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之群发信息。
稍微安抚了一下所有人，他就带着斯梅德利以空间穿梭的方式回归大团队。
回去的刹那，从秋阳就委委屈屈地凑了过来。
从某方面来说，从秋阳难缠又好哄。
难缠是因为他很有竞争意识，好哄是因为他真的很听云起之的话，只要云起之稍微表达一下不喜，他就不会咄咄逼人。
乖巧得令人心疼。
哦，当然。
这只大狗狗，他委屈的时候会花样式的哭，他是一个哭包大熊茶。
就像现在，他眼泪吧嗒吧嗒向下掉，嘴里说着听哥哥的话，并且哭得非常可怜。
云起之甚至不需要询问从秋阳为什么会哭，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是因为看到了不久前的直播球投屏所以才会这样。
【六年后。】
皇宫的走廊中响起银盘碰撞的“叮铃”声，还有侍女的惊声呼喊。
一条通体雪白的猎犬正迈着修长的四肢在廊道中狂奔。
比起狗，它长得更像狼。
四周的侍从皆害怕地往两侧躲闪，生怕被它撞上。
“哐当！”一声，有人手中的托盘在慌乱中掉到了地上，东西滚落在地。
就在那白犬极速冲向走廊尽头的瞬间，
“奥卡斯，坐下。”
那里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些凛冽的寒意，让人无端联想到了千米之下的深海。
正在弯腰捡东西的侍女动作一顿，她下意识地朝那儿望去。
缓缓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对方白皙的手掌中攥着一条缰绳。
原本还嚣张无比的白犬瞬间没了声音，它夹起耳朵，乖乖地走到那人身边，主动把脖子套进缰绳，仿佛从“狼”蜕变成了“狗”。
男人半蹲了下来。
银发从对方宽阔的肩膀垂落至腰际，他鼻梁高挺，微抿的薄唇拥有着与海棠花瓣一般的颜色，半垂的长睫下是一双蓝色的眼瞳。
人鱼小时候圆乎乎的大眼睛如今变得狭长而深邃，眼尾略带着些上挑的弧度，即使是漫不经心地向人投来一瞥，也会叫对方觉得自己仿佛得到了某种特殊的眷顾，就好像月光洒落在了身上。
他是被美神所偏爱的造物……
云起之攥着手中的缰绳，掌心按在白犬的后脊上，压低了声音道：“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听话的下场？”
奥卡斯“呜咽”了一声。
云起之半眯起眼睛，“再有下次……”
奥卡斯开始用湿漉漉的舌头去舔对方的掌心，试图讨好自己的主人。
“就把你拴到禁闭室。”
说着，云起之拽住缰绳从地上起身。“这条人鱼，如果我没估算错的话，他的尾鳍已经约有一米长了，他现在还只有14岁，而人鱼可以发育到将近30岁，所以发育完全以后，尾鳍超过两米也不是不可能，当然也不是说他就一定不是亚雄性……”
格罗克怕他还要继续拆台，语调中的不悦又增加了几分，“科尔博士说了这么多，那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确认人鱼的性别？”
科尔沉默了一下：“打开生.殖.腔，但考虑到他还小……”
格罗克径直打断了他，满脸堆笑地看向尤利塞斯，“殿下，如果您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检查。”
“嗡！”
仪器的指针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透过池壁，云起之用力地朝尤利塞斯摆了摆头，唇边浮出一串密集的气泡，眼眸中满是不情愿。
他一点都不想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研究。
尤利塞斯皱了下眉，“不必了。”
“我说过，与健康无关的检查都没必要。”
格罗克那种推销商品的口吻，就像是乔拉为了所谓的皇室象征与蓝血而强行定下的婚约的一样，让人心生厌恶。
尤利塞斯恢复了一贯冷峻的神情，他看向科尔，“继续你原来的检查。”
“是，殿下。” 科尔点了下镜框的边缘，水缸底部立即冒出一个机械支架，它径直捞起一旁小水池中游动的鱼，
“现在我们将一条鱼放进去，来测试一下他面对其他海洋生物时的反应。”
机械支架将鱼“噗通！”一下扔入池中，它傻傻地吐着泡泡，突然间却感觉眼前被一片阴影给笼罩住了。
一阵刺骨的寒流席卷而来，出于生物对危险感知的警觉天性，它摆动着尾巴想逃离这片水域。
可阴影迅速的笼了下来，彻底拦住它的去路。
鱼惊恐地抬起头，它在一双幽蓝的眼瞳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对方长而密的睫毛几乎弯成了月牙形。
紧接着，人鱼张开他的嘴唇，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两颗尖锐的犬牙正对着自己。
鱼的身子开始颤.栗，接连吐出一串密集的气泡，“?%@;amp;%！”
那长着利爪的手蹼将它缓缓聚拢在掌心，它感受到人鱼的声带在震动，发出低频而具有穿透性的声波，
“想吃……”
“看起来就很美味。”
“是从脑袋下手还是从尾巴呢？”
鱼仿佛一只无助的笼中鸟，无措地在云起之掌心打着转。
好想吃呢……
云起之看着掌心不住颤抖的生物，喉头上下滚了滚。
但是，他的余光落在水缸外的几人上……
不行。
自己现在还不一定能留在皇宫中，得继续维持可爱乖巧的形象。
云起之竭力克制住那股进食的冲动，与对方在水中追逐“嬉戏”起来。
科尔给出评价，“这是一条非常温顺的人鱼幼崽，基本已经丧失了捕猎的天性。”
已经被吓到快神志不清的鱼：“？？？”
拼命抑制着把鱼一口吞进去的云起之冲外边的人露出一个微笑，将乖巧无害的模样演绎到了极致。
尤利塞斯的目光落在人鱼那尖尖的小虎牙上……
挺可爱的。
他想。
追逐的过程中，云起之还会时不时地用脸颊去碰碰那条鱼，每次碰到了就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朝自己这边看，仿佛在等待夸奖一般，就好像一条精力旺盛的小狗在玩种飞碟游戏，让人忍不住想摸摸他的脑袋。
不过性格太乖了，在外面或许容易受欺负。
面前的侍女立即低下头，“殿下。”
云起之垂眸看了眼走廊中满地狼藉的情形，他抿起嘴角，“抱歉，是我没看好它，给你们造成困扰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仍旧会和小时候一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只不过如今在男人俊美夺目的脸上多了一些别样的感觉。
“啊……没……” 侍女蓦地脸红了，她的视线飘忽起来，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没事的，殿下。”
云起之笑了一下，牵着狼犬向前走去。
就在刚才，国王乔拉接到了一封从边境而来的传讯。
是尤利塞斯发来的，说要取消婚约。
而下周正好是云起之的二十岁生日，相当于人类的成年年龄。
此刻乔拉正在寝宫中大发雷霆。
云起之身边的侍从刚接到这则消息的时候，也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问他，“殿下，您不会生气吧？”
云起之不理解……
他为什么要生气？
他没谈过恋爱，也没有过喜欢的对象，他不觉得人都必须要找一个配偶。
所以恋人与兄弟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他是尤利塞斯心里最特殊的那个，不就行了吗？
在云起之看来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只是周围的人反应太大而已。
乔拉的寝宫门口，侍从已经在侯着他了，一见云起之过来便立马替对方打开了门。
云起之将缰绳交给对方，让他牵着奥卡斯。
一瞧见咧着嘴在自己脚底不停徘徊的大型狼犬，侍从的眼中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慌，接过缰绳的手都抖了一下。
云起之蹲下身，在奥卡斯耳边低声道：“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乱动。”
“乖狗，你做得到的对吗？”
“汪！汪！”
