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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阴郁小漂亮在狗血文当炮灰跟班[快穿] 155-160

155-160

    第156章 反派阵线联盟


    谢真珏最清楚事不宜迟四个字,转天求见了太后。


    “姑母,谢真珏那个死太监痴人说梦,要给他命贱的干儿子娶三妹妹为妻,被儿臣疾声厉色拒绝了。”


    丽贵妃人如其名,姿容艳丽,现下抚帕垂泪多了几分楚楚动人,声泪俱下控诉道:“依照儿臣看,他这是心野了,都不把姑母放在眼里了。”


    太后靠在软塌上,闭着眼手指拂云鬓,“闭嘴,哀家被你哭得头都痛了。”


    太后年逾四十,眼角无甚皱纹,面色红润有光泽,保养得分外得宜。


    “你自小便厌恶素漪,谢真珏让素漪嫁给他干儿子为妻?怕不是你唆使的。”太后睁眼,眉目天然自带威严凌厉,“现听闻谢真珏又只给他干儿子求娶容家大姑娘,主意落空,心下不满索性全诬在谢真珏身上。”


    赵素婵就是这么想的,但她不能认。


    “姑母,你怎能这般想我?”丽贵妃状似满腹委屈,“我便是再与三妹妹不睦,也不愿拿终身大事去害她,让她平白嫁给一个小太监。”


    太后面上浅浅。


    丽贵妃不动声色看向太后身侧,故意提高些声量询问道:“仪贵人,你与三妹妹素来交好,你可懂本宫为姊妹忧虑的心?”


    仪贵人不是女子,乃是一位容貌清秀的男子。


    凌怀仪前工部尚书之子,其父因贪墨赈灾款,被先皇下狱。


    先皇虽未曾株连九族,然凌怀仪也受其牵连,入宫为仆。


    先皇驾崩不久,谢真珏强压国师出世,卜算当今圣上天命。


    国师给出了天命所归的三条箴言。


    以及批算了数十人的命格。


    其中凌怀仪命格尤甚,光照紫薇,气焰绝盛。


    由此,谢真珏请小皇帝纳凌怀仪入后宫为贵人,盼得凌怀仪日后能够辅佐真龙。


    凌怀仪最近昏昏沉沉,眼前总是密密麻麻闪过什么,看不清晰。


    被丽贵妃点名,头脑更加晕厥难忍。


    丽贵妃见状道:“仪贵人这是怎么了?是不觉本宫疼惜姊妹,还是仪贵人对三妹妹没有放下?”


    “恕本宫多嘴。”丽贵妃拨了拨护甲道:“仪贵人既然已经入宫为皇上贵人,旧时再有什么情谊也该断了。”


    凌怀仪鼻框酸涩,如若他父亲不出事,他本该与素漪妹妹两情相悦,做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


    只是现下,自己身为男子入宫为妃不说,素漪妹妹也被权势滔天的谢厂公折辱做太监为妻。


    国师批什么他命好!明明是苦极了。


    凌怀仪深知自己势单力薄,连忙跪下请罪,“奴才绝无此意,贵妃娘娘乃是世家小姐争相模仿的名门贵女,自是胸怀大度爱护姊妹的。”


    饶是凌怀仪做小伏低,丽贵妃仍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丽贵妃冷哼道:“瞧你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改不了卑贱。”


    太后蹙眉,不紧不慢拨着指尖的紫檀佛珠,“身为贵妃出言讥讽贵人,成什么体统?”


    如今世家与平民的矛盾愈演愈烈,赵素婵这两句话放出去,少不了血雨腥风。


    丽贵妃自知失言,忙不迭挽起太后手臂,“姑母,儿臣就是觉得自己和仪贵人身为皇上后宫仅有的妃子,希望他能够尽心尽力辅佐皇上,莫给皇上丢人罢了。”


    丽贵妃见太后面色稍缓,继续道:“依儿臣看,就让仪贵人去佛堂抄写十遍法华经,练练心性最好。”


    她厌恶赵素漪,自然不会放过与赵素漪情谊甚笃的凌怀仪。


    而且男子入宫为妃,与她同侍一夫就令她恶心至极。


    偏生这个男子命格显贵,她还奈何不得。


    即便是名义上的,她也无法忍受,于是事事磋磨。


    凌怀仪命格贵,性子却极为怯懦,从不敢违抗。


    “仪贵人,”丽贵妃余光掠过还未应允的太后,捏向软柿子,“你以为如何?”


    凌怀仪跪伏在地上,头深深埋下去,一动不敢动。


    丽贵妃却觉得凌怀仪胆子大了,连她的命令也敢违抗。


    丽贵妃语气由此不悦起来,厉声道:“仪贵人,本宫问你话你敢不答?”


    凌怀仪不是不答,他只是太惊愕了。


    凌怀仪额头冷汗滴落进眼睛,狠狠刺痛了他脆弱的眼球。


    这些日子,眼前闪过的黑线。


    此刻,终于清晰起来。


    “反派女二好嚣张,敢这么欺负气运之子,要做好被毒蛇噬咬的准备哦。”


    “毒蛇?不会说的是谢真珏吧?”


    “欺负气运之子最厉害的就是大太监吧,他能给气运之子报仇?”


    “没见识,你懂什么叫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吗?爱情,你懂个屁!”


    ……


    层出不穷的文字,使凌怀仪眼花缭乱,也使他更加头痛欲裂。


    气运之子是指他吗?


    谢真珏会帮他报复赵素婵?


    怎么可能,明明是谢真珏将他推到圣上身边,让他一介男子为妃,进入皇宫这牢笼。


    凌怀仪哀伤不过几许,明显感觉如芒在背,顿时顾不得那些奇怪的文字,皮肉都绷紧了,“奴才多谢贵妃娘娘恩典!”


    谢真珏是否帮他报仇尚未可知,若是惹得赵素婵不快,她有千百种法子整治自己。


    赵素婵勉勉强强对凌怀仪态度满意,暂且放过了他。


    “姑母,”赵素婵放软声音,“仪贵人也愿意呢。”


    太后虚虚垂眼,掠过下首恭顺的凌怀仪。


    “难得你有这份礼佛之心。”太后赞许颔首,轻抬手背,“既如此,便下去吧。”


    凌怀仪如蒙大赦,行礼告退。


    外面日当头,阳光大剌剌照得人睁不开眼。


    凌怀仪甫出殿门,便撞见殿下正中的人。


    一身朱红太监服烧得像火,微微抬眸,那双狭长阴戾的眼睛却叫人如坠冰窟。


    凌怀仪甚至清清楚楚记得,这双眼睛的主人是如何似笑非笑地决定了他父亲的命运,他全族的命运以及他的命运。


    先皇的刽子手。


    先皇驾崩后,这位刽子手却没死,摇身一变成了当今圣上的亚父。


    成了仅次圣上太后,整个盛朝权势最显赫的人。


    凌怀仪下意识恐惧撤步,被搀扶他的小宫女稳稳按住。


    “主子?”小宫女不解询问,见凌怀仪面对谢真珏神情恍惚,也不敢细看殿下人,只得小声道:“谢厂公求见太后,恰逢赶上丽贵妃面见太后。想来丽贵妃出来,谢厂公便能进殿了。”


    可谢真珏这样的身份,直接迎入就是,何须站在殿外听诏?


    没等到凌怀仪多想。


    凌怀仪身后为他执伞遮阳的宫人道:“主子,外面太阳大,不若早些回宫,轿撵已经为主子准备好了。”


    谢真珏眉眼被煞气和血气浸透,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阴鸷。


    凌怀仪再不敢看谢真珏一眼,胡乱点头,随着宫人指引,乘上阴凉下的轿撵。


    谢真珏抬头直直迎上那炽热太阳,微微闭了闭眼。


    他不可能一直屈居人下。


    他爬得越高,他们父子才会是给别人屈辱的人,而不是白白受他人作践。


    “今日怎地这般热?”丽贵妃堪堪踏出殿门,立刻有小太监为她撑起华盖。


    丽贵妃手指捻着帕子,拭了拭颈间不存在的汗意,这才看到殿下的谢真珏般,巧步过去,“原来是谢厂公在这里。”


    “本宫每次一见谢厂公阴测测的眼睛,”丽贵妃捂嘴轻笑,“立刻就觉得凉爽许多呢。”


    谢真珏薄唇勾起,看似忠顺,那双眼睛偏偏盛着居高临下的轻慢,“能为主子送去清凉,是奴才的荣幸。”


    “啪——”


    狠辣的掌风破碎空气,飒飒作响。


    谢真珏侧头,轻而易举躲过丽贵妃攻势。


    “贵妃娘娘,小心凤体。”谢真珏“好心”提醒道。


    “你敢躲?”丽贵妃差点闪到腰,怒不可遏指着谢真珏鼻子骂道:“狗奴才!”


