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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阴郁小漂亮在狗血文当炮灰跟班[快穿] 150-155

150-155

    第151章 你要老婆不要?


    “李谛,你有做许多好事,你帮助了许多跟你一样的小朋友,你捐了很多钱。”苏缇想了想,“你对我也很好,教会了我手语,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和人说话了。”


    出乎意料的转折。


    李谛眼底微不可察散出几丝柔和,屈指蹭了蹭苏缇细嫩的软腮。


    苏缇这个小要求…


    清疏冷离的漂亮小学神不是高不可攀,只是单纯不想跟人讲话。


    “为什么不想和人说话?”李谛目光浅浅却余韵悠长,仿佛用足了耐心询问不愿意合群的小孩子。


    苏缇颦了颦眉尖,犹豫许久,清软的小脸儿有点深沉道:“有些意思用语言表达不出来,我说不清楚。”


    苏缇一脸遇到苦恼的小模样。


    苏缇细微的情绪从贫瘠的空白中生出,每种情绪对于他来说都很陌生,他没有办法把那种隐秘的东西讲出来。


    李谛颔了颔首,对苏缇语文水平表示认可,“小缇学长的理科脑袋还能讲出这么文艺的话,难怪语文很好。”


    苏缇歪了歪头。


    “小缇学长比我直男多了。”李谛拂去苏缇额角乌软微凉的发丝,意味不明道。


    “我不是直男,”苏缇努力跟着李谛转换话题的速度,清清白白解释道:“我都跟你结婚了,我是Gay。”


    李谛指腹蹭过苏缇柔嫩软红的唇肉,细微地挑了挑眉,“小缇学长的英文也很好。”


    苏缇抿抿唇,尽可能跟上李谛的思路,有点认真道:“其实语文跟英文对我没有区别,不过现在学语文会容易点,很多地方都能学。没有人用英语说话,也没有人用英语写东西,我只能在英语课本上。”


    李谛静静地看着苏缇讲话。


    苏缇被这种气氛影响,声音渐渐消弭,随之也安静下来。


    “所以不是不想跟人说话是吗?只是小缇学长需要说很多话才能说清一点自己想表达的意思。”李谛轻而易举点出苏缇的困境。


    对陌生人没必要,熟悉的人不用苏缇开口就能懂他。


    苏缇听着点了点头,抿着殷润的唇瓣,清凌的眸子抬起,“有时候会说不完。”


    “苏缇,我耳朵不好,”李谛收回手敲了敲自己耳边的黑色助听器,眸子稠深而专注,“你慢慢说,我慢慢听。”


    “如果我们这辈子很长,慢慢来,我总会读懂你。”


    “如果我们这辈子很短,短到只能够理解你一句话。”李谛说:“那我也心满意足。”


    苏缇稚嫩的胸膛微微起伏,只能从薄软衬衫的浮动看出端倪。


    里面有一颗鲜活的心脏。


    属于苏缇的。


    苏缇的心在跳。


    苏缇簇了簇眉心,他没办法形容现在的感觉,很酸软又像是被喂进一块裹着糖霜的热面包,呼吸是暴晒过的小麦掺杂阳光的味道。


    “苏缇,你是我终身的事业,”李谛道:“我只围着你,只研究你,只体会你。”


    静默的空气流动。


    苏缇清透的眉眼流露出丝丝迷惘,簌簌颤动的纤睫引碎那块空白的土地。


    蓦地,让人惊觉,贫瘠的土地早就变成肥沃的狂野。


    只是差了一颗种子,所以才没来得及长成应有的枝繁叶茂。


    李谛轻笑了声,“这样,我还活不起清个你吗?”


    苏缇眼睛宛若剔透的琉璃,轻轻抬起,露出水洗的纯澈。


    苏缇抚上自己的胸口,细软的指尖被里面跳动的频率带动得绷紧。


    “李谛,”苏缇望进李谛深深的眼眸,透出懵懂而单纯的困惑,“我的心在跳。”


    苏缇说不出不同,却能感知到不同。


    “李谛,我不去苗寨了。”苏缇侧头,从玻璃中看着病床上的苏恪铭,用极轻的声音道:“我想留下来。”


    李谛以为苏缇舍不下苏恪铭和苏森麟,想要陪在他们身边。


    就像苏恪铭曾经说的。


    如果处处是危险,他宁愿把苏缇留在身边,即便保护不了他。


    起码,苏缇想见的人都可以见到,所有人都会陪在他身边。


    苗寨一线生机渺茫。


    与其寻求不可能,还不如好好陪着他们度过最后一程,不留遗憾。


    李谛答应下来,“我陪着你。”


    李谛说:“苏缇,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


    既然知道了萧赫的真实身份,找到突破口总要比之前容易。


    苏家和萧家是世交,同时也是最强有力的竞者。


    苏恪铭并不知道萧赫就是关榆。


    那时萧赫跟关榆打得火热,苏恪铭把刚入职的关榆扔到苏森麟手下。


    放纵才会露出马脚。


    一个实习生,怎么偷得走苏氏核心的合同案?


    苏恪铭以为可以用这个反将萧家一军,如果萧家当面真的害死他的父母,还要继续害他的亲人,可以作为辖制。


    然而苏恪铭那时并不知道,萧赫的壳子下换了人。


    他对萧家的生死荣辱全然不在乎。


    苏恪铭棋差一招。


    李谛当时看了苏氏的财务报表。


    苏恪铭只是给李谛证明他不需要用苏缇换取萧家注资,也不会那样做。


    即便李谛清楚,萧赫对萧家不屑一顾,还是利用合同案重创了萧家。


    用了萧赫的身份,势必也会承担他的因果。


    他很熟练。


    利用蛊虫敛财后,用关榆顶替了自己。


    甚至还为关榆留下魅蛊,能够让人不自觉把目光放在宿主身上的蛊虫,诱使警方关注调查。


    轮到自己,希望萧赫也能够想得清楚。


    “啪——”萧老夫人朝着萧赫的脸上扇过去,气得手指发抖,“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为了一个苏缇,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咱们萧家百年基业,最终要毁到你的手中吗?”


    萧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萧赫,恨不得把人骂醒。


    萧赫无动于衷,除了面色更加苍白,目光平静到令人心惊。


    萧家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想用个有钱有权势的身份,配得上苏缇。


    萧赫目光幽冷,萧家帮不上他的忙也就算了,这个老婆子也是令人生厌得很,处处拖他后腿。


    要不还是杀…


    萧赫的念头还未完全成形,心口就骤然一绞,抑制不住地喷出鲜血。


    萧赫的情状吓了萧老夫人一跳,连忙搀扶住萧赫,“小赫,你这是怎么了?”


    萧赫死死皱着眉。


    婚礼上李谛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无所遁形地纠缠着他。


    “关榆,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练蛊?”


    “你真的以为你换魂成功了吗?”


    “你的身体里是萧赫吗?”


    萧赫唇边的鲜血越涌越多,随着李谛最后一句质问落地,萧赫也随之昏了过去。


    “你信不信我手中也有只蛊虫,能够把萧赫的灵魂唤醒?主人醒来,你这个占据他人身体的不速之客会是什么下场?”


    萧老夫人大惊失色,心里又气又急,随着管家把萧赫送进医院。


    然而萧赫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奶奶,我要跟小缇结婚。”


    端庄优雅的萧老夫人猝然老了十岁。


    萧家岌岌可危,她就这么一个孙子,执念成狂。


    萧老夫人闭了闭眼睛,终究是遂了萧赫的愿。


    她不管了,也管不了。


    萧赫得到萧老夫人的应允,直接拔了针去了苏恪铭住院的楼层。


    他知道,苏缇一定在那里。


    萧家他可以不管,什么他都可以不在乎。


    但是他不能失去这个身体,他的灵魂没有了归依,就永远失去跟苏缇在一起的机会。


    他当时没有相信李谛的话,现在却让他不得不信。


    他可以死,可以消失。


    起码,他湮没在这个世间前,苏缇跟他在一起过。


    “小缇,”萧赫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没有血色,滴滴冷汗从萧赫额头掉落,见到苏缇第一眼还是习惯地扯出笑。


    他的小缇其实胆子很小,严肃冷酷的人会吓到他,让他生不了亲近的想法,也得不到他的一句话。


    苏缇坐在苏恪铭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不明所以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萧赫,搭在苏恪铭手腕的细软指尖慢慢放下。


    “你是要找李谛吗?”苏缇说:“他还没来医院。”


    萧赫朝着苏缇走过去,却被门口的保镖拦住。


    “小缇,我不找李谛,随便他怎么对付萧氏,我不在乎。”萧赫恳切地望着苏缇,“你让我进去,我有话对你说,我有办法救苏恪铭。”


    “还有苏森麟。”


    保镖微微转头,征求苏缇的意见。


    苏缇轻轻颔首,让保镖把萧赫放进来。


    萧赫得到苏缇的许可,一路上急促不停的脚步缓了下来,深刻而眷恋地描摹苏缇的眉眼。


    “小缇,”萧赫声音怕惊动苏缇似的,绵长道:“你跟我结婚,我就会救苏恪铭和苏森麟。”


    “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先救一个人,”萧赫面对苏缇总是再三退让,“无论苏恪铭还是苏森麟,你选,这样可以吗?”


    苏缇清润的眸心巍巍。


    萧赫放缓呼吸,等待苏缇的答案。


    翻涌搅动的脏器没有给萧赫脸上带去任何惊涛,萧赫甚至还露出浅笑,期盼地看着苏缇。


    苏缇嫣软的唇瓣碰撞,雪白的牙尖儿若隐若现。


    萧赫顿时停了呼吸。


    苏缇眸子干净地注视着萧赫,“我不喜欢你在我和李谛订婚后,说要跟我结婚。”


    “我也不喜欢你胁迫我大哥还有苏森麟的性命,让我跟你结婚。”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萧赫。”


    苏缇漂亮泠然的小脸上,透出执拗的反叛。


    苏缇只是长得乖,性子软。


    导致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苏缇有些不合时宜的举动其实是在彰显他并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我有自己的想法。”


    苏缇抿抿唇,想了想坚定道:“我的想法很重要。”


    苏恪铭教过他,李谛赞同过,许许多多的人都认可。


    萧赫感到眩晕。


    萧赫努力扯出笑,“小缇,你怎么会拒绝我呢?”


    苏缇清眸依旧纯粹干净,容不下任何。


    也没有丝毫他的影子。


    萧赫面部肌肉好像僵住了,他调动不起来,只能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怎么可以说不喜欢我呢!”萧赫声量遏制不住地拔高,“我是关榆,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关榆!不是什么萧赫!”


    好像这样,苏缇刚才拒绝萧赫的话,就与他无关了般。


    “苏缇,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多爱你!”


    苏缇软眸浮现困惑,“关榆?”


    苏缇一言一行都能牵动萧赫的情绪。


    萧赫以为苏缇得知自己是关榆后改变了想法,唇边弧度止不住扩大。


    蚀骨的喜悦攀爬上萧赫瞳孔,极速扩张着。


    萧赫拼命地点头,“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是关榆啊,小缇。”


    苏缇得到答案,也并不显吃惊和讶异,平淡得没什么情绪。


    苏缇冲萧赫摇摇头,“我也不喜欢你,关榆。”


    谁做这些事,他都不喜欢。


    不管是萧赫,还是关榆。


    萧赫眼底绽放的惊喜猝然而止,木偶般僵在原地。


    情绪失控的萧赫引起门口保镖的注意。


    两人告知李谛后,立即冲进屋内按住了试图朝苏缇走进的萧赫。


    萧赫被保镖牢牢辖制,脖子青筋鼓胀,双目赤红地盯着苏缇。


    “小缇,我快死了。”萧赫失控的眼泪源源不断落下,声嘶力竭地祈求道:“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苏缇静静地看着声泪俱下的萧赫,宛若没有感情的素胎菩萨。


    萧赫在苏缇沉默中再一次知道了苏缇的答案。


    萧赫涨红的脸扭曲又平复着,显出怪诞的滑稽。


    “小缇,我得不到你了,是吗?”萧赫视线死死凝在苏缇身上。


    萧赫忽而惨笑道:“那你跟我一起死,好不好?小缇。”


    他还有只蛊虫。


    他没想走到这一步的。


    没有苏缇,他就没有了意义。


    苏缇才是他的价值,但是苏缇拒绝了他,他的小缇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他。


    那怎么办?