奥卡斯叫了两声，原地乖巧蹲下。
云起之满意地摸了一把它的脑袋，走进了殿门。
他看着坐在王座上的人，喊了一声“陛下。”
乔拉半靠在扶手上，手指不断滑动着荧蓝的光屏。
六年前，边境第一次出现异常信号，尤利塞斯回去待了三个月后又返回了首都，前四年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呆在皇宫里过的。
如果不是因为云起之，乔拉觉得他都不会呆这么久。
近两年，异常信号卷土重来，尤利塞斯不得已再次回了边境，大多数时间他都忙得脱不开身，但一有空隙，即使时间再短他都会找机会回来看云起之。
尤利塞斯有多在意云起之，乔拉看得出来。
而且他清楚自己大儿子的为人，在外边找情.人这种事情尤利塞斯绝对做不出来，他绝对不是人品有问题……
他就是脑子有问题！
本来乔拉都准备好趁云起之这次生日过后就正式宣布两人的婚约，结果尤利塞斯倒好，人还在边境，特么直接发了封信过来说要取消婚约。
一听到云起之的声音，乔拉便抬起头，问对方，“你是怎么想的？”
语气中透露出一股焦急。
他认为云起之突然收到这种取消婚约的消息，心情估计和自己差不多愤怒，现在他们两个人聚在一块儿，正好一起骂骂尤利塞斯。
谁想，下一秒，
“我支持哥哥的决定……他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云起之面带和煦的笑容，不假思索道。
就像多年前承诺的一样，尤利塞斯将自己视作弟弟、视作珍珠。
他这次回来，两人的关系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至于其余的事云起之都不在意。
乔拉不理解，他生气地摸了下下巴，“你还帮他说话？婚约这种东西是儿戏吗，说变就变？”
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把云起之当成半个儿子了，两人之间说话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云起之笑了一下，“您别生气，您知道我永远忠于伊戈皇室，就算身份变了，这些都不会改变。”
他生了张过分具有欺骗性的脸，笑起来的时候任谁都说不下去重话。
乔拉暴躁地收起终端，“我没生你的气，我在生他的气！”
“真的想一出是一出！等他回来，我，我……”
云起之一眼便看穿了乔拉的想法，劝道：“哥哥已经两年都没回来了，要是他一回来您就冲他发火，他更加不会愿意接受您的意见，您也知道……”
“他一向吃软不吃硬。”
气氛沉默了一瞬，
乔拉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他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先前的怒气消散了不少，看上去倒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确实……你比我更了解他。”
云起之：“等哥哥回来，您再和他好好谈谈。”
思考了下，云起之目光四处扫了眼，就看到了在他从帐篷是出来后，就通过终端锁定他的位置，现在已经围绕着他打转的直播球。
眼皮一阵狂跳，云起之手上动作飞快，点开终端。
他悬起的心，终于为罗素死了。
虽说最近这一段时间网络不太好，但也有流畅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挺流畅的，所以，罗素的话……
完完整整地被蹲守于广大直播间的众网民听到了。
【大？哪里大？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我们人鱼向导今天与擦边大主播做了些什么。】
【首先，我们人鱼向导知道亚成年龙的大小，所以说，我们直播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知道的？】
云起之眼前好几黑。
完全无法体感云起之的崩溃，罗素再次叫住云起之的名字，说道：“我和……”
不给罗素将话说完的机会，云起之伸手，直接捂住了罗素的嘴。
第 142 章 游离境的母体
云起之一着急之下力道用到有些大。
顺着云起之的力道，罗素的身体被他撞向树干，整个人……
就像是被云起之强行压了下来。
云起之眼角余光看到围绕着他团团转的直播球，眼皮一阵狂跳，不难想象，直播间众人都将他强压罗素的这一幕看在了眼中。
不行。
就在云起之想着快速与罗素拉开距离时，被他压着的人双手环绕住了他的腰，紧接着……
云起之的掌心感觉到了温柔的触感。
罗素正在舔舐他的手指。
云起之原本就红的脸颊这一刻更是像煮熟的虾，他动作有些大，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这一年内，w-382的三道防线共探测到异常信号781次，拦截击杀虫族小型星舰35艘，从无漏网之鱼，科纳伦前哨的警报一次也未响起过。
然而这次，异常信号却越过了这道蓝星有史以来最严密的军事防线。
尤利塞斯眉峰微蹙：“w-382部署的探测仪都检测过吗。”
三道防线的仪器同时出现纰漏的概率极小，但他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气氛沉默了一秒。
见云起之没事，尤利塞斯的眉心舒展开，他问对方，“想吃什么？”
对方说完这句话后，小人鱼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海螺，扇贝，海胆，海藻……还有鱼，可以嘛？”
想吃好多鱼呢。
尤利塞斯笑了一下，“可以。”
他吩咐几个侍从去准备这一切后，又领着云起之出去见奎娜。
再次见到小人鱼，奎娜还惦记着对方昨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闯进尤利塞斯房间的事情，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说云起之太大胆，还是皇子太纵容他了。
“没事哒。” 云起之冲她笑了一下，“殿下说，在寝宫修建好以前，我都可以和他一起睡。”
当然这是他撒娇后得来的结果。
奎娜这下看出来了，尤利塞斯现在只是表面看起来严厉，实际上已经拿小人鱼一点办法都没了。
她领着云起之去洗漱更衣后，两人一起来到了餐厅。
然而他们还未进屋，便听里面传来了争执声。
“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尤利塞斯的声音中透着一股隐隐的不悦。
“你让人来皇宫直接挖了条沟这件事有和我说过吗？我还不是默许了你的行为，你既然选择让他留在皇宫里，那么我是不是可以默认你同意了这桩婚约……”
一道较为苍老的声音响起。
尤利塞斯：“但这和直播有什么关系？”
对方道：“成为皇室的一员就意味着要走进民众的视线，让民众熟悉他。”
尤利塞斯：“他还小。”
小人鱼的心智还未发育成熟，他不确定现在乔拉就让人直播云起之的生活日常会不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
“陛下，尤利塞斯殿下。”
奎娜领着云起之进屋朝两人行了一个屈膝礼。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云起之抬起头，他终于看清了坐在尤利塞斯身边的男人，对方头上戴着象征着至高王权的皇冠，鬓边的头发已然白了，从乔拉紧锁的眉头和威严的气质中，一眼便能看出他和尤利塞斯是父子关系。
“陛下好。”
乔拉循着那略带稚气的声音望去，便对上了一双湛蓝的眼睛。
眼前的小人鱼生了一副精致而出挑的面容，看向自己的神情中不见丝毫拘谨，倒显得大方自然。
乔拉下意识地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就是要这种镇得住场面的气质，才符合他伊戈皇室的身份。
他见小人鱼牵着奎娜的手一路朝餐桌走来，随后坐到了尤利塞斯身边，
云起之仰起脑袋拉了拉尤利塞斯的袖口，冲他笑了一下，“殿下，直播不就是吃饭的时候和大家一起聊聊天嘛，我没问题的。”
以前亚特兰蒂斯还没灭亡的时候，他几乎天天要当着数百人的面出席各种典礼。
