的物资都到齐了,刚刚最后一批也送往灾区了,算是圆满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张可行有一些感慨,“今天抢购物资的人还不少,好在我们合作的那几家供应商都是合作好几年的,还算是配合。”虽然价是略涨了一些,但起码没有坐地起价。


    温明玉不解,“这个时候抢购物资?是要拿去捐赠的还是另有所图啊?”


    “两者都有吧。九龙那一片的大型工厂还是挺多的,很多人是真的需要采购物资捐赠,也有一部分人确实是在囤积居奇。一万多户,四万多人流离失所,大都没有抢救下来自家的家当,这是很大一块蛋糕。”张可行叹了一口气,“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人会在灾难来临的时候发善心,也有人会在灾难来临的时候谋利益。”


    温明玉看着男朋友眉心的两条竖纹,伸手替他抚平,“人力有穷时,我们只要尽了我们的努力也就足够了,人心难测,哪里是别人管得了的呢。”


    “我没事。”张可行捉住女朋友的手握在手里,“你今天忙什么?”


    温明玉今天也没有忙什么,“在温习功课,毕竟开春回去就要高考了。”她想再努力一点,争取能够缩短学业时间,当然,这种想法就不必先说出来了。


    “不要学得太辛苦了啊。”张可行连忙叮嘱一句,“学累了记得放松一下,出来玩一玩。我看现在地下室可以玩乐的项目挺多的了,投壶那些就不说了,无恙不是还买了飞镖跟飞镖盘回来了么?你也可以玩玩,放松一下心情。”


    温明玉听得笑了起来,“好,明天我学一会就放松一会。”她抽出来手催促男朋友,“赶紧喝,再过一会就要凉了。”牛奶凉了容易泛腥。


    “好。”张可行举起杯来几口喝完,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白开水过来,“今天晚上的风小了很多,到下午的时候气温也回升了不少,估计明天开始就能去九龙那边上班了。”张可行有一些不太想去上班了,才定下来的女朋友呢,“我争取每天都早点下班,到时候来陪你。”


    温明玉才交的男朋友,也确实是有一点不太舍得,“到时候你陪我去三楼的书房学习?无恙他们都喜欢在客厅的学习角里做功课,三楼的书房大家挺少用的。”正好适合他们两个窝一块。


    “好啊。”张可行想一想,反正现在正是西方国家的圣诞假期期间,没有太多需要沟通交流的活,不如每天早点下班好了。


    既然已经约好了明天的时间,温明玉就催着男朋友先回去休息,“我听说了,你昨天晚上一直在忙碌订购物资的事情,都没有好好休息呢,现在赶紧回去好好歇着去。”


    “不想走。”张可行耍赖。


    温明玉哼哼两声,拉着他站起来,“快去休息吧,你熬了一个夜感觉好憔悴呢,这么下去,你会老得很快的哦。”


    “会吗?”张可行摸了摸脸,他有点被吓到了,本来他就比明玉要大四岁多,如果因为熬夜老得快,那不是差得更远了?张可行当下就不敢耍赖了,“那我回去休息了?”


    温明玉失笑,原来不论男女,都不太听得“老”这个字啊,“去吧,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就能早点起来,你可以过来一起练拳呀,你看表哥,我爸说表哥已经有五十一岁了哦,看外表看不出来吧?”


    “是不太看来出来,看外表比我二叔还要年纪一些。”张可行将信将疑,“难道是因为元乾表叔天天练拳的缘故?”


    温明玉不做保证,“这我可说不好,反正身体好不那么容易显老应该是真的。”


    “那我明天早点起来一起过来练拳。”张可行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如果自个五十岁的时候能有元乾表叔那模样,也算是不错了,他也不是没见过别人家五十岁的人是什么模样的,看起来就是老年人的样子嘛。


    小情侣两个在门口拉拉扯扯说了半天话,然后才散了,温晟睿如果不是被妻子拉住了,早跳起来开骂了,这会看着女儿笑吟吟地转身进屋,他哼哼了两声喊住女儿,“你就认定他了?”


    “可行挺好的呀。”温明玉看了几个月了,挺满意的,“爸,你是觉得他有哪里不好么?”


    温晟睿最不满的就是,“你们差着辈分呢。”


    “七绕八拐隔了不知道多少层关系论回来的辈分,有什么好计较的?”温明玉早就了解清楚了,自家跟张家,那是远得不能再远的关系了,“爸,你放心,不管我们怎么样,咱们各论各的辈分。”


    温晟睿不满,“他哪里好?”


    “长得好,爸,这你不能否认,他就是一表人才的翩翩公子吧?还有,他性格也好啊,你看他做人多体贴啊,星期天带着我们出门,安排得多好啊,从来都不会腻烦,虽然他体贴,可也不是那种随便对哪个姑娘就很体贴的人。”温明玉跟着一起出门这么多天,早就旁观到了,张可行对女性体贴那也是跟自家有关系的,外面的年轻女孩子,从来都不会体贴,人家在他面前不论怎么表现,他只会冷冷淡淡客客气气地保持距离。


    温晟睿仔细想了想,张可行对外面的年轻姑娘确实是挺冷淡客气的,前天明玉过生日,他们一行人可能有一些显眼,就撞上过有年轻漂亮的姑娘过来勾搭的,那会的张可行可完全看不出来什么体贴的。


    但要就这么把这个未来女婿给认下来,温晟睿还是有一些不太甘心的,“你才多大啊,眼里看到的还是太少了,旧金山那边也不是没有好对象啊,爸的同事家里就有不少的年轻人。”


    “爸是说那些年纪跟我差不多,女朋友都交过一打,哦,有几个还有私|生子的那些个人吗?”温明玉偏了偏脑袋问到。


    温晟睿不免被问得有一些哑然,这个,明玉也确实不是胡说的,他同事的儿子,那确实是有很多在十五六岁就开始交女朋友了,有私|生子的也不在少数,“也有一些同是华人的家庭嘛。”


    “哦,是有。”温明玉点头,“但是做他们家的媳妇,就只能是被当成他们家的摆设,不可能还让我上学读书出门工作的。倒是也有那种开明一点的家庭,愿意放媳妇出门工作的,可盯上这种家庭的人也不少,那得跟别人抢啊。”温明玉才懒得跟人抢呢。


    啊,这个,女儿说的也是真的。


    同事家的小辈肯定是不用考虑了,要么是历尽千帆的,要么就是历尽千帆还有私|生子的。而华人家庭,要么呢,嫁过去做摆设,要么呢,就得跟人抢,这也不太合适。


    虽然肯定也有那种哪里都好的,但温晟睿想一想,这些人家的家风也未必比得过张家,张家截止目前为止,不说男性一个个都是洁身自好的,就是家里的女眷只要想就可以出门工作,这样多好啊,女儿甭管是想继续学习,还是将来出门工作,都不会受到阻拦。


    如果考虑到这些问题的话,温晟睿又觉得,好像确实是不该阻拦女儿的,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们不是前天才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么?怎么你就想了这么多了?”这不太正常吧?


    “是前天才确定的男女朋友关系,但那也不代表我是前天才相中的嘛。”温明玉自然不是那种容易受美|色|诱|惑的人,有了想法也要先看一看具体情况的嘛。


    周秀秀目带调侃地看着丈夫,是吧?我跟你说过的吧?明玉心里有数的吧,用不着我们太担心的吧?


    温晟睿也想不到女儿小小年纪就想得这样明白啊,他还以为,女儿只是一时间被诱|惑了呢,现在想一想,说不定还是女儿先动的手呢,“那你们商量好你的学业了?”


    “说好了,等我拿到硕士学位。”温明玉当然也不会跟父母说,自己已经决定努力,争取提前拿到硕士学位了,那样显得自己有一点恨嫁嘛,“可行挺配合的,说是等开通直航之后,勤快点飞过去看我。”


    这样还差不多,虽然温晟睿并不是那种非得要求女儿要出人投地的人,但此前是女儿自己说过想要拿到硕士学位的,如果交了个男朋友就把自己原来的人生规划给放弃了,他不免就要棒打鸳鸯一下了。


    温明玉觑了觑父亲的脸色,“爸,我交待完了,你的意思呢?”


    “你一向都有主意啦。”温晟睿嘟嚷了一句,清了清嗓子,“那就听你自己的主意吧。不过,”他板了板脸,“想要我对他这么快有好脸色是不可能的,别管怎么样,他就是拐了我的女儿。”


    温明玉双手一摊,“很好嘛,最好爸你坚持久一点,免得他因为这么快就通过了你那一关而得意忘神了。”


    “你说的啊。”温晟睿奉女儿的旨意,决定持续冷待张可行。


    温明玉没意见,“我说的。”哼哼哼,我要是真的站他那一边,你才会生气呢。温明主什么都明白,但她不说,她站起来,“我上楼去学习了。”


    “这小丫头,算计我呢。”温晟睿冲着妻子说到。


    周秀秀就笑,“我看啊,你们父女俩心里都明白,就是不说出来而已。”


    “舅舅,难得看你这样子呢。”郭元乾刚刚跟妻子在一旁只是旁观,并不掺合,但是郭元乾也难得看到舅舅耍赖的样子。


    温晟睿叹了一口气,“养女儿嘛,就是这样了。小的时候担心她受人欺负,好容易平平安安长大了,又要担心她的将来。她找对象找得太早,就怕她吃亏,可她要是找对象找得太晚,还是怕她吃亏,好的都被别人拖回家去了,担心她只能将就。要说同意她一辈子不结婚,那也不行,再怎么样,你也要走在前头,生前看着的时候你都未必能放心,死后看不着的时候,你就更加不能放心了。”说不定,死的时候都不能瞑目。


    “而且,别管找的是什么样的对象,别管看起来有多好,不到他入土那一刻你都不能信。”晚年失节的人还少么?那些晚年失节的人,在失节之前,谁不说好呢,可最后还不是晚节不保?


    所以,养个女儿,真的是比养个儿子操的心要多多了。


    郭元乾叹气,“要照舅舅你这样说,养个女儿,孙女儿,那是到死都不能放心啊。”


    “是的啊。”温晟睿以前只是觉得家里两个臭小子不讨喜,所以想要一个女儿,但等真的有女儿了,才知道,女儿真的不是生下来就成的,你要从她出生那一刻,一直挂心到你不在人世间的时候。


    这一点,安梅的体验就比较深,在她长到十岁之前,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温和亲切的长辈们给卖到族姐家里做丫环啊。


    而周秀秀的体验跟安梅又不一样,她出生的时候,周家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是她长到九岁左右的时候才家道中落了,等到了十一二岁的时候,家道慢慢地就败落了,待到长辈病了一场的时候,她就不得不出门找活干,否则一家人就要饿死在家里了。


    虽然不能当做是普遍的例子,但总的来说,也确实是女性活得比男性要艰难一些。


    在女儿的事情,温晟睿的表现异于平常,但是接受了女儿的想法之后,他就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不过见着张可行的时候,他还是比较冷淡,谁家才成年的女儿就被外面的臭小子给拐走了能高兴的啊?


    过来练拳的张可行看着未来岳父的脸色,有一些心惊胆战,“温先生早上好。”虽然知道未来岳父在生气,但张可行还是勇敢地喊了一声温先生,反正,他要把自己跟明玉的辈分在温先生面前拉平了才行的。


    “早啊。”温晟睿回了两个字就没有再说话了。


    张可行瞅了瞅他的脸色,“那,温先生,我陪明玉练拳去了?”说完他只略等了几秒钟,不见温先生有反应就跑开了。


    “你很怕我爸啊?”温明玉一边练拳一边调侃了男朋友一句。


    张可行还真的有一点怕,“祖父说,温先生年轻的时候很厉害的。”现在身体也调养得挺好的,说不定年轻时候的底子也有一些恢复了吧。


    “你怕什么,我爸又不是那种喜欢暴力的人。”温明玉印象中还没有见过父亲出手呢。虽然也有因为伤势不太能出手的缘故,但是这么多年,也不是没碰上过事,父亲都是以理服人,从来都没有动过手。


    张可行当然怕啊,“我听说,很多做父亲的知道女儿被拐走了,都会出手揍一顿解气的。如果温先生真的出手了我也就放心了,这是该我受着的,可是现在温先生一直没出手,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太安稳啊。”


    “那就放心吧,我爸不出手打人的。”温明玉都被他给逗笑了,“放心放心,他可能还有些不太待见你,但他真不是那种喜欢打人的,你不用担心他只是把这顿打给放心里记着了。”


    张可行看看女朋友的神色,心里嘘了一口气,“你说的我就信了啊。”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温明玉伸手拉着他过来练拳,“这一套套拳你练过没有啊?有没有记得?不记得我教你?我跟着学了几个月,已经学会啦。”


    张可行隐约还有一些印象,但看女朋友这会很想做人老师的样子,他就从了,“你教我吧。’


    一旁的郭无恙看得目瞪口呆,明玉姑奶奶怎么是这样的啊?


    虽然知道明玉姑奶奶性格比较活泼,但郭无恙还是有一些接受不了明玉姑奶奶现在的样子,她悄悄地挪啊挪,跟这一对离远了一点,感觉她这电灯泡好像没那么亮了呢。


    如果说郭无恙还曾在无意间瞅见了真相,这会都有一些目瞪口呆,其他人就更加了,他们这些天只顾着看电影,两耳不闻外间事,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


    郭英想起昨天无恙怪怪地模样,就凑过来问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就是昨天早上,我看到明玉姑奶奶他们牵着手。”郭无恙悄声说到。


    郭英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好迟钝啊。”现在想一想,“难怪我们出门的时候,可行表哥很照顾明玉姑姑呢。”但是那会可昭表姐也很照顾自己,她都没有往这一块想呢。


    “我也没有发现啊。”郭无恙也觉得自己挺迟钝的,“除了那次去儿童院,你们出门逛的时候我没有跟着一起,后来我好像都有跟着吧?”


    郭英回想起那一次,现在恍然明白过来,“现在想一想,那一次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了,当时可行表哥就很照顾明玉姑姑。”不回想的时候还没有感觉,现在想一想,那会可行表哥跟明玉姑姑好像确实是有一点不太对劲的样子啊?而她当时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的,“我这眼力不太行啊。”


    “一样的啊。”郭无恙也觉得自己这眼力不太行。


    郭英觉得这也要比自己好,“你还比我先发现呢。”她算是最后一个发现的,毕竟都摆在眼前了,“昨天晚上,明玉姑姑那么晚才回房,”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问郭无恙,“不会是在跟可行表哥约会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


    感情戏还是不拿手,写明玉姑奶奶跟可行表叔的感情戏应该差不多就到这里了。明玉姑奶奶的性格是很活泼的,他们两个人之间,说不好还是明玉姑奶奶占主导地位呢。毕竟第一次跳舞的时候,手抖的人是可行表叔呀。


    鉴于感情戏写得这么尴尬,还不肯放弃【提前预告:旧金山跟港城这边还有一对配对哦】,所以本章发一百个小红包,提前请大家见谅哈。上一章的红包待会发放。


    然后,关于另一对CP,不管大家猜对猜错,阿锦都先不回应哈。要写到他们应该还早着吧。


    第97章


    “有可能哦。”郭无恙越想越觉得这是非常有可能的,“我们看电影的时候,好像也没有看到明玉姑奶奶跟可行表叔呢。”


    姑侄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其他人,好像大家的反应都还好?没有什么特别异样的感觉?