    谢真珏不痛不痒,话家常般,“奴才儿子孝敬奴才,为奴才誊写了份清火舒肝的方子。”


    谢真珏模仿丽贵妃先前捂嘴轻笑,“依奴才看,贵妃娘娘更适用呢。”


    赵素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被一个太监讥讽,赵素婵只觉心肝肺都恨得厉害。


    “真不知谢厂公是不是没根儿久了,误以为自己是女人了?”赵素婵怒极反笑,佯装用手帕拭手,“儿子,谢厂公也能有子孙?这脸上擦的粉比本宫还多,怕是唤声母亲都使得。”


    赵素漪配得上什么?她也只配嫁给一个太监罢了。


    赵素漪可恨。


    眼前愚弄她的谢真珏更是可恨。


    “若不是姑母还需要你为哥哥澄清污名,本宫今日断不会轻易放过你。”


    丽贵妃抬手,小宫女意会上前搀扶。


    随着丽贵妃离开,丽贵妃身上浓重的香气也慢慢消散。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蠢得生厌?也会有人蠢得可爱?


    赵素婵自恃身份高贵,任意欺凌她瞧不起的凌怀仪。


    可她怎么不想想,身份高贵如她,在这皇宫内也只能徒步。


    凌怀仪再如何下贱,也是乘坐轿撵。


    赵素婵不会真以为,国师一句命格显贵是摆设吧?


    连他的笨儿子都知道,国师地位比圣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厂公,太后娘娘宣您进殿。”


    谢真珏毫无意外之色,淡淡拂去身上的灰尘。


    这运道,从今日便改了。


    慈宁宫外面的太阳西沉,天色也由明转暗。


    谢真珏从慈宁宫出来时,是与刚入殿时截然不同的意气风发。


    被谢真珏指去办事的小庆子犹豫上前。


    谢真珏立在慈宁宫殿前,低头掸了掸衣袖,“容家大姑娘可迎进宫了?”


    “迎进宫了,奴才已经让嬷嬷按照宫妃标准调教容大姑娘,绝不给小公子丢丑。”


    小庆子一边说着一边觑着谢真珏神情,面带难色开口,“只是,大臣家眷无诏不得入宫,容大姑娘又是进宫又是从宫中出嫁…”


    没有太后懿旨,怕是谢厂公要犯下大不敬之罪。


    “谁说无诏?”谢真珏眼角往后一瞥,“宣诏的人,不是已经去了么。”


    小庆子错愕抬头,一名小太监捧着明黄懿旨从慈宁宫出来,赶往宫门方向。


    谢真珏迈下台阶,细长的眼尾在慈宁宫周围环顾了圈。


    谢真珏目光层层掠过,目光所及的太监宫女纷纷下跪,抖若筛糠。


    谢真珏抬手,吩咐道:“将这些奴才下入慎刑司。”


    小庆子刚办完谢真珏交代的差事,回宫就碰上谢真珏处置奴才,还未来得及询问缘由,又听谢真珏道:“这些奴才侍主不利,谄媚主上进献谗言。”


    谢真珏话音落听,被扣上大罪的奴才纷纷磕头求饶。


    “谢厂公,奴才不敢的,饶过奴才吧!”


    “奴才没有朝太后娘娘进谗言,奴才只是殿外伺候,鲜少面见太后娘娘!”


    “谢厂公,奴才不要去慎刑司,会死的!”


    ……


    谢真珏将那些涕泗横流的哭喊声甩在身后,一步一步迈得极稳。


    谢真珏回寝殿时,恰逢苏缇用膳。


    “今日太学可曾去了?”谢真珏坐在苏缇对面。


    苏缇正要点头,身后的容绗代为答道:“小公子今日被太傅夸赞大字进益许多。”


    苏缇咽下口中米粒,雪嫩的软颊浮着气血透出的粉润,清露般的双眸抬起,开始小鸡啄米,“嗯嗯。”


    谢真珏没好气道:“嗯什么?皇子皇女三岁练字,七岁就有了风骨。你如今这般年岁,还在练字,说出去不笑掉人大牙?”


    苏缇解释道:“干爹,我会写字,但是太傅教的字体我没学过,需要时间练习。”


    谢真珏自是不听。


    “让你读四书五经,让你写论策,你不会。”谢真珏骂道:“狡辩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苏缇眼见着谢真珏又要骂自己,用公筷有些笨拙地夹起一块鱼腹放进谢真珏碗里。


    苏缇歪了歪小脑袋,挺翘的小鼻子衬得苏缇格外漂亮娇憨,“干爹,吃鱼。”


    谢真珏看了苏缇一眼,哼道:“哄人你也有一套。”


    谢真珏拾起玉箸夹起那块白嫩鱼腹肉放进口中,汁水丰盈、清香鲜甜。


    “读书,你不用功便罢了。”谢真珏道:“繁衍子嗣、继承香火,你务必要上心,可知道?”


    苏缇不大知道。


    苏缇清眸洇出些许迷茫,小声道:“干爹,我是男孩子,不会生小宝宝。”


    谢真珏闲闲撩起眼皮。


    今日丽贵妃的话倒是给了他启发。


    之前他以为苏缇说喜好男子,是附庸京城世家贵族豢养男宠的风雅。


    现如今,苏缇又说这样的话。


    谢真珏朝苏缇招手。


    苏缇放下手里捧着的碗,朝谢真珏那边挪了挪。


    苏缇动作太慢,谢真珏等不及。


    谢真珏手指修长却有力,一把圈住苏缇纤白伶仃的腕骨,将未来得及近身的苏缇用力拉到身前。


    苏缇糯玉般的小脸儿砸进谢真珏胸膛,脆弱雪软的皮肤立刻娇气地泛起薄红。


    谢真珏下颌微低,磨砂似的沉越嗓音钻入苏缇耳膜,“咱家可是把你当成女儿家养了?”


    又是喜爱男子,又是以为自己要生育子嗣的。


    “干爹?”苏缇眼尾漫着湿红,嫣软的唇角浮着稠秾的胭色,就连微微上翘的鼻尖都晕开海棠粉润,整张小脸儿纯稚而懵懂。


    谢真珏敛眉,搂着苏缇纤糯的腰肢把人压在身下,推开碍事的小食桌,汤汤水水瞬间洒落一地。


    谢真珏全然不顾那些,伸手撕开苏缇下摆,冰凉的手指合掌探入。


    “谢厂公?!”容绗下意识上前制止。


    谢真珏将苏缇压得死死的,入目便是谢真珏瘦削但不单薄的脊背,完全而绝对地笼罩着身量纤姣的苏缇。


    苏缇头顶的三山帽掉落,软绸般乌亮的发丝铺了一地,衬得迤逦精致的五官都透澈纯粹。


    苏缇清软的眸底弥蒙出更多的水雾,泉水洗过的玉石般奢贵泠致。


    苏缇双手撑出抵在谢真珏的肩膀,抿起殷红的唇瓣,娇气地皱起鼻尖。


    谢真珏头都未抬,仿佛给容绗这种奴才一个眼神都懒得,“滚出去。”


    谢真珏掐住苏缇双腕,拉过苏缇头顶,钉死在地上。


    苏缇从未被这样对待过,好像成了砧板上的鱼,陌生的恐慌丝丝缕缕缠绕住苏缇四肢,迫使他奋力挣扎逃脱,惊慌喊道:“爹爹,不要。”


    事实上,苏缇也如同游鱼般在谢真珏申下扭动,企图远离行事不明的谢真珏。


    寝殿门渐渐合掩,橘黄的光影钻过门缝,从苏缇细嫩娇腴的大腿肉掠到苏缇泛粉的膝盖,再到他破碎亵裤半遮半掩的莹腻纤润的小腿,最终停在苏缇松松垮垮的雪白足袋。


    大门合掩,室内晦暗。


    谢真珏的指尖被苏缇身上的温度浸染,又慢慢变得濡湿。


    浮动的馥郁甜香从苏缇怀中散开缠绵上谢真珏的面庞。


    剔透的细泪顺着苏缇稚钝的眼尾坠落,天真的眉眼被粉色的欲念交织,复杂而矛盾的情态,奇异地摄人心魄。


    终于,苏缇在谢真珏腰侧屈起的伶白小腿无力地滑落在地。


    谢真珏抽出手掌,将地上抽泣的苏缇抱到腿上。


    苏缇秀美的手指抓着谢真珏胸前的衣襟,纤长的睫羽缀着圆润温热的泪珠,小嘴巴抿得紧紧的,雪腻的脸颊被他哭得粉润。


    “胆子这般小,以后如何能做生杀予夺的勋贵?”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严父对待幼子的眼泪,也不可能不动容。


    谢真珏是个太监,身有残缺。


    不愿意人近身,也不愿意与人肢体接触。


    现下也不得不清洁完自己的手,又轻柔地给苏缇拭泪,“爹爹又不做什么,只是看看吾儿是否身体健康,可不可以为谢家传宗接代罢了。”


    苏缇吸着小鼻子,稚嫩的胸膛起起伏伏,俨然情绪还未平复的模样。


    “不哭了,”谢真珏向来刻薄寡恩,如今对着泪水涟涟的苏缇哄了又哄,取笑道:“莫不是你这个小冤家是水做的不成?哭起来没完没了。”


    苏缇微微张开靡红的唇肉,小口小口喘着气,仿佛这样才能平稳过于激荡的情绪。


    “娇娇儿。”谢真珏为苏缇细细地抚着胸口,待苏缇缓和些许才添就几分郑重的神色,“爹爹如今有你便罢了,你是乖的,时时刻刻都想着干爹。”


    “然而你身边无人可托。”谢真珏道:“若是爹爹不为你思虑以后,待你百年,谁为你焚香叩拜?”