而且早日走进民众的视野，也就意味着巩固他在奥斯皇宫中的身份，对自己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几乎就在云起之开口的一瞬间，尤利塞斯的神情便软下去不少。
乔拉看着云起之乖巧可爱的模样，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又带着些许嗔怪的对尤利塞斯说，“你还没他懂事。”
尤利塞斯：“……”
乔拉问小人鱼，“你是叫云起之对嘛？”
“嗯。”
云起之点点头。
乔拉看向尤利塞斯，“最近没什么事，我看你也别急着回边境了，就留在这里带云起之熟悉一下首都，正好改改你的臭脾气。”
云起之往尤利塞斯身上靠了靠，拉住他的手臂，“殿下的脾气一点都不坏。”
乔拉的唇角不自觉地溢出一丝微笑。
这孩子真的太可爱了，又阳光又爱笑，光是看着便觉得心情都好了起来。
李维：“设备检测完好，上将，一周前我刚派人对设备进行过全面的检修。”
气氛愈发低沉起来。
尤利塞斯：“异常信号周围可有探测到异种入侵痕迹？”
“科伦纳边境无异种入侵迹象，但是……” 说到这，李维调出一张图片，“我们在探测到脉冲波的黄土地里发现了这种黑色晶状物，指盖大小，初步判断是一种来自异星的稀有晶体，目前已送至实验室检测。”
尤利塞斯逐一接收李维发来的文件，迅速整理出一份报告：“边境的情况我了解了，现在我就向首都汇报这件事，一周之后我会返回边境，如果遇到异常立即与我联络。”
“是，上将。”
李维再次敬了个礼，随即虚拟影响消失了。
待尤利塞斯处理好这一切，已经将近晚上九点半了，小人鱼早就吃完饭洗漱好，躺在床上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小人鱼正坐在床上看书，还不忘把鲨鲨摆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两人”一起靠着枕头。
云起之长长的银发垂落下来，披在肩头，他手中举着一本厚重的纸质百科全书，翻页的同时要确保鲨鲨也能看到。
每当这个时候，尤利塞斯就感觉一颗心像是海绵被泡在水里软化了，连脚步也放缓了些。
他轻手轻脚地在他床边坐下，余光瞥见对方床尾的折叠行李箱，里面已经塞了许多东西。
感受到尤利塞斯的动作，云起之立即靠过来，倚在他身上，“哥哥，智能管家说下周天气会变冷，所以去游乐园的时候要多带点衣服。”
尤利塞斯意识到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是对方为了下周出去玩所准备的，面对小人鱼这般期待的模样，他突然有些无从开口，要怎么告诉对方，自己可能又要食言了？
即便没有立即得到尤利塞斯的回应，云起之依旧乖巧地靠着他看书，他还“大方”地把鲨鲨的位置让给了尤利塞斯，像洋娃娃般红润饱满的嘴唇向上翘起，似乎只要贴着对方就能让他格外开心。
尤利塞斯不是心思敏.感的人，但他还是能感知到小人鱼对自己有一种特殊的依赖。
像是还未长大的幼猫找到了值得信赖的对象，总喜欢粘着对方。
偏偏这份依赖让他无所适从。
这份情感太重，它承载着对方全部的信任，重到尤利塞斯不敢轻易去碰，生怕打碎什么。
这份情感又太轻，像片云一样，轻到他即便控制着全身的力道将云小心翼翼地托起，却依旧会害怕将云雾弄散。
尤利塞斯从未处于这般境地过。
帝国建立之初，边境战事频发，告别才是常态。
面对父亲乔拉，他的告别向来简短而果断，于尤利塞斯而言这是自己该做的事情，肩上承担的责任远重于分别的不舍，弟弟兰斯虽然性格与他截然不同，但骨子里却刻着相同的独立，两人通常无须多言，就能领会对方的意图。
比起皇宫，穷荒绝徼的基地更像尤利塞斯的归属。
而此刻，尤利塞斯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云起之。
“我……”
他的胸腔震动，发出一个单音节。
像是埋在土壤里的某种种子密密麻麻地生了根，缠进血管、融入血肉，平添出几分粘腻与优柔寡断，连带着声带的收束都不受控制，
“下周可能没法陪你一起去了。”
气氛沉默了一瞬，
云起之缓缓合上书，嘴角的弧度有些凝滞，似乎在消化这件事，“你是有事要忙吗？”
还没等尤利塞斯回应，他又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抱着尤利塞斯的腰，小声道：“没事……下下周也行啊，或者等哥哥你以后有空的时候。”
尤利塞斯垂眸看着他，“我要回边境。”
这种二级异常通常需要长达半年到一年的戒备期。
云起之蓦地抬起头，瞪大的蓝眼睛中流露一种紧张的情绪，双手还紧紧地扒拉着对方，“要去多久？”
尤利塞斯：“最快一个月，慢的话……” 三年五年甚至暂无归期。
可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在听到“一个月”的时候，小人鱼的眼眶已经蓄满了一层眼泪，他仰着脑袋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有些哽咽地问，
“那能带我一起过去吗？”
尤利塞斯愣了一下，“边境很危险。”
云起之抿着嘴唇，用一种平时最能令对方心软的语气问，“不行嘛？”
但这回尤利塞斯的态度很坚决，“不行。”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带对方去边境，而且首都是最适合小人鱼成长的地方，这里有最优渥的资源，小人鱼能受到最好的教育，同时也是蓝星最安全的地方。
“奎娜会陪你一起留在皇宫，还有……”
尤利塞斯的话音未落，晶莹的泪珠已顺着云起之的眼眶溢出，打湿了下眼睫，他抱着鲨鲨跑出了卧室，边跑边伸出一只手抹眼泪。
它远远比云起之所想象中的坚韧。
超3S级的母体。
超3S级的次元境。
第一次，云起之真正意义上意识到，所谓超3S级的次元境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是……
哪怕他们所有人一起动用全力，也不一定能够攻略的次元境。
它远远比云起之所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强大。
第一个照面，云起之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第 143 章 处处危险
到了傍晚，室内湖泊的灯光暗淡下来，在幽深的水面上笼下一抹暗影。
尤利塞斯驻足站在池边，却只见到鱼群来回游动的影子，唯独不见小人鱼。
他知道云起之应该是藏起来了。
尤利塞斯不知道该怎么让对方从水里出来，于是他索性跳进了池子，
溅落的水花掀起一阵巨响，冰凉的湖水漫过尤利塞斯胸口的位置，他将湿发捋到脑后，寻找起小人鱼的踪影。
室内湖泊很大，深水区那一块更是深不可测，人类在水下的速度不比海洋生物，若是真的要将池子一寸寸找遍，恐怕得花费不少时间。
然而尤利塞斯压根没找，远处的礁石后就露出了一个小脑袋，小人鱼抿着唇角，眼眶红红的，偷偷地往尤利塞斯所在的方向看了几眼，然后便朝他游了过来。
云起之游到尤利塞斯身边抱住他，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没有说话。尤利塞斯抱着云起之站起来，“我先带他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这话是对乔拉说的，凛冽的目光却直直地看向凯尔，仿佛在无声地传递一个信息，
——你给我等着。
凯尔不自然地伸手松了松刚才被对方拽过的领口，感觉有点透不上气。
他下意识地看向伏在尤利塞斯肩头的人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云起之含泪的蓝眼睛闪过一抹慌乱，长睫轻颤起来，他应激似的抱紧了尤利塞斯的脖子，将软软的脸颊埋进对方颈窝。
凯尔：“……？%@#！？”
气还是喘不上来。
下一秒，他收到了一个凌厉的眼刀。
云起之这会儿终于止住了抽噎，像只安静的小猫一样一动不动。
他被尤利塞斯稳稳地抱在怀里，越过人群，径直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尤利塞斯的怀抱温暖而有力，替自己遮挡住了所有人探究的视线，似乎是因为刚从训练场出来的缘故，他脖颈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息。