    反正大人们的事情也不归他们这些未成年的小孩子管,还不如想一想,今天能看几个电影呢,过不了几天可行表叔就要把借来的设备跟片子还回去啦。


    还有,爷爷帮忙把中式的飞镖和飞镖盘都做好了,虽然对着甩飞镖的准头不错,但是蒙着眼睛还是不太行,这个得好好练一练才行,郭无恙把心思转移开了。


    还有,现在的气温算是迈入了港城的冬天了,不知道儿童院那边情况怎么样呀?他们能捱过得冬天吗?


    再有,快要过年了,喜庆的服装已经有出了设计稿了,但是那些可可爱爱的动物模样的连体衣都还没有出设计稿呢,这个也是需要时间的。


    再再有,这几天一心只顾着看电影,功课好像也没有怎么管了,甚至都好几天没有去帮忙爷爷打下手了,这个可不行啊。


    有太多需要分心的事情了,对于新鲜出炉的这一对,郭无恙就没有那么关注了。


    虽然张可行很享受女朋友教他练拳,但也没敢怎么嘻嘻哈哈的,长辈们都在呢,所以,他乖乖的,练得出来什么样的就练出来什么样的。


    天色再亮一点的时候,太阳出来了,之前还猜温度会长升,果然今天的太阳照在身上就挺暖和的。


    张可行卡着时间去上班,连早餐都是在郭家吃的,直接就从这边开车去公司了。


    今天留出来一艘渡轮客用,能够顺利过海了。不过过海的人很不少,需要排队等船。


    好容易上了船,王九少发现有一辆车停在自己旁边,他下车一看,是王九少,“九少今天也上班?”


    “是,自打刮起大风,就好几天没去了。”王九少跟张可行的交情那还是之前买跑马地的荒地,张可行帮忙看合同的时候交出来的,“听动静你们两家这几天还挺热闹的?”据他所知,好像是温先生的女儿十八岁成年。


    张可行点了点头,“温先生的女儿过十八岁的农历生日。”


    “温先生的女儿。”王九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了一会也没想起来这是哪个,他现在跟温先生经过上次的说话算是有一点熟悉了,但是对于这两家的女眷,基本上是不认识的。


    上次为了去土地署买山顶道的地皮特意从郭家出发的时候,是在郭家吃的早餐,但那会他也没有特意留意过郭家和温家的女眷,真要说起来,他们家的女眷,除了郭掌柜的夫人安东家和张远松的夫人张老太太他认得出来,再有一个就是郭无恙了。


    能认得出来张老太太主要也是因为张老太太年纪比较大一些,不需要太避嫌嘛。


    虽然认不出来,也不妨碍他说温先生客套的,“早知道是温先生的女儿过生日,很该送一份贺礼的。”怎么说,自家的厂房都是温先生给设计出来的,就连山顶道那边,他也请了温先生帮忙。


    而且,他们还要一起合作呢。


    “九少不必客气,这次本来也没有宴客的想法,都是自家人聚了个餐,没有请外客。”张可行好些天没去厂房工地看过了,就问起厂房工地那边的进度,“听说九少家里的厂房都已经封顶了?”


    王九少顺着话题往下说,“厂房封顶了,办公楼也建好了,各种管道也都好了,目前正在走水电,但宿舍楼还没有建好,宿舍楼那边更繁琐一些。”一般来说,水电走好了,基本上就能够投入使用了。


    “上次我去看的时候,就发现你们家的宿舍楼还挺大一栋的。”不光是每一栋楼都挺大的,就是栋楼也挺多的,张可行当时还暗暗算了算,这么多栋的宿舍楼,起码也能住下四万来人的。


    王九少点了点头,“设想中就是要大一点的。”虽然厂房很大,但就港城目前的这种经济发展状态,他还是有信心能够将工厂的业务做到这么大的。


    “将来的产能很可观啊。”张可行知道王九少是准备纺织、制衣一体的,这么大一间厂子,几万个工人,产能是很可怕的。


    但王九少觉得也就一般吧,“比较大型的纺织厂都有四五万的工人,我这边,”他摇了摇头,有一些不太满意,但也知道那些大型的纺织厂都是发展了四五年才发展起来的,“希望将来能够发展得更好一些。”


    “我看这是很快就能达成的。”就张可行前段时间看报纸上在说,今年纺织、成衣出口量占了港城整个出口量的百分之五十以上,港城这么多行业,偏偏就这两个这么出挑。


    王九少也看到过那一份报纸,“真正的数据还没有出来,不过估计这个比例应该也没有夸张,以前就一直说要过半了,经过这几个月的发展,想必,过半是稳稳的了。”他还问起张可行他们家的五金厂的情况,“我看报纸上提到过,五金这一块出口量也不错。”


    “跟纺织和成衣没得比。”张可行觉得这个提到过就有一些虚了,不过是泛指了一些行业的时候顺口提到了五金这一块,真要算起来,其实是很不起眼的。


    王九少自然也是看到了纺织与成衣的前景,才决定做这么大的投入的,“这一块的功劳主要还是在申城人。”是申城那边的许多大老板过来了,带来技术和资金,才能这么几年里发展得这样好的。


    “都这么说。”张可行也笑了起来,是真的,现在有好多人都说,港城出口量有一半都是申城人的功劳。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说着话,渡轮也就靠岸了,从天星小码头开出来,张可行就跟王九少分了两条路,两家的工厂不在一处地方。


    虽然前天晚上才起过大火,但是除了当事人,其他人已经没有那么深的感受了,倒是时不时上门劝捐的各慈善机构工作人员令得大家有一些烦不胜烦的,特别是一些普通人家,恼火得不得了,“都说已经捐过了,还劝捐还劝捐,我也想多尽心意啊,但你看我家里的情况,是能多尽心意的吗?你这样好心,不然你也给我家捐一点?助我改善一下家庭状况?”


    捐过款的商家倒是还好应对一些,直接拿出捐赠证明出来,说明这是我们直接捐赠到港府,请港府帮忙安排发放给受灾民众的,比捐给你们更快一些。


    也有那种商家,看不得这种人堵门,就还是妥协了,每家捐个几块钱的,就凭港城现在的人工来说,几块钱也很不少了呢,更何况是许多家加起来的,那就更多了。


    这样的情况,郭安服装店里也有碰上了,好在郭家的捐赠证明真的是装裱起来挂在墙上的,连有人签收过的物资清单都一起挂上去了。


    别管谁来说,都直言,老板觉得自己去买物资捐赠比把事情托付给慈善机构更有意义一些。


    郭家的捐赠物资买得算是早的了,所以跟现在大批量物资采购的成本来说,就算是郭家的捐赠物资分了几批挂在各个产业名下,也算是比较大额的一笔捐赠了。


    不管是哪个机构的工作人员上门劝捐,看到郭家的这些物资捐赠清单,都不能说郭家的爱心不够重的。


    要吃的有吃的,要穿的有穿的,还要怎么样挑剔呢。说人家没捐棉被?这样的东西,又不是那么容易能够买得到的啊。


    张氏中医堂捐了一批药品,也算是很舍得了,所以,倒是没有再乐捐给这些上门劝捐的人。


    不过,大家的心情不算是太好。


    安梅听着谭鸿霞上楼来报告了好几趟,就叫她不用来一家就报告一家,“到下班的时候,统一报告一声就行了。”


    “好的。”谭鸿霞也觉得这么样有些浪费时间,而且难得现在风小了,太阳出来了,气温上升了,出来逛街的人还很不少的,服装店的生意也不错呢。


    陆六过来这边盯了一会男装店的装修进度,都是合作过好几回的装修队了,倒也挺用心的,而且男装店没有女装店那么多的花哨装潢,装修起来还挺快的。


    据包工头的说法,“这活用不上两个星期就能干完了。”主要也就是把之前的痕迹清理掉,然后把该钉的架子钉好,就刷一层白墙,晾几天等墙壁干的功夫把该做的柜子做好,墙壁干了之后,再贴上墙纸,这个活也就算是干完了。


    也就是中间晾干墙壁的时候需要通个风,耗时久一些,不然一个星期不到就能全部干完了。


    这会架子已经钉好,墙壁也已经刷好了,正在做柜子,做柜子的板子还是之前家里做地下室练武场的柜子的时候订购的材料,当时没有用完,就收了起来,这会用来给男装店作柜子也是刚刚好。


    靠墙一排是矮柜,用来放衣服,中间一排是配饰柜,用来放男装的配饰,再有一个比较小的收银柜台,放在入口处。


    这几种柜子之前女装店都是做过的,板料基本上都已经是有开好料了的,装修队也做得挺熟的,钉钉哐哐地很快就做完了一节柜子。


    陆六看着这个进度,就很放心了,等柜子都摆好了,哪怕是再通风晾多一个星期,也能够赶在过春节之前给男装店开业的,这个很不错,正好可以趁着过年期间大家都喜欢买新衣的时候开业促销。


    盯完男装店的装修,陆六才准备过海去看看火灾区域去看看,了解了解那边的情况,前两年九龙东头村也起过一次大火,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在想办法赚钱还债,不像现在这样能够有空闲去探听情况。


    当时港城局势动荡,那次九龙东头村起火港城当局并没有什么作为,在港府看来,他们的责任只是照看自己人,这个自己人仅限于大不列颠人,或者包括一部分印籍,至于港城的其他人,都只是过客。


    那一次反倒是内陆方面倾力相助,甚至还派出了慰问团前来港城,不过慰问团到达时跟驻港警察发生了冲突,算是一次不愉快的事件。


    这一次,也不知道,内陆方面还会不会派出慰问团?他这几天被困在了港岛没能出来打听消息,也不好在电话里跟人打听这个事情,一时间倒是消息有一些落后了。


    而且,跟上一次的漠视相比,这一次港府也是难得的担起了部分的责任。上一次除了内陆的相助,也就是各界商人的捐赠了。港府本身是没有做出来什么表示的。


    陆六的车子往石硖尾那一片走的时候,发现不太走得过去,原来这边是专门僻出来给物资车队用的通道,其他的车子,通行是有限制的。


    陆六想了想,将车子在附近找了一个停车场给停了下来,下车走了过去。


    走了好一会才到了现场,现场是很惨的,毕竟烧了将近六个小时,很多地方的木屋子都已经化为了灰烬,就算是石屋子,也不是能住人的样子。


    这一片,除非新建,否则整个都不能住人了。


    而那四万多的受灾民众此时也不在这边,在附近的一些空置的工厂、学校等地方安置了。正好现在是圣诞假期,学校都放假了,倒是适合安置这些灾民。而且学校的教室里还有桌椅等东西,随便铺点东西在桌椅上睡觉怎么也要比直接睡在地上要好得多。


    就算是今天升温了,有个七八摄氏度的样子了,但睡地上也还是很凉的。


    陆六看过火灾现场,就往附近离得最近的安置地走去,也没有什么打算,就是看一看安置情况。


    不想走到那边竟然碰上了内陆来的慰问团。原来虽然港城这边不声不响的,但内陆的慰问团还是有来的。


    也对,上一回,一九五一年九龙东头村大火都有来人了,那时还在打仗了,这次仗都已经打完了,不可能不来人的。


    陆六自然不会这个时候凑上去,他在这个安置地看了一圈,这里是个学校,不算大,但安置了不少人,以家庭为单位挤在一两个平方的范围内。


    有不少的烧伤烫伤了,可能是药物还没有配发到这边来,一个个都将未上药的伤口露了出来,几乎个个都在喊疼哀声呻|吟,陆六算是空着手出来的,毕竟他带不了多少东西出来,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杯水车薪,还很有可能因为他擅自带东西过来,不经过救灾中心的分配而引发事故。


    这会他摸了摸身上,也没有找到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也就只能作罢了。


    内陆来的慰问团看过这边的情况,强烈要求留下了一批物资之后,就去了下一个安置点,不会撞上人陆六就放心了。他当年全国转移,也算是认识不少人,说不定来的人里头有一个认识他的人。


    多年未见,万一一个不小心叫出他的名字来,岂不是糟糕。他这一行的,最好还是不要显露太多身份信息在对家面前。


    陆六绕出教学楼,往校门口走去的时候,被人喊住了,“陆六!陆六!”这声音有点耳熟,陆六在记忆中翻转,很快便想了起来是谁。


    陆六回过头去一看,果然是赵齐,这会的赵齐有一些狼狈,比他之前在天星码头无意中看见的那一回要狼狈多了,“赵齐。”原来赵齐一家也是在这一批受灾的民众。


    “真的是你啊。”赵齐打量着陆六,“你这几年混得不错吧?看起来跟你们刚来港城的时候差不多。”陆六刚来港城的时候穿得还算是体面的,这会的陆六也穿得挺体面的。


    陆六扯嘴笑了一下,“在给人家做司机呢。”这一身差不多算是司机制服了。


    “那你这主家条件不错啊。”赵齐仔细打量着陆六身上的衣服,款式还在其次,衣服料子是真的好,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便宜的料子。


    陆六想了想,郭家也不能算是条件很好吧,据他所知,郭掌柜从津沽过来时带的钱已经是用完了的,现在用的钱,一部分是家里制衣厂的收益,一部分是卖宝石的钱,还有就是出租楼的租金也算是一部分吧。


    但陆六觉得自己这样说赵齐未必会信,他也就不分辨了,只说了一句“还行。”


    “你,”赵齐憋了憋,还是问了出来,“你买得到药吗?烧伤药,我家三个小孩子都被烧伤了,需要用药,这药没有分下来。”


    陆六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买得到烧伤药,张氏中医堂上一回捐赠再加上后来周边上门求药的人,是把这些药基本上都清空了的,“我不确定,我找一找,找得到就给你送过来,要是找不到,就请你见谅了。”


    “请你一定要帮忙想想办法。”赵齐走近了几步,神情有一些激动,“阿旭年纪还那么小,手给烧伤了,痛得昏过去又醒过来,我找了认得的大夫帮忙看了,说是要是再不用药,可能那手就保不住了。我知道当初我们对不住你,但请你看到阿旭当年也是喊你叔叔的份上,帮一帮他。”