    苏缇清眸的水色还未完全消退,现下又泛起点点茫然。


    谢真珏屈指拂去苏缇眼角的湿润,轻声念道:“若无子嗣后人,吾儿变成孤魂野鬼,是要受欺负的。”


    “没、没人欺负我。”苏缇清软的嗓音含着糯糯的哭腔,断断续续道:“我不要干爹、不要干爹再这样做了,痛。”


    “小哑巴也会说话了。”谢真珏难得见苏缇讲这么多话,又是撒娇又是使小性子,拿心爱的幼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谢真珏抹去苏缇脸上的泪痕,应允道:“没有下次了。”


    苏缇板着小脸儿点头,小大人的模样,可是他雪腮上的肉腴都未褪下。


    谢真珏伸手揉了下苏缇嫩红的唇角,笑骂道:“小冤孽。”


    “洗洗脸,换身衣服。”谢真珏说:“为父已经把许你的容家大姑娘迎进宫了,等嬷嬷好好调教几日,便让你们成婚。”


    “承安小世子在皇宫成亲,哪怕亲王也甚少有这种待遇。”谢真珏计划好了一切,“到时吾儿就更加尊贵。”


    苏缇进入内室,换了破烂不堪的裤子,又捧着清水洗干净脸上的泪痕。


    苏缇出去时,谢真珏已经离开了。


    容绗正在收拾狼藉的地面。


    “夜深了,”容绗目光徘徊在苏缇颈间,柔腻的脖颈光洁如玉,并未有什么旖旎的红痕,“小公子换了新衣,要去哪里?”


    苏缇转头朝外看去,这才发觉月亮已经挂上枝头。


    这个时间,并不好随意出入后宫,哪怕是苏缇。


    苏缇把从匣子拿出的金簪递给容绗,“我听说,婚前都是要给未婚妻送定情信物的,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容大姑娘。”


    “小公子?”容绗眼眸微闪,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苏缇手中的簪子。


    苏缇见容绗不动,眸底由困惑到了然。


    苏缇低头从自己荷包翻出碎银,连同金簪一同交到容绗手中,眸心清润,“这些给你。”


    苏缇见过宫中让人办事,都要给好处的。


    容绗掌心被苏缇温软指尖掠过,泛起细密的痒,而那点残留的温度也如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容绗有双深然的眼睛,百姓瞧着温和,权贵看着不可测。


    这是一双让琢不清、猜不透的眼睛。


    苏缇望着这双眼睛,以为容绗有话想对他说,可容绗只是接过他手中捧的一堆东西,行礼告退了。


    沉默无声。


    一如今晚的贵人分外安寂,衬得被拖入慎刑司的宫女太监惨叫声幽幽不绝。


    谢真珏被送入宫前,也是世家子弟。


    “他是家中庶子,他的家族与叛军勾连,全家被下狱,谢真珏因年岁不足,入宫为奴。”


    “先皇仁慈,查明他们家族只是衰微后急于匡扶家族,家主过于昏庸受了蒙蔽才与叛军有染,但无实质就赦免了他们全族。”


    容璃歌打断道:“那谢真珏呢?”


    他们家族被赦免,那因为年岁不足受了宫刑的谢真珏呢?


    就只能…


    容绗说出了容璃歌不大想听到的答案,“继续留在宫中。”


    这场合着这场声势浩大的罪名,真正被惩罚,被困了一辈子的是个孩童。


    “所以谢真珏的性格才会变得如此毒辣?”容璃歌道:“仅仅慈宁宫的宫女太监亲眼见到,谢真珏被太后扼令在殿外等候这等小事折辱,谢真珏于是随便给他们按了罪名,将他们罚没至慎刑司?”


    站在桥上的容璃歌偏头,底下潺潺而过的溪水仔细看去,在太阳光下竟折射出一丝粉红色。


    “谢真珏虽心狠手辣,”容璃歌咂舌,“但若是我遭受他经历的一切,我能做出什么也未可知。”


    容绗抬眼。


    容璃歌接收到容绗的注视,挑眉,“怎么?我说的不对?”


    容绗淡声开口,“本来入宫的应该是谢真珏的嫡弟,谢家家主和谢家主母将他们调换身份,将谢真珏送入了宫中。”


    容璃歌不解其意。


    “按照当时情况,入宫尚有一线生机,勾连叛军可是难逃死罪。”容璃歌疑惑道:“怎么会?”


    容绗道:“因为谢家有免死金牌。”


    谢家明知道他们会没事,所以让谢真珏顶替他嫡弟入了宫,用一个谢真珏为他们拖延时间。


    容璃歌倒吸口凉气。


    “果然这种疯子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容璃歌甚至反笑出声,“谢家如此算计谢真珏,难怪他现如今能想出,让我与他干儿子成婚的招数。”


    其一,容家为清流世家,两家姻亲,少不了会为谢真珏洗去些许奸臣恶名。


    其二,容家乃容绗母家,用容家遏制容绗。


    其三,太后亲侄身陷囹圄,容家家主正是大理寺卿。


    其四,“我给小太监生孩子,”容璃歌咬牙,“我倒是愿意给他生,有本事他就让我生出来!”


    容璃歌身量高,面容也不似她的姊妹形容温婉,如今咬牙切齿的模样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气。


    容绗浅浅掠过就垂下眼眸,启声道:“小公子同谢厂公表明,他喜欢男子并非女子。”


    容璃歌一愣,恼怒的表情霎时僵在脸上,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容绗撇开脸,“他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也不用担心他强迫于你。”


    “我什么时候担心那个小太监强…”容璃歌收到容绗夹杂警告意味的目光,不自觉放低声量,皮笑肉不笑道:“我只是担心那位胆小的小公子,在我们新婚之夜被吓出好歹。”


    胆小?


    容绗掩眸,确实很胆小。


    似乎昨夜细碎甜腻的哭声又被今早的清风送到他耳边,裹挟苏缇纤细雪润的小腿缠绕谢真珏腰背的画面,齐齐闯入他的脑海。


    娇气,脆弱,吃不得一点苦。


    “你不跟我说我也知道,太监的干儿子能是什么?”容璃歌一副不理解她表哥的神情,过了会儿又摸着下巴思量道:“既如此他做了太监干儿子,应该不会对我的身份太过惊讶吧?”


    容璃歌想到他们洞房花烛夜的场景,说不准那位小公子又会微微瞪大他清润的眸子,呆呆地只瞅着自己。


    容璃歌被脑海里自己编纂的戏本,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容绗眼睫微落,“我今日来便是告知谢真珏底细,待你与小公子日后成亲,也多有防备。”


    容璃歌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


    不过,“那个小公子喜不喜欢我?”容璃歌没什么体面地弯腰捶腿,点头认同道:“应该有几分喜欢吧,不然我怎么成正妻了?”


    还是唯一的正妻。


    一举干掉了赵家三小姐。


    容绗袖中的金簪硌他的手疼,淡淡抬眸,“你想说什么?”


    容璃歌左顾右盼,瞧着四周没人,毫不顾忌地坐到了地上。


    “表哥,你不知道我快被那些嬷嬷折磨死了,八成就是谢真珏下的令。”容璃歌唉声叹气道:“那个小公子要是对我在意几分,我就是求求我未来夫君,让他劝说我未来翁公,好把我从这暗无天日的牢笼解救出来。”


    婆媳相处难,怎么着公媳相处也不遑多让?


    谢真珏做人不行,做翁公更是恶毒极了。


    让嬷嬷们调教自己?翁公插手儿子、儿媳房事当真是不要脸。


    但是,谢真珏只手遮天,皇帝太后都拿他没法子,何况自己这个三品官的女儿。


    更是人微言轻。


    容璃歌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小公子。


    “你不用去,我去说就可,小公子很仁善。”容绗把金簪扔给容璃歌,“这是小公子送你的定请信物。”


    容璃歌手忙脚乱接住那根硕大的金簪,满脸错愕。


    那个小太监送的定情信物?


    容璃歌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自己已经美到把一个小太监迷住了吗?


    真该说这些年的汤药没白喝吗?