云起之靠着他宽阔的肩膀，无人可见的视角下，刚才还惊慌无措的那双蓝眼睛此刻却平静得异常，他的指尖攥紧了对方的衣襟。
原来这就是被人无条件偏爱的感觉吗？
他好喜欢……
尤利塞斯走进卧室，用脚背带上门。
“对不起……” 他将云起之小心地放到柔软的床铺上，用指腹轻轻拭去人鱼脸颊上的泪痕，一贯深沉而淡漠的眼瞳染上了些别样的情绪，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一条生于没落皇族又流亡数年的人鱼，对于情绪的感知是很敏锐的，而此刻，云起之从尤利塞斯的眼神中读到了“珍视”和“守护”的意味。
对方的语调平淡而沉稳，却在向他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云起之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抱住尤利塞斯的腰，像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一般缩进对方怀里。
感受着对方一下又一下的轻抚，云起之惬意地闭上眼睫，一种更为深沉的占.有谷欠却在心中生根发芽……
尤利塞斯温柔、强大，是个整个皇宫乃至帝国最耀眼的存在。
尤利塞斯喜欢他，像喜欢一个年幼的弟弟，喜欢一只在雨天捡到的流浪猫……
可他觉得这样不够。
他想要这份喜欢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他的前半生像是在充满污泥的沼泽与岩石里游荡的影子，直到有一天，他从裂缝中钻了出去，找到了一个接纳自己的洞穴，那里广阔、温暖、盛满了光。
于是黑暗中的影子开始膨胀，他要把光占满。
尤利塞斯摸了摸他的脑袋，“抱歉……”皇室的人鱼开启了专属直播间这个消息很快在整个奥斯帝国传开，原本许多民众对于这桩婚约的异议最终都转变为了“小人鱼好可爱”这样的舆论。
以科尔为首的那批科学家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大转变，他本人就开始做起人鱼与其他海洋生物的科普栏目，收视率直线上升。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人会产生异样的看法。就在他将测量仪放到云起之手腕上时，仪器却突然爆发出了“滋，滋，滋，”的电流声，指针剧烈晃动起来。
紧接着，“滴！滴！滴！”的警报声响起。
科尔愣了一下，“他的精神力，我居然测不出来。”
“不会是仪器坏了吧？” 说着，他把探测器往尤利塞斯所在的方向扫了扫，指针轻微摇晃两下后就停在了“SSS”的区域。
“仪器没问题啊，怎么会？” 科尔几乎是自言自语道：“……也有可能这个仪器对人鱼不适用吧。”
说罢，他从包里取出听诊器和一堆检测健康状态的器械摆弄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云起之都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尤利塞斯忍不住问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科尔收回听诊器，“没什么问题，就是大脑皮质内的神经细胞产生了抑制效果。”
尤利塞斯：“？”自从尤利塞斯记事以来，他便是一个人睡的，像卧房这种私人空间内如果闯入第二个人会让尤利塞斯感到非常不自在。
可是他一低头，就看到云起之将下巴搁到了鲨鱼玩偶身上，正耷拉着一双狗狗眼在不停地往自己这边张望。
尤利塞斯沉默了。
安静的气氛维持了一秒，两秒，三……
“可以。”
尤利塞斯叹了口气，拒绝小人鱼实在太难了。
“谢谢殿下。” 云起之的语气雀跃起来，他冲尤利塞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紧接着便“啪嗒”一下蹦上了床，在被单上落下一个凹陷的印子。
他抱着小鲨鱼滚到了宽大床铺的另一边，又往鹅绒被里钻。
云起之在角落里安顿好自己和鲨鲨后，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床铺上空出来的一大块区域，
“殿下，这些位置都是留给你的。” “呜……”
海犬的耳朵紧贴着后脑，它一边朝云起之呲着牙，一边却发出几近呜咽的叫声。
云起之伸出自己的手，一步步向它走去。
可他每向前一步，海犬就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不知不觉之中，海犬撞上了身后的围栏，它哈着气，朝云起之露出自己尖利的犬齿，试图做着最后的抗争。
可小人鱼却对此视若无睹，他眼睫弯弯地半蹲下去逐渐朝海犬靠近，像是一个满心欢喜在拆礼物地孩子。
云起之伸手捡起地上之前被海犬挣脱的项圈，将它重新套进海犬的脖子上。
期间白犬数次露出自己獠牙想去咬云起之地指尖，但最终又像是被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给吓得缩了回去，
重新套上项圈，云起之将缓缓将掌心抚上白犬的脑袋，他望着对方想逞凶却又害怕的模样，笑着说了一句，
“乖狗。”
说着，又去挠它下巴。
“呜……”
海犬一边呲牙，一边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此时，看台上的国王乔拉走了下来。
而那些原本惊慌的侍从只剩下困惑不解。
云起之像抱娃娃那样把猎狼海犬抱起来，走到国王面前，“陛下，我就要这只啦。”
“好。” 乔拉脸上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小人鱼很有眼光，一下子就挑中了这群幼犬中最勇猛的一只。
只不过猎狼海犬的脾性向来十分桀骜难驯，刚才它挣脱缰绳的一瞬间乔拉还有些担忧它会伤到小人鱼。
可这只狗似乎格外亲近云起之，所以在对方靠近的时候直接把獠牙都给收起来了。
于是，乔拉将这一切归结为小人鱼身上的亲和力。
在云起之怀里隐隐发抖的海犬：“呜……”
亲近个锤子。
云起之抱着白犬，用下巴蹭了蹭它毛绒绒的脑袋，又像是孩子在炫耀自己的新玩具，满心欢喜地说，“我想拿去给殿下看看。”
乔拉笑着挥手示意身边的侍从跟上，宠溺道：“去吧。”
“呃，就是……” 面对尤利塞斯寒霜一般的视线，科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叫不醒他是因为他睡得很沉。”
尤利塞斯：“……”
他看向半边脸还陷在软枕中的小人鱼，原来只是没睡醒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外界的动静，约莫过了几分钟后，云起之的眼皮终于动了动。
他半掀开眼帘，抱着鲨鲨歪歪斜斜地从床上坐起来，迷茫地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一堆人……
这是怎么了？
云起之困得都睁不开眼睛，他有气无力地问，“怎么啦？”
尤利塞斯走到他身边坐下，“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小人鱼闻言半垂着眼睫，陷入了沉思。
不舒服，有嘛？
好像有点。
面对尤利塞斯关切的神情，小人鱼木讷地点了点头。
尤利塞斯的眉心拧了起来，果然还是昨晚的精神梳理出了问题吗？
然后，
他就听云起之抱怨道：“好饿啊。”
饿得都能吃下一头鲨鱼了，怎么不算不舒服呢？
凯瑟琳的寝宫中，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门被粗.暴的关上了。
凯尔愤怒地划过自己的光脑屏幕，画面中一条银尾人鱼正在刚建好的人工湖泊内游泳，
“人鱼人鱼人鱼！除了人鱼他们就不能讨论些别的东西吗？”
“而且你不是说他不会轻易答应这桩婚约的吗？”
凯瑟琳垂眸抿着茶，并没有回答凯尔的问题，但从她此时紧皱的眉头就可以看出，凯瑟琳的心情同样不好。
尤利塞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应下这桩婚约，并且破天荒地与乔拉“和睦共处”起来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在她的预想中，按照尤利塞斯的性格，他应该会和乔拉大吵一架后直接返回边境驻地。