    陆六眉头皱了起来,他想到当年他们拆伙的时候,阿旭也才三四岁的年纪,这会三四年过去了,也才七八岁的年纪,但他是真的不确定张老大夫那边有没有药啊,“我出去找一找,有没有我不敢保证。”


    “我给你钱。”赵齐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张纸币,“我也不知道现在买药是不是要花很多钱,这是我手里头能找得出来的钱了。”


    陆六想一想当初自己跟妻子还了几年才还清了亏空,那是一点也不想给赵齐出钱买药了,也就是看在赵旭的份上,不然他都不带搭理的,因此陆六一把接过赵齐递过来的钱走了。


    赵齐有一些意外,又有一些放松,肯拿了钱走,就说明陆六会尽心帮忙。这样阿旭的手就有救了。


    陆六自然不好回港岛想办法,那也太远了,他直接打电话给张可行,问他那边有没有烧伤膏或者烫伤膏。


    “厂里医务室买来备用的还有剩下一些,你要得多么?”张可行这两天管着物资捐赠的事情,对于厂里目前的物资情况是很熟悉的,陆六一问他就答了出来。


    陆六自然不会多要,他拿多了赵齐也未必保得住药,毕竟安置地那边那么多烧伤的人呢,“我过来各拿个两三支吧。”希望这么几支药,赵齐能保得住。


    “行,你过来了直接来找我,我叫人送到办公室来。”张可行说完就挂了电话,手里的活还挺多的,他又想早点下班,没这么多空闲讲电话啦。


    陆六取了车直接开动了张家的五金厂,他来过这边几回,车牌都有被登记过的,门卫看到他的车就直接放行了,车子直接开到了办公楼下去,陆六上楼去找张可行。


    张可行正在讲电话,看到他就点了点桌上的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就是药。


    陆六对着讲电话的张可行做了个手势表示感谢,张可行摆摆手,示意他忙自个的去,陆六就拿着小袋子走了。


    药是已经买好了,但不好就这样送过去的,他是好心帮忙,可不能反而害了赵齐一家。


    他开着车子绕了一圈,绕到离安置地比较近的地方停下车,药就拆散了,里面有烫伤膏烧伤膏还有退烧药,小卷的纱布,再有一小瓶的生理盐水。


    这个是不好直接放在身上的,陆六找了一个小饭馆先点了菜,把装药的袋子交给老板看管,然后去安置地找赵齐。


    赵齐看到他回来眼睛都亮了,但是看陆六空着手,口袋里也不像是有药的样子,眼睛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


    陆六就说自己没有找到药,“现在这药不好找,我还挺不好意思的,不然你把你们家的叫出来,特别是阿旭,我请你们吃个饭?”


    “吃饭啊?不必了吧?”赵齐现在一心就只想找药,吃饭倒还好,他们这边一天能吃两餐,虽然是白粥居多,但是也能垫肚子。


    陆六坚持请他们吃饭,还特意提了一句,“不是说阿旭需要么?”


    “不用了,阿旭……”说到这里,赵齐突然间明白过来了,他顿了顿,才说到了,“行吧,就去吃一餐吧,阿旭也说不好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这一餐饭了。”


    赵齐把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带了出来,“李菊得守着家当,她就不去了。”虽然所谓的家当也只有几件衣服跟一床破棉被,但是这个时期,能有一床破棉被盖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赵齐说三个孩子都有伤还真的是有伤,两个大的还好,伤口处没有只是肿了起来,并没有溃烂化脓,阿旭烧得比较严重,手上一大片都溃烂化脓了。


    可就这个样子,在这一批人里,都只能算是一个轻伤。


    陆六带着他们去那间饭馆,他点的菜已经做好了,看到他进来,老板就问他是不是现在开始上菜。


    “上菜吧。”陆六又请老板取一些清水过来。


    老板看着这一群灰头土脸的四个人,心里明白,这肯定就是石硖尾大火的受灾民众了,他也没有出言嫌弃,反而端了一壶水出来了,“我这个是凉白开,是不是用这个比较好?”生水总是不那么干净。


    “这个很好,谢谢老板。”陆六没想到这位老板还挺体贴的。连忙道谢,端着这壶水去了店门外,先叫了两个女孩子过来冲洗伤处,她们两个的伤口还没有溃烂,可以用水轻轻冲洗一下再上药。


    阿旭的伤口已经溃烂化脓,冲洗的时候就要小心一些了。本来伤口破溃是不好用水冲洗的了,容易受到感染,但伤口成这个样子了,是不好直接上药了,而他带来的那一小瓶的生理盐水也不够用,就只能这样将就了。


    好在这是老板提供的凉白开,比生水要好很多,水流冲洗伤口是很痛的,阿旭被赵齐死死抱在怀里,两个姐姐一人抱着他一只手,不让他动弹,阿旭疼得眼泪汪汪的,却动弹不得。


    算是让陆六顺利把伤口给冲洗好了,最后又用生理盐水冲洗,这个量小,陆六不敢浪费,估着量冲洗了一遍就停了手,然后再拿出膏药来,烫伤膏给了两个小姑娘,烧伤膏就给阿旭用了。


    等用了药再用纱布给包上。


    赵齐看到陆六忙活这些,心里感激得不行,好半天才蹦出来一句,“谢谢你。”他想起之前那一次合伙做生意,自己这边一行亲戚算是把陆六给坑了,不免有一些愧疚,“之前对不住你了。”


    “我也不是看你的面子,主要是阿旭的面子。”陆六把剩下的药给了他们,“就这么些药了,你们省着点用,最好是藏好了,那边有伤的可不少,知道你们有药,说不定就要起乱子。”


    赵齐也想得到这样的情况,但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地方可去,只在待在安置地,好歹有片瓦遮身,平时也有两餐吃住发放,“我们会小心的。”他看着剩下的药,小心翼翼地问,“这些药花了不少钱吧。”


    “那花的可比钱值钱多了。”陆六没花钱,但是能在张可行那边拿到钱,不能不说这是郭掌柜的面子起了作用,欠下的算是人情。


    赵齐想也知道,现在九龙这边,买药那是拿着钱都未必买得到,没货卖啊,陆六能找到药,恐怕是欠下了人情的,他有心想说这份人情自己还,可他们家这个样子他说这话就是一句空话,他最后只说,“等我赚了钱会还你的。”


    “可以。”陆六也不准备留着他们的钱,他添了一张进去还给了赵齐,“这个钱,你们拿着应急吧。”他指了指小饭馆,“我已经付了钱的,你们进去吃吧,吃不完打包回去,现在的气温,能撑一会的。”


    陆六不准备陪他们一起吃饭,“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帮忙是一回事,一起吃饭是万万不能的了。不然就太对不起前几年为了挣钱还债辛苦了好几年的自个夫妻俩了。


    赵齐没有留他,他也知道,陆六当年就跟自己划清了界线了,现在肯帮忙,也不过是看在了阿旭的面子上。


    赵齐看着陆六走远了,拉着两个孩子回了饭馆,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三菜一汤,还挺丰盛的。


    赵齐不忍心一起吃完,请老板帮忙给其中两份菜打包,自己父子女三个就着一个菜一个汤吃饭。


    因为顾虑到赵家这边几个小孩子都有伤,陆六特意叮嘱了饭馆老板,有几道菜是比较清淡的菜,只放了油盐,其他调料配菜一样都没放。


    赵齐不免在心里感叹一声陆六的体贴,他看着忍手痛在扒饭的小儿子,“阿旭,这回你能用上药,是你陆叔叔帮的忙,这事你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记得感谢回报他啊。”


    “我知道的。”阿旭因为伤口疼痛略有一些发烧,好在有退烧药,他吃了退烧药,有一些犯困,虽然犯困,也挡不住他想好好吃饭的。


    店老板为人是真的挺好的,给他们用竹筒打包了饭菜,又给他们装了一竹筒的开水,“拿回去喝吧。”


    “谢谢老板。”赵齐领着三个孩子跟老板鞠躬道谢。


    店老板摆了摆手,“别的也帮不起。”他就是一小本经营的小店,哪里给得起东西呢。


    但于赵齐来说,这已经很好了。


    两个菜有两个竹筒,又有两个竹筒装了米饭,再加上装了开水的竹筒,他们现在吃饭的工具可不少了,之前就只有上头发下来的,一家一只大碗一只小碗,大家都只能轮流吃饭。


    赵齐把竹筒给了两个女儿,用一件衣服裹了阿旭背在背上,阿旭包扎了的伤口也都藏在了衣服里,等回去了给塞进被窝里,在被窝里躲几天,也就差不多了。


    看到他们父子女四个从外面回来,很多人都盯着他们看,眼看那个伤得最重的被背着,剩下两个烫伤的手还是红通通的,其他人才略移开了目光,也有人盯着他们打包的竹筒不移眼的。


    但这个时候,上头还供应吃喝,吃的倒是不好抢,盯着看归盯着看,真正过来抢的倒是没有。


    赵齐也不只是自己一家人在这边,还有其他几家的亲戚,他把打包回来的饭菜给妻子分出来一点,其他的都分给了亲戚们。


    一家分不了多久,但也是他的心意。


    两个小姑娘刚刚在饭馆里已经吃饱了,老板叫他们可着饭量尽管吃,所以她们吃得很饱,这会倒是没有觉得馋的。


    其他亲戚家逃得比赵齐一家要快,都没有几个受伤的,就算是有烫伤的,也就起了一点红斑,这么两天都没有什么痕迹了,倒是没有问起赵齐有没有拿到药。


    毕竟他们也用不着,但是看赵旭一回来就被藏在了被子里,有机灵的自然猜到了一点,吃了赵齐的饭,他们也领一分情,就将赵齐一家围在了中间,这样一来,虽然还有其他人盯着这边,倒是不好盯得太紧了。


    赵齐之所有打包饭菜回来给亲戚们吃,也是为着这个了。


    把装了药的小袋子塞进被子里,赵齐才在被子里数着陆六塞回来的那把钱,他这一数就愣了一下,他给出去了五张,这怎么还回来了六张?那一张还比较新,看来是陆六特意塞进来的了。


    赵齐叹了一口气,悄声跟妻子李菊说了这事,“不过我看陆六对当年的事情也未必就消气了,今天饭都没跟我们一起吃就先走了。”


    李菊也有一些叹气,“当年是我们亏欠了他们。现在又欠得更多了一些了。”其实当年合伙做生意,大家一起投钱,最后却让陆六一个人承担了损失,这是不讲道理的事情。


    但是,大家都是贫苦人家,一分钱都要紧,更何况投去做生意的钱不是小数目,谁也舍不得承担这个亏损啊。


    赵齐默了默,当年的事情确实是做得过分了,可是如今事情都已经过去几年了,他们肯赔礼道歉,人家还未必接受呢。


    再者说,他们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是赔礼道歉那也是空的,就他们现在的家底也赔不了陆六的损失啊。


    李菊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她也没有再说话,能说什么呢。


    陆六不知道赵齐李菊夫妻俩这边的谈话,他跟赵齐父子女四个分开就去取了车子,也不去找地方吃饭了,这会没什么胃口吃饭,准备回家去吃。


    曹师傅的手艺,就算是他不饿都能吃得下一碗饭,更何况一会到了家里,他肯定就饿了,自然能吃得下饭了。


    回程路上陆六也认真想了想,自己免费给了药,最后又给了十块钱,这个行为是不是略有一些不太好?


    第98章


    这是不是显得自己有一些像是冤大头啊?


    陆六想了一会,还是没有想明白过来,算了,事情已经做下了,既然自己想不明白,回去再问问妻子的想法吧。


    陆六开往码头的时候打开了收音机,因为他习惯性收集信息的毛病,一般只是自己开车的时候,是比较少会听广播电台的,这会想起来今天内陆慰问团有来,就想听听广播电台里的资讯。


    时间点倒是刚刚好,正好有在播放新闻,一连串跟石硖尾大火有关的消息之后,终于轮到了一条播报内陆慰问团的消息。


    就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不过,也正常,这到底是大不列颠治下,不可能给内陆太多场面的。


    午间新闻的时间不长,很快就是各种小广告,有一家慈善机构在电台里号召大家为石硖尾遭受火灾的灾民捐赠钱财,由他们统一购置救灾物资之类的。


    陆六换了一个频道,这里正在进行访谈,被访谈的人正在大谈特谈,港府本次是如何如何地充满了爱心,又是如何如何地负责任……


    陆六又切换了一个频道,这里电台里还是一场访谈,不过这次谈的是港府的责任,“既然目前港城还是大不列颠治下,那受灾的民众就必须要由港府来安排,不能再跟两年前的时候,万事不管不顾……”


    “那么,马生觉得,港府应该如何安排才好呢?”


    “起码要给受灾民众准备好安居之所……”


    陆六听得正入神,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原来是到了码头要上渡轮了,陆六将车开上渡轮,坐在车里把这条广播听完了才下车。


    这位马生提议给石硖尾的受灾民众建公屋,如果能成行的话,那倒是一件好事情,如此这一批受灾的民众也能有一个安居之所了。


    只不知,一向采取不干预政策的港府这一次会不会有所表示呢?


    今天的天气挺好的,在太阳底晒着整个人都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陆六在阳光下才略有一些回过神来,如果港府能批准修建石硖尾公屋,那么,港城的情势怕是要跟之前不一样了吧。


    渡轮靠岸停下,陆六开着车下了渡轮回了洋房,此时屋子里没有什么声音,倒是后院花园里有笑声,陆六探头看了一眼,大家在凉亭里或是坐着或是站着。陆六没有先凑过去,而是去厨房找吃的。


    曹念正坐着张小板凳在串着串串,看到陆六进来起身打了一声招呼,“陆叔。”


    “又在串呢?”陆六打量了一下曹念手里的串串,揭开灶台上温着的锅,果然留了饭,他端着大碗就坐在厨房里边吃边跟曹念说话,“串了好几天了,你都不歇一歇?”


    曹念不觉得有什么好歇的,“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只管串就行了,比读书还要轻松一些呢。”读书的时候一定要开动脑筋,坐在这里机械式地穿串串,完全不累。


    “你爹呢?”陆六刚刚瞅那一眼没瞅着人啊。


    曹念指了指后院,“在棚屋里准备做些熏腊跟霉豆腐。”


    “哦,这个时节也可以做熏腊了。”陆六觉得过年期间吃些熏腊热盘还是挺不错的,“霉豆腐上回不是做了一些了?现在又准备做?”