    容璃歌略微一想,脸就止不住扭曲。


    容绗顿了顿,“小公子并不知太监收干儿子是做什么,他与谢真珏也是寻常百姓父子间相处。”


    起码昨晚之前是。


    “不要妄加议论。”


    第157章 反派阵线联盟


    “怎么才拿给我?”容璃歌摆弄着手里的金簪。


    金簪的分量放在掌心都沉手,遑论上面硕大的东海明珠更是价值连城。


    偏偏它昂贵又不显庸俗,极细的金缕被宫人巧妙地攒成牡丹样式,典雅大气。


    “那小太监还挺有眼光,”容璃歌摸着自己的发髻插好簪子,感受着头上沉甸甸的重量,嘀嘀咕咕道:“这我下次再参加赏花宴,不得艳压群芳。”


    容绗视线从容璃歌高耸发髻上金光晕和的簪子上移开,“忘了。”


    “你还有没有忘了别的事?”容璃歌凭着感觉调整头顶的簪子,不甚在意道:“你要是有空,我想聊聊赵焕峰。”


    也就是太后亲侄,虐杀渔女全家的赵家嫡少爷。


    “你既在宫中,便跟着嬷嬷好好学规矩,”转身的容绗微微侧眸,“赵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什么叫不用自己操心?


    容璃歌登时抬头。


    难不成容绗真以为自己进皇宫,就是为了学规矩嫁给那个小太监的么?


    容璃歌皮笑肉不笑地压低声音,“表哥,你别忘了我为何是如此模样?我日后是要经世的。”


    容绗不为所动。


    “一你在宫中无甚助力,二你的身份多方觊觎,”容绗抬眼,“三…”


    容璃歌皱眉,“三什么?”


    容璃歌承认容绗一、二都对。


    宫中密布太后及谢真珏人手,连小皇帝的眼线都未必安插得进来,遑论自己这个官员之女,确实在宫中毫无支撑。


    此外,谢真珏干儿媳这个身份就足够血雨腥风,势必成为众矢之的。


    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三?


    容绗起步,淡淡声音传来,“三你先逃了管教嬷嬷再说。”


    容璃歌瞬间脊背一凉,僵硬扭头,还未看清来人,小臂就挨了几下。


    “容大姑娘,”嬷嬷虽矮容璃歌两个头,然她眉目尽是谨刻威严,身上的宫服板板正正一丝褶皱也无,声量微起,“奴才今早还教诲过姑娘,手臂上不可越肩,下不可至腹,如此不失礼节风度,姑娘可是忘了?”


    容璃歌手臂火辣辣的疼,连忙调好姿势,暗自瞪了远去的容绗一眼,立刻低眉顺眼行了个规矩至极的礼,“嬷嬷教诲的是,歌歌知晓了。”


    形势比人强,容璃歌自小就会的道理。


    “容大姑娘这个自称…”嬷嬷手握着竹板,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容璃歌佯装不解,“这是母亲为我取的小女儿闺名,可是有哪里不对?”


    “我也就是私下,在家里如此自称,”容璃歌轻轻掩唇,“不知哪里有冒犯,若是小家子气了,还望嬷嬷告知。”


    嬷嬷紧皱的眉心又松开,许是她多虑了。


    嬷嬷摇摇头,只是对容璃歌道:“你虽与容绗主子是表兄弟,到底是男女有别,日后你是要嫁与小公子的,莫与外男走得太近。”


    从小到大的说辞,容璃歌都听腻了,面上装得认真,实则思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了。


    嬷嬷见容璃歌一个劲儿地点头,像是听进去了,面色不由得和缓几分,低声透露道:“容大姑娘,你也别觉得嫁给小公子委屈,小公子现在虽然是个小太监。”


    “过几日,”嬷嬷话音一转,“谢厂公为赈济洪灾的小公子请旨,小公子马上就是世子爷,容大姑娘嫁过去就是世子妃,正好赶在成亲前。”


    容璃歌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瞪大了,不由得提高声量,“谁?谁要成世子爷?”


    那个小太监?


    他要被封世子了?


    容璃歌还记得上一个封世子的,死了两个爷爷,三个叔伯,再加上死了他爹才成世子的。


    那个小太监有且只有一个干爹,就成世子了?


    嬷嬷虽不解容璃歌反应,还是回道:“当然是苏缇小公子,他为灾区捐献许多救命的药材,还研制出治疗瘟疫的药方。”


    “苏缇小公子救下无数灾民,立下不世之功。”嬷嬷夸赞道:“自然承受天恩,荣封世子了。”


    容璃歌一阵恍惚。


    就凭那个小太监在御花园种的几棵药材,就成救世主了?


    谁会信?


    谢真珏何等的权势滔天,太监都能被他扶上世子之位!


    凭什么?她好恨呐!


    “啪啪啪——”嬷嬷对着容璃歌悲愤举起地双手,又是飞快而迅疾的三下,警告道:”容大姑娘再高兴也不可如此失态,莫说是贵女,便是世家公子也要不慕名利、风轻云淡。”


    怎么能听到成为世子妃,就癫狂成这样?


    岂不是让其他贵女看了笑话?


    容璃歌眼眶通红,却干涩得无眼泪掉落。


    她心死了。


    透透的。


    她恨世间不公!


    容璃歌了无生趣地推开嬷嬷,游魂般飘走,“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嬷嬷一愣,随即疾言厉色道:“容大姑娘怎可如此唤手帕交闺名?宫中人多口杂,若是被有心人听去,姑娘置手帕交于何地,又置自己于何地,此后谁家好女儿敢与姑娘交好……”


    嬷嬷絮絮在容璃歌身后传输规矩。


    容璃歌听不见一点声音,悲伤浸灌全身。


    小太监都当上世子爷了,她连个正经官身都没有。


    哪怕九品呢,她都没有。


    她不要活了。


    那边,容绗行至交泰殿,守在殿门的小太监恭敬低头,“容绗主子。”


    容绗掠过紧闭的殿门,“小公子可醒了?”


    “这个时刻约摸着醒了,”一个小太监上前半身道:“只是小公子不爱近身伺候,奴才们也不知。”


    容绗表示知晓,抬步道:“我去看看。”


    小太监自是愿意把这个活儿扔给容绗,并非小公子性子恶劣难伺候,相反小公子平易近人得厉害,只是他们都惹不起谢厂公那个罗刹。


    生怕哪点没做好,被爱子心切的谢厂公杀了泄愤。


    昨晚慎刑司哭嚎一夜,鬼泣般阴煞,吓得他们噩梦连连。


    如今容绗愿意揽过去再好不过。


    小太监忙不迭为容绗开门,压低声音叮嘱道:“容绗主子轻些,小公子年纪小嗜睡,谢厂公交代过奴才,让小公子睡饱再起。”


    即便是午后小憩。


    让苏缇勤学苦读是他,让苏缇睡懒觉的也是他。


    容绗颔首,进入苏缇寝殿。


    苏缇寝殿的物什都是谢真珏亲自挑选的,尤其是苏缇床上被当做床幔的鲛月纱,璀璨夺目的阳光透进来如珍珠色泽柔和,明亮而不刺目。


    谢真珏娇惯苏缇,既怕他因光线刺眼无法安睡,又怕他在黑暗的环境里醒来后心悸。


    容绗走到床前,俯身拂开柔软的纱幔。


    苏缇背对熟睡着,乌软绸滑的发丝遮住了他纤薄的脊背,只露出清棱的细肩以及柔腻雪白的侧颈。


    容绗目光越过苏缇水菱般脆嫩的耳廓,被苏缇清软静谧的睡颜吸引,不过几瞬,便移开了视线,落在苏缇掩进缎被中的指尖上。


    苏缇手指纤细秀丽,骨节并不突出,柔软得宛若沾露的葱白,软腻的指尖露在被子外面,洇着潮热的脂红。


    容绗眼眸微闪,抬手轻点在苏缇指腹。


    这样轻微的动静都被敏感的苏缇察觉,乖巧而依赖地握住了容绗的手指。


    容绗手指被很软地缠裹住,却不簇紧,很容易抽出。


    容绗却没动,只是微微摩挲了下苏缇柔嫩的手心,舒展分开苏缇软乎乎的手指。


    苏缇痒得手指下意识怯怯松开后缩,蝶翼般乌润睫毛簌簌颤动着掀起,露出迷茫透软的眸心。


    “小公子醒了?”容绗的声音响起,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手。


    苏缇还未反应过来就乖乖点了头,而清盈的眸子许久才聚焦在容绗脸上,嗓音含着一汪水儿似的,“容绗?”


    “是奴才,”容绗见苏缇过了惺忪懵然认出自己,接着询问道:“小公子自己洗漱穿衣可好?”