    一起死去,也算是在一起了吧。


    苏缇安静地坐着,在萧赫跗骨之蛆的视线中微微转头,清盈的眸光落在生命体征渐渐平稳的苏恪铭身上。


    窗外明媚的阳光散落,映照着苏恪铭的脸庞,竟有了几分血色。


    李谛收到消息,就立刻朝着医院赶去。


    他每天都陪着苏缇去医院,看望苏恪铭和苏森麟。


    今天他有些忙,苏缇让他先去公司,忙完再去医院找他。


    就今天一次的疏忽。


    就一次。


    李谛车都没停好,急急忙忙冲进医院。


    李谛下颌紧绷,他不信命运会如此捉弄他。


    医院门口警车呼啸,几位制服压着一个戴着黑头套的人与李谛擦肩而过。


    李谛心底空荡得无处可依。


    “苏缇,”李谛赶到苏恪铭的病房,忽视了苏恪铭病床前监护仪显示转好的数据,被护士牵引着来到苏缇的病房。


    苏缇病房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什么都撤了。


    白茫茫一片,看得人眼睛刺痛。


    孤零零一张床放在空旷的病房中间,一眼就让人心脏发紧。


    李谛步子沉重地走向病床上气若游丝的苏缇,将人托抱在怀中,手指颤抖地不停摩挲苏缇的脊背,“宝贝。”


    李谛将身上的温度给予着苏缇。


    与此同时,也把安全与疼惜带过去。


    “李谛,我没事,”苏缇费力地睁开眼,纤长的睫毛蹭着李谛的侧脸,贴着李谛的耳骨道:“我是要留在你身边的。”


    他不想走了。


    他走过那么多世界,他挽回不了,他不知道怎么弥补他们的后续。


    但是他现在可以抓住李谛。


    他可以选择留下来,哪怕会付出一些代价。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听系统先生的话。


    李谛察觉怀中的苏缇微微抬起头,轻轻触碰着他丧失生理功能的耳朵。


    好像在说什么。


    “宝贝,你在说什么?”李谛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耳朵,只有苏缇呼吸温软濡湿,助听器不知道掉到哪里。


    李谛耳朵没有完全坏掉,偏偏高度紧张的精神让他错过了苏缇的话。


    李谛眼眶不受控地泛红,僵硬麻木的手掌托着苏缇的脸颊,竭力压制自己理智去看苏缇的口型,“宝贝,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我、我刚才没听到。”


    苏缇体会着自己身体快要耗尽的精神力,张了张口。


    苏缇努力朝李谛弯了弯柔软的唇角,但是这个小小的动作都在榨取苏缇的精神力。


    李谛,你不要哭,我这次真的会陪着你。


    “李谛,等我。”


    李谛一遍遍确认着自己解读的苏缇唇语没有错误,表情茫然而空白。


    李谛的世界按下静音键。


    他没听到苏缇留给他的话。


    他也没听到自己的哭声。


    “当然宝贝,”冰冷的泪水划过李谛的下颌,滴落在苏缇静谧安详的脸颊上,李谛抬手轻柔给苏缇拭去那滴水痕,“我当然会等你,我答应过你要陪着你的。”


    李谛拉着苏缇没有支撑的手摸向自己的心口。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他的生蛊,还能救回他的小缇。


    第152章 你要老婆不要?


    男人的面容被宽大的帽檐遮挡着,衣领高高竖起,只露出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小半张脸。


    压抑不住的咳嗽从喉咙溢出,闷堵在男人握在掌心的手帕上。


    “小苏总?”柳秘书推动轮椅的双手停下,对陷在轮椅中的瘦弱男人关切道。


    苏森麟摆手,“我没事,去公司。”


    二哥给了他一条命,他得守好苏氏,不让去苗寨寻找二哥的大哥操心。


    希望大哥可以尽快把二哥带回来,他们一家人重新团聚。


    柳秘书应着,继续推动轮椅前行。


    兀地,面前一道高大的身形逼近,阴影延伸到轮椅后方。


    柳秘书下意识抬头,撞上一张极度阴白晦暗的脸,颧骨突出双颊凹陷,眼下的青黑让他状似恶鬼。


    柳秘书瞳孔骤缩,又猛然被厌恶和仇恨取代,“关榆!”


    换魂之事匪夷所思,关榆为了脱罪炼出换魂蛊,找了个替死鬼顶罪。


    由此,之前炼蛊杀人的事情尽数埋葬。


    这么耸人听闻的事情,竟如实地上演着。


    萧赫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长出胡茬的下颌让他看起来沧桑又狼狈。


    萧赫精神状态堪忧,一昧地盯着苏森麟,“小缇在哪儿?李谛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回应萧赫的是两声如破损朽木般的低咳。


    苏森麟以为自己会死,像他的父母那样,在医生束手无策下悄无声息地死去。


    他在病床上时梦时醒,大哥和苏缇经常过来看他,渐渐地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昏迷的时间越来越多,似乎大哥也不来看他了。


    苏森麟察觉到危险和恐慌,然而那仅有丝微神智让他做不出任何反应,甚至长久的昏睡中他开始忘记。


    直到苏缇再次看望他,那天苏森麟难得清醒。


    他以为是回光返照,上天好心给他最后一次见到苏缇的机会。


    可是,命运不会眷顾他。


    命运在他很小的时候带走了他的父母,贪婪狠毒的亲戚把他关在狗笼子中威胁他大哥。


    一直保护他的只有苏缇,眷顾他的也只有苏缇。


    一次次拯救他。


    “你问我?”苏森麟苍白瘦削的唇角透出若有若无的讥讽,“你不应该问自己吗?”


    柳秘书冷哼,“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二少爷出事那天,你就在现场!”


    萧赫五官扭曲了瞬,双目沁出赤红。


    “不是我,我没有害小缇,”萧赫竭力控制着音量,还是忍不住嘶吼出声。


    萧赫怔怔道:“我是想过和他一起死,这样我就能跟他长长久久。”


    “可是我舍不得,”萧赫蓦地抬头,眼泪滑落到脸庞,“我爱小缇,我舍不得给他下毒蛊!”


    柳秘书猝然愣怔,怪不得萧赫被警方无罪释放。


    萧赫没有对二少爷下蛊,那二少爷为什么…


    苏森麟朝柳秘书挥了挥手,关于苏缇的事情他只能谨慎再三。


    柳秘书意会走远。


    她的目的就是把萧赫送进监狱,苏家和她目标相同。


    至于其他的,她不该知道的她不会探究。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真的会炼蛊?”类似的问题,仿若情景再现。


    苏森麟往后靠了靠,冷诮的眸光从帽檐下射出,由上到下倨傲地审视萧赫,“你每炼制成一条蛊虫肯定得意坏了,以为自己是天纵奇才?”


    萧赫下意识反驳,“我练习了无数次,失败了无数次才把蛊虫炼制成功的。”


    “小缇是我的福星,自从我遇到小缇后,我每条蛊虫都白胖可爱,它们为我赚了很多钱,为我带来自尊和体面。”萧赫神经质地低语,“可它们怎么没把我的小缇给我。”


    “苏森麟,”萧赫嘴唇颤抖着,恶狠狠地盯着苏森麟,“你不是说一个亿就可以和小缇交往吗?一个亿我攒够了,你把我的小缇还给我!”


    萧赫哪里都找不到苏缇。


    苏缇就那么倒下在他面前,他什么都没想的,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胆小的小缇,把他的小缇带走。


    可是警方带走了他,等他出来,却没了小缇的踪迹。


    苏森麟冷冰冰地看着萧赫发狂,拿出一根录音笔。


    关榆占据了萧赫的身体,原本关榆的身体被外来者代替。


    苏森麟才搞明白这一切。


    也才知道,他的二哥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个外来者。


    “大哥,你应该醒来的比苏森麟快一点,所以我把这根录音笔留给了你。”


    苏缇清润的嗓音从录音笔中响起,散在干燥剌人的空气中。


    萧赫顿时消音,执拗地盯着苏森麟手中的黑色录音笔,呢喃道:“小缇。”


    “大哥,我身上有一种能量,类似于电能、水能,不过它们是自然给予的,我的是天生的,我把它称为精神力。”


    “精神力可以带你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你任何想做的事,在它足够充足的状态下。”


    萧赫能听懂苏缇每一个字,又难以理解。


    “我的精神力很薄很弱。”


    “关榆曾经给我一只蛊虫,让我短暂地去到我想去的地方,见到了我想见到人。但是大哥,那不是蛊虫的力量,是我的精神力外溢的结果。”


    苏缇说话已经好了很多,但是说到后面还是不太连贯。


    “原来我见到他意愿这么强烈,我没有想到。大哥,我是不是也有了感情?”


    苏缇好像停顿了下,如同茫然后的回归,继续道:“外溢的精神力附着在了关榆的蛊虫上,大哥,我想关榆后来利用蛊虫也有我很大部分责任。”


    没有苏缇的精神力,关榆的蛊虫就活不下来。


    关榆没有蛊虫,苏恪铭和苏森麟或许就不用遭遇这些。


    “大哥,这些应该我来收尾。”


    苏缇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的精神力是可再生的,不要为我担心,等着我再次醒来就好。”


    苏森麟及时掐断了录音笔,没让萧赫听到苏缇最后一句话。


    萧赫勉勉强强捋顺条理。


    他炼制的蛊虫是依靠苏缇精神力才存活的,他害了苏恪铭和苏森麟,苏缇要用自己的精神力救他们。


    “小缇的精神力要是用完怎么办?”萧赫几乎毫不迟疑地接受了苏缇口中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质问道:“是不是小缇的精神力用完,小缇就要s…”


    萧赫戛然而止,他不敢说出那个字,他怕那个字变成现实。


    苏缇在他面前倒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都来不及接住他的小缇。


    “你觉得我二哥有错吗?”苏森麟没有回答萧赫,而是反问道:“这一切跟他有关系吗?”


    “凭什么是他来承担?”苏森麟控制不住地砸了下轮椅,厉声道:“凭什么!”


    没有关榆,他们一家人都会是好好的。


    怎么会需要牺牲苏缇。


    苏缇的精神力滋养了蛊虫没错,可下蛊害人的明明是关榆。


    萧赫宛若遭到重击,踉跄着撤步。


    苏森麟双手撑在轮椅上,手臂青筋鼓胀绷紧,绵软无力的双腿站起,一字一顿逼问道:“该死的人不应该是你这个始作俑者吗?”


    萧赫哑了口舌。


    他从未想过害苏缇。


    然而如今的局面通通都是他造成的。


    “该死的是你们,是你们看不起我,是你们瞧不上我!”萧赫红着眼嘶叫,“我也有自尊,要不是你们,我也不会炼制蛊虫!”


    他被那个女人囚禁了十几年。


    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仿佛一个异形种被他们打量观摩。


    那眼神中微妙的恶意,那些窃窃私语总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在他耳边低喃。


    他受不了。


    他会的只有炼蛊,他知道的只有蛊虫。


    他只有在他们都不会的领域中大放异彩,才不会觉得自己那么另类。


    只有他把他炼制的蛊虫交给那些雇主时,那些雇主会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为大师。


    那时候,他真的觉得像个人,而不是被那个苗族女人捏着手里的什么玩意,亦或是同学中的异类。


    不对,苏缇既然死了,李谛为什么带苏缇消失了?


    而且苏恪铭也不在。


    萧赫抬起通红的眼睛,倏地笑起来,嘴边的弧度越咧越大,仿佛成了装着密密麻麻尖牙的食人花。


    “李谛用体内的生蛊去救小缇了,是不是?”萧赫眼尾狰狞着渗出泪花,“苏恪铭不想让李谛死,所以去找他了。”


    他警告过苏恪铭的。


    他希望小缇可以爱上他,把情蛊下在了小缇身上。


    生蛊是蛊王没错,但是情蛊生死相随的能力,苏恪铭不敢赌。


    让小缇跟李谛分手跟他在一起,或者等他没了耐心,到时候李谛测试生蛊在小缇身上发挥的能力。


    苏恪铭很容易就能做出选择。


    偏偏后来,苏恪铭因为小缇拒绝他,而拒绝他。


    苏恪铭根本不把小缇当亲人,要不然他怎么能说出他宁愿小缇死,也不想违背小缇意愿的话?


    什么自由的意志,全都是放屁!


    在他这里,没有比活下来更重要的事。


    苏森麟攥紧轮椅,“你笑什么?起码,李谛愿意跟我二哥同生共死,他爱我二哥,比你爱!”