    曹念倒是知道缘由,“之前做的,大家喜欢吃嘛,又送了一些出去,现在剩下的不多了,爹说趁着这几天的天气好,容易发霉的时候再做一批比较好,省得要吃的时候没得吃了。”霉豆腐这东西配什么都好吃。


    “今天这天气,倒是不错的。”陆六年少的时候走南闯北,哪里都去过,上次也见过老曹做霉豆腐,倒是知道湘省的霉豆腐,正是趁着冬日阳光好的时候做出来,在太阳底下晒一晒才容易出霉。


    曹念点头,“我爹已经把早上做出来的豆腐切成小块晒了一个上午了。”


    “你爹的能力真的不是盖的。”陆六竖起大拇指夸赞老曹,他是真的什么事情都来得,做豆腐这样的活也难不倒,陆六不禁有一些遗憾早上出门出得早,没赶上喝新鲜豆浆,“不过这自家做豆腐还是辛苦了一些,其实去外头买也可以的。”


    曹念摇头,“我爹说外头买的豆腐做出来的霉豆腐没有用自家做出来的豆腐做的霉豆腐好吃。上回做的霉豆腐有一半就是在外头买的豆腐,吃起来都是觉得没有自家做的豆腐味道好。”


    “其实差得也不大,家里都没有挑剔这个的人,你爹也是真的讲究。”陆六摇头,把一大碗饭给扒得干干净净的,起身去洗碗,看曹念要起身帮忙就伸手制止了他,“一个碗,我自己来就行了。”


    洗完碗入进碗橱里,陆六去了后院,先去看了正在晒着的小豆腐块,今天的太阳好,已经晒得有一些干了。


    这一次做的豆腐,除了留了几块用来做菜,其他的都切成了小块准备用来做霉豆腐。


    一拢一拢的,晒了很不少的霉豆腐,此时曹师傅正一板一板地收到小架子上去,看到陆六过来,他随口打了一声招呼,就自顾自地忙碌了。


    陆六上回见识过一回了,这回过来看看,也是想着这回的豆腐是老曹亲手做出来的,不过,依他的眼光是看不太出来区别的。别说看出来了,他吃也不太吃得出来呢。


    曹师傅也不管他,放好一笼就提起来搁在竹架上,这回他做了不少的豆腐,足够家里吃一段时间的。


    陆六看了一会就去凉亭那边。


    郭元乾早看见他回来了,“在那边看霉豆腐呢?”


    “对,听说这次做的全部都是用的老曹自己做的豆腐。”陆六笑着回了一句。


    郭元乾点头,“他非说外头买的豆腐跟自家做的豆腐味道有些差,我是吃不太出来的,他忙得过来就由他去吧。”他问陆六,“你今天是去石硖尾那边看了?”


    “对,去那边看了,那边烧得挺惨烈的,木屋子都化为了灰烬,石屋子的情况也不见好,从里到外都被火烤了一遍,估计也不太经用了。”陆六摇头,又说起来自己辗转去了一处安置地,“往那边的路都是留给运送物资的货车行走了,其他车限行了,我走过去的,在那边还撞上了内陆来的慰问团,不过都被一圈的人围着,挤都挤不进去,倒是没有看清楚来的是些什么人。”


    郭元乾听陆六这样说,就知道这件事情是不用忌讳可以说的,“内陆来的慰问团也去了安置地那边?是为着石硖尾大火来的?”


    “对啊。前两年,东头村大火,港府丝毫不作为,内陆就来了慰问团,不过那次双方都不太愉快,慰问团跟驻港的警察起了纠纷。”陆六那次也是没有亲耳听见的,他只是听说而已。


    郭元乾仔细想了想,才从脑海里有找出来这么一点印象,“我记得,这支慰问团队伍是总理安排的?当时报纸上有提了一句。”现在想一想,其实也不远,才两年而已,“这次石硖尾大火,港府倒是有了一点作为了。”


    “估计还会有其他的作为。”陆六就把自己在广播电台里听到的访谈给说了。


    郭元乾自打学会了粤语之后,就不怎么听广播电台了,大多时候的节目他都不太喜欢,“哟,这广播电台里有时候还有不少的消息嘛,看来以后还是要把广播电台给听起来。”不然,有一些有用的消息都错过了。


    “纯粤语的么?”温晟睿知道大外甥一家当初学粤语的时候是有听电台的。


    郭元乾摇头,“有纯粤语的频道,也有纯英语的频道。”港城这边却是没有纯普通话的频道的。


    “那我们倒是也能听一听。”毕竟去了漂亮国那么多年了,英语温晟睿还是有掌握了的,“虽然说美式英语跟英式英语略有一些差异,但也能听得习惯。”


    这个外语嘛,“我不会。”郭元乾也说得很干脆。


    “倒也不要紧。”张远松才来港城也没有多少年,并没有学过英语,连粤语都没有像郭元乾一家这样正经地找老师做过补习的,“反正粤语在港城也是行得通的。”


    陆六在一旁听着大家闲聊,他听了一会,感觉这边没自己的活了,跟郭掌柜请示了一声也就悄悄地退下了,趁着有时间,他好去外头转一转。


    先往厂房工地转一圈,郭家这边的厂房终于是建到第四层了,但因为每一层的高度都是特意调高了的,因而这个四层楼的高度,是越看越高啊。


    不过,既然能够继续建下去,这个高度应该是可以的?


    不过,陆六去看了宿舍楼的高度之后,也就放心了不少,相比较于厂房的高度,宿舍楼的高度也没有低得太远的,这种摆明了要放双层床铺的宿舍,宿舍里层高自然是不矮的。


    如果这个高度可以建五层宿舍,那建五层厂房倒是也可以了。


    宿舍楼的进度跟厂房的进度差不多,也是建到了第四层了,虽然厂房开间大空间大,建楼的时候要考虑到承重问题,建造起来挺复杂的。但宿舍楼的开间小,同样的面积,要砌的墙壁也就要多上不少。


    两边的建造进度也就差不到太多了。


    郭家厂房的占地面积自然跟王九少家厂房的占地面积不能比,那边起码能装得下四五万的工人,这边虽然将厂房生产车间的作业面积给翻了几倍,但宿舍的面积翻不了几倍呀,也不过是一个零头罢了。


    好在温先生的厂房也一起投入进来了,如此,也算是可观了。


    看完郭家这边厂房,陆六又去看了张家的厂房,生产车间跟宿舍楼的进度跟郭家的差不多,也正常,几线开工,进度都是温先生家两位公子负责安排的。


    最后陆六去看了他们三家的房子,这边的房子可就比其他的房子要好建多了,房子已经建好了,连水电线路都已经走好了,现在只差室内粉刷了,等粉刷好了,通一通风,再把家具置办好,年后开春就差不多可以往外招租了。


    陆六把这边转完,才去了二号楼,男装店的收银台柜跟矮柜都已经完工了,现在正在做的是放配饰的柜子,台面要比矮柜稍高一些。


    包工头看到陆六进来就扬声打了一声招呼,“你们家这板子开得好,螺杆孔都开好了,还编了号,照着图纸,三两下就组好了。”之所以他们稍微慢了一点,还是因为不那么熟练。


    “一点小心思。”陆六晃了晃收银台,“还挺稳当啊,你们这活干得好。”虽然只需要组装拧螺丝就好,但有一些人也是拧不好的,没有那个天分。


    包工头就笑,“这么简单的活都干不好,哪里好意思在外头接工啊。”他递了一根烟给陆六,陆六并不吸烟,不过也接了过来,但对方要点火他却拒绝了,“这边做着木工活呢,不好抽烟。”


    “哎哟,是我看见你高兴就忘记了。”包工头拍了自己一巴掌把烟跟火柴收了起来,“你放心,我们干木工活的时候都不吸烟的。”


    陆六点头,“明白的。”他每次过来都有看到这边是没有烟头的,可见这位包工头做活还是讲究的。


    “我看你们东家的实力不差的,这才几个月,这店面就一家接一家地开起来了。”这边装修的活几乎都是包工头接下来,所以很清楚这边的情况。


    陆六笑着摇头,“倒也不是我们东家实力好,是有几门贵亲。”


    “哦,在二楼那一半开制衣厂的那家?”包工头自以为明白了,“有贵亲照顾也不错,我要是有一门贵亲,那是肯定要巴着的。”巴结一番就能有钱进来,有什么不好的呢。


    陆六但笑不语,他看了看那边在组装的柜子,这会已经装好了,只差装上玻璃了,玻璃已经有做好的,不过现在且还不着急安装,等通过风再装。


    包工头带着几个工人把这个铺面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又全部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了,就把钥匙还给了陆六,“晾上一个来星期,我们再来收尾。”


    “成。到时候还是找我。”陆六把钥匙接过来,把包工头一群人送走了才锁门,用的不是同一把锁,这一把锁是专门给装修工队用的,这样的话,随便他们自己怎么配钥匙都不用担心了。


    陆六把门锁好就去了楼上,路过缝纫车间的时候他往里头扫了一眼,有一些奇怪,怎么还在做工衣?按说工衣面料已经用完了才是啊。


    “工衣面料有剩下这么多吗?”陆六进门先看到妻子,就问妻子。


    邱瑗摇头,“工衣面料早用完了,这个是今天接到的订单,说是我们这边的工衣质量好,下了一批订单,面料也送过来了。”她压低了声音,“来的人我有印象,是港督府的,我估计是港府那边下单订的工衣,货期也挺赶的,好在没压价。”


    “你是说?”陆六也压低了声音,“这恐怕是给石硖尾受灾民众订购的?”


    邱瑗点头,“不然,港督府订购工衣做什么?”虽然这种工衣是比较常见的灰色工衣,各家厂的工衣款式都大差不差的,只要把厂标喷上去,就能当一件工衣来用了。但是港督府全员西服订购这个没用啊。


    “订单大吗?”陆六也想了解一下,是不是有在别的地方订购工衣。


    邱瑗比了个数量,“我排了四分之三的生产线做这个,务必要在半个月内交货。”


    “排了这么多的生产线?这么大的订单量?”陆六有一些吃惊,原本他以为是几百件,但听说排了这么多的生产线,那就是几千件近一万件了,“半个月时间赶得及交货吗?还有,不是说过年的服装在赶货,还有如意制衣厂的订单也要赶货么?”


    是很多活要干啊,但也没有办法,邱瑗示意了一下安东家,“这个活是安东家要接下来的,安东家觉得,不能出钱,出一份力也是可以的。好在,郭二先生那边知道之后,把如意制衣厂的订单给接了过去。”


    “郭二先生那边原本不是准备在年前凑一个货柜出货的么?”陆六知道郭二先生那边一直是三班倒地在上班,就是要赶着出货柜。


    邱瑗笑着点了点头,微微有一些轻叹,“是啊,可是郭二先生接过去了。所以,我们这边也要三班倒了。”如此才能将货期再缩一缩。


    “都还好挺好的是吧。”陆六想起来那天晚上,郭掌柜早早就说要准备采购物资,以港岛当时的情况,已经是尽了很大的能力了。后来王家跟张家帮忙在九龙那边采购的物资郭掌柜也没有推拒,都一起捐了出去。


    邱瑗明白丈夫的意思,她看着正在奋笔疾书的安东家,今天接了订单,原本的生产计划又要做变更了,照顾到自己有孕在身,新来的助理又还不懂这些,安东家就把这个活拿过去做了。


    “我不太想动了。”邱瑗如是说到。


    陆六也明白妻子的意思,他附和地点了点头,“我也不想动了。”


    “那一起努力吧。”邱瑗看着丈夫说到。努力把该藏的身份藏好,才能安安稳稳地继续呆下去。


    陆六重重点头。


    安梅把生产计划调整好,一抬头就看到邱瑗夫妻俩站在门边说话,“你们两个站在那边说话不累么?过来坐着说话啊。”她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小姜呢?”新来的助理姓姜。


    “姜助理去缝纫车间了。”邱瑗这会也觉得站得有一些累的,就过去坐了下来。


    安梅把调整过的生产计划给她,“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安梅有事都是跟邱瑗商量着来的,除了设计方面的工作,基本上,邱瑗的能力都要比安梅好。


    而且邱瑗虽然不会画设计稿,但她会看款嘛,当然她不是很专业,她就是凭感觉,但凡她感觉看得入眼的,基本上销量都不会太差。


    邱瑗快速扫了一遍,安梅就跟陆六说话,问他今天去石硖尾看的情况怎么样。


    陆六就照实说了,末了又说自己去厂房工地那边看了,发现厂房生产车间跟宿舍楼都已经盖了四层了。


    安梅原本还想着石硖尾的情况,又被陆六一句话带到厂房工地那边去了,听说还是这个进度,也不奇怪,“前几天刮大风的时候,工地停工了。”那么大的风,怎么好在高处作业的,万一将风给吹下来,岂不是要有伤亡事故啊。


    “也对,停了几天工,没有进展也正常。”陆六今天看的时候都没有想到工地停工的事情,风刮得很大的那几天,确实是停工了。


    邱瑗听着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就把看完的生产计划书还给了安梅,“我看不出来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按照这个来生产,咱们的货期都不会延误,还有时间给服装店里生产服装。”说到这里,她跟丈夫问起来男装店的情况,“楼下是什么进度了?”


    “装修队的包工头刚刚已经把钥匙交还回来了,接下来就是晾风了。”陆六觉得完全可以赶在年关前开业促销,“本来也没有大动工。”


    邱瑗点头,看向安梅,“安东家,这样的话,咱们过年期间也得给自家服装店多做一些衣服啊,特别是男装店新开店,不光自家店里的生意不会太差,应该还会带动女装店的。”


    “款式倒是都有出来了,但是现在的生产任务这么重,没法加大量了。”安梅觉得就算是三班倒,也要给女工休息时间,“晚上的上班时间不能是通宵,她们受不住的。”


    邱瑗也知道,“所以,通宵那个夜班已经减少了两个小时了。”其他两个班都是八个小时,通宵班是六个小时,这样也是考虑到通宵夜班确实是辛苦的缘故。


    “先紧着接到的订单做货吧,服装店那边的生意重点可以再挪一挪。”安梅决定今天晚上回去挑一挑款式,“看看是不是少生产几个款式,一个款式多生产几件,这样工序就能精简下来。”


    但大过年的,大家都穿同款,也不太好啊,可是,订单都已经接下来了,总不能退回去啊,人家也不给你退的,过年期间,谁家的货都急。


    邱瑗不免有一些想买自动化设备,“郭二先生那边的机器设备,不是说运送的货轮已经出发了?是什么时候能到货呢?”


    “那得年后了。”安梅觉得等仲坤的机器,年前是等不到了的,货轮都是大型船,装的可不是一家两家的货,不可能为哪一个客户加快速度的。


    那年前可就趁不上这股东风了啊,邱瑗还是不太甘心服装店就这样放弃过年期间的市场,“不然再招一批女工?分三班之后,缝纫机器是够用的,场地也够用,三楼宿舍还有不少空置的房间。”


    “近年关了,人还好招吗?”安梅觉得,过年的时候,真的有人失业了,可能也不想进厂了吧?