    苏缇习惯性回道:“不要。”


    “既如此,”容绗道:“那奴才伺候小公子起身。”


    苏缇反应片刻,对上容绗融了几分笑意的眸子,慢吞吞地眨着眼睛。


    容绗掀开软被一角,方便苏缇动作。


    苏缇揉了揉眼睛,揉出点点朦胧的水汽,笨手笨脚地从被子里爬出来坐到床边。


    苏缇醒来有点呆,抿起嫣软的唇瓣,歪了歪小脑袋道:“你怎么跟别人问得不一样?”


    旁人都是问他要不要伺候的。


    他都说不要伺候。


    容绗这次变了变,弄得他听错了。


    “我可以自己穿衣洗漱。”苏缇纠正自己的意思,躲了躲却没躲过,被容绗握住纤细的踝骨。


    容绗掌心温热,那点温度迅疾地灼上苏缇细软的足底,惹得苏缇不自在后缩,黛青色的血管在苏缇珠玉般莹白的足背上瞬间充盈,蜿蜒散开。


    挣扎中,苏缇笔直小腿上细软的亵裤浮动,露出苏缇被鲜妍的红痕裹挟的纤白足踝。


    毒蛇信子盘旋攀附般层层缠绕。


    这红痕比容绗手指抓握留下的更细更长。


    再上方,就是大片被剐蹭出来的绯红,洇在苏缇娇腴的小腿肚。


    像是娇腻地挂在人的腰上,被腰带上坚硬玉石磋磨出来的颜色。


    绮靡非常。


    “你听到了吗?”苏缇弯腰去推容绗的小臂,“我不要你伺候。”


    苏缇温软的指尖搭在容绗的腕上,上面强劲脉搏好像透过容绗的皮肤,弹在苏缇细嫩的指腹。


    容绗不为所动,给苏缇穿上雪白的足袜,又给他套上攒金短靴,握住苏缇软糯的小臂将人扶起穿衣。


    “小公子,”容绗注视着苏缇细嫩的眉眼,“君无戏言,贵人不可反口。”


    苏缇微怔,软润的眸子巍巍。


    干爹不想让他做小太监,想让他做贵人,自然贵人有的他都要有。


    除了衣食住行。


    还有贵人的高尚品行。


    苏缇软糯的指尖一下子泻了力道,略微抿起殷红的唇线,默许容绗侍候他穿衣。


    “小公子,”容绗气息扫过苏缇泛粉的耳尖,“抬胳膊。”


    苏缇抬起细软的胳膊,鼻腔被容绗身上的墨香灌注,夹杂着几分松针的冷冽,是谢真珏“不耻”又极力让苏缇靠近的十足十世家公子的模样。


    容绗半环着苏缇薄软的身体,长臂绕过苏缇纤细的腰肢,为苏缇系上束带,细细调整上面装饰的羊脂玉。


    苏缇觉得痒,还是强忍着没动,不想给伺候自己的人添麻烦。


    谢真珏求全责备,宫中处处是谢真珏眼线,苏缇但凡开口,动静无论大小都能传到谢真珏耳里。


    谢真珏惩戒从不留情,苏缇慢慢养成更加难以开口的脾气。


    容绗性子似乎有些规整严谨过头,对着苏缇束带压出的褶皱细细捋着,一直捋到苏缇后腰处。


    容绗手指抚着苏缇质地顺滑的外袍,指腹蓦地陷入一处凹陷的柔软。


    下意识,容绗另一只手也在相左位置摩挲到。


    苏缇腰肢倏地酥软,被容绗反应迅疾地拦截住。


    苏缇雪软娇嫩的小脸儿撞上容绗胸膛,含着温热的馥郁馨香扑到容绗面上。


    容绗手臂绷紧,意识到自己摸到了什么,指腹宛若溅上火星,烫得微微蜷缩起来。


    苏缇搡着容绗臂弯,从容绗怀里退出来,清眸软润,“你不要摸我,我怕痒。”


    “奴才并未…”容绗刚起音,对上苏缇透澈的眸心,又噤了声。


    他并非有意。


    这话旁人说出来暧昧丛生,偏偏苏缇眼眸清澈见底,知不知事都未可知。


    他一昧解释,反而倒像是有些什么。


    容绗收敛话尾,转而道:“谢厂公遣人抱来一批折子,命小公子醒来阅完。”


    容绗事无巨细地交代着,“还让小公子再写五张大字。”


    苏缇注意瞬间被带过去,“可是夫子已经让我写十张大字了,干爹再让我写五张,我就要写十五张了。”


    容绗挽着苏缇垂落到身前的泼墨般细软乌发,放至苏缇后背,“小公子,可先批阅完奏折再行写字,奴才在小公子身后给小公子束发,也可节省时间。”


    其实左不过一盏茶,也节约不了多长时间。


    苏缇还是听着点点头。


    小太监们鱼贯而入,纷纷将门窗打开,在透进光亮外间摆好书案。


    苏缇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翻开一本奏折。


    容绗则跪在苏缇身后。


    容绗身量比苏缇高大,即便跪坐在苏缇身后给他束发,也对苏缇手上奏折的内容一览无余。


    这份正好是几名清官文人联合上奏请求彻查赵焕峰的折子。


    容绗将苏缇一缕如缎青丝握在手心,用牛角梳点了桂花油轻缓梳拢着,发丝更加乌亮顺滑。


    “小公子,”容绗遮眸启声,“这几个人,还能活吗?”


    苏缇提着紫毫笔沾着朱砂,批了个“阅”字。


    苏缇指尖抵在那几个所书的名字上,“这几人?”


    容绗颔首,询问道:“谢厂公会为太后杀了他们吗?”


    太后联合谢真珏逼死先帝,退了容绗太子之位,将小皇帝推到龙椅之上,紫禁城已经被他们二人牢牢掌握在手中。


    太后跟谢真珏已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后若要保下她的侄子,谢真珏为刀,势必要斩杀这些请命的清高文人。


    “干爹不会为了谁去杀谁。”苏缇合上奏折,轻声道:“干爹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偏颇。


    容绗眸色微敛。


    苏缇对谢真珏认知太过偏颇,哪怕杀人,苏缇都在为他找借口,认为谢真珏有理由。


    说不上好与不好。


    因为这,谢真珏疼爱苏缇这个干儿子。


    没有人不喜欢偏心自己的人,苏缇的偏心恰恰值得谢真珏如珠如宝疼宠。


    也因为这,外人只道谢真珏与苏缇这个干儿子狼狈为奸。


    “容绗,你想救他们?”苏缇侧了侧头,偏过来的软颊雪腻粉润,眸底纯稚。


    容绗梳拢的手一顿,下意识说了实话,“是。”


    世家盘踞朝堂已久,臣子皆由世家名流所出,足足有五分之四。


    剩下五分之一,则是最高不过四五品小官,难以比肩。


    这些世家势力比皇权更盛,甚至他们不在乎皇位上坐的是谁。


    毕竟,他们有能力想让谁做就让谁做。


    谢真珏就是他们最听话的傀儡。


    尽管他是个太监。


    “若如从前遮掩下去,天下迟早改弦更张,姓了赵。”容绗声音微低,“小公子,他们登上龙椅,会做出比随意屠戮百姓更残忍的事情。”


    容绗抬眼,“因为无人辖制,他们会永远繁荣昌盛、永远根深蒂固。”


    “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于是张狂就会像疯蔓般滋生扩散。


    草菅人命的事情层出不穷。


    先帝在时,容绗是位良善的储君,起码在百姓眼中是。


    然而,良善的君子没有刀刃,所以成了人人可辱的奴仆。


    苏缇摇摇头,“你做不到。”


    苏缇说得直白,“干爹想让他们死。”


    “容绗,”苏缇说:“你当初身为太子连太子之位都保不住,现在被干爹贬为奴仆,也不会保得住他们。”


    “容绗,你斗不过干爹。”


    容绗瞳眸霎时细缩,手中的青丝如索命恶鬼狠狠勒紧他的血肉。


    苏缇的声音尖锐刺耳。


    但真实。


    谢真珏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进入宫廷成了最低等的小太监,一步一步爬到顶峰,皇帝与太子皆是他的手下败将。


    谢真珏算计筹谋到了何种地步。


    起码,远远超过了自己。


    苏缇今日的话如同当头棒喝敲碎了容绗心中遮掩不掉的傲气。


    谢真珏风光无限,他成了阶下囚,并非时运不济,也并非他良善,谢真珏奸佞恶毒。


    只是因为他不如谢真珏聪慧。


    他算计不过谢真珏。


    一个太子,比不过一个太监。


    仅此而已。


    容绗眼眸剧烈颤抖着,蓦时,又归于寂无。


    “多谢小公子教诲。”容绗垂下眸子,声音比往常更加恭敬。


    仿若容绗身上端持的疏离屏障悉数破碎,再也看不到当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子的一点影子,只是一个略带书生气的文人而已。


    之后,容绗一直沉默着,沉默地给苏缇束好发。


    苏缇批阅完谢真珏派人送过来的大半奏折,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依稀听见道吵嚷的女声。


    “谁?”苏缇朝外问了句。


    除却谢真珏,几乎无人寻苏缇。


    位高权重的嫌弃苏缇身份轻贱,不肯涉足。


    地位低卑的,苏缇寝殿无异于谢真珏盘踞的罗刹地狱,也无人敢来。


    容绗适时抬头,正准备起身出去查看。


    苏缇寝殿门就被兀地撞开,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位女子。


    苏缇还未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就被一个并不柔软的身躯压到身下。


    浓郁的脂粉气汹涌地钻入苏缇鼻腔,呛得苏缇断断续续小声咳嗽起来。


    苏缇的头没有磕到地面,骤然失重还是晕了下,没有看清来人就被缠抱住,柔腻的颈间也被来人的脸霸占。


    苏缇下意识伸手推人,颈间哀求的声音就传到苏缇耳畔。


    “小太…”容璃歌卡了下,又飞快恢复正常,迅速改口道:“小夫君,救救奴家。”


    “容大姑娘?”苏缇勉强分辨出来人,搭在容璃歌外纱的洇粉指尖停下推搡动作,不好意思再碰她了,只能道:“你先下来,好不好?”