    他们不知道苏缇有没有来得及告诉李谛,只需要等等时间,就能等到苏缇苏醒。


    苏恪铭醒来后,大致了解完前因后果,在找不到李谛行踪时就意识到出了事。


    苏恪铭看到了病房的录像。


    他们也不会信的,一个人没了呼吸,怎么摆弄都不给反应。


    他却说,只要等等他就能重新活过来。


    何况是这个人的爱人。


    然而理智地说,他们相信苏缇,李谛就不需要动用生蛊。


    他们不相信苏缇,李谛动用生蛊会被苏缇体内情蛊牵连共亡。


    无论哪种,他们都必须阻止李谛,那样的结果才是最好的。


    李谛很有可能要把体内的生蛊给苏缇,为了万无一失去了苗寨。


    苏恪铭不能让弟弟醒来时,看到自己的爱人已经为他献出生命。


    苏恪铭把公司事务交给苏森麟,就连忙派人寻找李谛的踪迹,一路追了上去。


    “他比我爱?”萧赫摇头后退,他觉得可笑,“没有人比我更爱小缇。”


    “他能为小缇献出生命,我也可以跟小缇共死!”萧赫铿锵说着,好像下定什么决心。


    苏森麟冷漠地看着萧赫,萧赫头也不回地跑掉,仿佛去赶往属于他的盛宴。


    苏森麟刚醒过来没多久,与萧赫对峙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苏森麟气喘吁吁地跌坐回轮椅,后背被冷汗浸透。


    柳秘书重新扶住苏森麟的轮椅,掠过不远处疯疯癫癫的萧赫,反被拐角处熟悉的身影捕获目光。


    “小苏总,那不是…”柳秘书噤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狗咬狗吧。”


    算算日子,关榆也因证据不足被释放出来。


    喜欢操控别人的命运,那么他自己造成果也应该由自己承受。


    柳秘书没忘记,她去面见关榆时,关榆眼底深切的憎怨。


    萧赫今天不会有好结局。


    苏森麟也看到了角落处打扮隐秘的关榆。


    法律会暂时放过他们,但是他们心中怨毒不会放过彼此。


    苏森麟只一秒就偏开头,他无心再参与他们,他只期盼一件事。


    “二哥,”苏森麟狠狠闭了闭眼,近乎虔诚地祈祷,“你千万不能有事。”


    苏恪铭受蛊虫影响时间短,身体恢复比苏森麟好一些。


    也只是好一些。


    苏恪铭找到了李谛外婆的吊脚楼,李谛把他的弟弟带到这里。


    竹床上的漂亮清泠的人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进入甜蜜盈然的梦乡。


    苏恪铭压抑的咳嗽闷进喉咙,朝着给自己手腕放血的李谛走过去。


    李谛没戴助听器,没了他想听到的声音,戴不戴助听器都无所谓了。


    李谛察觉到身边来人。


    这几天除了苏恪铭,不作他想。


    “录音我听了,我不信。”李谛嘶哑的声音,如破帛般,“但是不管真假,学长是不想让我涉险。”


    他也希望是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等就可以。


    要是假的,苏缇撒谎是为了让苏恪铭阻止他犯傻。


    因此,他愿意先等等。


    “人要是不吃不喝,存活时间是三到七天。”


    “我需要时间准备,将我的体内的生蛊转移到小缇体内。”李谛冰凉的手指从苏缇光洁的额头,越过苏缇雪软的眉心,顺着苏缇挺翘的鼻尖落在苏缇殷红的唇瓣上。


    路上已经用了三天。


    李谛缓缓道:“我最多再等两天。”


    两天够他准备好转蛊的所有东西,也是他等待的极限。


    李谛指腹轻轻揉着苏缇嫣软的唇肉,手指不小心沾染的鲜血宛若唇脂在苏缇细嫩的唇瓣涂抹开。


    看上去,精致玉致的人凭空多了几分气色。


    李谛俯身用苍白的薄唇覆住,伸出舌头卷走苏缇唇上那点腥血,低语道:“再长,学长该饿了。”


    第153章 你要老婆不要?


    “苏缇,”伴随着无机质的男声,一只淡金色的大掌握住苏缇纤软的手腕,沁凉的温度促使苏缇逃跑的动作停顿了瞬。


    也就是这么一瞬,苏缇被抓了回去。


    苏缇挺翘的鼻尖直直撞上墨色的轮廓,意外的酸痛没有来袭,反而埋进了处柔软。


    浮着金光的修长指尖挑起苏缇雪嫩小脸儿,不透亮的黑暗中依旧使人看得清晰。


    苏缇过分迤逦的五官没什么表情,苏缇的表情向来少,本身他的情绪就很少。


    笑容不多,掉眼泪也少,安安静静看着就乖。


    然而此时,稚气的小表情从细微之处显现,怎么都藏不住。


    苏缇姣好的唇形抿成殷红的唇线,清盈软润的眼眸里是抹不去的执拗。


    “坏脾气。”低沉男声评价道。


    苏缇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下,随即低垂下去,遮住纯净透彻的眸子。


    苏缇温软的指尖将将触碰到那只骨节分明大掌,想要推开祂。


    淡金色的光芒萦萦在黑暗中散开,飘飞成光点融化进漆黑的幕布中。


    苏缇微怔,抿抿柔嫩的唇肉,没想到这么轻易。


    祂启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里面含着微不可察的无奈,“苏缇,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我们的精神力同源。”


    所以,躲到哪里都没用。


    所以,不要做无用功。


    “跟我去下一个小世界。”祂放低了声音,好像在哄一个不知事的幼童。


    苏缇撇过泠白的小脸儿,柔腻后颈突出的清凌凌的颈骨仿佛都蕴着固执。


    祂没有想到。


    “我以为你想要见他们会告诉我,”祂顿了下,“毕竟最开始就是我陪在你身边。”


    “我拥有你的困惑,你的求助,你的依赖。”


    祂没想到,苏缇在这个小世界短暂回溯过去寻找他经历过的小世界,又在结束后试图躲避祂,想要留下。


    “为什么变了呢?”祂疑惑出声。


    苏缇没有回答,时光静默中,祂摒弃了这个问题。


    金黄色的光点重新凝聚,祂朝着苏缇伸手,“乖一点,跟我…”


    灼热的泪珠兀地在那只淡金轮廓的大手上破碎,滚烫的温度穿透虚空,径直湮没在地上。


    未尽声音陡然消寂。


    祂抬起苏缇的脸,苏缇眼底的情绪很浅,浅到看不出任何,偏偏眼泪一直在掉。


    源源不断地掉落下来。


    “你不会答应我留下来的。”苏缇轻轻道:“对吗?系统先生。”


    仿佛苏缇一同回答了祂,他们之间为什么变化的原因。


    小孩子无理的要求没有得到应允,于是背着大人自顾自做了他想做的事情。


    “苏缇,”祂沉默了很久才道:“为什么想要留下来,你又不爱他。留下来你会被小世界规则察觉、排斥,你会受伤,这不值得。”


    苏缇清眸巍巍,沾着泪珠的长睫被濡湿乌软。


    “可是,”苏缇清软的嗓音带着发糯的哭腔,“我想留下来。”


    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像极了任性小孩子稍微长大后,有了自己的意识,第一件事就是跟大人作对。


    他们不管对错,只是在证明自己有了支配自己的能力。


    祂叹了口气。


    苏缇被拢进一个怀抱,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只是被黑色刻画得更深重的轮廓显现出来。


    “下一次,”祂还是答应了苏缇,“你爱上他,我就让你留下来。”


    “起码,”祂说:“你爱上他,留下来也有个理由,付出代价也明获原因。”


    总比现在被一个单纯的念头驱使,从而面对惨淡的后果对等得多。


    祂感觉到苏缇纤软的手臂围合着圈住自己,潮热的泪水更凶猛滴入祂空白的胸膛。


    好像空荡荡的地方也被狠狠撞击,感受到疼惜的痛苦。


    祂说:“苏缇,我从未不应许过你…”


    所以可以继续信任我、依赖我。


    祂的声音戛然而止,苏缇后撤一步。


    苏缇水洗过的清眸,凌凌静静,明明被最柔软的水雾覆着,偏生如冷玉似的,捂不暖融不化。


    “这颗夜明珠里有小世界主角的精神力,”是为了找他,牵引到里面的,“系统先生,你在这里待一会儿,好不好?”


    苏缇格外坚定,“我会回来的。”


    苏缇说完后退几步,毫不犹豫转身。


    那么轻柔的话,那么决绝的动作。


    被苏缇关进夜明珠的祂静静看着苏缇离开。


    祂被算计了,意料之外。


    眼泪只是诱骗祂的圈套,可祂还是踏入了陷阱。


    他们在小世界汲取主角的气运,以及那些“擅闯者”精神力。


    现在被苏缇偷藏起来的主角气运困住。


    祂闭了闭眼,淡金色的光芒层层溢出,又被明黄的夜明珠挡住。


    长得漂亮乖巧,手段却不小。


    可惜,已经晚了。


    “最后一天了,”李谛掌心抚在沉睡的苏缇心口,那里有微弱的跳动,却不是心脏而是虚弱下去的情蛊。


    李谛抬头,薄唇苍白,“我等不了,我体内的生蛊等不了。”


    “小缇也等不了了。”李谛说。


    苏恪铭目光落在竹床上。


    苏缇躺在上面,鸦黑的睫羽在他薄白的眼睑延伸落下簌簌黑影,脸颊粉润,唇瓣樱红。


    就像很乖地睡着了,叫一叫就能醒过来。


    苏恪铭唇角微动,却没有开口。


    如果可以,他希望活下来的是他的弟弟。


    苏恪铭看着李谛毫不迟疑地用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奇异地汇聚成一线,滴落进苏缇唇间,不疾不徐。


    说什么呢?


    说苏缇体内有情蛊,最好的结局是苏缇活下来,但是很大可能是苏缇救不回,还无故搭进李谛这条性命。


    总归李谛的结局注定下来。


    是李谛自己选的。


    李谛给苏缇喝了差不多一碗鲜血就停下,握着匕首轻轻破开苏缇手腕,将自己手腕贴合过去。


    李谛手腕皮肤蠕动着,什么东西顺着破口钻出,又钻进另一道伤口。


    李谛抚摸着苏缇伶仃玉白的小臂,亲眼看到生蛊进去苏缇身体里。


    “小缇体内有情蛊,萧赫告诉我的,”李谛的脸色随着蛊虫离体猝然灰白下去,“或许小缇从来没有爱过我。”


    “即便爱是假的,但是小缇救过我是真的,对我好也是真的。”


    李谛仿若没了气力,每说一个字便艰难喘息一声,直到他慢慢枕在苏缇胳膊上,手却紧紧抓着,不肯分开。


    山谷里的雨下了起来,周围大山遮蔽,显得这场雨更加阴沉晦暗。


    雨水极速地打在竹叶上,噼里啪啦,如同燃烧的鞭炮。


    苏恪铭不知道这是不是庆祝他弟弟苏醒的讯号。


    苏恪铭不清楚自己等了多久,可他知道李谛还在坚持着。


    李谛想看着苏缇睁眼醒来。


    起码,一个人有资格看到被自己挽救的人苏醒的模样。


    大雨把天边的太阳浇沉下。


    苏恪铭望着苏缇依旧安静的模样,心脏抽疼。


    苏恪铭动了动,长久姿势不变的双腿踉跄了下,又很快稳住恢复正常。


    苏恪铭走了过去。


    “萧赫告诉我,小缇体内有情蛊,你的生蛊可能救不了他,因为情蛊的能力就是同生共死。”苏恪铭顿了下,“我不敢赌。”


    他再如何也不能赌他弟弟的性命。


    “我以为没什么比活着重要。”父母离世,留下恐惧的不仅是苏森麟。


    还有苏恪铭。


    十几岁的苏恪铭再怎么能力出众,面对父母无故离世,心里终究是忐忑不安的。


    苏恪铭说:“于是我同意了萧赫的条件,让小缇跟你分手,和他结婚。”


    但是苏缇拒绝了萧赫。


    他说不喜欢。


    这让苏恪铭意识到,他不能把苏缇当成只用活着的工具。


    苏缇有灵魂,有感情。


    也有自己的意志。


    这样的话,死亡就没那么可怕,没有违背自己意志活着可怕。


    “小缇天生情感冷淡,我以为他和谁生活在一起都没差。”苏恪铭话音一转,“可李谛,我想告诉你。”


    “小缇,不是因为情蛊才爱你。”


    “原本萧赫给小缇下情蛊是想让小缇爱他的。”


    李谛伏在苏缇手臂上一动不动。


    苏恪铭说出最后一句话,“小缇爱你,情蛊才会发生作用,才会跟你绑定。”


    这就是萧赫永远都接受不了的现实。


    苏缇可能没那么爱李谛,但是这个世界他最爱的人肯定是李谛。


    否则情蛊不会对李谛生效。


    李谛没有反应。


    苏恪铭下意识往前迈步,目光倏地停在柜子角落,那是李谛随手扔下助听器。


    苏恪铭额角剧烈弹跳起来。


    李谛没戴助听器,什么都听不到。


    天边银白色的闪电劈开墨黑的天空,带来一瞬的昼白光亮,正好映照李谛的眼角。


    那里有泪光闪烁。


    紧接着,几道闪电接踵而来,又飞快划过。


    只留下更加浓重的黑暗。


    在这黑暗中,苏恪铭只能听见自己一个人的心跳。


    苏恪铭怔道:“小缇,大哥没来得及告诉李谛,你喜欢他。”


    “你会怪大哥吗?”