    行不行的,邱瑗觉得可以试一试,“能招几个是几个吧。”


    “那就张贴招工通知吧。”安梅算了一下,不说三班倒了,就是两班倒,场地跟机器也是够用的。


    眼看要写招工通知了,陆六就帮忙取了大纸铺在桌面上,又备好笔墨,招工通知都是挺大一张的,自然是用毛笔写更合适。


    招工通知都写过不知道多少张了,安梅刷刷刷就写了一张,“咱们这招工通知,都已经堆了好厚一摞了。”


    撕下来的招工通知大家都不太舍得丢掉,这也是制衣厂的发展史嘛,就都留了下来,一张一张地往上放,再有也有一摞了。


    “那说明我们发展得好嘛。”邱瑗把晾干的招工通知交给丈夫去张贴,“贴到原来那个位置。”


    才刚贴出去的招工通知,自然没有人过来面试,陆六看看时间,先去把郭二先生一行人给送回家,又折回来接一趟。


    忙乎了一个白天,等到了晚上,陆六才有机会跟妻子说起来自己今天在安置点碰到赵齐一家的事情。


    “他们家也受灾了?”邱瑗上回听丈夫提过过,“之前不是说在天星码头碰到他在扛包么?怎么住到石硖尾去了?那边跟港口码头离得也不算近呢。”开车可能快,但是赵齐他们肯定是没车的。


    陆六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没问。要不是看到阿旭小小年纪的有一些可怜,我都不想搭理他们一家。”他把自己在张可行那边拿了药,又请赵齐他们吃了饭,还留了一张钱的事情给说了。


    “给了就给了吧。”邱瑗虽然对赵齐他们没有好感,但也不觉得丈夫这样做就是冤大头,现在赵齐家里状况确实是不好,又是看在小孩子伤势的份上,不必记挂着不放。


    真要论起来当时做生意被坑了的事情,“当初其实也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明明知道这不是我们的责任,非得要全部背在身上,他们也不是什么圣人,自然乐得有人背了。”


    “嗯,那会的思想还没有转变过来。”陆六那会还是以自己的身份在照顾群众的一种思想,后来经过几年挣钱还债的辛苦,也就渐渐地想明白过来了,港城不是内陆,不能这样行事的。


    更何况,他不是来发展成员的,他是来潜伏的,那样行事是生怕自己身上的标签不够明显么?


    好在,这么些年下来,夫妻两个相互扶持提醒,也就慢慢地适应了。


    另一边,郭元乾的地下室工具房,郭无恙终于从看电影那边脱身出来,过来补设计稿,“奶奶,我想设计几款好看的动作形的连体衣,趁着年关的时候上架,想来效果不会太差?”


    “年关啊?”安梅有一些犹豫,“今天接了一单工衣订单,邱瑗说应该是港府下的订单,估计订了是要发给石硖尾受灾民众的,现在制衣厂活挺重的,怕是做不了新款了。”


    郭无恙有一些惊讶,“港府下的工衣订单?”她没想到还有这一遭呢,之前都只听说港府对港城的普通民众挺冷漠的,“那今年就先不做这些款?”这样的款式跟之前的连体衣有一些相似的,郭无恙还真的是有一些担心被别人赶了先呢。


    “你先画出来,行不行再说。”郭元乾已经听妻子说过,制衣厂要准备招工了,招来了女工准备三班倒,或者是两班倒也行,反正可以提升生产量。


    郭无恙想想也是,不管能不能安排生产,先把设计稿画出来嘛,说不定看着确实是好看,就安排了呢。


    这是郭无恙早在脑海里想了无数遍了,画出来倒是不难,她先画的也不是制衣工序图,还是比较显眼的平面效果图。


    画一张郭无恙就给奶奶一张,要说港城这边买彩色铅笔还是挺方便的,用来画服装效果图方便得很。


    画得比较简易,但就是这样,安梅也看得出来,这一件件的连体衣穿在小朋友身上会有多么可爱,“这要是给小朋友穿,那就很可爱啊。”


    “这个就是给小朋友穿的,不过,大人喜欢穿也无妨啊,反正都是可爱风格,丑是不丑的。”郭无恙觉得看个人喜欢了,如果大人觉得穿着好玩,也没有什么不好穿的。不是那种穿着玩偶套装工作的人么。


    安梅能想象得出来小朋友穿着是很好爱的,却不太想像得出来大人穿出来会是什么样子,“要生产也是先生产小朋友的码数吧。”


    “这样的衣服好看吗?”郭元乾找不到欣赏点在哪里,在他看来有一点怪异,但是妻子跟孙女都觉得好看,那可能就是真的好看?


    安梅跟郭无恙一起看向他,“不好看吗?挺可爱的啊。”都是连体衣,之前的连体衣跟这种动物连体衣一比较就显得比较普通了。


    “那先做几套出来,给大家看看?”郭元乾反正是有一点不太自信的。


    郭无恙挺自信的,“那先打几个板看看,其实为了搭上过年喜庆的氛围,这个我已经不太贴近动作原款了,不然得是什么虎纹、斑马纹、豹纹之类的花纹了。”


    “这样就挺好的了。”郭元乾简直不太能想象,那什么虎纹、斑马纹、豹纹之类的穿在身上会是什么模样,一定是怪模怪样的吧?他点了点其中一份,“那个黑白的是什么动作?”


    郭无恙凑过去看了一下,“这个是大熊猫,上面这个是熊猫吐舌头,如果它不吐舌头,那它全身上下就黑白两个颜色。”


    “大熊猫?食铁兽”郭元乾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川省那边的?”他倒是曾经有幸见识过这东西,“凶得很呢,那牙齿咬合力可厉害了。”拿它来做衣服?


    郭无恙点头,“很多人都觉得它们可爱啊。”都给它取了个昵称叫“滚滚”,好多人守着看它玩耍的直播能看几个小时不带下线的。


    “又是未来的啊。”郭元乾横竖感觉不到食铁兽的可爱,不过既然是未来已经验证过的事情,他也就不多说了,“做几套出来,叫,”他看了看孙女,估计她不会爱穿,“叫小皆安试给大家看看。”


    郭无恙提议用比较厚一点的绒布面料来做,“这种都是穿在外面的,冬天要用厚实一点面料比较好。”虽然港城的冬天不是太冷,但对于在这边生活的人来说,这个温度也不低了。


    “厚实的绒布面料比较沉,小朋友能习惯吗?”安梅能想到的绒布面料就是家里的窗帘,天鹅绒,“而且,天鹅绒还挺贵的,这个成本太高了。”


    郭无恙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有很多绒布面料现在都还没有研究出来,她想不起来有哪一种合适的,“没有比较轻软的吗?”


    “绒面的都很贵。”安梅觉得光这个原料的价位就不适合自家了,“我再想想办法。”


    郭无恙有一些沮丧,“我都没有想到面料不适合。”


    “要轻软又要厚度,毛毯怎么样?”一直没有说话的郭泰安提了一个建议,“我看沙发上的毛毯也是挺轻软的,厚度也合适。”


    咦?毛毯吗?


    不听说还好,现在一听说,感觉毛毯用的那种面料好像还挺合适的?确实是比较轻软,厚度也合适呢。


    郭元乾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不上了,“用毛毯做衣服?”


    “不是毛毯,是做毛毯的那种面料。”安梅觉得可以想办法找这种面料,“不过,卖毛毯的难说有没有专门卖这种面料的啊。”


    郭无恙就提了个建议,“王九叔家里不是开纺织厂的么?能不能请他帮忙做一批啊?我们可以还提议朝里的那一面要织得严密一些,这样就不怕透风了。”本来防止透风也可以往里面加一层里布,但这样一来,跟连体衣有一些不搭,所以最好还是从面料着手吧。


    “王家,”安梅想了想,“是不是找沈家帮忙?沈家有染厂。”


    第99章


    郭元乾就有一些犹豫,“找沈家?我担心不太好下单。”


    “你是不是担心沈家会赔本给我们做订单?”安梅摇头,“我们这个时候下单他们肯接就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咱们也不要想太多,我觉得沈家不会这样,公是公私是私,私底下沈家怎么送礼盒送人情给我们那是一回事,我们下订单到他们工厂,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安梅觉得可以先试一试,“先试一回看看情况,未必沈家就是你想的这样,如果这一次沈家真的折本给我们做订单,下回咱们就不找他们了。”哪有明知对方是折本给做订单,还下单过去的啊。


    郭元乾想一想,感觉沈家好像确实不是这样子公私不分的?“那就下一单试试吧。”


    “那得加快速度下单了。”安梅算了算时间,离过年不足一个月了,“明天我们就得把订单下过去。”说到这里她有一些迟疑地看向丈夫,“我们这个时候下订单还想要早一点的货期,是不是有一些为难他们了?”


    郭无恙听着就有一些不安了,“是不是我拖延了时间了?”这个面料这么不好订,她应该早一点拿出来的,这样才好提前做准备。


    “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帮了家里好多忙了,你看你画出来的这么多设计稿都很有市场呢。”郭元乾先宽慰孙女儿,然后再跟妻子说话,“急是急了一点,但我们本来想到沈家也是上门求助来着。”既然已经同意了跟沈家那边下单,自然也就不要去计较这些了。


    安梅想一想也对,她提议找沈家本来也是上门求助来着,现在是在求稀罕面料之余再加多一条货期,“那我先把订单量算出来。”她已经看习惯了孙女的图纸了,这会对着效果图就准备开始拆解了。


    郭无恙刚刚才觉得自己拖延了进度,这会也拿了一张准备拆解了,她帮点忙也许就能加快一点速度呢。


    “这个都是宽松版型?”安梅看了几张,都是比较宽松的,不过这是做给小朋友穿的连体衣,“给小朋友穿的,确实是得宽松一些才好。”又是连体衣,肯定不能紧绷绷的。


    郭无恙觉得连体衣太紧绷了不好动作,“小朋友爱动弹,肯定要穿宽松一点的。不过,袖子跟裤脚的长度可以按正常的来。”一般很多商定给小小朋友做衣服,都喜欢给衣袖放短一些,郭无恙却是更喜欢长一点的袖子。


    长了你可以挽起来,衣袖短了露一节手腕出来太难受了。


    郭元乾看着这祖孙两个忙活,他帮不上忙,就忙自己的了。最近他又接了几个翻新首饰的订单,自家那些小颗的宝石也出了不少,之前做的一样银首饰样品都剩下不多了,需要再努力出一批了啊。


    这种事情郭元乾都是自己慢慢做,不会拉着已经出师的郭泰安来做。


    郭泰安每天晚上过来帮忙其实更多的都是学习之余放松心情,照着图样做一些简单的手工活不用他费太多的脑子。


    不过,郭泰安有一些奇怪,“爷爷,最近你接的订单好像很多啊?好些都是袖扣呢。”


    “嗯,有九成都是袖扣来着,有几张是王家的亲眷下的单。”郭元乾不知道对方的详细情况,但见过人,“听说是在王老太爷那边看到一些好看的宝石袖扣,就想着来做一些了。”


    有九龙这么多啊,郭泰安看了看宝石,“都是跟我们家订的宝石吗?”


    “好些都是自个拿着宝石来做的,当然,我们家的小颗宝石也出了不少,虽然不比送到拍卖行划算,但是量大嘛。”而且,送到拍卖行的小颗宝石没有大颗宝石那样能卖得上价,但港城这边的宝石一向涨势好,小颗宝石的市场价也算是不错的。


    郭泰安估算了一下,“爷爷,那些宝石剩下的不多了吧?”


    “也还好。”郭元乾把记账的册子给他看,“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买,后来有一个买家买了几颗给家人做首饰,那之后才开始往拍卖行送,总共也没有送几回,每回的数量都是卡着来送。也就是最近,接了不少做袖扣的订单,这才出的数量多了一些,可做袖扣,出的都是小颗的宝石。”


    郭泰安翻了翻册子,边看边点头,“原本小颗的宝石才是数量最多的。”所以,整体来说,剩下的宝石还是不少的。


    “接下来还得出,不过那得往拍卖行送了。”郭元乾觉得总体来说,还是送拍卖行更划算,“可惜港城可靠的拍卖行还是少了一些。”就那么两家比较可靠的,其他家,他是不太敢送的。


    郭泰安合上册子还给了爷爷,“是不是爷爷参股的那个大型生活社区项目的投入比较大?”


    “那个项目,投入大得很。”郭元乾摇头,“别看地买得便宜,建房子的花费才大呢。”


    郭元乾现在还没有得到最终的核算数据,“你们舅太公先还只是做了个大致的估算,就已经是天价了。王九少那边说,准备一栋一栋地建,一栋一栋地卖。但就算是这样分几期工期,也得提前规划好,不然容易影响前几期的业主。”


    “这楼,不能提前卖出去吗?”郭无恙拆了一张图,歇口气的时候,听到了爷爷的话,“不可以搞提前预售吗?”


    郭元乾摇头,“我们觉得现在不好搞这个。提前预售,那多久是提前预售啊,就算是要提前预售,也要先把前期的工作做好,地基肯定得打下去,还得建上几层吧?”


    “而且,现在建楼听说快要放宽松了,可能建十来层了,但是真的去打听,又还没有个准数。”郭元乾感觉这事还真的不是投钱的事情,挺麻烦的。


    郭无恙听着也觉得麻烦,“要照这么说,这房子想要建起来还很难呢?”


    “应该说开建还挺难,如果能开建了,那就是什么事情都确定好了。万丈高楼平地起,打好地基才能往上建,楼层的层楼又决定了地基的深度。”郭元乾说起来也感觉挺多事情的,“这跟我们自己建两三层的屋子是不一样的。”


    说到自家建房,郭无恙想起来山顶道的地皮买来也有一些时日了,“我们家在山顶道的地皮有开建了吗?”