结果现在网上铺天盖地的全是他和那条人鱼的舆论。
见凯瑟琳沉默不语，凯尔将光脑切到蓝星最大的交流论坛上，话题度最高的几个词条全都与“人鱼”有关，“你看看网上都在说些什么？”
尤利塞斯本来就掌握了奥斯帝国的大部分军权，但他在大多数星际民众的心中一直都是严厉冷峻的形象，结果云起之一直播，民众对他的呼声也一下变高了，说什么……
云起之的声音闷闷的，“唔……不用说‘抱歉’，边境突然出现了问题又不是哥哥的错，你只是要去执行任务而已，我没事的，我一个人……一个人呆在这里也没问题。”
他越这么说，尤利塞斯心里越过意不去，像是有种酸涩的情绪在胸腔中蔓延，闷得慌。
片刻的沉默后，他说：“我在想……”
云起之从他肩上抬起头，“在想什么？”
尤利塞斯：“你想不想去学校？”
奎娜所说的过度依赖确实是个问题，人鱼本就属于宽广的海洋，这个年龄段的小人鱼应该与自己的同伴族人在一块，可现在亚特兰蒂斯没了，云起之只能呆在冷冰冰的皇宫里。
虽然在这里云起之确实也能受到很好的教育，但却缺失了与人的交往。
尤利塞斯认为或许融入新集体、交了新朋友后，小人鱼便能从这种过度依赖中走出来。
第 144 章 兔兔发力
当面临生命威胁，大家的潜能就能够被无限挖掘出来。
就比如，时不时会被哨兵们称之为娇气的向导团，他们能够忍受血污，用所有的体能解剖异变体。
就比如，那些认为自己不行了，要倒下了的哨兵们，他们超常发挥，拖动疲惫的身躯。
那些原本关系不太好的哨兵，现在却能够展现出惊人的默契。
最开始的手忙脚乱之后，大家终于拥有喘息的机会，或者说，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战斗模式，抽空休息几秒，又或者放弃异能使用武器，等能量恢复。
每一头异变体死亡，他们必须准时将之丢给向导团，不然下一刻，触须就会将之卷入地下吞噬。
第三波异变体到了。
人群中有人说道：“这些异变体似乎源源不断。”
“又多出了三头3S级的母体。”
“目前一共有七头3S级的母体。”
和之前的四个3S级母体一样，它们明白大团队的战斗力足够强，隔开远距离时不时攻击一波，目前为止，主要冲锋陷阵的还是普通的异变子体。
“也不知道异变体潮会有多少波。”
皇宫宴会厅，
比武台上传来清脆的兵戈相交声，比武者身穿厚重的胄甲，黑色头盔的剑客手持花剑，银刃直逼对手要害，场下的记数牌随着他的每一下进攻不断地更新着。
虽说实际战斗中已经不会用上这种冷兵器了，但在奥斯皇室的宫廷宴会中，还是保留了这样以观赏效果为主的传统比武环节。
凯尔每得一分，堂下就响起一片喝彩。
显示屏数字翻到15的瞬间，一旁的铁卫吹响比试结束的哨声，场上的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皇室的比武向来点到为止。
凯尔的对手摘掉头盔，汗涔涔的脸上露出一个恭维的笑，“殿下的剑术又精进了不少。”
“过奖了。” 凯尔说着谦虚的话，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真实情绪。
台上的两人与彼此握手示意，失败者下台。
比武场外围是一圈可升降的机械看台，国王与皇后坐在看台正中央的位置，金碧辉煌的灯光投影将气氛渲染到了极致。
这场比试一结束，凯瑟琳率先替他鼓起掌，并频频微笑着看向乔拉，后者回以一个赞许的眼神。
赢得晚宴的比武是一份受到众人肯定的殊荣。
略显空旷的比武场上，皇室铁卫环视四周，打开通往擂台的通道，“请下一位挑战者。”
四下纷纷响起小声的议论，却无人敢接受他的挑战。
凯尔的剑术确实属于上乘，且他贵为皇子，最近又对御前大臣的女儿展开了激.烈的追求，这场宴会上没人想触他的眉头。
持续的沉默中，
坐在凯瑟琳身边的总督朝她露出谄媚的笑，“凯尔殿下今天已经连胜了五场，我想今晚恐怕没人能让他从这个擂台上下来。”
下方的擂台上，凯尔手持佩剑沿着场地边沿巡视一圈，最终他的目光落在贵宾区的那群年轻贵族小姐们身上，随即凯尔又意有所指地抬头看正向上方悬浮着的透明容器，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得意
玻璃罩里存放着一顶精美绝伦的花冠，这是对于最后胜者的奖励。
比武的胜者可当众向自己心仪的对象发出邀约并请对方为自己加冕花冠，出于对荣誉的尊重，没人会拒绝当晚的勇者。
“请下一位挑战者……”
第三次发出挑战无人响应后，凯尔与皇室铁卫交换了个眼神。
皇室铁卫清了清嗓音，“如果没人想要继续挑战凯尔殿下，那么今晚……”
“吱呀！”“帮你上药，可能会有点疼。”
尤利塞斯的声音将云起之发散的神思拉拢回来。
上药其实交给侍女来做会更好一点，毕竟尤利塞斯从没有给别人处理伤口的经验，他不知道轻重。
但现在考虑到小人鱼的情绪不太稳定，尤利塞斯还是主动拿过了消毒的碘伏。
听到要上药，云起之立即乖巧地从尤利塞斯怀里出来，将银色的鱼尾舒展开摆在对方面前。
虽然人鱼的蓝血拥有很强的愈合力，但缺损的鳞片无法一下子长出来，原本色泽旖.丽的鱼尾此刻多几个斑驳狰狞的缺口，已经干涸的血迹渗透在惨白的皮肉中。
看着就很疼。
带着凉意的药膏轻轻摁在伤口上，云起之的尾巴尖忍不住颤了一下。
尤利塞斯抬起眼帘，就对上了小人鱼通红的眼眶，似乎在极力憋住眼泪。
他手下的动作又轻了些，“如果疼的话，你不用忍着。” 可以哭出来。
“嗯……”
云起之点点头，还带着些鼻音。
在拔鳞片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会儿倒是娇气得眼泪直掉。
等尤利塞斯替小人鱼上完药，云起之原本白皙挺翘的鼻尖都有些哭红了，但还不忘十分礼貌地说一句，“谢谢殿下。”
云起之的尾巴刚上了药，他没法躺在床上或者缩进被窝，就只好靠着尤利塞斯的肩膀坐在床上，“哗啦，哗啦”甩着自己的尾巴试图让药干得快一点。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沉默了片刻，尤利塞斯突然开口道：
“我会挑一个日子，向所有的奥斯民众亲自宣布这桩婚约。”
他一直将云起之视作弟弟，所以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尤利塞斯从没在公众面前发表过自己对这桩婚约的看法，他认为只要这能给云起之提供一个留下来的理由、能帮自己挡住乔拉无休止的联姻就行。
然而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比起单纯的留下来，小人鱼更需要一个能让他在奥斯帝国立足的身份。
“嗯？” 云起之一下没反应过来，只是仰起脑袋望向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未来的配偶，这桩婚约会保护你，直到你长大，都没有人能再欺负你。”
云起之的眼瞳中倒映出对方认真的神情，“那等我长大以后……”
尤利塞斯：“等你成年以后，我会想办法取消婚约，所以你不用担心，它会保护你，但不会束缚你。”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听到“家”这个字时，云起之的眼瞳颤了颤，他问，“那我……”
“可以叫你哥哥吗？”
尤利塞斯笑了一下，“可以。”
他的话被沉重的推门声打断了。
门扉敞开一条缝隙，来者耀眼的金发下是一双如鹰隼般英俊的眉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凛冽寒意。
尤利塞斯穿着一身便装，显然刚从训练场下来，他从容不迫地走进宴会厅，
“我来。”巨大的室内湖泊，
泛着粼光的幽暗水面浮出一截银色鱼鳍，凑近了看便会发现那不是朴素的纯银，更像是沁了一层流光溢彩的薄砂，比珠宝还要夺目。
仅短短一瞬，那银鳍便潜入水下不见了。
小人鱼在水下的简影如一柄锋利的剑，除却尾鳍精准地上下摆动着其余部位都像是静止了一般，这种泳姿能让他全程都保持在冲刺状态。
就在云起之不远处，水花大起大合的溅落，宽阔的巨尾甩出水面，那是一头近他身高两倍长的成年海兽。
在海兽巨大的阴影笼罩下，人鱼的影子缩成了小小一团。
两人全程咬得很紧，最后还是海兽率先触岸。
毛绒绒的脑袋浮出水面的瞬间，海兽立即开心地拍打起自己肚皮，找一旁的饲养员讨要起吃的。
云起之则慢吞吞地在水里又磨了一会儿，才来到岸边。