    早知道,第一次他就不会给苏缇办理转学。


    第二次他就不会让苏缇跟李谛分手。


    他还没有让他的弟弟圆满一次。


    苏缇出去时正赶上梅雨,呼吸间都是腐朽发霉的味道,呛得苏缇低低咳嗽了好几声。


    苏缇不是很清楚自己在哪里,不过他记得他的家,一路问了好几个人。


    “走过去要费多长时间,”一位老婆婆摸了摸苏缇身上半湿的衣服,“你记得你家里人的电话号码吗?到婆婆家躲雨,等着家里人来接多好。”


    细密清透的雨水浸润苏缇盈软的眼眸。


    “忘了,”苏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可以打电话。


    苏缇跟着老婆婆回了她的家。


    老婆婆递给苏缇一条新毛巾,又给他指了指家里的电话。


    苏缇道了谢,坐到电话旁边,拨通自己熟悉的号码。


    电话传来十几声“嘟”,没人接。


    苏缇慢吞吞地挂断,重新输入号码。


    还是没人接。


    “换个号打嘛,”老婆婆过来看了眼,“现在人都忙,我有事给我大小子打不通就给我二姑娘打,二姑娘打不通就给我三姑娘打,三姑娘打不通我就给我四小子打…总有个能打通的。”


    老婆婆给苏缇倒了杯热水。


    “谢谢婆婆,”苏缇接过热水,“我给我大哥打一遍,打不通我给我弟弟打一遍。”


    老婆婆目露惊奇,“哎呦,你年纪这么小,还有能主事的弟弟哦。”


    苏缇点点头,“我快上大四了,我弟弟快要升大二了。”


    “那感情好,”老婆婆笑道:“现在的小年轻越来越能主事了。”


    “我四小子三岁时耳朵出了意外,听不到了。”


    苏缇情不自禁被老婆婆吸引去注意力。


    老婆婆心有余悸,“后来我们就给他佩戴了助听器,还好没毁了我家四小子。”


    “那个时候医院里的护士还专门告诉我们,可以申请一个什么慈善基金的救助,可以免费给我家四小子佩戴助听器。”老婆婆摆摆手,“我们家给孩子做手术装助听器的钱还是有的。”


    “那救济的钱我们可不能用,我们要是用了,肯定会有一家用不上的。”


    “不过,”老婆婆赞许道:“办这个慈善的人真的是有良心哦,这样的人肯定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苏缇喝了口热水,被凉雨浇透的血管浮暖起来。


    “扯远了,扯远了。”老婆婆把话题拉到正轨,“现在我四小子上大一,耳朵坏一点都没影响他,他早几天还告诉他跟同学设计了款小游戏,卖出去赚了五万呢,又有主意又有脑子。”


    老婆婆脸上满是骄傲。


    苏缇也弯了弯嘴角。


    苏缇秀美的手指被沁得玉白,犹豫着拨通了最后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几秒,通了。


    黑色的大伞拢着男人头顶,雨伞随着雨水重力偏了偏,露出一线铁门。


    “苏总,里面的人是关榆,对吗?”柳秘书问了无数次,从未厌倦,她怕自己没有给弟弟报仇。


    怕受到惩罚的人不是害死她弟弟真凶。


    苏森麟也不厌烦地重复,“是他,里面的是关榆。”


    苏森麟也怕里面的人不是关榆,所以才会一次次过来确认。


    自从被释放出来的关榆埋伏在路上,捅了萧赫之后。


    关榆就回归了他本来的身体。


    萧赫也回来了。


    苏森麟控制不了这种奇异的事情,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


    通过探监确认里面的人是关榆,一次一次又一次。


    苏森麟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苏总,手机响了。”柳秘书提醒道。


    手机铃声夹杂在朦胧的雨声,听不清晰。


    苏森麟回神,拿出手机。


    是个未知号码。


    苏森麟接通,总会有各种听障患儿的家长弄到他的手机号码,请求他的帮助。


    苏森麟大多不会拒绝。


    “您好,我是苏森麟。”


    苏森麟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反馈。


    霎时,苏森麟瞳眸骤缩。


    苏森麟嗓子哑了般,不可置信道:“你说你是谁?”


    手机那头又轻轻报出自己的名字。


    这次苏森麟听得无比清晰。


    苏森麟顾不得雨水,紧紧握着手机大喊:“车!车呢!叫司机马上过来!”


    柳秘书马上把司机叫过来,又紧急通知了苏恪铭。


    苏森麟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对。


    苏缇等着苏森麟过来接他。


    苏缇婉拒了老婆婆给他介绍对象,“我结婚了,一会儿他也会来接我的。”


    门铃响起,兀地打断了苏缇的话。


    “这么早就结婚啊,不多耍几年朋友,”老婆婆一边震惊一边去开门,“估计你家人来接你了,快点回家的,下雨天天寒地冻的,不如家里暖和。”


    苏缇乖乖点着头。


    大门打开,苏缇这才发现外面的雨停了。


    明媚的阳光穿过大门,投射到屋内,竟散发着毛茸茸鹅黄的线条。


    苏森麟一眼就看到了苏缇。


    苏缇穿着白色卫衣和水蓝色的牛仔裤,稚嫩的还是当年的模样。


    苏森麟眼泪控制不住涌下来,上前紧紧拥住苏缇,哽咽道:“二哥,你怎么才回…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


    苏缇慢半拍地抬手,摸了摸苏森麟紧箍自己的手臂,“你不要哭了。”


    苏缇被迫窝在苏森麟怀里,越过苏森麟金色的脑袋去看苏森麟身后的苏恪铭。


    “大哥。”苏缇启声唤道。


    苏恪铭泛着丝缕幽蓝的眼睛颤了颤,朝着苏缇走过来,抚了抚苏缇的额头,没有旁的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缇歪了歪头,试图寻找苏恪铭更后面的身影。


    然而,一无所获。


    苏缇清润的眸光放在苏恪铭身上,问道:“大哥,李谛呢?他没来接我吗?”


    苏缇说:“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也没打通。”


    苏缇敏锐感受到环抱自己的苏森麟身体僵住。


    迟钝的恐慌从苏缇心底蔓延扩散。


    苏森麟放开了苏缇,笨拙地抬手抹去苏缇发丝上干涩的雨水,眼眶红了一圈,还努力挤出笑,“二哥,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苏恪铭点头,认同了苏森麟的话。


    苏缇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下,他这时才看到苏恪铭鬓角斑白的发丝,以及苏森麟眼角成熟的细纹。


    苏缇心脏闷堵起来,好半天才调整好呼吸。


    “是怎么了吗?”苏缇刚开口,眼泪就无知觉地掉下来,仿佛预感到什么。


    苏森麟手足无措地擦拭着苏缇软腮上的泪痕。


    “二哥,你不要哭,你乖。”


    “你还有我,还有大哥,我们都会陪着…”


    “小缇,你醒来得太晚了。”苏恪铭打断了苏森麟无用的安慰,沉声道:“距离你睡过去已经十五年了,我们等了你十五年。”


    苏缇好像没听懂苏恪铭的话,眼泪停了下来。


    苏缇情绪浅到几颗眼泪就能耗干他所有的感情。


    苏森麟望着宛若玉雕的苏缇,心疼到无以复加。


    苏缇垂眸,轻声问道:“他也等了我这么久吗?”


    苏森麟求助地看向苏恪铭,哪怕他三十多了,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苏缇。


    他想要保护苏缇,让苏缇不受伤。


    然而被保护的一直是自己,即便给了他机会,他也无从下手。


    “小缇,”苏恪铭说:“李谛在你睡着的第五天就离开了。”


    “他说。”


    “总是你先离开,他找不到你。”


    “这次,他要跟你一起离开。”


    第154章 反派阵线联盟


    苏森麟把苏缇带上车。


    苏缇和苏恪铭一起坐在后座,苏森麟当起司机。


    “二哥,”苏森麟对着后视镜咧嘴,成熟的面容多了几分当年开朗俊逸,“大哥前几年把分公司交到我手里,在我经营下,市值翻了几十倍,现在我是公司总裁了。”


    “二哥我把你的财产也打理得很好,”苏森麟絮絮说着,蓦地话音一转,“二哥,我记得你还在上大三。”


    “二哥,你是想继续在那所大学上,还是换所大学上?”苏森麟想道:“要不直接到公司上班好不好?大三都该实习了,不去上学也可以的。”


    苏缇侧着头,软眸闪过一辆辆疾驰的车辆。


    苏缇被苏森麟的话拉回思绪,扭过清凌的小脸儿,认真开口,“苏森麟,你现在好厉害。”


    “已经像大哥一样厉害了。”苏缇想了想补充道。


    这么简单的话也让苏森麟眼眶一红。


    苏森麟等红灯的间隙,转身越过主驾位,抬手抚了抚苏缇的发丝,努力笑着,“二哥现在比我小好多,正好我和大哥都没有结婚生子,二哥可以当我和大哥的继承人,我和大哥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二哥。”


    “留给我吗?”苏缇愣了下,拉开苏森麟手腕的指尖顿了顿。


    苏森麟红着眼睛,重重点点头,“当然,二哥是我的亲人。”


    苏缇嫣软的唇肉抿着。


    “二哥,这次应该不会离开了吧。”苏森麟佯装不经意开起玩笑,“有时间经营公司的,我会好好教二哥。”


    苏缇纤长的睫毛颤动,清露般的眸子泛起微不可察的水纹。


    苏恪铭掠过苏缇的神色,移开视线,淡淡出声道:“绿灯了。”


    “哦哦哦,绿灯了,我都没有看到。”没有得到苏缇回答的苏森麟干巴巴回正身位,重新启动车辆。


    苏森麟仓促的动作映在苏缇眼底。


    苏缇轻轻抬眼,问道:“这是回家的路吗?”


    “对啊,二哥。”苏森麟仿佛这才有点开心,“这么久了,你还记得。”


    苏缇点点头,“我以为我才离开了几天。”


    枯黄的落叶旋转飘零,掉在洪流中惊不起一起波澜。


    苏森麟抓握方向盘的手攥紧。


    怎么会是几天呢?


    他怕关榆不是关榆,那样他们苏家的仇就不能得报。


    他又怕关榆一直是关榆,那样就意味着关榆体内那个异世灵魂回不来,跟他境地相同的二哥,他再也见不到。


    “去汾和路,”苏恪铭突然启声道。


    苏缇清眸浮起茫然。


    苏家父母以及苏缇父母埋葬在那里。


    “大哥,”苏森麟勉力笑笑,“先回家吧,好不好?”


    苏恪铭仿佛没有听见苏森麟的话,偏头对苏缇道:“李谛也在那里,带你去看看。”


    苏缇微怔,随后点点头。


    苏森麟闭了闭眼,换到汾和路。


    左不过半个多小时,阴凉的朦胧细雨就已经停了,天边隐约露出金缕般的阳光。


    苏缇下车后,仰望着半山腰林林总总的墓碑,统一的石膏灰,遥遥看去也分不出谁是谁。


    苏森麟瞳眸颤动,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沉默地跟在苏缇身后。


    苏恪铭先是带苏缇见了苏家父母以及他的父母。


    “十几年前,萧家为了扩张版图,在苗族女人蛊惑下对我们父母下了手,萧老爷子受到反噬也离开了人世。关榆十几年后,用苗族女人留下的人脉衣钵,继续给那些豪门望族供给蛊虫,赚取了价值不菲的财富。”


    “为了脱罪,他用沾染萧家气息的蛊书,换到萧赫身上。”


    苏恪铭说:“途中出了点差池,本该进入关榆身体的萧赫灵魂失踪,被一个外来者顶替。”


    “萧老夫人得知后,这十几年一直在寻找寄存萧赫灵魂的人。”


    苏缇把路上买的鲜花放在自己父母已经苏家父母碑前。


    “大哥,你把这个给萧老夫人吧,”苏缇折下一朵怀里还没送出去的羽叶茑萝,往上面附着些许精神力,放在苏恪铭掌心,“跟着它或许能找到萧赫。”


    苏恪铭从西装兜里拿出手帕,将这朵羽叶茑萝轻柔地包起来,妥善放好,“我会告诉萧老夫人一声。”


    “那边就是李谛的墓,”苏恪铭目光放在离苏家父母不远的地方,“走吧。”


    苏缇抱着怀里的羽叶茑萝,踽踽跟上苏恪铭。


    李谛的碑文很简单。


    李谛。


    苏缇爱人之墓。


    短短两行字。


    苏缇把怀里的羽叶茑萝放在李谛碑前,看了眼旁边的空地,清眸巍巍。


    苏缇扭头,指了指李谛的旁边,“大哥,这里是给我留的吗?”


    “不是!”苏森麟剧烈的反应引得苏缇侧目。


    苏恪铭没管苏森麟,只是道:“是给你留的,但是你离开前让我们等你,我就把你安置在郊外的别墅里,等着你醒来。”


    “我想的是,要是你在我死后还没醒来,就把你安葬在这里。”


    苏森麟这时察觉自己反应过激,声音和缓下来,“二哥,你既然醒了就不要再说这些的话,不吉利。”


    苏缇视线在李谛墓碑前徘徊,“这里就很好。”


    苏森麟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应该知道的,从车上苏缇的沉默,从苏缇交代给苏恪铭如何找到萧赫,以及苏缇现在语气中的认同。


    苏缇要走了。


    苏森麟颤声:“二哥,你不能留下来吗?”