    “还没有,还在等采购的石块回来。”要是山顶道有开建了,郭元乾肯定是要时常去盯着的,现在一直都没有去盯着,就是还没有开建嘛。


    郭无恙发现啊,“我们刚来港城的时候,买楼都好顺利的,现在好像做什么都需要等一段时间。”


    “那会买楼的时候我们买的是现楼,当然不一样啊。”郭元乾指了指楼上,“这边,我们搬过来的时候才置办了几样东西啊?省了多少事。”如果这是一座空屋子,他们要置办的东西那可多着呢。


    现在他们是要自己建,“从一片空地开始,不对,不是空地,是从长满野草的荒地开始的,这个工程量可大着呢。亏得有你们舅太公跟明轩表叔祖几个,不然哪里能这么顺利。”


    “王九少说,要去找港城的建筑公司出建筑图纸的话,半年时间差不多。”郭元乾有听说过的,“这建筑图纸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出的,还得有相关的资质才行的,没有资质的人画出来的图纸,就算是让你瞅着空子把楼建起来了,到最后检查资质的时候,可能又过不了关了。”


    “建我们自家住的屋子还好,厂房跟商品房都是需要有资质的建筑公司出图纸的。你舅太公他们就是有出建筑图纸资质的嘛。”


    郭无恙眨了眨眼睛,“所以,这里头的事情还多着呢?”她知道建楼盘是比较复杂的,要求很高的,但以为像厂房这种,是自家用的,应该没有那么复杂,没想到建厂房也这么复杂呢。


    “是啊,建筑这一块的事情多着呢。”郭元乾感慨了一句,不过呢,“也不只是建筑待业,哪行哪业都有很复杂的事情。可能在有一些懂行的人来看,事情挺简单的,但在不懂的人看来,就是很复杂的事情。”


    “你们舅太公也说,这边的建造速度已经是很快了。刚开始的时候,虽然各个小包工队的包工头都说干得来,但明轩他们都不太敢把工期排得太紧,还是看他们确实是干得来,才重新排了工期。”


    郭无恙都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么多的事情呢,所以,舅太公他们过来了港城,也是有适应了一下同个行业的事情啊,她想起来,曾经耳闻过的包工头卷款逃跑坑害了建筑工人的事情,“包工头都还好吗?他们会不会卷款啊?”


    “我们也防着呢。”郭元乾把他们这边的措施给说了,“他们顶多也只能卷走自个名下建筑工人一个月的薪水。”一个月的薪水也不少了,但是建筑工人一个月也只有一天假期。


    这一天的假期正好可以留给他们把自己的钱或是送回家,或是存入银行银号,如果不是放假期间,大家都住在工地,薪水带在身上就不太安全了。


    工地这种地方,每个包工头底下的工人都是来来去去的,谁知道哪个人好哪个人坏啊,万一叫人把薪水给偷了去,岂不是得不偿失啊。


    郭无恙就奇怪,“不是说那边跟赛马场离得不远么?赛马场那边有银行的吧?工人们可以去那边存钱嘛。”


    “那也不是所有人都对银行放心的呀。”郭元乾自己对银行都不是百分百放心的,不然为什么家里还会有保险柜呢,就是因为对外面的银行不太放心嘛。


    就算是存在银行里的钱,郭元乾也都是分散几个银行存着的,一家存一点,万一哪一家发生挤兑,他们来不及提款,损失也会少一些。


    当然,那是之前没有这么多的在建工程的时候,现在家里的在建工程有这么多,银行里也不太存得住钱啦。


    郭无恙听得抿嘴笑,“那我们家岂不是穷起来了?”感觉好像最近一直都有在挪钱用啊。


    “大钱没有,小钱还是有一点的。”郭元乾原本也挺心急的,但是体验到山顶道修建工作这么难做,再想一想大型生活社区项目,感觉这钱应该也是一笔一笔地往里面投的吧,凭家里的产业,还是能够支持着一笔一笔往里投的。


    而且,如果拆楼卖跟买房贷款以及分期付款真的可以通过的话,其实只要有人买房,他们的项目就能够有钱进账,前期工作打开了,后期的工作就好做了。


    郭无恙就问,“这么大的项目,不可以跟银行贷款吗?”


    “可以拿地皮抵押贷款。”郭元乾打听过,“但是这个时候,我们买的那块地皮本身并不值钱啊。”所以,抵押贷款也贷不到多少款,“没有足够价值的抵押物,贷款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地皮价值不高,王九少跟沈大公子也不赞同各人用名下的其他产业去做抵押贷款,房地产这一块近几年来虽然很红火,但是那都是单幢楼房来着,说不好这种商品房的市场会如何,没有必要将全部身家都投进去。”


    郭无恙不解,“为什么会不好?楼房买不起,但这种拆楼卖的套间买得起怎么会不买呢?”安居乐业是刻写在大家血脉里头的,如果有这样的套间可以买,能有一个安居之所,不可能会不买啊。


    “那样的楼房,既要跟楼上共用地板,又要跟楼下共用天花板,还要跟左右邻居共用两堵外墙。”郭元乾觉得,“这样的房子买来了,并不完全是属于自家的。”


    郭无恙听得愣住了,“要照爷爷你这样的说法来看,这商品房买来了只买来了一部分?”所以后世那么多人买来的商品房,也只是买来房子的一部分?如果是有限定产权的那种,岂不是更惨了?


    “按实际情况就是这样的嘛。所以,我觉得,还是自建的独一栋的楼房比较好,那是从里到外,全部都是属于自家的。”郭元乾自己是这样觉得的,“不过,对很多人来说,可能能有一处容身之所就已经够了吧。”


    郭无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不管怎么说,自建房最好,买来的商品房没那么好?“那如果有那种很有钱的人,买一整栋楼,不也跟我们买一栋出租楼一样么?整栋楼都是属于他的。”


    咦?这应该是那种买一整栋楼的人得到的隐形的好处了吧?


    “嗯,你这样说的话,也对。”郭元乾想起来孙女儿说过的包租公包租婆,“那种包租公包租婆,就是这样得到隐形的好处了吧?”


    郭无恙点头,“这个就是隐形的好处了。”这么想来,那些拥有一整栋楼的人能得到的利益还不少呢,首先,买一整栋楼肯定是有折扣的,其次,没有什么天花板、地板、外墙之类跟他人共用的情况,再者,公摊面积都归他了。


    “包租公包租婆这么好做的吗?房价跌的时候,会亏损吗?”安梅拆了几张图,伸个懒腰的功夫插话了一句。


    郭无恙想一想港城的发展,“在港城应该是不用太担心这个问题的,一直到好多年以后,港城的房子都很缺的。在大城市做包租公包租婆基本上都还好,小地方可能平时都不太容易将房子出租。”


    “碰上房价不稳的时候,也要捱得住。”郭元乾觉得,一般人看着跌宕起伏的房价,有时候未必捱得住。


    说不定看房价涨得好的时候,就卖掉了。


    郭泰安只在一旁默默听着,看着时间不早了就提醒,“该休息了。”


    “明天早上接着算。”安梅听着该休息了就把手头上的资料收了起来,其实已经是算得差不多了,明天早上验算一遍之后就可以下单给沈家了。


    郭无恙拆了两份图有一些犯困了,她打了个哈欠,“这几天看电影看得太多了,明天得少看一个电影才行了。”


    “为着看电影,这几天都没怎么见你看书了。”幸亏还记得做其他功课,不然郭元乾就要说她了。


    郭无恙点头,“确实是入了迷,明天开始要花半天时间来把寒假作业做完。”不然拖延下去很可能快要放完假了还有很多没有做好呢。


    “记得就行。”郭元乾看孙女自己主动发现错误并决定改正,也就不说了,问起泰安来,“泰安,你们寒假里有说过要补课吗?”


    郭泰安摇头,“没有。学校不兴补课。”虽然平时会占用学生们星期天的休息时间,但确实是没有补课这回事的。


    “那你需要补课吗?听说孙老师和苏老师在王家的课程已经差不多结束了。”郭元乾也是挺佩服的,这两位老师能在王家坚持这么久。


    郭无恙站起来都要回楼上了,听了这个消息也好生惊讶,“孙老师和苏老师给王家补习补了这么久的吗?”她以为早两个月前就应该补完了呢。


    “有些人学得不那么用心啊。”郭元乾知道一点,倒也不是陆六打听来的,是曹师傅跟王九少家的厨师关系不错,听来的,“听王九少家里的厨师说,有人还没有学好呢,不过王老太爷说了就安排补习这么四个月,没学好要超期学习的,自己出补习费。”


    郭无恙算一算时间,“那这个补习前两天就结束了吧?”孙老师跟苏老师应该正闲着吧?


    “有人学得不好,心里有一些发虚,自己出钱请了孙老师他们教几天,这几天刚好也放假了,是全天补习。”郭元乾看着时间不早了,就催他们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也对,就在家里头,不着急,睡觉先。


    郭无恙跑上楼,回了卧室。


    郭英已经坐在床上看书了,“你回来了?快去洗漱,明玉姑姑估计过一会也回来了。”每天就她最先回来。


    “好哦。”郭无恙应下来,看了一眼明玉姑奶奶的床位,嗯,怕不是又跟可行表叔在约会呢。


    还真的在约会,难得天气好,没在家里约,约去外头了。


    虽然家里没有设门禁,但是温明玉没有提前说也不好在外头呆太久,赶着大家休息的时间回来了。


    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嘴里哼着小曲进来的,打了一声招呼又哼着小曲去了卫浴间。


    郭无恙回了一声就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郭无恙就不敢全天都守在地下室看电影了,看了一个片子就开始赶作业,欠着作业不做真的好有罪恶感,昨天晚上差点做噩梦,梦见自己没交作业,被米娅老师罚站了。


    太可怕了。


    安梅则是一大早就起来把面料用量给算了出来,然后根据制衣厂的产能写了份面料订购清单,一去了制衣厂上班,安梅就打电话到沈家的纺织厂。


    接电话的是沈逸舟,他给的本来也是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听声音一开始他没有听出来是安梅,但安梅自报家门之后,他就想起来了是谁,“安东家?”


    “打扰你啦。”安梅有一些不好意思地把自己这边的需求给说了。


    沈逸舟有一些意外,他倒不是意外安梅打电话下面料订单,他意外的是安梅订购的面料竟然是毛毯料子,以郭安制衣厂的规模来说,虽然是几种花纹的订单总和,但这个订单量不算小了,“确定需要这么多吗?”


    “对,有新款式准备在过年期间上市。”安梅把自己这边的货期给说了。


    沈逸舟觉得这个货期还挺宽松的,“原料厂里就有,都是染好色的纱线,做出来也快,用不上半个月,不过,花纹这一块,”他想了想,“这样,我今天中午正好准备去山顶道去看一看房子,我给你带些样品过来,你那边需要的花纹有图纸吗?也给我一份。”


    “有图纸。”没有也要画出来嘛。


    沈逸舟就很干脆,“那我中午过来。是去制衣厂找你还是去洋房那边找?”


    “去洋房吧,正好你留个饭,你看怎么样?”安梅想那次沈逸舟过来送资料都是在家里吃的饭,后来丈夫他们去山顶道看地皮,也是在外面吃的饭,就干脆留他在家里吃了。


    沈逸舟对于吃饭并不是很讲究,这会听安梅邀请,也就应了下来,“成,那我就中午过来留个饭。”


    安梅挂了电话就打电话回家跟丈夫说了这事。


    “留饭?行,我跟曹师傅说一声。”郭元乾手里接了不少袖扣的订单,就没有准备在这些天都去首饰回收加工店,厂房工地有明轩明泽几个有经验的盯着进度,他就不会经常跟着去,留在家里比较多。


    温晟睿听说安梅下了订单沈逸舟要过来顺便留饭,也不意外,“那次送染厂资料过来的时候,也是很直接地就问饭吃了。”


    以沈家的身家来说,沈逸舟这样确实是有一些难得了。


    不管是本身就不讲究在饮食上精益求精,还是在郭家面前特意放下了客套,都很难得。


    安梅怕沈逸舟来了她还没回来不太好,在制衣厂没呆多久就回家来了,反正画图稿在哪里都能画。


    因为是特意为过年准备的,所以是要在服装店里上架一些比较喜庆的颜色,这样颜色的种类就比较偏向于红色、橙红色。


    可爱的滚滚服也要做一些,但基于它是黑白两色为主,过年期间并不好做太多货的,黑白两色不太吉利嘛。


    沈逸舟说是中午过来,还真的就是中午,他应该是特意挑了时间的,曹师傅一看到他进来,就进了厨房。


    其实大菜都已经差不多了,只有一些快手菜需要现炒的。


    还没有开饭,沈逸舟就先看安梅的图纸,先看的是面料上的花纹,后来安梅又把平面效果图拿给他看,这也是相信沈逸舟的人品。


    沈逸舟看着那些平面效果图就笑了,“我说怎么这面料的花纹这么奇特呢,原来是这样的动物装啊。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啊。”


    “你觉得可爱吗?”郭元乾感觉不出来哪里可爱,但是没想到沈逸舟一看就能感觉到可爱了。


    沈逸舟点头,“挺可爱的。”他拿了一些样品过来,“安东家,你看看,是不是这样的面料?”


    “我看看。”安梅本来心里不太有底的,因为她其实还没有想到面料的效果该是如何,但是这会看到沈逸舟拿过来的面料心里就有底了,“对,就是这个面料,这样暖绒绒的面料。”


    沈逸舟发现自己这个样品选对了,也松了一口气,难得郭家求助,他希望自己能帮得上忙,“这个是面料厂里也生产过,出货到欧美等地,纱线是已经有染好色的,如果需要做有图案的,那也是可以的。”调好工序,用不同颜色的纱线就行了。


    “我有画出来花纹了。”安梅将自己画出来的花纹给沈逸舟看。


    沈逸舟仔细看了一会,“这花纹倒是不复杂,你这图纸画得挺详细的。”有花纹的细节图,还有面料的循环图,“这个能生产,需要到的颜色也有库存的纱线。”他想了一想插队调整工序的时间,“三天时间能交货。”


    “没有那么急。”安梅被吓了一跳,哪里需要这么急,“不用特意帮我们插队。”


    沈逸舟抬手压了压,“安东家,你听我说,你这款面料,其实我们有在生产,不过都是外销,现在你也只是做一些不同的花纹,但是花纹本身不难,调整工序也就不难,这个订单量,两三天时间差不多了。”主要也是新花纹,需要调整时间,如果是做过的花纹,厂里是有数据的,那上线就容易得多。


    “真不用这样赶。”安梅担心沈逸舟耽误他们厂里正在做的订单,“不要误了你们的正事。”


    沈逸舟失笑,“都是生产面料,哪个不是正事。”他问安梅这图纸能不能带走,“我得让师傅照着图纸来调整机器设备。”


    “可以带走。”安梅本来也画了准备给他带走的,“沈公子,我希望你还是按照正常的加急单流程来走,我们家不准备开纺织厂,所以,以后应该不只会合作一次的,最好还是在第一回就把规矩立起来?”