淅淅沥沥的水珠从他胶质般的长睫滑落，他眨了眨睫毛将水珠抖落，然后便看见海兽正炫耀式地凑到自己面前表演吞鱼，它将嘴里鲜美的鱼肉嚼得“嘎嘎”作响，明显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无聊……
云起之偏过头，不去看它。
刚刚输了比赛让他有些不爽，只想一个人呆着。
云起之找了处礁石，垂眸静静地梳理起自己的长发。
剧.烈运动使得他白皙的脸颊眼尾都红红的，因为沾了水渍眼眶还泛着湿润的光，看起来就像是因为不甘心刚才的失败而委屈得小脸通红，在一个人偷偷地抹眼泪。
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已炸开了锅：
清晰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他一入场，就成为了聚光灯的中心、人群的焦点，那些年轻的贵族小姐们更是无法从他英俊的侧脸上移开视线，即使尤利塞斯只穿了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却依旧将军人的冷毅与皇室的贵气结合得恰到好处。
尤利塞斯从侍从手中接过银剑。
他站上擂台的瞬间便将身穿厚重盔甲的凯尔气势给比了下去。
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凯尔面色一变，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不见。
他知道尤利塞斯不喜欢这种宫廷宴会，向来是能避则避。
上次乔拉在宫廷宴会中替他介绍某位贵族的女儿，就被尤利塞斯以边境军事繁忙为由推拒了，乔拉还为此生了好长一段时间闷气。
现在对方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是针对自己他不信。
瞥见一旁还在发愣的铁卫，尤利塞斯挑眉，“我不可以吗？”
“可以，殿下。” 铁卫忙不迭地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侍从弯腰为尤利塞斯递上护具。
“不用了。” 尤利塞斯朝他摆了下手，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凯尔，“既然是宫廷比武，我们兄弟之间自然是点到为止，我相信没人会受伤。”
“殿下。” 另一边，凯尔的贴身侍从替他捡起头盔。
凯尔将头盔一把推开：“既然大哥不用，那我也不用。”
两人在铁卫的指引下退到了横线的位置，屏幕前的计分牌归零，哨声吹响，比试正式开始。
凯尔微垂着眼睫，下三白的眼型使他看起来神情阴鸷，他率先挥动手中的银剑。
如果对方完全不穿防装，那他全身上下都是弱点。
自信过头就是自负。
“铛！”
兵刃相交。
剑势只出了一半，便被人挡掉。
随后，凯尔只能看到眼前银刃的残影，他目光一敛，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回过神之际，尤利塞斯的剑刃已经架上了他的脖颈。
荧光屏滚动，比分变成了1:0。
台下的喝彩声从未如此刺耳，凯尔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他调整了下站姿，试图扳回一局。
然而接下来的两分钟内，在尤利塞斯疾猛的攻势下，他只有节节败退的份。
不知不觉中凯尔已退至擂台的边沿，慌忙的躲避中他被围栏绊得一个踉跄摔到在地，对方手中那柄令他胆寒的银剑随之一道斜插.入地，沿着凯尔的眼脸擦出一道极浅的血痕，像是个极为不小心的失误。
却又精准地划在眼皮上，分毫不差。
凯尔的眼瞳颤了颤，余光瞥向那柄银剑。
如果这剑再偏一点点，哪怕只是一分一毫的距离，他这只眼睛恐怕也不能要了。
在凯尔惊魂未定的目光中，尤利塞斯俯下身，五指缓缓搭上剑柄，低声道：
“这是个失误……”
凯尔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不知为何他从尤利塞斯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否则，下次就不是失误了。”
“噌！”的一声，尤利塞斯将银剑从软垫中拔.了出来。
他朝凯尔伸出手，展现出胜者的大方态度，可那居高临下的神情却像是胜者对于败者的怜悯。
在满堂喝彩声中，尤利塞斯面无表情地将凯尔从地上拉起来。
哨声吹响，铁卫宣布了尤利塞斯的胜利，凯尔黑着一张脸下台了，再无人敢响应擂台上的挑战。
铁卫走到尤利塞斯身边，“殿下，作为今晚的胜者您可以选择在场任意一位宾客，为您加冕。”
空中悬浮的花冠缓缓下降，最终停在贵宾席前，虽说尤利塞斯已有了婚约，但加冕者除了心仪的对象，也可以选择尊敬亦或是亲近有好感的人。
贵宾席的年轻小姐们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起谁能有此殊荣替大皇子加冕，更有不少人在尤利塞斯目光扫过的时候颊边浮起一阵红晕，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下一秒，
众人只见尤利塞斯银剑一挑，他接住落下的花冠，将其拿在手里，头也不回地从台上走下去，“我自己拿着就行。”
铁卫：“……”也不是不行。
大家很关心兔睿宝的情况。
让大家松一口气的是，以柔的异能能够完美治疗兔睿宝，但需要时间。
杀掉第二个3S级母体的是云柏岚。
还是两头3S级的母体。
当然，除了两头3S级的母体外，他也是对游离境具体造成伤害最大的哨兵。
代价是，他的第二形态几乎枯萎。
另外活着的四头母体同时冲向那仿佛已经油尽灯枯的自然之树，在最后一刻，一条干枯的枝干悄无声息将两颗3S级母核送入水幕之中，下一刻，这一根枝干腐化破碎。
力竭，自然而然，半枯萎的巨树变为人形态，而这时，人形态的云柏岚的状态并不比兔睿宝好多少。
将云柏岚送去安全区的是兰姨与双生子。
第 145 章 竭尽全力
兰姨的天赋异能之一。
——借用异能。
也可以称之为，时间限制内剥夺异能，每次可使用异能时间为10分钟。
堪称逆天的异能。
温柔，副业为美食区的大主播，做得一手好料理，就是这样的她，能够强制向比自己等级高的生命体借用异能。
当然，有概率问题，不过失败可以反复借用。
在游离境的母体出现时，兰姨就一直尝试着和它借用异能。
直到前一刻为止，一直失败。
然后，现在终于成功了。
就是成功的那一刹那，兰姨借到了母体的领域类异能。
是的。
成功借到它的异能的那一瞬间，兰姨就知道了该异能的情况。
为什么云起之，又或者双生子等没有办法使用空间系的异能，并且，在场所有哨兵的时间、瞬间移动等与空间、时间拥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异能会被限制，是因为，这一整片区域都是游离境母体的领域空间。
还是专门克制时空的领域异能。
就是因为成功剥夺了它的领域掌控力，双生子及时将几乎完全失去战斗力的云柏岚带去安全区域进行治疗。
因为现在持有，兰姨比任何人都清楚，触须异变体所掌控的能力有多么强。
趁着拥有，也就是这10分钟的时间，兰姨简单和众人说明了异能的使用方式。
除了封锁空间外，只要领域主愿意，能够在一定限度中提升区域内所选定生命体的战斗力……
直接是百分30的加成。
当然，会有大量的消耗。
同样的，领域主也能够削弱所选定生命体的战斗力。
触须母体一直都在削弱云柏岚、罗素、斯梅德利等人的输出。
除此之外，领域还有一种能力。
清晨十分，寂寥无人的宫殿中响起一阵脚步声。
“你们就等在这里。”
走廊的转角处，凯尔吩咐完自己身后的几个侍卫，独自向前走去。
望着眼前那道宽阔而辉煌的殿门，他心中又无端地浮起一抹烦躁……
为什么这人鱼的寝宫看起来比自己的还要大？
他左右环视一圈，在确定四下无人后，凯尔用提前搞来的门禁卡打开了电子锁，蹑手蹑脚地走入殿中。
如果现在池子里就那条人鱼的话，凯尔准备待会儿叫雪莱看一下就走。
烦死了。
要不是因为怕自己反悔面子搁不住，他怎么会一大清早像做贼一样来看条蠢鱼？
昏暗的灯光下，
凯尔看到那条人鱼从泛着粼光的水面中一跃而出，他甩了甩自己如绸缎般的银发，几乎就在一瞬间，发梢的水珠干涸。
人鱼背对着自己，坐在礁石上，他伸手梳理着及腰的长发，几近苍白的皮肤为他增添了几分非人的神秘感，人鱼的耳鳍泛着透亮的光，那种通透的质感比凯尔见过的所有珠宝加起来更加旖丽夺目。