    苏缇撞进苏森麟通红的眼睛,抿起胭红的唇瓣。


    苏森麟控制不住地上前,拥住苏缇,“二哥,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


    苏缇扶着苏森麟紧实手臂的指尖停滞。


    “苏森麟,你还有大哥。”苏缇说:“你现在很厉害,也能保护自己。”


    苏森麟听出了苏缇的意思。


    “所以你觉得我不需要你了吗?二哥,”苏森麟声音嘶哑道:“你是为李谛回来的,是不是?”


    “那我们呢?我们也是你的家人,我们也在等你回来。”


    明明当初苏缇说的是,让他们一起等他回来,不是吗?


    所以苏缇回来期盼见到的人,也应该有他们,不是吗?


    怎么可以没有见到李谛就产生离开的想法?


    苏缇纤长的睫毛垂掩。


    苏缇耳边掠过苏森麟的哽咽,良久才道:“苏森麟,我好像…”


    苏缇断断续续说完后半句,洇着自己都不清楚的困惑,“我好像真的是因为李谛才回来的。”


    苏森麟表情空白一瞬。


    紧接着,苏森麟听到苏缇道歉声,“对不起。”


    苏缇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这就是他的想法。


    他是为李谛回来的。


    不是为他的家人,他解释不出原因,他能回答的只有抱歉。


    苏森麟更加拥紧苏缇,“二哥,你不要这么说。”


    “苏森麟。”苏恪铭略微提高声调,阻止苏森麟再继续失控,“放开小缇。”


    苏森麟稍微回神,松开了苏缇。


    “不需要对不起,”苏恪铭低头对苏缇道:“小缇,你为李谛回来是因为你爱上了李谛,这没什么对不起的。”


    “大哥看到你有喜欢的人,”苏恪铭说:“很为你开心。”


    苏缇颦起的眉尖晕开丝丝迷惘。


    他爱李谛?


    “二哥,”苏森麟调整好呼吸,逐字酌句道:“大哥之前告诉我情蛊生效的前提,必须是寄宿宿主爱那个人。”


    “也就是被下蛊的人爱谁,蛊虫才会对谁缔结契约,同生共死。”


    苏森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想到是真的。”


    苏缇爱上了李谛。


    苏缇下意识看向苏恪铭。


    苏恪铭点头,确认了苏森麟的话。


    “我们苏家祖先没有给她的爱人喂下情蛊的原因,就是她的爱人出去游历后,遇见一位对他帮助颇多的女富商。苏家老祖担心他们的感情不复从前,她的爱人对其他人心存依恋也未可知,给她的爱人喂下蛊虫反而失去他。”


    苏缇听懂了。


    “大哥,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苏森麟想要开口,苏恪铭对他摇了摇头。


    苏缇继续道:“我答应过祂回去的。”


    他既然是为了李谛反抗祂,现在李谛离开了,他也应该去接着做任务。


    系统先生也为他付出了很多。


    苏森麟以为是李谛。


    他承认李谛很伟大,明知道是死局也义无反顾。


    可既然苏缇回来了,没有必要让苏缇把这条命再还给李谛,不是吗?


    苏森麟自私地想,李谛那么爱苏缇,他肯定舍不得苏缇离开的。


    “小缇,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大哥都支持你。”苏恪铭说:“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意愿重要,你是自由的。”


    苏森麟不敢相信他哥在说什么,怒目而视,愤声道:“哪怕死?!”


    苏恪铭神色不变,“如果这是小缇想要的。”


    苏恪铭肯定道:“哪怕死。”


    苏森麟沧然没了表情。


    墓地上方不知道何时再次被乌云笼罩。


    苏森麟看向苏缇,仿佛再做最后一次祈求,“快要下雨了,每次我们来墓地,汾和路都会放晴,就好像在等什么人。”


    “不多一会儿,它就开始变阴,仿佛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就开始驱赶。”


    “现在天又变暗了。”苏森麟全然不顾自己胡言乱语什么,他只想苏缇能够留下来,“李谛不想你在这里的,二哥,你看到了吗?他在撵你。”


    苏缇顺着苏森麟视线看去,刚才天蓝的上空被一团团乌云笼罩,苏缇清凌的睫毛簌簌抖动散开。


    苏缇回望着眼睛泛红的苏森麟,柔嫩的唇瓣抿成殷红的唇线。


    “苏森麟,”苏缇清露般的眸子似乎被上方乌云映照出几分濛濛的灰色,“我想在这里。”


    苏森麟戛然而止。


    苏森麟望进苏缇执拗的眼底,无比明晰看清这是苏缇的想法。


    他想在这里,想在这里陪着李谛。


    苏森麟哑了口舌,喉咙滑动着发不出声音。


    “苏森麟,你二哥的人生他有绝对的选择权,他有权选择怎么做。”苏恪铭启声,“你懂吗?”


    他不懂。


    反正苏缇已经过了许久没有感情的生活,不都好好的么。


    为什么有了感情,就要离开。


    苏森麟接受不了,也不想接受。


    “苏森麟,”苏缇从身上摸出一把车钥匙,“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我旁边,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是苏森麟十五年前很想要的机车。


    苏森麟知道。


    他苏醒后从自己枕头底下找到的。


    其实,他不敢信苏缇会回来的话,他又不敢不信。


    他知道这是苏缇要送给他,还没来得及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拿到这个车钥匙后就放在了苏缇旁边,他期盼着苏缇真的能够醒来,当面把给他的生日礼物再送给他。


    苏森麟紧紧握着苏缇递给他的车钥匙,眼眶红得更厉害。


    为什么愿望成真了,还是这样难过?


    苏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忘记过去十五年了,款式应该过时了。”


    “苏森麟,”苏缇伸手准备拿回来,软眸水润,“我给你换个礼物…”


    苏森麟拿钥匙的手后缩,打断道:“不用换,二哥,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十五年前喜欢,十五年后也喜欢。”


    苏森麟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只是想要苏缇的在乎。


    让自己明白,苏缇对他们也是有感情的。


    机车从十五年前疾驰而过,十五年后重新撞进他手里。


    苏缇爱李谛,也从未忘却他们。


    苏缇发怔。


    “我知道。”苏森麟控制自己拥抱苏缇的冲动。


    他知道苏缇对他们也有感情,这就够了。


    苏森麟努力冲苏缇笑开,反过来安抚苏缇的情绪,“二哥,刚才是我昏头,我只是想好好跟你告个别而已,现在我没什么遗憾了。”


    苏森麟想通了,苏缇已经有了感情,为什么不能顺着他的心意,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都可以,只要苏缇想要的,都可以。


    “大哥?”苏缇察觉到苏恪铭的注视。


    “苏森麟只是想跟你好好告别,他不会干涉你的决定。”苏恪铭圆过去苏森麟的话,摸了摸苏缇柔软的发丝,“想回家就打电话给大哥。”


    苏恪铭说完就和苏森麟一起离开了墓地。


    苏缇重新看向李谛的墓碑。


    墓碑中间是李谛的照片,五官一如既往锋利阴谲,然而朦胧天色中,狠厉的断眉偏生增添了几分柔色。


    仿佛静静地望着来人。


    祥和的安宁。


    苏缇歪了歪头,伸手摸向冰冷的大理石。


    苏缇指尖慢慢变得凉寒,李谛的耳朵没有因为他的触碰变红。


    苏缇放下手,发觉指尖沾了层薄薄的灰尘。


    李谛墓碑上的。


    苏缇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拽了拽,用自己的衣袖把李谛的墓碑擦拭干净。


    苏缇擦干净后,就地坐到李谛身边,慢慢地靠在李谛身上。


    “为什么大哥和苏森麟都等我,你不等我呢?”苏缇清软的嗓音含着点点困惑。


    随后又了然道:“你脾气比较坏,不喜欢听别人的话。”


    就像高中,李谛不想听别人说话,时常不佩戴助听器。


    很有自己的想法。


    苏缇白天走了很长的路,靠着李谛竟这么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乌云压着天色进入了傍晚。


    苏缇是被细密的雨点打醒的,透明的水珠在苏缇雪嫩的脸颊滑落,模糊成泪痕。


    苏缇没有离开,也没有动。


    苏缇想了想,从地上挖了个坑,把李谛墓碑前的羽叶茑萝种下去。


    虽然没有根系,却莫名有了从土地生长出来的蓬勃。


    活着一般。


    苏缇细白的下巴枕在自己交叠的双臂上,怔怔看了很久。


    苏缇感觉到滴落在脊背的雨水消失,回神地抬头。


    淡金色的大手在他上方撑起幻化的大伞,遮住了淋去他的风雨。


    “哭什么?”金黄色的骨指轮廓屈起,蹭去苏缇脸上的水痕。


    苏缇薄白眼尾晕开柔腻的胭红。


    苏缇蝶翼般的睫毛颤动,上面缀着的水珠掉落,滴在苏缇脸上,是温热的触感。


    苏缇避开系统的手,低垂下睫毛,动作笨拙地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我以为是雨水。”


    原来自己哭了么。


    “苏缇,你不欠他的。”系统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小时候从高楼坠落,你为救他透支精神力,失去了部分记忆,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他凭借体内的生蛊活下来,他体内的生蛊是因为你的精神力活下来。”


    “他现在给你一条命,算他还给你。”


    苏缇仿若没有听见系统说话,执着地摸着羽叶茑萝。


    系统捉住苏缇纤软的手腕,“不要再输送精神力了,你现在剩下的精神力没有办法让人死而复生。”


    苏缇仰起清泠的小脸儿,稚嫩的眸子定定。


    “我可以,”苏缇说:“系统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的精神力就是为了救人…”


    “我知道。”


    没人比祂更知道了。


    “但再怎么使用它,也不应该过度,”祂问:“对吗?”


    苏缇慢半拍地闭上嘴巴。


    苏缇不清楚什么是过度,他只是觉得李谛不应该死。


    李谛体内还残存他的精神力。


    或许他还可以救回李谛。


    哪怕过了十五年。


    系统看了苏缇好半天,“活死人肉白骨,不是这样做。”


    起码不能一命换一命。


    苏缇指尖微蜷。


    “我答应你,等你收集完足够的精神力,我可以回溯时空。”祂应允苏缇,“让李谛回到他从未失聪的那天。”


    苏缇侧头。


    祂拂去苏缇眼角的湿润,“这样李谛不必失去他的家人,不用去苗寨,不用面对蛊虫,会像普通人一样长大。”


    苏缇颤了颤清眸。


    苏缇没办法拒绝,他问:“要多久?”


    祂回答道:“下个世界结束后。”


    这么快。


    祂伸手,淡金色的轮廓放在苏缇面前。


    苏缇迟疑地把柔软的手指搭在祂的掌心。


    苏缇被祂从地上拉起来。


    “所以你要听话。”系统抱起湿淋淋的苏缇,抚着苏缇的小脑袋按压在自己脖颈,淡淡金光缠绕上苏缇,一点点蒸干苏缇身上的水汽。


    苏缇趴在系统的肩头,小动物般卖乖地蹭了蹭系统没有什么温度的脸庞。


    “系统先生,”苏缇搂住系统的脖颈,声音闷闷地承诺道:“我会好好做坏蛋的。”


    系统抚摸苏缇纤薄脊背的手掌停下,“你说什么?”


    苏缇清软的眸子落在系统虚无的脸上,“系统先生,我一直都在小世界里做坏事。”


    系统抬手,对上苏缇透澈的眸底,莫名捏了下苏缇的脸,“你把我弄脏了,苏缇。”


    苏缇这才发觉自己手上种花留下的泥巴,滴滴答答顺着系统后背的轮廓滑下来。


    系统从未给过苏缇什么好身份。


    反派、炮灰居多,离主角最近,也最不容易被小世界意识发觉。


    苏缇答应的听话,是答应系统好好做符合他人设的事。


    系统给他安排的人设,就是做坏事。


    系统听懂了苏缇的意思,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不许这样吐槽自己的系统。”


    苏缇眨了眨眼睛,抿起嫣软的唇肉,“所以我下个小世界是好人吗?”


    系统无视苏缇的小巧思,没有回答。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苏缇经历这么多小世界,可能有了简单的判断。


    然而这不是简单的是非问题,祂没办法回答苏缇,让苏缇活在统一的标准下。


    同样,祂也没办法去判断这个标准。


    “没有做那么多坏事。”系统抱着苏缇踏入下一个小世界,顿了顿,“下个小世界,你应该也不是好人。”


    如果苏缇判断好坏的标准,是看他害不害人。


    那算不上好人。


    ————


    “厂公,奴才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小太监觑着上位身着赤红锦官袍主子的脸色,斟酌开口,“奴才以为厂公没必要再去启祥宫,白白受晦气。”


    主位上的男人阖着眸子,修长的手指无一不带着玉石翡翠还有金戒,奢靡无比。


    男人靠在童子戏莲元宝枕上,骨相挺拔偏生眉细唇薄,多了几分阴柔,再加上厚厚一层层白粉敷在面皮,陡然生出吊死鬼般恐诞。


    男人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忽地抬眼,墨黑如线的眉梢高高挑起,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咱家的事情何时轮到你这种贱皮子来管了?”