    沈逸舟其实已经是按正常的加急单流程在走了,“我们厂大嘛,生产线也多,以你们这个订单来说,如果半个月交货,那是正常的生产流程。”因为如果纱线需要染色的,时间就会久一些。


    不过像这种直接纱线需要染色的情况也不多,很多都是成品面料统一染色。


    “那就听沈公子的安排吧。”郭元乾知道对于沈家的纺织厂规模来说,这几千米面料的订单量着实算不了什么。


    沈逸舟看有郭元乾发话,也松了一口气,“那咱们就都依郭大先生的。”他把图纸收进公文包里,嘴里笑着问饭,“开饭吧?饿啦。”


    说是这样说,但大家都明白,不过是他转移话题的借口罢了。


    上回过来送染厂资料,他也是用饿了来转移话题。


    不过,既然说饿了,那就开饭吧。


    曹师傅早就准备好了,不过是看着他们在说正事,这才没有通知开饭,现在一听说开饭,就开始上菜。


    沈逸舟吃饭的时候还问起几样小食,都是上回在这边吃饭的时候吃到的,“我吃着味道挺好的,是自家做的吗?”


    “对,自家做的。”有一些是曹师傅做的,有一些是郭元乾安梅夫妻做的,不过现在他们夫妻俩做得比较少了,因为曹师傅的手艺更好一些。


    听沈逸舟问起来,曹师傅就上了几碟小食,其中有一碟香辣脆藕,沈逸舟特别喜欢,郭元乾就让曹师傅待会去地下室取一小坛,“一会你带一坛回去,不过这种小食,每一次不好吃太多的。”


    “嗯嗯嗯。”沈逸舟连连点头,一点也不客气地接下来这一小坛香辣脆藕,另外又点了一道青豆豉,“这一道怎么做的?”


    要说香辣脆藕郭元乾还能说出来个做法,这一道青豆豉就真的是说不出来了,还是曹师傅听到动静出来解说了一下。


    既然感兴趣,郭元乾也就让曹师傅也取一小坛青豆豉,“给沈公子带走。”


    “好。”曹师傅知道也只剩下最后一小坛了,这是他刚来的时候做的,因为大家喜欢吃,他做了不少,但吃了这么几个月,也吃得差不多了。不过他也知道,就算是只剩下小半坛了,郭东家也会给沈公子带走的。


    沈逸舟平时不太注意这些日常,还真的不清楚青豆这个时节难得,所以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有开胃小菜,大家吃得还挺好,饭后坐一块喝消食茶的时候,沈逸舟问起来山顶道那边,“我今天路过,发现还没有动工?”


    “对,石料还没有送到。”郭元乾之前就有把自家的想法说了,想用石料来预防海风侵蚀。


    沈逸舟对于这个也没有办法,“石料得在内陆订购,但我听说内陆石料切边机器用得少,大部分都是靠人工,要将石料切割成石块也不容易。”当时他们建房子订购石料的时候也是等了蛮久的时间的。


    “所以就只能等了。”好在郭元乾也并没有那么着急住进去,“听说山顶道那边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都是至少得修个小一年的时间的。”


    沈逸舟听得笑了起来,但也点头了,“确实是这样的,山顶建房拆房都不容易,除了港府那边从大不列颠来有任期的,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会用心修建。”用心修建自然就慢一些了。


    看沈逸舟今天好像不那么赶时间的样子,郭元乾聊了一会又说起来石硖尾那边据说要建公屋的事情。


    “对,听说是有这么一回事。”沈逸舟表示自己也只是听说,“还没有正式确定下来,不过,我估计港府应该是已经偏向于同意了,毕竟自打火灾之后,灾民们都有在强烈要求,再加上社会舆论的压力,港府终究还是安置这一批无家可归的人,这事最终应该会定下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听说已经有人提起来一个所谓的徙置法案。”


    虽然沈逸舟觉得港府迫于舆论压力,最终会安排石硖尾灾区这一批人,但是最终公屋会是怎么样的条件,却是不好说。


    沈逸舟这次过来确实也是难得郭家有求助的意思,又刚好要去山顶道,这才顺便过来了,虽然时间不那么紧,但也没有坐多久,茶过三巡,也就跟安梅说起来签订单的事情,他公文包里有空白的订购合同,一式两份填写内容之后双方签字,然后各留一份,他就起身告辞了。


    安梅拿着合同心里反倒放心了,合同上的单价是相比之前她在其他纺织厂的采购单价是略有一些优惠的,但也没有优惠得太过离谱,这样也就可以了,至少这个订单沈逸舟是当成正经订单来对待的。


    第100章


    所以,之前郭元乾很担心的那件事情根本就不会有嘛。


    郭元乾承认,“确实是我多想了。既然是正经合作的意思,那我们以后可以继续合作。”像自家好些面料都是比较特殊的,如果能有可信可靠的供应商,那自然比自家之前找的那些供应商更好一些,起码面料的消息不会透露出去嘛。


    “其实,还是优待了,都没有收我们订金,还给了我们一个季度的账期。”像他们这样订购面料的,跟供应商初次合作的时候基本上每个订单会先。收取百分之三十的订金,直到多次合作之后,才有机会谈月结账期。


    而沈逸舟不但不收订金,还给了郭安制衣厂三个月的账期,也就是说,每个月拿的货,要在三个月以后才会结算,如此一来,这三个月的货款就可以用来做其他开支的周转。


    这在行业里来说,是很优质的客户才能享受的待遇了。


    郭元乾按照这个优待算了算利息,“无形当中就给了我们很大的折扣了。而且我们的订单量这么小,又是插队的,恐怕还有其他的隐形开支。”


    “要这么算的话,那你们最好一开始就不要下这个订单好了。”温晟睿听着这夫妻算这个就摇头,“不下单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夫妻俩都被说得有一些不好意思,本来就是自家想要求助人家,末了又觉得人家太优待心里过意不去,那不是太过分了么?


    因而夫妻俩就都闭嘴不言了。


    安梅下午还是去了制衣厂上班,她需要先将制衣厂的仓库给清理出来一片位置,等着沈家这一批面料送来的时候,好有地方可以存放。


    邱瑗拿着本册子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出来,又往样衣间走了一圈,最后跟安梅提议,“三楼有好些空房间,这些样衣不如存放到三楼吧,将二楼的样衣间空出来存放面料。”因为现在制衣厂的产能不错,所以存放的面料也挺多的。


    有客户发过来的面料,也有自家做服装店衣服的面料,特别是自家服装店要用到面料,各色各样的都备了不不的。


    “那就在三楼清理两间样衣间出来,一间存放客户的样衣,一间存放我们自己的样衣。”样衣放到三楼也是可以的,反正是自家的产业嘛,“清理的活你不要去干,叫几个女工来就行了。”说到这里,安梅也有一些迟疑,“是不是我们也得招几个男工?不然这需要做体力活的时候,总是得女工上手。”


    邱瑗却有一些迟疑,“现在这边都是女工,还有小半是年轻的女孩子,招一两个男工过来,混在女工里头怕是有一些不太妥当,不如等跑马地那边的厂房投入使用之后再招男工?这边的体力活,咱们招两个女保安怎么样?”


    “女保安?”安梅觉得女保安是挺好的,但是,“这年头,招得到女保安吗?”


    邱瑗点头,“之前我跟六哥在九龙那边也认识不少内陆来的学过武的女大姐,她们有些人功夫学得还不是十分到家,给富贵人家的小姐做保镖不太聘得上,好些人都在码头做苦力。”做苦力扛包又累又辛苦薪水还低,来这边制衣厂做女保安,起码衣食住行不用操心了。


    “如果有多的,仓管也招一个吧,”现在仓库管理的是活是何静何雯两个厨师轮流值守,但是现在女工已经超过一百人了,她们两个厨师做饭也挺辛苦的,安梅觉得还是招一个专职的仓管比较好。


    邱瑗听说仓管也招一个,就笑了起来,“我看何静怕是要舍不得这个兼职。”


    “那也不能叫她们师姐妹两个这样辛苦。”安梅虽然准备招一个专职仓管,却也不准备给何静何雯两个减工资的,“她们两个还兼着公司清洁的活,平时宿舍里的安全也归她们两个,薪水不做变动。”招来的两个女保安就只负责整个制衣厂的安全,还有就是一些搬货的体力活。


    邱瑗点头,“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出招聘通知了,直接跟人联络。”


    “可以,交给你了。”安梅对于陆六和邱瑗选人的眼光还是很信任的。


    因为有记着联络电话,邱瑗没有让丈夫去九龙找人,而是打了电话托人带信过去,那边回电话还挺快,听说是制衣厂要招女保安,连薪水待遇都没有问过,直接就应了下来,“我和燕姐即刻就动身过来。”竟是急切得很的样子。


    说是即刻竟然确实是快得很,只花了一个来小时,就到了二号楼这边,邱瑗听助理报信的时候还有一些不太敢相信,“怎么来得这样快?”看这个速度,怕不是电话一挂就出发过来了,不是打车过来的话需要花费的时间也就是这样多了。


    “阿瑗。”两个女人都背着大包拎着小包站在楼梯口,看到邱瑗过来就打了一声招呼,看到阿瑗肚子挺了起来她们都有一些惊讶,“阿瑗,你怀孕了?”


    邱瑗点头,“有五六个月了。”邱瑗请她们去小办公室,“燕姐,芳姐,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看这架势,带过来的东西这样多,怕不是家底都搬过来了吧?


    “码头那边做不下去了,我们两个本来也在石硖尾灾民们的安置区里挤了几天,今天挤不下去了,就搬出来了,还想着该怎么办,正好就碰上你打电话过来了。”燕姐都没好意思说,给邱瑗回电话以及过来这边,花掉了她们手里最后剩下的钱,现在她们两个已经是身无分文了。


    邱瑗都不知道码头怎么就做不下去了,“码头那边是出什么事了?”


    “管事派活的那个最近出远门了,临时换上了他家一个亲戚管事,据说是某个小妾的亲弟弟,他人头费收得高,又还要收好处费,一天赚来三块钱,倒是要给他一块八,这也就罢了,他还有一些荤素不忌。”芳姐说到这里,有一些难以启齿,“就,就连我跟燕姐都被盯上了。”


    邱瑗听得都呆住了,燕姐跟芳姐长得是还行,但是比自己的年纪还要大几岁,也不算太年轻了,而且在码头干活嘛,她们给自己整活得挺粗糙的,怎么就这样,还被人给盯上了啊?


    燕姐这会说起来的语气倒还好,“我年轻那会的脾气就不好,也就是来了港城撞的墙头太多,把脾气给忍了下来,碰上这样的事情,我这脾气哪里还忍得下去啊,所以,当时就把他给狠揍了一顿,这码头的活就干不下去了,阿芳受了我的连累,也是干不下去了。”


    “我们两个找了点小零工,赚得不多,也就保个温饱的,本来这样也能撑一段时间的,偏偏,”说到这里,燕姐也叹了一口气,“偏偏撞上了石硖尾大火,我们租的那小半间也被火燎到了,幸好我们没有跟着看热闹,而是早早就扛着东西跑远了,不然,连这点被子衣服都保不住。”


    邱瑗不知道她们也住在石硖尾,“那地方跟码头离得也不近啊,怎么住那里去了?”


    “房租便宜啊。”燕姐苦笑,“那木屋子是房主自己搭的,比在码头周边那一片租房要便宜三分之一的价。这两年码头的人头费收得高,我们在码头赚的那点钱也只租得起这样的房子,否则连饭都要没得吃了。”


    邱瑗自打进了制衣厂,就忙得白天不知黑夜的,平时有点空也要去干点本职工作,基本上都不往码头那边去了,也就是来了郭家才轻松一些,但是去那边码头要过海嘛,不光是她去得少,陆六因为不想撞上赵齐他们,也基本上不怎么往货运码头那边去,这会听着在码头做苦力这么难,她也有一些叹气,“其他人也这样吗?那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说到这里,她想起来燕姐和芳姐被从安置区给赶了出来,“按说你们也是受了灾啊?怎么就被赶了出来了?”


    “碰到码头那边的人了,有几个为了讨好那讨厌鬼,就非得针对我们两个,晚上睡觉都没个安稳,总有有往我们被窝里钻,打得了一个,打不了个个啊,实在是呆不下去了,”燕姐也实话实说,“这会我们是身无分文,你要是不打电话过来,我跟阿芳已经是准备去讨饭吃的了。”


    邱瑗听得直皱眉,她站起来拿了两张表给她们填,“既然来了这边了,只要肯用心干活,还是呆得下去的。你们先填一下这个表格,填完了去把东西放到宿舍里,再去楼下中医堂做个体检,剩下抽血的项目,明天早上你们去医院做,记得抽血之前不要吃东西。”


    “体检的费用,晚点就跟我去预支了。”邱瑗告诉她们,制衣厂每一个女工进来上班之前都是要先做体检的。


    燕姐和芳姐点头表示理解,“能预支体检钱就好,不然我们两个是没钱去做体检的。”


    填好表格,邱瑗扫了一遍,确认都是真实的,就喊了助理,带着她们去宿舍里,等她们把东西放下了,又带着她们去中医堂把脉。


    等拿了中医的体检单,确认问题不大,又指点她们洗澡换洗衣服,然后再去安梅面前过了一眼,邱瑗刚刚已经跟安东家说起了燕姐和芳姐来这里之前的一些经历。


    安梅跟她们闲聊了几句话,就签了单让她们可以拿着预支体检费用。


    制衣厂的账目还是郭元乾帮忙打理,然后出账之类的,就是邱瑗这边出,平时制衣厂的保险柜里也放了一些小额现金,备着要用的时候能有现金拿。


    安梅自己虽然平时只是强身健体,并没有真正地习武,但是她看得出来,这两位新任女保安的下盘还是挺稳的,“这底子不错啊,怎么就去码头做苦力了?随便在哪个大酒店里找个女保安都找得到啊。”大酒店有时候会为更好地服务女房客,也会招一些女保安的。


    “大酒店要进去也要门路的,还需要有人做担保,她们当时过来港城走的不是正规途径,所以过来几年了都还是黑户,也没有身份证,大酒店的活那是看都不要看。本来有一些大富之家也会给自家的女眷招女保镖的,但是她们两个的身手又没有好到能让那主家忽略她们黑户身份的地步。”邱瑗摇头,“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只能凭着一把力气去做力气活了。”


    安梅有些想不明白,“你们过来那会,还没有卡得这么严吧?就算是走的是非正常途径,她们怎么就办不了身份证明了?”