    容璃歌铁了心地不依不饶,圈着苏缇薄软的身体,动作不熟练却矫揉造作地晃着苏缇,“夫君不答应奴家,奴家就不起来。”


    容璃歌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被一阵巨力掀了起来。


    瞬间,位置逆转。


    容璃歌跌坐在地,苏缇被身后的容绗搀扶起来。


    “小公子,”容绗抚着苏缇纤薄的脊背,低手拿过桌上的热茶,“喝口水压压惊。”


    苏缇晕头晕脑地就着容绗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两口热茶,呛咳的嗓子顿时好受许多。


    苏缇抬头,正见拿着竹板的嬷嬷愤怒的脸上努力做出从容的表情,因此显得有些扭曲。


    “小公子安。”嬷嬷朝苏缇行礼,“打扰小公子,是奴才的过错。”


    不肖想,嬷嬷扭曲的表情是因为谁。


    嬷嬷手中的板子被阳光折射,油润浸亮,凶狠非常。


    容璃歌哆嗦了下,顾不上自己被容绗掀飞的事,马不停蹄地躲到苏缇身后,抓住了苏缇的衣袖。


    “奴才这就把容大姑娘带回去,好好调教。”嬷嬷说罢,就要立马上前去捉容璃歌。


    容璃歌往苏缇身后躲得更紧,连忙在苏缇耳边道:“夫君,把我留下来,我有话想要对你说,关于谢厂公的。”


    苏缇只能道:“嬷嬷先回罢,我待会儿会送容姑娘回去的。”


    嬷嬷欲言又止看了眼霎时眉飞色舞的容璃歌,几番纠结就应是退出了苏缇寝殿。


    容璃歌见嬷嬷离开,松了口气,瘫软坐地。


    再打,她真的就要被打死了。


    容璃歌甩了甩肿痛的小臂,不期然对上双清盈透软的眸子。


    苏缇莹润的眸心含着水雾,眼尾挂起呛咳出来的薄薄脂红,软颊也浮着海棠般的粉腻,挺翘的小鼻子漂亮娇憨。


    细嫩的眉眼蕴着微不可察的好奇。


    安静,柔软。


    就很乖。


    容璃歌没被人这么近又这么认真地注视过,敷粉的脸微微发红。


    苏缇见容璃歌楞楞地瞅着自己不说话,率先小声问道:“容姑娘,你要同我说干爹什么事?”


    容璃歌反应着干巴巴地“哦”了两声,乱转地眼珠瞥到苏缇书案上的奏折。


    她哪里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纯属是被打得受不了,跑过来的。


    “是这样,”容璃歌胡言乱语开始编撰,“最近朝廷风言风语众多,家父正好是赵焕峰案子的主审官。”


    容璃歌越编越顺口,义正言辞道:“奴家想给家父书信一封,让父亲好好审理此案,以求还谢大人清白。”


    苏缇被容璃歌绕了进去。


    苏缇神情洇起几丝迷茫,“清白?”


    这跟干爹有什么关系?


    苏缇扭了扭头,小声询问容绗,“干爹是太监,他一直都很清白的。”


    容绗望着苏缇清透的眸心,纯稚而干净,含顿了下,“许是谢厂公名声的清白。”


    徇私枉法,袒护杀人凶手的名声并不好听。


    苏缇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那你写吧。”苏缇分了两张纸给容璃歌,自己则提起笔练习大字。


    容璃歌也不全是信口胡诌,她确实是想写信,不过是让父亲秉公执法。


    秉公执法,让杀人凶手入狱,怎么不算洗清谢真珏的名声呢?


    很快,容璃歌就洋洋洒洒写完一封信。


    苏缇提腕的姿势标准,写得也认真,即便这样大字也是勉强入眼。


    容璃歌吹干信上的墨痕,撞进信封,狐假虎威起身交给守在苏缇殿门前的小太监,让他送出宫去。


    苏缇寝殿的小太监哪敢怠慢容璃歌这个小公子未过门的未婚妻,忙不迭地接过来。


    容璃歌终于在苏缇寝宫找回几分做主子的风采,深感扬眉吐气。


    容璃歌心情大好地折返,这下有心情凑过去看苏缇写字。


    容绗正挽着袖子给苏缇研磨。


    容璃歌在旁边指指点点,最开始还很委婉,后来见苏缇实在是没脾气,忍不住上手指点。


    “收势的时候不要用力,”容璃歌提笔就从苏缇写的大字旁边示范了一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像这样。”


    苏缇清眸微微瞪大,盯着自己大字旁边多出来的字懵住。


    容璃歌兴致大发,又提笔而上。


    苏缇阻止不住容璃歌,也擦不掉纸上多出来的字,急得不行。


    “你不要往我的纸上写字,干爹能认出来的,”苏缇左支右绌,“我又要重新写一张了。”


    “这有什么?”容璃歌冲苏缇眨眼,神秘兮兮道:“其实,我还会模仿笔迹。”


    容璃歌在苏缇的纸上,模仿苏缇的笔迹写了个字,“怎么样?”


    “我还可以再来个高祖皇帝的字。”


    苏缇连连摇头,扯住容璃歌宽大的袖袍,笨拙地模仿哄人,“容姑娘,你乖一点,不要闹。”


    苏缇清露般软眸抬起,嫣色的唇瓣张合,嫩红的舌尖怯怯躲在雪白牙尖后面,盈软的小脸儿娇腻漂亮,绮丽靡艳。


    容璃歌有些愣神地瞅着苏缇形状姣好的唇瓣,鼻腔似乎被苏缇口中潮热的香气浸灌,直直钻入肺腑,沁入骨髓。


    苏缇趁容璃歌走神的功夫,收起自己的大字绕到容璃歌另一边朝外跑去,中途还被跪坐在另一边的容绗绊了一脚,被容绗手疾眼快扶正。


    直到苏缇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容璃歌才拉回思绪。


    “他跑什么?”容璃歌不解地询问容绗。


    容绗淡淡遮眸,收拾书案上的狼藉,言简意赅,“躲你。”


    “不是,”容璃歌不解,“躲我干什么?而且他往哪儿跑呢?”


    怎么看都应该是她这个贵女躲小太监吧?


    这还反过来了?


    “苏缇性子乖顺,你太闹了,他不喜欢。”容绗适时抬头,掠过空荡荡的殿门口,“他应该去找谢真珏了,苏缇被谢真珏养着,很依赖他。”


    细微难言的情绪蛛丝般附着在容璃歌心脏,一时说不清什么感受。


    容璃歌索性放弃体会,嘀咕道:“他脾气软,对谁都乖,长得就是黏人的模样。”


    容绗不置可否。


    容璃歌伸手,朝着书案上自己早早盯上的奏折过去。


    “石德昌,邱文谦,秦守义,”容璃歌略微在脑海翻找,很快有了结果,“石德昌孝顺寡母被举荐做官,邱文谦是有公正不阿的美称,秦守义人如其名,恪守道义。”


    容璃歌总结道:“这几人能在众多世家子弟中,有了官身,实属不易。”


    容绗平静启声,“可惜,要到此为止了。”


    容璃歌惊骇抬头,“什么意思?”