    瞬间,小太监汗如雨下,跪了下来磕头赔罪,狠狠地抽着自己耳朵,“厂公,是奴才多嘴,饶过小的。”


    “小的日后必定当牛做马,”小太监叠声说着好话,“不,小的给厂公当贤孙,为厂公肝脑涂地。”


    小太监清秀的脸被自己抽出道道血红的指痕,隐约露出青紫,眼泪鼻涕流着,还讨好地对男人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男人欣赏够了才移开视线,鼻腔溢出冷哼。


    “什么狗奴才,也配当咱家心肝肉的儿子?”男人骂着,声音却和缓起来,“也不瞧瞧你的丑样子。”


    小太监如蒙大赦,陪笑道:“奴才哪里能当小公子的儿子,得小公子多看两眼,都是奴才祖坟冒青烟了。”


    谢厂公极为重视子嗣,子嗣中又独独对他干儿子青睐有加。


    小太监心知逃过一劫,不由得更加谨慎。


    男人起了身,随手理着泛起褶皱的袖口,“小公子呢?今日太学休沐,他跑去哪里玩了。”


    小太监不敢再看男人一眼。


    男人也不能算是男人,他脖颈上喉结极浅,俨然是个不伦不类、不男不女的阉人。


    可这是权势滔天的阉人。


    当今太后手中一把刀,皇帝都尊称他为亚父。


    收了个小太监当儿子,宠得比宫中正经主子还盛。


    被他送去太学,跟皇子一般教养。


    “小公子今日哪里也没去,刚还说着要过来找厂公。”小太监恭维道:“小公子真真孝敬厂公。”


    谢真珏并不领这个情。


    “笨东西,找咱家作甚?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找夫子研究研究他的论策,好过整日往太医院钻。”说到这里,谢真珏皱起眉,“小皇帝也不是个好的,无事拉着他一起玩儿,现在的功课连个傀儡皇帝都比不过了。”


    谢真珏无所顾忌地咒骂着当今圣上。


    小太监不敢听,更加不敢阻拦。


    谢真珏握着皇宫禁卫在先帝八子中扶持小皇帝上位。


    谢真珏一声骂,小皇帝担得起。


    谢真珏骂着,没注意他的寝宫门口露出半个小脑袋,盈盈清眸如潺潺流水,透着几分娇气与稚嫩。


    “干爹,你又在骂我吗?”苏缇扶正自己头上的纱帽,呆呆道:“那我过一会儿再来。”


    谢真珏没好气地瞪了苏缇一眼,“滚过来。”


    苏缇小小地迈着步子,不敢招怒火冲天的谢真珏。


    谢真珏吊着眼角,颇为阴阳怪气,“今日怎地没找小皇帝玩儿,索性你也不必做咱家的儿子,跟那个没用的废物一起做对蠢笨的家猪算了。”


    苏缇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谢真珏的上下翻飞的薄唇。


    谢真珏骂得口干舌燥,喝了口冷茶,又一个飞眼,“哑巴了?”


    “太后派人告诉我,不让我跟圣上玩,她怕我毒死圣上。”苏缇小脸儿绷得紧紧的。


    谢真珏眼底划过精光,转瞬湮没,窥不到丝毫踪迹。


    太后。


    苏缇走到谢真珏眼前,又慢吞吞开口,“干爹,你好厉害,能骂出这么多不重样的词。”


    谢真珏好险被苏缇一口气气死。


    他用得着苏缇夸他吗?


    苏缇恍然未觉,自顾自说道:“干爹,你去太学肯定比我得到的夸奖要多。”


    谢真珏懒得跟苏缇废话。


    苏缇当初得国师批命,比末等还要不如。


    要知道揪个乞丐,那位慈悲为怀的国师都能批出个乙等命格。


    苏缇这种戊等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与他计较什么。


    “那个糟老头子的称赞,咱家可不稀罕。”谢真珏戳了戳苏缇脑门,“今日你既然无事就去找容绗。”


    “咱家不是把他赐给你做奴才了吗?”谢真珏放下手,“好好盯着他干活。”


    苏缇想了想,“干爹,我们这么欺负容绗,他以后会报复我们的。”


    谢真珏勾唇,眼底没什么笑意,“怎么会找到咱家头上?欺负四皇子的小太监一直是你啊。”


    苏缇歪了歪小脑袋,挺翘的小鼻子粉润,仰起头看人自带几分娇憨,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然而谢真珏没再看苏缇,小太监连忙跟上抬步的谢真珏。


    把四皇子送给自己干儿子折辱,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只有谢真珏了。


    谢真珏走出门口前,缥缈的声音传来,“咱家不会让他有那么一天的。”


    狂妄的语气散开。


    “报复咱家的儿子,他也配。”


    宫里只有两位正经主子,一个是太后,另一位是太后的亲侄女丽贵妃。


    当今圣上并非太后亲子,而是圣上由婢女所出,更容易拿捏。


    太后把自家侄女塞进皇帝后宫,目的就是丽贵妃早日诞下太子,扶持丽贵妃荣登后位,这样朝廷内外都由他们赵家把控。


    四皇子原本是前太子,现在沦落到伺候大太监的干儿子,比狗还不如。


    谢真珏有本事,也有底气说出这话。


    让一朝太子为奴为婢。


    小太监眼观鼻口观心,更加不敢造次。


    谢真珏前脚踏入启祥宫,后脚丽贵妃一个花瓶就砸了过来。


    谢真珏拂着袍角避开了飞溅的瓷片。


    谢真珏抬了抬手,“你且从这里等着,咱家自己进去就成。”


    小太监连连应是,他也没胆子进去。


    丽贵妃跋扈不说,谢厂公与她们商议的都是听一听都能掉脑袋的事情。


    他就一条命,恨不得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聋的,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他羡慕苏缇独得谢厂公恩宠,在宫里比主子还主子。


    却也没那么羡慕。


    苏缇被国师批命格不好,也是因为这件事,谢厂公故意作践小皇帝收了他做干儿子,让他成了小皇帝名不正言不顺的弟弟。


    自古以来,被做筏子的,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若是小皇帝夺回大权,被称为“亚父”的谢真珏要死。


    苏缇这个“弟弟”也要死。


    而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


    小太监仔细听着里面动静,刚才怒气勃发的丽贵妃已经与谢厂公说笑起来,十分开怀。


    “本宫允了,你不日就去办,让我那个妹妹也享享福,省得整日做顶替本宫的美梦。”


    小太监听着宫殿中传来的声音,丽贵妃言语中掩饰不住的记恨与仇怨,头低得更沉,堪堪埋进胸口。


    不多时,谢真珏甩着衣袖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收起。


    小太监忙不迭道:“谢厂公真有本事,那么难缠的丽贵妃也被谢厂公哄得服服帖帖。”


    谢真珏不置可否。


    小太监察不出谢真珏脸色,故而顺势卖好道:“谢厂公若是教小的几招,让小的长长见识,小的以后怕是要大富大贵了。”


    谢真珏拾阶而下,“咱家求了丽贵妃,让她庶妹给咱家儿子做妻,丽贵妃庶妹终身有托,感念咱家不是再正常不过?”


    小太监阿谀的神色一僵。


    丽贵妃乃家中嫡女,素来与众兄弟姊妹不睦。


    让丽贵妃最厌烦的赵家三小姐为小公子做妻,可不就讨了丽贵妃欢心。


    只是这法子,谢厂公告诉他,他也是没命做的。


    丞相家庶女,当个四品官员的正妻都绰绰有余,谢厂公竟让她为小公子做妻。


    小太监冷汗直冒,干巴巴道:“谢厂公真是思虑周全,怪不得丽贵妃对谢厂公极为看重。”


    谢真珏不以为然,开口道:“女人卑劣。”


    小太监随着谢真珏站定,脚步停下来,没敢搭谢真珏指桑骂丽贵妃的话。


    又听谢真珏道:“男人天性下贱。”


    小太监耳边传来几句嘈杂人声,余光瞥过周围,竟是已然到了御花园。


    小太监忐忑抬头,才知晓谢真珏口中讽刺的另一人是谁。


    容绗穿着浆洗发白的常服,低眉顺眼地站在小公子面前。


    小公子颜色好,眉黛唇红,雪腻的脸颊泛着淡淡的胭色,紧紧抿着鲜嫩的唇瓣,像是发着小脾气,鲜活得漂亮。


    小太监想着,小公子被谢厂公派去折辱四皇子多日,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公子欺压四皇子的场面。


    小太监下意识掠过谢真珏的面容。


    谢真珏眼底沉沉,竟也像是第一次看到。


    谢真珏最后一句话落听,挤着牙发出的,“只有吾儿蠢笨如猪。”


    小太监猝不及防把目光重新投注到远方。


    只见小公子伸手推倒四皇子,又马上踢了四皇子小腿一脚。


    动作熟练,可想这种事是做惯了。


    小公子娇生惯养,端碗汤都费劲儿,何时力气这么大了?


    四皇子虽身量嶙峋,却比小公子整整高出一个头,也如此弱不禁风么?


    小太监没来得及多想,又立马被苏缇吸引视线。


    苏缇面薄脸嫩,一双清眸透澈干净,含着点点稚气。


    这样欺辱人的动作,不像是侮毁,更像是闹脾气耍小性子。


    撒娇一般。


    小太监记忆中隐约还存着小公子这样对谢厂公的画面。


    小太监察觉到身旁谢真珏越来越低的温度,这下子头也不敢抬了,深深埋下去。


    似乎领悟到谢厂公对小公子的评价。


    谢真珏见苏缇欺负完容绗就转身离开,狭长的眸子眯起。


    他还以为苏缇把容绗欺负到何种境地,才惹得那样忧虑。


    还招来容绗报复?这两下,恐怕容绗多吃一顿饱饭就已然忘却了。


    能教训到什么?


    一众欺负容绗的宫人中,苏缇都排不上个。


    “你可记得真龙出世的预言?”谢真珏突然出声道。


    小太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谢真珏在询问自己。


    小太监恭敬开口,“回禀谢厂公,奴才听的童谣是,一得国师许可,二是得上苍认可,三是除奸佞。”


    “现在圣上已得其二,”小太监道:“此前黄河泛滥,圣上登基三天,黄河水退。”


    “而国师认可,”小太监咽了咽口水道:“国师心怀慈悲,每个人他都认可。”


    谢真珏脸上没什么表情,然而平地一声雷。


    “圣上想要除去奸佞应了这个预言,他该除谁呢?”


    小太监的脸霎时白了白。


    除了权倾朝野的谢真珏,小太监想不出其他人。


    谢真珏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而是道:“那些都是哄百姓玩的,坐稳那个位子,要的是兵权。”


    圣上和太后之所以没杀死四皇子,就是因为先皇留下的兵符在四皇子手中。


    他们把容绗交给心狠手辣的谢真珏,目的是逼容绗拿出来。


    “去,容绗身边不是有个老太监对他不离不弃么?”谢真珏抬起下颌,“把人带过来。”


    小太监猛然意识到谢真珏的意图。


    他不是想让小公子欺辱四皇子,而是让小公子把四皇子支开,好对那个老太监下手。


    小太监吞咽干涸的嗓子,低头应是,“奴才这就去办。”


    谢真珏挥手让小太监离开,自己踱步去往自己的寝宫。


    苏缇早早就回来了,趴在翻开的医书上熟睡着。


    容绗站在身后给苏缇摇着扇子扇着风。


    “奴才见过谢厂公,”容绗下跪行礼都神情淡淡,仿佛这样的磋磨不能让他的傲骨卑贱半分。


    哪怕被谢真珏上谏,夺了他皇子名讳,赐给他母族姓氏。


    好像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前太子。


    谢真珏仿若没看见容绗,俯身弹了下苏缇白皙光洁的额头。


    容绗五官偏书生的冷致,即便成了食不果腹的奴才,眉眼也有几分清高的文雅。


    或许是随了他的母家,三代文气灌蕴而成。


    容绗低眸,立体的眉骨随之倾颓,恰恰这份卑躬屈膝的模样,反而衬出容绗刻在骨子的尊贵。


    让人毫不怀疑,若是他们比容绗再低一个身位。


    容绗眼里怕皆是睥睨之态。


    “小公子看书倦了,睡着了。”容绗像极了一个合格的奴才,对主子面面俱到,“奴才可抱小公子回殿休息。”


    谢真珏抬抬手,算是应允容绗。


    谢真珏不怕容绗对苏缇做什么,容绗身家性命都捏在他手里。


    为狗为猪,都是他说了算。


    他倒是也想看看容绗能忍到何时。


    容绗神色自若俯身,一手环抱着苏缇纤薄的肩背一手托起苏缇的臂弯,稳稳地将苏缇酣睡的小脑袋放在肩膀。


    “咱家还记得圣上登基前曾经给太子殿下议了一门亲事?”谢真珏转身,阴测测的眼睛直逼容绗。


    容绗低眸避开。


    谢真珏唇角勾起几分不明的弧度,“虽然不知太子殿下迎娶哪位高门贵女。”


    “但是,”谢真珏话音一转,尖锐笑道:“总归比不上咱家的麟儿迎娶赵三小姐为妻,还有容大小姐,也就是太子殿下的表妹为妾,双喜临门来得高兴。”