    “她们比我们晚两三年,正好是两边开始切割的时候来的。”邱瑗她们来的时候才是真的不严格,她们夫妻俩的身份证明办得还挺顺利的。


    安梅还是有一些不解,“不是听说每年年初都会有一段时间是要给内陆人办理身份证明么?她们前几趟都没有赶上么?”如果在前两年的时候赶上了,那也有了身份证明,不必非得在码头做苦力嘛。


    “每年年初那个办理身份证明的消息传得也不是很广,她们可能没有听说这个消息吧,也有可能申请的人太多,一直都还轮不到她们。”邱瑗看过她们的身份证明,办下来的时间不久,也就几天吧,邱瑗合理猜测,恐怕是这一次趁着大火,大家的东西都烧没了的机会办下来的吧。


    安梅略有一些明白了,“所以,才趁着这次的机会办下了身份证明了。”如果一直没有身份证明,就只能在码头做苦力,每天就只能保个温饱,长此以往,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体力活总有做不了的一天。


    经由这两个女保安的生活,安梅是越发地珍惜自家目前的生活,也很感激当初沈先生没有看他们夫妻俩落魄,就压染丝方子的价,反而是把价格给得相当地公道,否则就算是有他们自己的家底,来了港城也没法把日子过得这么好的。


    更别说买了这么多的楼,还开了制衣厂,又买了地建厂房建大宅子。这样的事情,哪怕丈夫一直还是银楼的东家,也不太可能吧。


    两个女保安的身体还是挺好的,做了这么多年的苦力,身体因为劳累过度有一些肾虚,还因为营养不良有一些贫血,其他的大毛病都没有。


    凭她们两个的身体条件,好好调养上一段时间,只要体力活不像之前那样重,基本上也就能调养好了。


    正好这边有一位医术高超的好大夫,可以给她们调养身体。


    两位女保安还是很给力的,一来就开始找活干,听说要搬迁样衣间,两个人立马就忙开了。


    邱瑗还叫她们先等一等呢,因为样衣间是要做铁架子才行的,结果她们说这活她们也干得了,拿了工具就开干了。


    安梅听说之后很是不解,“这活的专业性这么强,怎么她们是从哪里学到的啊?”而且,既然有这份本事,她们哪怕是加入到哪个工程队里干活呢?这么有本事,就算是没有身份证明,也能找到活啊。


    邱瑗也觉得奇怪呢,这活要学起来可不容易啊。她就跑去问了,好半天才问明白,原来是之前码头修建修建新场地的时候,她们有去帮忙,毕竟薪水比扛包要高,于是就在那里学会了搭架子的活。


    “要这样看来的话,她们住得便宜,吃得也不怎么好,怎么都没有存下一分钱?”安梅看着,这两个人挺节省的样子啊。


    这个邱瑗倒是知道,“她们一直都有在给家里邮钱呢。她们在老家都有丈夫有子女,当时是听说学武的来港城这边比较好赚钱,没想到来了之后,跟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子啊。”安梅心想这样就对得上了,这么缩衣节食,原来是要把钱邮回老家去啊,“夫妻这样分居两地,一直不能往来,这样好吗?”


    那肯定是不好的啊,谁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呢,邱瑗知道这世上是有好男人的,比如她家六哥,比如郭东家家里和张舅爷家里,都是好男人,但是总也有那种,不讲良心的,当然,她也不是就这样认定了燕姐和芳姐的丈夫,只是夫妻长年分居两地,确实是不太好,“不好她们也不会想回去的,在这里,再苦也挣得比内陆要多,而且,既然出来了,没有混出来一个名堂,她们也不意思回去。”然后现在,在制衣厂安顿下来了,就更加不会想回去了。


    “如果确实是不想回去,那还是一家团聚比较好,她们现在有了身份证明了,亲人们就可以前来投亲,投亲也可以拿到身份证明,有了身份证明,找活就不那么难,慢慢地也就能在港城发展起来了。”安梅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邱瑗觉得安东家这个想法也算是比较正常人的想法,“我看燕姐和芳姐都是舍不得家里的孩子的,男人可以不接过来,孩子们她们肯定是想接过来的。”很少有做母亲的舍得下自己生下来的子女的。


    当然也有狠心的,但毕竟是少数。至少燕姐和芳姐就不是这样的人。


    别看今天下午还新招了两位女保安,但其实,燕姐和芳姐在搭架子的时候,陆六才过来接人,听说今天来了两位女保安,他觉得挺好的,“这样这边更安稳了。”对于这两个人,他有一些印象,但不是很深刻,只记得人品是过关的,倒是有一些关心码头那边的情况,“听起来还挺乱的。”


    “这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的利益纠葛呢。”邱瑗是听听就算的,顶多会在送出去的消息里提一句,但其他的她是不准备做的。


    陆六早也已经习惯了自己要保持住旁观者的身份,“难怪赵齐他们看起来还挺狼狈的,原来现在的码头不那么好混了啊。不过,这应该也是暂时的,一直这么下去,苦力们也会反抗的。”


    “这是必然的。”只是说不好会是在什么时候。


    陆六过来了,也就巡巡场子,也许以后就用不着他来巡场啦,毕竟有了保安了嘛,“以后用不着我来巡场了。”这工作现在要转手交给别人了,还有一些怅然若失呢。


    “你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不会太闲的。”邱瑗宽慰丈夫,“发货的事情她们还搞不定呢。”


    那也只有一件事情了啊。陆六幽怨地看了妻子一眼,巡场去了。


    看了一圈回来,没发现什么不妥当的问题,他就先去送郭二先生那边一车,再回来接一车。


    听说今天新招来了两个女保安,还是习武之人,温晟睿还感兴趣地问了几句门派之类的。


    这个邱瑗是知道的,她说一个南海这边的门派。


    “南海的?”温晟睿想了好一会,都没有想起来这个门派,可见名声没有往外边传过吧,“怎么就去做苦力去了?太可惜了一些。”


    是很可惜,但是当时她们来的路子不对嘛。


    既然是没听说过的门派,温晟睿也就摞开不提了。


    倒是郭无恙小皆安姐弟两个还挺想见识见识一下她们的身手的,但听说她们做苦力时劳累过度,需要调养身体,也就作罢了,总不好叫人家拖着病体过招给他们看吧?


    制衣厂新招来的女保安倒是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待到她们抽血检查的结果出来,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也就正式入职了。有她们两个在,二楼的样衣间很快就清理了出来。


    沈逸舟说话还是很准的,说是三天时间能交货,就真的是三天的时间交货了。


    星期一中午才签订的合同,星期四早上就打电话过来说可以送货了,问郭安制衣厂哪个时间方便收货。


    因为之前就担心沈家送货太快,所以,才赶紧清理样衣间的,没想到还真的是很快就送货啊。


    这边一说随便什么时候送货都可以,那边当天下午就送货过来了。


    燕姐芳姐两个人才新进制衣厂,能吃饱能穿暖,活也轻松,薪水还比之前要高,她们两个正是挣表现的时候,因而对于收货一事非常上心。


    力求这一次好好表现,好能够完全把工作全部接下来。


    面料回来了,但暂时还用不上,安梅检查过面料,确实是自家想要的那一款,就给送进了二楼原来的样衣间里,并一些其他自家用的面料,一起给锁了起来,要等到手头上的订单忙得差不多了,也就可以把面料提出来开动了。


    这一批面料回来,过年期间的新衣就有了着落了,一家人都挺高兴的。


    第二天是元旦节,一家人正在家里说着西历已经是一九五四年,也算是过新年的时候,不料陆六就打听了一个消息回来,“兴祥制衣厂开工了。”


    “开工了?”郭元乾有一些惊讶,但又觉得兴祥厂也该开工了,“他们是上个月初五号的时候停业整修的吧?这也有二十多天了。之前不是说停业半个月整修么?怎么还比预计的时间推迟了一点开业啊?”


    陆六这次有打听清楚缘由的,“整修不太顺利,工期拖延了。传闻说兴祥厂抄版仿制了很多家制衣厂,港城大的小的制衣厂,都有被他们抄版仿制的,多的三四款,少的也有一款,这个事情不知道的就传出来了。”


    “就有传闻说兴祥厂之所以停业整修,就是因为抄版仿制得罪了很多制衣厂,大家联合起来给他们找事,就连给电线上抹上猪油,引老鼠咬断电线这样的事情都有传了出去。”


    “这传闻是什么时候的传出来的?”郭元乾有一些奇怪,这消息传得还挺详细的啊,外人都只知道电线被老鼠咬断了,却不一定个个都知道是什么原因被老鼠咬断了,现在这消息一传出去,连怎么个咬断的法子都有了。


    陆六这个就有打听得很清楚确切了,“这个传闻的广泛流传跟兴祥厂停业整修的通知只差了小半天时间。上回我担心牵扯到家里,只听到前半部分消息就往回跑了,后面的传闻就没有听到,”毕竟王九少出手的原因是自家被抄版仿制了嘛,他也不敢往上凑,万一兴祥厂跟个疯子似的到处在逮凶手,他一凑上去,岂不就是自投罗网了么?


    所以,打从知道兴祥厂停业整修之后,他就没敢往那一片去了,“前段时间都没敢往那边去打听消息,这消息就滞后了。”也因此,听到跟兴祥厂有关的传闻就没有那么及时,“幸亏兴祥厂这次停业整修折腾得有一点久,我这回才能打听清楚,其实这传闻真要说起来跟兴祥厂发布停业整修差不多是同时间的事情,只慢了一小半天的时间。”


    只可惜当天他去到那边没敢怎么打听,只能旁听,听到停业整修之后就跑了,因而没有听到这个所谓的诸多被抄版仿制的制衣厂联合起来报复兴祥厂的传闻。如果当时能听到这个传闻,那他就不必这样担心了。


    “跟停业整修差不多的时间?”郭元乾想了想,“这会不会是九少那边放出去的消息?”


    九少?陆六愣了一下,但他想了想又否认了,“那天我上门赔礼的时候,都没有听到他们说起来这事。”而且,这事当时王家的人办得很隐秘,怕牵连到郭家,都是悄悄行事的,怎么会放消息出去呢。


    “那这个事怕是很难知道了。”郭元乾先把这事放在一边,问起陆六,“那你还是没有说,怎么兴祥厂停业整修了这么长的时间?”工期怎么就被拖延了呢。


    陆六这个也有打听清楚了,“整修的时候兴祥厂发现不光是电线的事情,还有机器设备,也有好些台有问题,为了维修机器,又花了不少的时间。”至于这机器是真的使用出来问题了,还是其他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这些原因加起来,导致兴祥厂的整修时间不得不延长了。


    郭元乾想不出来这机器设备是怎么突然间有问题的,机器跟电线还不一样,电线是比较隐秘的,但机器肯定是一直在人前的,突然间在整修期间出了问题,也着实是有一些奇怪。难不成有人算计了电线,就有人算计了机器设备?


    不管怎么说,听说兴祥厂这么不顺利,心里也算是挺高兴的,自家被抄版仿制不能报复回去,这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陆六也是觉得这于家里来说是个好消息,这才听说了消息就往家里送了。


    有了这么个好消息,连元旦节都过得更加愉快了起来,大家一起乐呵呵地庆祝正式迈入了西历新年。


    在这个好消息的加成之下,感觉接下来的日子就顺利起来了,制衣厂先完工的订单是那一批工衣订单,下单九千件,做出来了九千五百件,九千件赶在货期前一天交了。另有五百件,有一部分是准备留着做库存的,再有一部分准备继续捐赠出去。


    因为在暖和了一段时间之后,气温又急速下降了。


    虽然港府下单的九千件工衣已经交货,估计也有发放下去了,但相信自家捐赠的这些工衣捐赠出去是能够派得上用场的。


    降温是在腊月初七的时候,第二天就是腊八节了,腊月里腊八也是个不大不小的节日了,所有腊月初七家里就得准备好给各家送礼盒。


    离得近的,自然可以交换腊八粥,离得远的那就得提前一天送礼盒过去了。


    安梅点着家里的食材,准备往外送的礼盒,“这几次的腊肉都熏得不错,又都是五花肉熏的,可以放进礼盒里,这个我们自制的姜糖也可以送进礼盒里,还有这个……”


    零零散散地凑了八样礼,都密封起来,一起装入礼盒中。


    要送礼盒的人家也不算多,隔壁张家要送一份,王九少家要送一份,再有王有财王老板家里得送一份,又还有沈家要送一份。


    安梅翻着礼册勾画,以免有所遗漏,翻了一页看到李家,这里头最后一笔记录的还是自家在李氏夫妻俩上门送礼之后回送的礼册,“后来李家也没有再往来了。”


    “没有。”郭元乾探头看了一眼礼册,“他们家,应该也不乐意跟我们家往来吧。”如果真的乐意往来,要么是在自家回礼之后,会回礼,又或者是此后中秋节的时候送礼。


    但是中秋节的时候,没有送礼,那意思就是无意往来了。


    安梅把这一页翻过去,想来上一回李家送厚礼,为的就是要跟自家把关系扯清楚啊。


    不过,自家这等人家,也确实是跟申城来的李家不能比了,这也是正常的事情。


    安梅在礼册上翻了一遍,发现需要往来送礼盒的并不多。


    说起来自家来港城也还不满半年,能在表舅家之外还有几家可以往来送礼的,也不错了。


    “等腊八节一过,这过年就慢慢地快了。”安梅把礼册合上,“接下来男装店也要准备开业了,制衣厂得花更多的时间在自家服装店上了,特别是过年的新衣服也得准备起来了,等过一个来星期新衣也得上架了。”


    说起男装店,郭元乾就问妻子,“开业的时候真的不请舞狮队热闹热闹?”


    “不请了,”安梅摇头,“放一挂鞭炮开业就行了,本来我们的开业广告也都已经提前贴出来了,附近写字楼都有人过来问了,这就足够了。”女装店当时也没有请舞狮队,首饰回收店没请,男装店干嘛要特殊啊。


    现在制衣服装都是归妻子所管,妻子说不请舞狮队热闹,那就不请了。


    公元一九五四年元月十九号,农历为癸巳年腊月十五,是个吉日,宜出行合婚订婚签订合同开业等等,庚辰为吉时,家里决定郭安男装店就放在那个时候开业。


    郭无恙听了有一些遗憾,“我们元月十八号就要开学呢,赶不上男装店开业的热闹了。”就差了两天时间。


    “腊月十四你们就要开学了,那你们这个寒假也快要过完了?”现在离过完寒假已经不足一个星期了呀。


    郭无恙点头,“可不是么,假期过起来好快啊。”原本之前还以为寒假可以好好出门玩呢,结果可行表叔跟明玉姑奶奶的二人世界她们不忍心打扰,于是整个寒假郭无恙也才只跟同桌茜茜约过一次出门玩,但茜茜同桌的家长管得严,她们只来得及在茜茜同桌家长指定的场所里喝了一杯饮料,就散了。


    “学校布置下来的作业都有做完了吧?”郭元乾是有看见三个孙辈在张可行把电影放映器跟片子都还回去之后,每天都有在认真做作业的,但他也不会去检查,所以只能靠孩子们自觉了。


    作业当然是有做完了的,这个郭无恙还是自觉的。


    “那开学就开学吧,开学没多久就要过年了,你们应该会放几天春节假。”郭元乾感觉小朋友还是该上学去上学吧,不然假期窝在家里都要窝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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