然而这是尤利塞斯的人鱼。
这一认知再次掀起了凯尔心中的妒火。
“汪！汪！汪！”
隔壁的屋子突然传来了一阵犬吠。
凯尔的脚步一滞，呼吸都紧了些，他意识到这应该是乔拉送给人鱼的海犬在叫。
而这条狗本来应该是他的。
下一秒，那条人鱼从礁石上转过头，他的面容带着孩童未消的稚气，可看向自己的蓝色眼眸除了一开始传瞬即逝的那抹惊讶外，就只剩下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不屑，
“这是我的寝宫，你进来做什么？”云起之愣了一下，连眼睛都忘了眨，“学校？”
“嗯。” 尤利塞斯耐心地和他解释，“在奥斯帝国，大部分到了十岁的孩子白天都会被送到那里去读书。”
“学校里会有很多和你同龄的孩子。”
“可我……从来没去过学校。” 云起之用指尖扒拉着尤利塞斯的衬衫领口，他知道什么是学校，只不过在亚特兰蒂斯的时候他父亲请的也是宫廷教师。
尤利塞斯：“我陪你过去，在离开前我会先帮你选好合适的学校。”
小人鱼第一次去完全陌生的环境，他多少有些不放心。
云起之靠在尤利塞斯肩头乖巧地“哦”了一声，又问：“那游乐园呢？”
尤利塞斯：“等我这次回来。”
云起之：“这次不会再骗我了吧？”
尤利塞斯：“不骗你。”
云起之抿了抿唇角，似乎先前的不开心已经烟消云散，他伸手抱住尤利塞斯的脖子，“那哥哥今晚能不能陪我一起睡觉？”
“好。”
面对云起之的这般回答，凯尔的怒火在心中堆积，
“这里是奥斯帝国的皇宫，我是奥斯帝国的皇子，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不过是一条刚被接进来一周的人鱼，他有什么资格和自己这么说话？
凯尔听过那条人鱼叫尤利塞斯“殿下”，一口一个“殿下”叫得可甜了，他还会叫国王“陛下”。
怎么唯独面对自己时是这么一副嚣张而目中无人的语气？
在愤怒情绪的催使下，他朝礁石一步步走去，想把那条人鱼给拖上岸。
然而就在凯尔朝人鱼伸出手之际，
“嘶！”
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云起之的指甲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特么敢抓我？”
对上那双充满憎恶情绪的蓝眼睛后，凯尔被彻底触怒了，他一把抓起池子旁用来捞东西的铁质渔网朝对方挥去。
云起之没有犹豫，他直接跃入了水中，紧接着水面上落下一道网格状的阴影。
凯尔此时正在气头上，他发了疯似地挥舞着渔网，试图逮住这只人鱼。
云起之的蓝色眼瞳中映出离自己愈来愈近的渔网，这一瞬间，空中的那道阴影仿佛幻化成了一根鞭子的形状，与被尘封许久的一段记忆重叠在一块。
“啪！”
是鞭子落下的声音。
他几乎听到了皮肉绽开的声音。
下一秒，
“嘶——”
人鱼的声带震动，发出低沉的嘶吼。
云起之的耳鳍张开，指甲边缘锐化出一圈透明玻璃般的钢化层，原本滢蓝的眼瞳中参杂了几分暗沉的黑，鱼尾上的鳞片开始层层闭合。
凯尔震惊地发觉原本温和无害的人鱼突然变了副模样，紧接着对方从水中跃起，钢化的利爪将渔网撕了个稀碎……
和许多人一样，他并不知道人鱼拥有第二形态。
事实上，大多末代人鱼都徒有美貌，却柔弱无能，他们即使想也变不出第二形态，以至于很多人忘记了曾经的深海统治者会在战斗中变得更具有攻击性。
从各种意义上，云起之都是末代亚特兰蒂斯王族的异类。
人鱼注定一生只能拥有一个配偶，一旦求偶期的标记完结，他便只能与对方厮守终生，这原本是代表着忠贞、浪漫、与爱的祝福，可到了末代王朝，却更像是一种扭曲的诅咒。
为了蓝血的后裔，为了延续已经衰败不堪的王朝，云起之的母亲死于难产。
在他之前，他的父母有过三个孩子，他们畸形而孱弱，全都没活过三岁。
云起之却意外的健康。距自己返回边境的日期仅剩一周的时间，尤利塞斯最终替云起之选择了首都最负有盛名的一所贵族学校。
办理入学手续的那天，尤利塞斯亲自将云起之送了过去。
虽然这所学校素来接收的都是各种身份显赫的名门学生，但像奥斯皇室这般显赫的还是头一份，云起之抵达学校之后，校长亲自带他们逛了校园，并再三保证小人鱼绝对会喜欢上这里。
初年级一班听说今天班级里会转来一位新同学，对方不仅是条人鱼，还是大皇子未来的配偶，班级里早就吵翻天了。
即便台上还有老师在主持纪律，座位下仍旧时不时地响起窃窃私语声，几乎所有人都无心听课，只想尽快见到传说中的人鱼。
课上到一半时，门外响起了“踢踏，踢踏”的脚步声，跟校长一同出现在门楣边的是一位高个子的金发男人，班级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地向外望去。
小人鱼今天穿了身正式的小礼服，胸前还佩戴着绸缎般的蕾丝领结，银发从白皙的额前落下，下巴尖尖的，颊旁挂着未消的软肉，模样像那种童话故事书里走出来的小精灵。
他紧张地扒拉在尤利塞斯身后，只探出小半张脸，一双湛蓝的大眼睛中流露出好奇的神情。
下一秒，班级里爆发出空前绝后的议论声，小女孩们再也按耐不住兴奋的情绪，纷纷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救命……好可爱。”
“呜呜呜，感觉真人比直播里的要更加可爱！”
“好害羞啊。”
“老师能不能把他安排到我旁边啊，我想和小人鱼坐一块儿。”
而他的父亲——亚特兰蒂斯末代王，看着逐渐走向衰败的王朝，看着为自己而死的妻子，他无能为力，他什么也做不了。
在一次次过度酗酒后，云起之的父亲终于为自己的无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将怒火发泄在自己那带着“不详征兆”出生的儿子身上。
云起之的蓝血是所有族人中最强的，不管他用鞭子抽得多狠，没过几天，那些伤疤总会消失。
很小的时候，云起之一被打，就疼得直哭，他一哭，殴打并不会停止，反而还变本加厉。
他也试过反抗，可失败的反抗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直到有一次他父亲在殴打他时，他的指尖突然生出了锐利的硬化层，直接把那皮质的鞭子给割断了。
父亲扔掉了手中的鞭子，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头一回，施暴提前终止了。
从那以后，父亲打他的次数也变少了，总是用一种充满希翼的眼神看着他，嘴边常挂着，“你是亚特兰蒂斯的希望。”
那眼神……古怪中透着癫狂。
然而，云起之透过那层锐利的鳞甲，他没有看到什么希望……
他只知道变强是唯一的准则。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在荒岛流亡的六年，云起之没有从亚特兰蒂斯的阴影中走出来，没有变得更阳光，也没有被时间治愈。
但他学会用了柔弱无害的外表来伪装自己，将阴暗的想法都埋藏在内心深处。
按照现在的情况持续下去，九死无生，然而，大家仍旧试图为云起之提供晶核。
云起之的每一颗泪水都化为晶莹剔透的晶珠。
也不知道是谁的异能，重重限制下，数量庞大的晶核被送到了云起之的面前。
铺展开的五感捕捉到，处于安全区的云柏岚变化为第二形态，灼烧腐坏的树根再次尝试着扎根于树下。
他听到了以柔的声音。
以柔说：“云柏岚哨兵，建议你不要勉强。”她的声音非常冷静。
然而，事实上，除了云柏岚外，兔睿宝也爬起来了，那些和他们一起处于力竭状态的哨兵也起来了，明明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力量微弱到或许什么都做不了，他们也想进行最后的挣扎。
还有……
亚成年金龙。
被一根根触须穿透的金龙的骨翅有着进化的征兆。
他的翅膀变得越来越坚固，雄厚有力，体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大。
毫无疑问。
他将要进化。
在这里，为了守护云起之，将要从亚成年体进化为完成体的罗素，此时此刻，他是所有人的希望。
第 146 章 人鱼之核
游离境母体动用了领域类的能力，也是之前兰姨并没有使用的能力。
——拒绝。
在使用技能的刹那，成长阶段中的金龙直接被传送出了领域范围。
尖叫哭泣声此起彼伏。
属于云柏岚的根系钻入地底，一条条的藤蔓以保护者的方式拥抱住云起之，明明，云柏岚所拥有的异能是木系，他的……