    容绗无波无澜,行礼道:“奴才带小公子下去歇息。”


    谢真珏盯着容绗背影,收敛起唇边似有若无的弧度。


    容绗看似孱弱,手脚却很有力,一路上没让苏缇受什么颠簸。


    苏缇在容绗怀里睡了一路。


    苏缇房前的奴才见到容绗,意会地打开门,放容绗进去。


    他们已然习惯废黜前太子作为奴仆,伺候一个太监的儿子。


    容绗走进苏缇寝殿,手臂微微放松,睡梦中的苏缇察觉到晃动,纤软的双臂无意识圈紧容绗的脖颈。


    容绗不紧不慢地重新托住苏缇,将苏缇放到床上。


    苏缇后背感受到坚硬而柔软的床榻,搂着容绗脖颈的手臂松懈下来。


    容绗垂眸盯着苏缇安静乖巧的睡颜,似乎苏缇身上馥郁的甜香在苏缇寝宫更加浓郁起来。


    半晌,容绗才轻手轻脚地给苏缇褪去外衣。


    不得不说,苏缇长了张漂亮脸蛋。


    还有个好爹。


    虽然是个太监。


    容绗退出苏缇寝宫。


    谢真珏揽下朝中政务,与苏缇聚少离多,偏生今日婚事实在是喜事一件。


    谢真珏等不到明天,忙到子时还是去了苏缇寝宫。


    苏缇还在睡,安安静静蜷着睡觉,脸也只露出小半张。


    谢真珏告喜的话就这么吞了回去。


    谢真珏坐在苏缇床边,摘下自己手上各式戒指,逐一套进苏缇秀美柔软的手指中,伸手抚了抚苏缇软绸般细密的发丝。


    苏缇好似睡梦中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乖乖蹭了蹭谢真珏手心。


    谢真珏指腹浮起软糯的触感,眸色微融,“别人有的,吾儿也要有。”


    “为父在,你比谁也不低一等。”


    第155章 反派阵线联盟


    苏缇醒来时,发现自己板板正正仰躺在床上。


    容绗从前太子沦为小太监的奴仆,自不会做多余的事。


    也就只有谢真珏看他睡觉姿势不顺眼,觉得他应该像皇公贵人那般形容舒展,大气地睡觉。


    每次过来都会给他摆正他过于拘谨的睡姿。


    苏缇把套在指根的戒指一个个摘下来,放进他枕边的玉匣子中。


    很快就有小太监推门进来,“小公子,可要奴才伺候梳洗?”


    小太监端着热水巾帕,恭敬地低着头。


    苏缇不需要伺候,容绗是谢真珏塞进来,让他看着的。


    其他太监宫女明知道苏缇不需要,又不敢违抗谢真珏威严,每天仍旧照例询问,得到苏缇明确回复才敢退下去。


    苏缇这次盯得有点久。


    中宫上下谁人不知谢厂公最是宠信这个干儿子,不长眼上去招惹的,无一例外没有好下场,尽数葬送在谢厂公手中。


    小太监咽了咽口水,百般思虑出了何种岔子,试探回道:“进保公公不见了,容绗主子一大早就去找了,这才没来伺候小公子。”


    容绗被剥了父姓,是主子没有主子的荣光,是奴才偏偏身份高贵。


    于是被宫人们这样不伦不类地称呼着。


    小太监好久没听见动静,暗自计较小公子不是因为此事不快?


    世家贵族皆以豢养男宠为风,认干儿子亦或是收做奴仆的方式。


    且不提小公子跟谢厂公到底是何种关系。


    凭借谢厂公对容绗折辱,小公子又只肯让容绗近身。


    容绗如今身份,宫人皆猜测,容绗怕是成了小公子的裙下臣。


    小公子被谢厂公捧在心尖儿上,千娇百宠。


    而沦为小公子男宠的前太子,宫人暗地不耻,但一时之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辱他了。


    小太监就是听信宫中谣言,才对苏缇解释容绗去向。


    没想到,小公子还是不言不语。


    小公子不在意容绗?


    小太监实在拿捏不住苏缇的心思,硬着头皮抬头觑苏缇脸色。


    苏缇墨缎的乌丝披散在雪软的寝衣上,美玉般精雕细琢的小脸儿洇着惺忪的薄红,纤长的睫毛蝶翼般掀起,清露似的眼眸出着神。


    如花似眷。


    小太监一时看楞了。


    “嗯?”苏缇回神,微微抬起细白的下巴,柔腻的颈子折出优美的弧度,漂亮的曲线,直直蜿蜒到莹白皎润的锁骨。


    进保是容绗从小到大的贴身太监。


    容绗被废黜,进保也形影不离,跟随容绗住进了偏僻的宫殿。


    现在进保意外失踪,容绗难免情急。


    “把水盆放下就好,”苏缇抿起嫣软的唇瓣,“你叫几个人去帮容绗一起找。”


    小公子果然对前太子有几分在意吧。


    小太监连忙应下,放下水盆离开了苏缇寝殿。


    苏缇用温水净了脸,兀自换上小太监服饰,独自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的角落处特地开辟出来一小块给苏缇种药材。


    药材被苏缇精心种着,又处在御花园的肥膏之上,每一株都枝繁叶茂。


    苏缇在御花园待了两个时辰左右。


    烈阳攀爬到了正中,明晃晃地晒着人,苏缇雪腮都泛出浅浅细汗。


    由远及近的女声在御花园响起,透着丝丝得意。


    “我做了什么?不想嫁给小太监当妾,我还能做什么?”女子皮笑肉不笑道:“当然找太后哭诉,求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表哥怕是不知道,太后娘娘的侄子对一位渔女强取豪夺,害死渔女全家,现在被押入大理寺,主审官正是我父亲呢。”


    容绗淡淡垂眸,避开与他身量堪堪齐平的女子视线,回道:“这事我昨日知晓了。”


    “容璃歌,”容绗唤女子姓名,“即便这样,你也不该用舅父权利谋求婚亲,有损舅父官声。”


    容璃歌抬手紧了紧自己耳旁的珠钗,冷眼扫过容绗,“那又如何?难不成让我真的嫁给一个小太监?”


    “我倒是不怕,我只怕洞房花烛夜吓死他呢。”


    容璃歌走近容绗,略带英气的眉挑起,意味不明道:“表哥,宫中传闻你成了那小太监的男宠,可是真的?”


    容绗短蹙了下眉心,不动声色错步,避开容璃歌。


    容璃歌扫过四周忙碌的小太监,“看起来所言非虚,他竟派这么多人为你一起寻进保公公。”


    “的确,自从谢真珏把你送给那个小太监,不仅皇宫内拜高踩低的太监宫女,就连皇帝太后对你的欺压都少了几分。”


    容璃歌点着头,蓦地话音一转,“不过,你为了得到庇护愿意献身那个小太监是你的事,我可不愿意!”


    “容璃歌!“容绗皱眉呵斥道:“慎言。”


    容璃歌并不理会容绗的斥责,凉薄的唇角刚要勾起,耳畔微动。


    “谁在哪里?”容璃歌眼风扫过葱郁的草丛,唇线绷紧。


    容绗顺着容璃歌视线看去,眸色微敛。


    他只顾着跟容璃歌争执,竟忘了这里是苏缇的小药圃。


    容绗遮掩下眸子,朝着草丛走去,越过重重叠叠的草丛,角落处围着一圈栅栏,苏缇就在其中,“小公子又来种药材?”


    宫里称得上小公子的,也就只有那位大太监的干儿子。


    谢真珏行事高调无所顾忌,他这个干儿子倒是没听见多少风言风语。


    不清楚是谢真珏有心隐藏,还是这位小公子性格如此。


    说起来,容璃歌还未见过被那位心黑手狠大太监如珠如宝呵护的小太监真容。


    容璃歌心神微动,跟了上去。


    苏缇收起小铲子放进篮筐中,拿出怀里的绢帕拭净手心的泥土,扶了扶头上快要滑落的三山帽,抬起娇腻透粉的小脸儿,被细汗濡湿的乌软纤睫衬得眸心纯稚干净。


    容璃歌眼眸微缩,又很快归于平寂,有意无意掠过旁边等着接苏缇手中小篮子的容绗。


    原来当初被国师批命格不好的小太监这么漂亮么?


    苏缇也看到了容绗身旁的女子。


    女子一身湖蓝衣裙,眉目中自带几分英气,五官与容绗有四分相似,只是气质多了些许张扬肆意。


    苏缇正准备收起目光,下一瞬容璃歌忽然俯身逼近。


    容璃歌端起一抹柔静的笑容,勾唇轻声道:“小公子,你知道我是谁么?”


    “日后我可不要做你的妾室,”容璃歌伸出手指轻轻点着苏缇薄稚的胸口,闺阁女子对情郎使性子般,夹着嗓子道:“你若是真心爱我,就让我做正妻,如何?”


    苏缇清眸巍巍细缩,蹲身不稳,跌坐进泥土之中。


    苏缇掌心撑在地上,刚擦干净的手指重新沾满泥巴,之前细致的清洁打了水漂。


    苏缇反应不过来,透出迷茫的软眸有点呆。


    容璃歌见状愣了下,冰寒的眸色倏地融消几缕。


    胆子好小,这样也能被吓到。


    容璃歌挑眉,正打算再说些什么,最好再吓唬这个小太监几句,让他自己回绝谢真珏安排的亲事。


    容绗冷致的音色响起。


    “容璃歌,”容绗伸手去扶苏缇,对容璃歌浅淡又不容拒绝道:“你该离宫了。”


    容璃歌没什么感情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微不可察的的笑意散尽。


    容璃歌瞧着上赶着献殷勤的容绗被小太监避开,唇边溢出几声冷笑。


    “是,”容璃歌的声音像是从牙齿挤出来般,故意矫揉造作道:“表妹这就出宫,不碍表哥的眼。”


    容绗眉心蹙了蹙。


    容璃歌一甩袖子,转身大踏步离开。


    苏缇避开容绗伸过来的手,拎起自己小篮子看着容璃歌算不得开心的背影,“她长得好高。”


    容绗自然地收回被苏缇拒绝的手,“小公子多吃饭,也会长得跟她一般高。”


    “我每顿都吃两碗饭,除了朝食和夕食,干爹又额外给我加了一顿饭。”苏缇歪歪头,盈澈的眸心团着困惑,“我还要多吃多少,才能长得跟她一般高呢?”


    苏缇表情太认真,容绗有点被苏缇问到。


    容绗习惯了苏缇的性子,思索后答道:“她有次三天没吃饭,用膳时她整整吃了三个时辰,一口气未歇。”


    苏缇算了下,自己一顿饭只用一炷香,也就是半个时辰。


    容小姐三个时辰不停歇,需要吃十二碗饭。


    “那我还是不要跟她长得一般高了。”苏缇发觉自己实在比不过容小姐。


    容绗不置可否,“鲜少人敌她的饭量。”


    容绗又道:“多谢小公子派人帮我寻找进保公公。”


    苏缇问:“找到了吗?”


    容绗摇头,“还没有。”


    容绗拿过苏缇手上的小篮子,半晌道:“或许我不找了,人就该出现了。”


    苏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要去找干爹,你去吗?”苏缇询问容绗。


    容绗攥着小篮子的手指收紧,“我就不去了,我帮小公子把篮子送回寝殿。”


    苏缇应了声,自己去找了谢真珏。


    朝中大政几乎是谢真珏和太后把持,小皇帝看上去也无心政务,整日地吃喝玩乐。


    苏缇到谢真珏寝殿时,谢真珏正在批阅奏折。


    谢真珏撩起眼皮看了苏缇一眼,动都未动,吩咐身旁的小庆子,“打盆热水,给你家小主子好好涮涮身上的泥。”


    苏缇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小庆子把热水端过来,洁完手和脸才朝谢真珏走过去。


    谢真珏扔给苏缇一本奏折,“念。”


    苏缇跪坐在谢真珏身边,双手捧起谢真珏扔给他的奏折,清凌的睫毛扫过明黄奏章上的内容,有了大概才开口。


    “胡尚书之子胡澎强掳潘氏之女潘馍花,后虐杀潘氏一家共计五口人,此案残暴恶劣,臣上奏圣上,赐死胡澎。”


    苏缇念完,谢真珏已经给下一本奏折批注好,又拿起一本奏折。


    谢真珏启声,“你觉得呢?”


    谢真珏从不避讳苏缇看奏折,有时也会询问他的想法。


    苏缇没什么想法,“送去大理寺,大理寺卿会按照国律处置胡澎。”


    “继续。”谢真珏眼皮未抬。


    苏缇想了想,放下奏折,“他不应该在奏折写这种事。”


    谢真珏侧眼,“那他应该写什么?”