    容绗扫过容璃歌,“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容璃歌捏着奏折的手懈了力道,薄薄册子砸在书案竟然振聋发聩的响亮。


    同时,外面甲胄摩擦的铁器声阵阵,似乎奔赴浴血开刃的疆场。


    容绗已然习惯了这种声音,捡起容璃歌掉落在书案的奏折规整到角落,开口道:“他们已经去了。”


    容璃歌毫不怀疑,容绗的话是什么意思。


    今日还写奏章上情的三位官员,恐怕不一会儿就会成为刀下亡魂。


    容璃歌眼眸剧烈颤了颤,她其实没想到,剥皮拆骨大血案切实地发生在她身边。


    容绗起身,头微微偏低,“宫中什么都躲不过谢真珏的眼睛。”


    容璃歌下意识想答:“我又没做什…”


    容璃歌话都未出口,就硬生生卡在喉咙,她看到几个年富力壮的嬷嬷朝她走来。


    容绗低声道:“谢真珏极为疼爱苏缇,他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刚才容璃歌对苏缇又扑又抱,还央着苏缇替她驱赶嬷嬷,犯了谢真珏大忌。


    谢真珏见不得旁人亲近苏缇,对苏缇行为放纵。


    之前,他以为是谢真珏把苏缇当成独子宠爱,然而没有哪个父亲对儿子有如此扭曲的占有欲。


    容绗又想起谢真珏阴鸷而强势地将苏缇压在身下的场景。


    他没有在谢真珏的神色看到任何情爱,但是里面的霸道独占也刺眼得厉害。


    容绗竟也分不清谢真珏到底对苏缇怀揣着怎样的心思。


    “我、我不会今日也要死在这儿吧?”容璃歌嗓子颤抖地发出声音,双腿灌了铅般僵硬在原地,心脏逐渐被恐惧侵蚀。


    容绗眼眸微闪。


    他也不知。


    不过,凭借谢真珏的狠辣,容璃歌今天只怕不会轻松。


    嬷嬷们鱼贯而入,对容璃歌恭敬行礼。


    不知怎地,容璃歌害怕的情绪平复了瞬。


    她莫名预感她今日不会有事。


    果不其然,领头的嬷嬷道:“今日容大姑娘在皇宫禁地肆意跳脱,谢厂公本要治容大姑娘冲撞之罪,杖刑三十。”


    “然,”嬷嬷话音一转,“念在小公子为容大姑娘说情,容大姑娘又是初次入宫,不知者不罪。谢厂公只罚容大姑娘去佛堂跪七日,洗涤身上污秽便算了。”


    容璃歌眼角掠过外面银光闪烁的剑矢,忽然觉得比起一条命,罚跪七日简直不算什么。


    小太监当夫君挺好的。


    起码,她还有命在。


    容璃歌忙不迭地行礼告恩,随着嬷嬷们前去佛堂礼佛。


    不巧,被丽贵妃惩治的凌怀仪也在这里。


    容璃歌目不斜视,无欲无求地跪在凌怀仪旁边的蒲团上,虔诚闭眼。


    今天她也还活着,真好。


    凌怀仪俯身在窄矮的小桌上憋屈地抄写经文,抄得浑身骨头疼。


    凌怀仪忍不住落泪,“姑娘,你是因何被罚入佛堂?”


    “我们的命实在太苦了,在着不见天日的囚笼里受尽了磋磨。”凌怀仪拭泪,哭得晕开纸上的墨痕,凄凄切切道:“若上天垂怜些许,我还长在父母膝下,约摸已经娶了心爱之人为妻,有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容璃歌受不了凌怀仪说话,跟调教她的嬷嬷一样的冗长,毫不客气地打断。


    “我跟你可不一样。”容璃歌抬手抚了抚发髻上耀眼的金簪,声音尖细傲娇,“我可是有夫君宠的。”


    不然,她也是那刀下亡魂之一。


    救她一条命,那很宠了,不是吗?


    谁都比不过她。


    凌怀仪满腔的话被倏地堵住,张了张口,干巴巴地却没发出声音,“啊?”


    容璃歌被送去佛堂静心,苏缇是知晓的。


    谢真珏当着苏缇的面儿毫不避违。


    没有一个人能够在苏缇这里越过他去,如果有,那就是死人。


    “不许再替她求情了,”谢真珏笑眯眯的,眼神却浮着阴冷,“爹爹不爱听。”


    苏缇点着头,把谢真珏面前案上的酒杯与食盘挪了挪,清出一小块地方,把自己的宣纸放上去。


    谢真珏靠在软塌上,侧支着头,看着苏缇写大字。


    谢真珏视线从苏缇跪坐的纤细小腿往上寸寸攀附,落在苏缇挺翘饱满的臀上,再往上就是苏缇过分收窄的腰身,以及清凌若竹的脊背。


    谢真珏抬了抬手,示意宫女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撤下去。


    “坐过来些。”谢真珏对只在角落占据一小块地方写大字的苏缇哼笑,“那么点儿地方,也不嫌憋屈。”


    宫女帮着苏缇把宣纸放在案上正中。


    苏缇一下子与谢真珏的距离拉近,细白柔腻的后颈清晰地在谢真珏眼皮底下弯折出优美的弧度。


    谢真珏无意识捻着手指,似乎那娇腴水嫩的触感还残留在上面。


    一摸一股水儿,吓得紧紧缠着他的手,娇气得直哭。


    谢真珏伸手抚向苏缇盈软的脖颈,细长的两指钻进苏缇衣领。


    谢真珏每根手指都带着戒指,款式不一但都奢华无比。


    苏缇脖颈被谢真珏手指上冰冷玉石冻得打了个寒颤,扭过小脸儿,推着谢真珏的手掌,“干爹,不要摸我。”


    苏缇稚气的反应惹得谢真珏轻笑出了声。


    谢真珏反手捏住苏缇雪腴的软颊,挑眉打量着,“怎么胆子小成这样,你未过门的妻子往你身上扑,都能把你吓得,眼角的水红到现在都消不下去?”


    谢真珏松开苏缇娇嫩的脸蛋,屈指蹭了蹭苏缇眼尾的湿红的痕迹,嗔骂道:“没出息的小东西。”


    “我没有被吓到。”苏缇抿起嫣软的唇瓣,反驳道。


    谢真珏可有可无地点着头,不甚了了,“嗯,你只是没出息。”


    苏缇清眸眨了眨,不一会儿宣布道:“干爹,我不要同你讲话了,你总是骂我。”


    苏缇慢吞吞站起身,收拾东西又要走。


    谢真珏笑着看自己的笨儿子使小性子,“如今说也说不得了?真是脾气见长。”


    谢真珏伸手握住苏缇纤糯的小臂,轻飘飘没怎么用力就把人拉到榻上,锁进自己怀里。


    苏缇柔嫩的唇角下弯,清眸藏着些许固执。


    谢真珏一见苏缇这小模样,更是笑得开怀。


    谢真珏点了点苏缇挺翘洇粉的鼻尖,“小冤家,怎地对宫女太监都好,就会朝咱家使脾气?”


    “合该你当爹爹,咱家天天供着你得了。”谢真珏揶揄着苏缇。


    苏缇绷着雪嫩的小脸儿,小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肯开口,俨然是谢真珏没哄好。


    谢真珏手掌在苏缇纤薄的脊背上滑动,低头时,狭长的眼眸兀地深邃起来,流露出几分认真,“咱家是怕自己娇养你太过,成婚那天,咱家的娇娇宝圆不了房。”


    胆子又小,又容易受惊吓。


    娇气,黏人还爱哭。


    “遇到事情,只会找爹爹可怎么好?”谢真珏带着薄茧的细长手指,从苏缇软嫩的脸颊落到苏缇纤白的脖颈,摩挲了下苏缇精巧的喉结,一路滑到苏缇的束带上。


    谢真珏薄唇似有若无地触碰着苏缇挺翘的小鼻子,长眉入鬓,眼尾勾挑,轻轻叹息着,“乖孩子,告诉爹爹,你能压得住别人吗?”


    第158章 反派阵线联盟


    谢真珏手掌在苏缇侧腰滑动,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灼到苏缇娇嫩的皮肤。


    苏缇不适地动了动,抓住谢真珏的手腕,清眸巍巍蕴起几分茫然。


    “说话。”谢真珏低头往下,高挺的鼻梁蹭着苏缇粉润的鼻尖,形状锋薄的唇与苏缇嫣软柔嫩的唇肉咫尺之隔。


    苏缇抿着胭红的唇瓣,蝶翼般的长睫簌簌抖散,露出含着娇娇气的清盈软眸。


    “干爹,”苏缇欲言又止,撇开雪腻的小脸儿,小小声道:“你还是骂我吧,我不跟你生气了。”


    苏缇回溯了下所有的记忆,发觉自己一次都没压过别人。


    苏缇承认道:“我没出息。”


    谢真珏薄唇从苏缇柔嫩的唇角,直直蹭过苏缇娇腻的雪腮,唇上留下萦绕不散的香甜糯软。


    谢真珏被苏缇都气笑了。


    “早知如此,合该让你伺候咱家算了,”谢真珏勾住苏缇束带的细长手指松开,惩戒似的拍了拍苏缇的小屁股,哼道:“还省得咱家费心地给你娶妻。”


    苏缇雪软的小脸儿紧绷绷的。


    让谢真珏骂的是他,现在听不得的也是他。


    苏缇所有情绪都摆在小脸儿上,谢真珏猜都不用猜。


    “孩子气,”谢真珏骂了句苏缇,起身抚了抚躺在自己软枕上苏缇的小脑袋,勾起笑哄人,“给你娶,不给你娶给哪个?”