防御能力非常弱。
斯梅德利一己之力对抗超3S级的母体，而他担忧的目光时刻关注着云起之。
宴景鸢、老者等3S级的哨兵们被众多3S级的母体困住。
第五波的异变体也赶过来了。
一条条生命埋葬于土地，有人类，有异变体……
甚至于，有一个哨兵，也拥有了核的哨兵，在临死那一刻，他用最后的力气，硬生生将自己的核挖出来送入小型海洋。
各式各样的核铺满云起之异能凝聚出的小型海洋。
海浪卷动。
少了金龙的守护，一根根藤蔓，又或者其他哨兵们凝聚出的防护罩下，云起之在吸收大量的晶核后，就仿佛奇迹一般，他体内的人鱼之核……
云起之在直播间陪小狗玩了一个下午，准确的来说，是云起之在训练海犬帮自己捡飞碟，好让自己玩得更开心。
尤利塞斯则坐在一旁翻阅光脑上的文件，这三个月如果边境没有特殊情况，他都会留在首都。
他处理起公务的时候很沉浸，就好像自动将周遭的坏境都屏蔽了一下，但每过一段时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就会从虚拟光屏中抬起，在水波涌动的湖面上停留片刻，那里会传来云起之和海犬玩闹的声音……
一周前，尤利塞斯飞回首都，为了取消婚约。
而现在皇宫里多了条小人鱼。
这种感觉很奇妙。
泛着粼光的水面有一种令人心情平和的魔力，就像水里那条会时不时冲你微笑的小人鱼一样。
每到这个时候，尤利塞斯原本紧抿的唇角就会放松下来，然后再接着去看自己的文件。
黄昏时分，他处理完了所有公务，云起之和海犬也玩累了。
小人鱼刚关掉直播间，小乖却像是发现了异样一般，露出警觉的目光。
“汪！汪！汪！”
紧接着，它一个箭步冲上岸边，抖落一身水珠，蹲在殿门处叫唤了几声。
下一秒，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门口站岗的侍从恭敬地唤了一声，“兰斯殿下。”
“大哥！”
兰斯同样生了一头耀眼的金发，配上他此刻灿烂的笑容，很难不闪到别人的眼睛。
他一进门就以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起了眼前巨大的室内湖泊，揶揄道：“啧啧啧……你是在这里藏了个什么宝贝？”
“汪！汪！”
海犬认生，一闻到陌生的气息就开始狂吠不止。
“嗨，小狗，你好啊。”
兰斯伸出手试图与它友好地互动。
“汪！”
海犬并不领情，直接扑上去咬住了兰斯的裤脚管。
“哎哎哎……我的裤子，这条是新的，别咬！你给我松口……谁来管管它。”
云起之趴在岸边被一人一狗争执的模样逗笑了，他笑了一会儿，才对海犬挥了挥手，“小乖，过来。”
海犬一听云起之叫自己便迈着小碎步，“啪嗒，啪嗒，”地走过去在岸边蹲下。
“呼……” 兰斯松了口气，他低头抚平自己的衣摆，又伸手撩起额前的碎发，才恢复了一贯洒脱的笑容。
尤利塞斯与他并排在站一块，一眼就可以看出两人是亲兄弟。
只不过气质却截然不同。
尤利塞斯的嘴唇很薄，深邃的眼眸中总是蕴藏一股淡漠冷冽的气息，他英俊耀眼，却像是烈日下的骄阳，离得近了甚至会被灼烧到。
而兰斯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慵懒散漫的气质，是站在那儿与侍女说话都会惹得对方面红耳赤的那种。
“前几天不还是……嗯？” 兰斯余光瞟了眼趴在岸边张望的小人鱼，他长眉一挑，故作夸张地模仿起尤利塞斯的语气，整张脸都板了起来，
“别胡闹，我是来取消婚约的。”
说罢，兰斯调侃地碰了下尤利塞斯的胳膊，“现在怎么回事，连夜把池子都建好了是吧？”
尤利塞斯似乎已经对他的调侃免疫了，两人建立起了一套“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的相处模式。
他将兰斯带到池子前，一板一眼地介绍道：“这是我弟弟，兰斯，你以后在皇宫里应该会经常见到他。”
“兰斯殿下。”
云起之很有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天生唇角带翘，只要不是刻意摆冷脸，总是一副十分讨喜的模样。
兰斯故作惊讶地深吸一口气，看向尤利塞斯道：“我应该现在就去亚特兰蒂斯的遗迹逛逛，运气好的话明天就该让我碰到一条人鱼了。”
尤利塞斯抿了下嘴角：“我送你。”
面对哥哥的调侃，兰斯笑了一下，紧接着变魔术一般的从自己身后拿出一束宝蓝色的满天星，弯腰递给小人鱼，“送给你的，是和你眼睛一样的蓝色。”
“但你的眼睛看起来好像……比直播间里的要更蓝一点。”
“谢谢殿下。” 云起之接过花束，小乖立马好奇地凑了上来。
“讲真的，你能答应这桩婚约，这是件好事。” 兰斯拍了拍尤利塞斯的肩膀，长腿交叠地往软椅上一靠，“你没看到凯尔最近那张臭脸，黑得和下井挖矿去了似的。”
他十指交叉于胸前，完全不掩饰自己脸上幸灾乐祸的笑意。
被立为王储之后，尤利塞斯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外处理军事，难得被叫回来参加一趟宴会也总是冷着张脸，十分的不耐烦，仿佛一到十二点就会变身的灰姑娘，只不过尤利塞斯不是急着坐南瓜马车回家，而是急着去做什么拆弹任务。
再倾慕他的人都被吓跑了。
尤利塞斯本人从未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就好像他根本不把凯瑟琳和国王生的儿子放在眼里一般。
但阴沟里的老鼠最擅长恶心人。
兰斯有时候是真担心尤利塞斯一辈子都开不了窍，这样下去只会和国王的关系越闹越僵……
直到他今天看到这条小人鱼。
兰斯不得不感叹，有些人的感情真就像“铁树开花”一样，当然这不是指尤利塞斯开窍。
有的人他从不谈情说爱，他孑然独立，然后某天，从天而降一个绝世美人，别人告诉他“这就是你命中注定的爱人”。
听闻兰斯的一番话，尤利塞斯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是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正在摆弄满天星的小人鱼身上，“云起之对我来说，就和弟弟一样。”
“嗯嗯。” 兰斯笑着“呵”了一声，“我也是你弟弟，怎么不见你给我修个宫殿？你小时候连借我抄作业都不肯。”
他早就预料到了尤利塞斯会是这种反应，但感情这种东西可以等长大了再慢慢培养，婚约定下了就好说。
言语间，兰斯注意到小人鱼频频朝他们这里投来的眼神。
“话说……” 他蓦地话锋一转，“小人鱼是不是也应该有宫廷教师了？”
正在撸小乖毛的云起之神情一滞。
开学的恐惧显然对全蓝星物种通用。
兰斯眸中闪过狡黠的光，“我敢肯定他们一定会把布莱克这个老头给请过来。”
云起之问：“他怎么了？”
目光却下意识地望向尤利塞斯。
“他嘛……” 兰斯的指尖敲敲椅背，“你肯定不会喜欢他的。”
说着，他咳嗽两声，用一种老态龙钟的语调模仿布莱克，
“兰斯，是需要我给你递一根拐杖嘛？”
“先生，别让我再提醒你第二遍，把背挺直，你的背影看上去就像是个八十岁的老头！”
进行压力转以后，兰斯快活地从座位上起身，又冲云起之笑笑，
“当然别太担心，小人鱼，你要是觉得上课太无聊，我带你出去玩，皇宫是整个首都最无聊的地方。”
在尤利塞斯“亲切”的注视下，兰斯走到殿门旁，笑容愈发灿烂，
“放心，我不会把他带坏的。”
它还小，它并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对它来说时间短暂又漫长。
时间就这样过去。
终于，新的人鱼之核与云起之的身体完整地融合在了一起。
它告知云起之，那是由游离境的母体澎湃的能量所凝聚出的新核，好好养一养，他的身体会恢复得非常好。
在这里，云起之意识到的关键点。
也就是说，他目前的身体并不好。
意识彻底苏醒，能够操控自己的身体后，云起之在海洋中与它一起生活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云起之尽可能获取外界的信息，还有……
外界的衣服。
他想上岸。
他想出海。
他需要衣服。
其实海洋中有许多的垃圾，随随便便就能翻找出一些能够穿的衣服，毕竟每天都有数之不尽的人沉落海底。
不过，它不愿意。
它觉得那些人的衣服不吉利，精准找了一个被推入大海的倒霉蛋，水流扒光了对方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