    苏缇指着奏折上“胡尚书”三个字,抿起殷红的唇线,“比如写胡尚书包庇幼子、以权谋私,比如写大理寺卿贪污受贿、徇私枉法。”


    苏缇说完,周围没了声音。


    谢真珏静静地看着苏缇。


    苏缇补充道:“夫子教过,陈平不知钱谷之数。”


    官员要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太学没有白上,”谢真珏拿起奏折,草草翻看了遍,随手扔到地上,“还有一点,他既非吏部又非御史,胡澎无官无爵,他这个奏章处处都是错。”


    苏缇清眸颤了颤。


    谢真珏厌烦地将身后童子戏莲元宝枕投掷出去,挥手让小庆子收拾,“将这位被当枪使的陈大人下狱。”


    小庆子小跑着去收拾满地狼藉,附和道:“陈大人当初为厂公送软枕时心思又巧又妙,如今看来也是个蠢的。”


    谢真珏虚虚搭眼,没有训斥小庆子多嘴多舌。


    谢真珏眼风一撇,吊起的眉梢刮过苏缇,“听见没有,人要是犯蠢,哪儿都不受待见。”


    苏缇扭过头,辩解道:“我没有去太学,是去种药材了。”


    谢真珏鼻腔溢出冷哼。


    “呵,你以为种药材好到哪去?你也好意思说出口。”谢真珏睨着苏缇,“你若是下次在太学再考个倒数,连那些蠢笨的皇子皇女都比不过,趁早老老实实当咱家的干儿子,省得浪费太傅教授你。”


    苏缇眸心泛起迷茫。


    他不就是谢真珏的干儿子么?


    谢真珏见苏缇懵懵懂懂不通人事的表情,更是狠狠闭上眼睛。


    谢真珏向来话多,嘴巴又坏。


    苏缇听懂一半都是多的。


    苏缇向来等着谢真珏说完,自己再说自己想说的。


    即便没甚关系,但是苏缇想说就说。


    惹得谢真珏更生气也没关系,谢真珏一直阴阳怪气,苏缇看不出区别。


    “干爹,”苏缇开口解释,“大灾之后有大疫,皇帝登基后黄河水褪,要救治灾民的。”


    “还用你说?”谢真珏道:“咱家早把太医院半数人送往受灾地域了。”


    谢真珏抬眼,“你种药材是要给灾民配药方?”


    谢真珏顿时直起身,抚掌笑开。


    他怎么没想到?


    谢厂公之子不辞辛苦,亲手种植药材为受灾灾民研制医药,重民之情感动上苍。


    这说出去,可比叛国弑君好听多了。


    谢真珏隔空点了点苏缇,喜笑颜开道:“好儿子,咱家明日就让宫人把你种的药材全拔了,送往灾区。”


    苏缇清眸微微瞪大,急得把自己的小脑袋快摇成拨浪鼓了。


    “干爹,我没有,”苏缇试图阻止,“我不会配药方。”


    谢真珏已然听不进苏缇的话了,兀自道:“送往灾区后,再过几日咱家就请旨册封你为世子。”


    “救世不世之功,当个世子绰绰有余。”谢真珏敲锤定音。


    苏缇觉得不大行,世子这么容易当的吗?


    苏缇努力拉回自己被谢真珏带跑的思绪,提高声量,“可是干爹,那些药材我是给你种的。”


    不是给受灾民众种的也可以吗?


    受灾民众几万人,他种的几十个药材怕是不够。


    而且受灾地区距离京城路程,足有一月有余,运送几十个药材的费用,还不如去受灾地区周边购买,亦或是大批量收购值得。


    谢真珏提笔的手停了下,“给咱家种的?”


    苏缇点点头,“干爹肝火旺,需要清热解毒。”


    谢真珏微眯眼。


    这小子是不是拐着弯儿骂他性格残暴?


    偏生苏缇一双清眸澄澈见底。


    谅他也没这个胆子。


    “虽然蠢,但还算是有孝心。”谢真珏道:“那就留一半,另一半运往灾区。”


    苏缇困惑住了,那不就更少,更费银钱了吗?


    谢真珏拟了旨意,吩咐小庆子交代下去。


    谢真珏放下毛笔,侧靠在软枕上,不紧不慢地转动食指上的戒指,问道:“你派人帮容绗去找他身边的大太监去了?”


    苏缇点了头。


    “找到了吗?”谢真珏追问。


    “没有,”苏缇有些磕绊地复述容绗的话,“容绗说,可能他不找了就找到了。”


    谢真珏闻言,哼笑,“他倒是聪明。”


    “咱家把容绗指给你,他做事也不算用心,生活起居也未必事事周全。”谢真珏道:“起码,伺候你享乐这件事,他就没做好。”


    苏缇察觉到谢真珏的注视,干巴巴道:“还好?”


    苏缇眸心清稚,挺翘的小鼻子为他添就了层浑然天成的娇憨。


    看着金尊玉贵,实际好养活得厉害。


    谢真珏眼不见心不烦,骂道:“他也就是跟了你这个好主子,跟着别人早就被玩死了。”


    谢真珏抬手叫人,“让容绗换上舞女服过来,就说小公子想看他跳舞。”


    谢真珏吩咐完,殿内立刻有人应下。


    苏缇提出反驳,“干爹,我不想看容绗跳舞。”


    准确来说,“我不想看任何人跳舞。”


    苏缇给谢真珏比划,双手掌根齐平,“他们跳舞都这么劈叉,看着好痛。”


    “又不让你跳,痛什么?”谢真珏不理会苏缇的小性子,“娇气。”


    谢真珏骂苏缇娇气,苏缇的肚子立马娇气地叫起来。


    谢真珏一眼就看出原因,“下次再种药材忘了时辰,直接饿死算了,省得总是咕咕叫,吵得咱家心烦。”


    谢真珏数落完苏缇,命人准备一桌膳食端上来。


    不过一个时辰,容绗就到了谢真珏的寝殿。


    容绗身上是浆洗发白的青色长袍,长发被一根木簪子束起,低眉对谢真珏与苏缇行礼,“见过谢厂公,见过小公子。”


    “半日不见,咱家看着太子殿下的傲骨又长回来了。”谢真珏似笑非笑,狭长的眼眸洇着狠厉,“礼也不好好行了,自称也没有了,就连咱家的话都敢不听了。”


    容绗低垂着眼眸,“谢厂公不给活路,临死前留下几分颜面也是好的。”


    “怎么会呢?”谢真珏道:“只要太子殿下愿意把兵符交出来,咱家保证,不止太子殿下就连太子身边人,咱家都能一齐保全。”


    容绗不为所动,“谢厂公有所不知,赤微军不认兵符只认人,拿到也无用。”


    “太子殿下诓咱家不是?”谢真珏审视着容绗神情,“先皇如何拿着兵符清了他三个兄弟,咱家也是在史书见过的。”


    容绗无波无澜接受谢真珏的探究,竟纹丝不动。


    谢真珏眼珠微微转动,思量容绗话中真假。


    他不信,但是容绗未免说得太信誓旦旦。


    谢真珏退了一步,转音道:“若是如此,太子殿下把兵符交给咱家,不就更不怕咱家用它做什么了?”


    “一个无用的兵符换太子以及太子身边人安全,不是物有所值?”


    容绗沉默道:“兵符是父皇交由,不敢轻易送出。”


    正是了。


    先皇生前并不喜太子,死前却把兵符托付给容绗。


    谢真珏不信这兵符毫无用处。


    谢真珏不欲于容绗多言,只道:“你小主子想看你为他跳舞助兴,你可愿意?”


    容绗静默地站着。


    是无形的拒绝。


    谢真珏招招手,四个膀大腰圆的太监进殿,将殿内的容绗拖走。


    先前,谢真珏嘱咐的膳食已经做好送了过来。


    谢真珏对上苏缇欲言又止的眼神,嗤笑道:“你若是为他求情趁早歇了这个心思,帮人是要看脑子的。”


    “聪明人既能自保又能不动声色保全他人。”


    “蠢人呢,”谢真珏视线似有若无落在苏缇身上,“蠢人把自己搭进去不说,还能让他人的处境变得更糟糕。”


    谢真珏故意问:“你觉得你是哪种人?”


    苏缇在谢真珏目光中明确了答案,不过,“干爹,你再打人,你肝火就更旺了。”


    谢真珏气结,白苏缇一眼,“废话多,吃你的饭。”


    苏缇拿起筷子,谢真珏又嫌弃道:“坐远点吃。”


    谢真珏喜洁好净,也不愿人近身。


    苏缇挪了挪屁股。


    容绗骨头硬,外面嘹亮的鞭声,一声响过一声,容绗硬是一声不吭。


    鲜红的血痕浸透了容绗整个脊背。


    容绗的唇色越来越苍白,失温的肌肉群不受控地颤抖,额头冷汗滴落进容绗眼睛,刺痛着容绗的眼球。


    “太子殿下,”小庆子让小太监们把人带上来,低头弯腰,指了指地上晕厥的肥胖宫人,笑道:“您看,这是哪位?”


    进保陪了容绗十几年,容绗即便瞎了也能认出来。


    小庆子十分满意容绗屈辱中夹杂愤怒的表情,继续道:“您只要答应谢厂公,奴才立马请太医院为进保公公诊治。”


    “太子殿下,世道变了,您看哪个跟谢厂公作对有好下场的。”


    “人啊,就是要认命。我是奴才命,您是皇子命,我认。”


    小庆子蹲下身,伸手板正进保公公气若游丝的脸,让容绗看清楚,接着道:“您从皇子命一夕之间成了奴才命,您也得认。”


    容绗咽进口中上涌的鲜血,死死盯着脸上青青紫紫的进保,问道:“我要是不认呢?”


    小庆子松了手。


    进保公公的脑袋实打实砸在地上,哼笑,“不认就得死。”


    容绗胸腔被那声清脆的响重击,像是认命了,闭眼道:“我愿意交出兵符,但是谢厂公得为我寻一样物品。”


    苏缇不挑食,就是吃得慢些,半个时辰才用完饭。


    谢真珏让人把膳食撤下,瞟了眼苏缇,“吃了就睡?眼皮都快合上了。”


    苏缇揉了揉眼睛,“我没有要睡觉,吃完饭就睡觉对身体不好。”


    容绗被小庆子叫人拖进来从殿内跪着,谢真珏仿若没看到,像是惩戒容绗之前的无礼。


    “没睡就好,咱家跟你说正事。咱家给你定了两门婚事,都是好人家女儿,”谢真珏掠过堂下跪都跪不稳的容绗,对苏缇道:“其中一位妾室是太子殿下表妹呢。”


    苏缇捧着热茶,小口喝着解腹中油腻,闻言拒绝道:“干爹不行的,我喜欢男子,不喜欢女子。”


    苏缇扭过小脑袋,软眸清润,“我不能跟女子成婚。”


    谢真珏皱眉,并不能理解苏缇的意思。


    他以为苏缇沾上世家贵族玩男宠的风气。


    “男子玩玩算了,”谢真珏道:“正经还是要娶女子。”


    苏缇想了想,“我今日碰见容家大姑娘了,我跟她成婚能不能让她做正妻?她想做正妻来着。”


    谢真珏眉间沟壑更深。


    容璃歌还未入府,谢真珏就浮现出一张刁钻刻薄的面容。


    这样的搅家精还未成亲就挑三拣四,成亲后还得了。


    方才谢真珏已然拒绝苏缇一次,立刻再拒绝他第二次,显然有点说不过去。


    谢真珏思虑期间,膝盖被压上一个重物。


    苏缇困得眼皮打架,撑不住倒在谢真珏膝头。


    谢真珏犹豫片刻,抚了抚苏缇毛茸茸的小脑袋,“随你。”


    没人能从他手掌心翻出花来。


    “奴才送小公子回寝殿休憩,”容绗头磕在地上,后背的鲜血已然凝固。


    送苏缇回不回寝不要紧。


    要紧的是,容绗一言一行都在表明,他对谢真珏低头。


    谢真珏自然顺水推舟。


    容绗上前,手指堪堪触碰到苏缇粉润雪颊时,被谢真珏蹙眉叫停。


    苏缇天真,不知情事。


    干儿子不知是做什么,奴仆收入房中也不知做什么。


    谢真珏没想过让苏缇收了容绗,容绗心思狡诈,不是苏缇能够应对得了。


    刚刚苏缇口口声声说喜欢男子。


    谢真珏投向容绗的目光多了几分防备。


    “你且退下看伤,”谢真珏没有让容绗低头落空,而是道:“咱家会命太医院院令为进保公公诊治,赐他一座宅子和百亩良田,让他颐养天年。”


    容绗伸出的指尖顿了顿,收回,对谢真珏行礼,“谢过谢厂公。”


    谢真珏挥手让容绗退下。


    “冤家。”谢真珏目光转向伏在他膝头熟睡的苏缇,伸手将苏缇手心攥着他的袍角抽出,俯身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苏缇抱起。


    谢真珏托抱起苏缇,苏缇温热软嫩的小脸儿恰恰好好贴在谢真珏侧脸。


    谢真珏有些不适应,又莫名被这种柔糯的触感吸引,轻轻拍着苏缇纤薄的脊背,哄小孩子般道:“你可要好好为我们谢家开枝散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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