    “咱家的娇娇宝以后是要做贵人的,”谢真珏细长的手指一路从苏缇细软的乌丝,掠到苏缇挺翘的小鼻子,宠溺地捏了捏,“自然是要贵女相配。”


    苏缇捉住谢真珏的手,借力从谢真珏的贵妃榻上坐起身,眼底洇着困惑不解,“所以干爹想让我当世子?世子就是贵人。”


    苏缇被罚没宫中时,还未做过多少活,就被谢真珏收到膝下娇养起来,手指没有一点茧子,软得厉害。


    苏缇抓人也不用力,如同被软绸裹缠住般,细细糯糯的。


    谢真珏不大习惯与人亲近,苏缇尽管是例外,谢真珏与苏缇的接触也远没有达到正常的范畴。


    谢真珏抽出被苏缇抓握的手指,屈指轻轻弹去苏缇肩头无意沾染的灰尘,“贵人分很多种,世子只是其中一种。”


    “干爹想让你做的贵人是…”谢真珏狭长的眼眸落在虚空,忽而收起话尾转道:“一个平民,一个奴才,一个小太监把那些贵人踩在脚底下,欣赏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脸上流露出忌恨又恐惧的表情,是远比简单成为一个贵人还要有趣的事,不是吗?”


    苏缇似懂非懂。


    谢真珏并非是让苏缇当世子,他是想让一个小太监当世子。


    这样才是对那些出生就是勋贵的贵人的凌辱。


    谢真珏即使从未言明,苏缇仍能在谢真珏身上感受到他刻在骨子里的恨意。


    “过来,”谢真珏朝苏缇招手,“爹爹教你写大字。”


    苏缇爬下贵妃榻,坐到谢真珏身前。


    苏缇拿起一张崭新的宣纸,在案上铺开,用镇纸压好。


    谢真珏从苏缇身后,覆上苏缇手背。


    谢真珏带动着苏缇细软的胳膊,在宣纸上留下龙飞凤舞的墨痕,一边教苏缇写字,一边教训道:“贵人都是用楷书,不知你是被谁教的。”


    “学的是哪个穷酸书生的字,行不行,楷不楷,”谢真珏批判道:“小家子气。”


    苏缇白嫩的耳廓,被谢真珏温热的口息熏染成绯红的色泽。


    “写字能认出来就可以了,”没什么追求的苏缇辩解开口,稍后又转了转小脑袋,“干爹,你喝酒了?”


    谢真珏呼吸间尽是淡淡的酒气。


    “是呢。”谢真珏现在心情好,冲苏缇笑了笑,“要不是你这个小冤家非要寻爹爹,爹爹都一边饮酒一边看上教坊司的新编的舞了。”


    “你要不要看?”谢真珏询问苏缇,“爹爹早叫人把教坊司请来。”


    苏缇不爱看,摇了摇头。


    “真不看?”谢真珏故意打趣道:“听说教坊司新编了一曲求雨舞,可沟通天地,为民祈雨,你这个好奇心重的不想看?”


    苏缇还是摇摇头,“我的大字还没写完。”


    “难为你还记得课业,”谢真珏暂且放过乖顺的苏缇,只道:“等到哪年干了旱了,咱家就把那帮小贱人拉出来跳。”


    “少一滴雨,”谢真珏表情阴冷,“咱家就砍死一个人。”


    躬身碎步迈入宫殿的小庆子一个激灵。


    不知道哪位活爷惹到眼前的阎王恶鬼了,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谢厂公权势盛,宫中上下即是恐惧又是谄媚,无数人前仆后继讨好谢厂公。


    然而小庆子常在谢真珏身边伺候,隐隐约约感觉谢厂公似乎厌恶那些对他讨好阿谀的人。


    若是谢厂公对那些与他叫板的人只是杀了了事,对那些曲意逢迎的人则是折磨致死。


    活脱脱的阎罗在世。


    “厂公,石德昌,邱文谦,秦守义人头,奴才已经带来了。”小庆子回禀道。


    谢真珏放下笔,苏缇揉了揉手背浮出的青紫红痕。


    只是被人握着手写了一个大字而已,便成这样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苏缇遭受了怎样的蹂躏。


    谢真珏越看越觉得苏缇实在是被自己养得过于娇气了。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他第一次当爹,实在不能面面俱到。


    谢真珏私心想着,苏缇身上的娇气一时之间也难以纠过来,索性成婚夜直接给新娘子下点春药,省得他的蠢笨儿子奈何不了新娘子,哭着跑出来丢了脸面。


    “干爹也不爱看他们跳舞,”谢真珏在苏缇脆嫩耳尖戏谑开口,“毕竟干爹又是太监又要清白的。”


    苏缇顿时扭过小脸儿看向谢真珏。


    谢真珏戳了戳苏缇细嫩的眉心,冷哼道:“下次你这小蹄子再编排干爹,你便每日写二十张大字,堵着你这不中听的嘴。”


    谢真珏不喜听旁人议论他的太监身份。


    苏缇乖乖闭上嘴巴。


    谢真珏抬手,小庆子意会让人把三颗还热乎的脑袋提溜进来。


    苏缇一下子愣住。


    “蠢货,”谢真珏当即捂住苏缇的眼睛,又抄起手边的镇纸朝着小庆子脑门砸去,“咱家是让你给太后娘娘宫中送去,往殿里带什么,也不嫌晦气。”


    小庆子额角破开,哗哗流血,却碰都不敢碰一下,连连告错退下,“奴才这就给太后娘娘送去。”


    几名宫人有眼色地立即清扫了地上血迹。


    谢真珏等到宫女给宫殿熏完香才放下手,两指掐着苏缇细白的下巴将苏缇的脸掰过来,“蠢东西,害怕不知道往爹爹怀里躲吗?”


    “傻眼看着,”谢真珏骂道:“你若是吓出高热,被噩梦魇住,又哭又闹的可没人哄你。”


    苏缇被谢真珏捂出了汗,濡湿的纤睫眨了眨,慢慢扑到谢真珏怀里,两条纤软的胳膊搂住谢真珏的脖颈。


    苏缇雪嫩的脸颊贴着谢真珏肩膀蹭了蹭。


    谢真珏低掠过苏缇乌色的发顶,微微叹气抚上苏缇的小脑袋,“没出息。”


    却又是极为疼宠的语气。


    “撒什么娇,哪里就被吓到了,他们是罪有应得。”谢真珏本不欲与苏缇提及,但实在是忧心自己这个娇养太过的儿子半夜做起噩梦。


    谢真珏缓缓开口,“石德昌孝顺寡母被举荐做官,实则他阻止他母亲改嫁,杀了他继父全家。”


    “邱文谦的公正不阿,是他检举了他一母同胞的亲妹,他亲妹出游遭流民侮辱,事后他亲妹举刀杀了那个奸人,四处躲藏最终被邱文谦找到亲手送入监牢。”


    “秦守义恪守道义?”谢真珏嗤笑两声,“他们那里常年灾情,粮食不足,秦守义杀了自己的儿子与其所谓的兄弟分食,保下了他们的性命。”


    苏缇抬起脸,眼眶有些红。


    谢真珏抬手拭去苏缇眼角的湿润,“他们并非刚正不阿之人。”


    “世家势力渗透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


    “哪怕有些文人请命斩杀赵焕峰,都是敌对世家利用安插的人手做下的戏。”


    只是今天恰好是这三个倒霉蛋。


    “你最了解爹爹,”谢真珏语气微缓,“咱家杀的每个人都有理由。”


    没有一个是兴之所至斩杀的。


    然而不可否认,里面并非全然是恶人。


    “干爹?”苏缇透澈眸心浮出几分不解。


    “别怕,”谢真珏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苏缇纤薄的后背,仿佛是无声的安慰,“爹爹杀过坏人也杀过好人,但他们都寻不到你身上。”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自是会寻爹爹。”


    谢真珏俯身,动作稍顿,还是吻了吻苏缇清软的眉心,“你只需要娶妻生子,平安快乐地度过这一生就是。”


    谢真珏刚派人将苏缇送回寝宫,太后就宣诏命他前去觐见。


    谢真珏是能力出众,但这行事实在太过诡谲偏激。


    若非太后还需谢真珏这把刀,为她赵家清除朝堂隐患,她也不会纵容谢真珏如此猖狂行事。


    然处置谢真珏,需等赵家彻底坐稳这个位置。


    “哀家年纪大了,不易见血腥。”太后到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对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也只是微微闭了闭眼,挥手打发掉,“不过,你做事总是最合我心意。”


    谢真珏微微勾起笑,神情恭敬柔顺,“奴才感念太后垂爱,只是奴才还有个小儿子疼宠非常,近日婚期将近,奴才斗胆替他朝太后娘娘请个赏。”


    “说说看,”太后给了谢真珏开口的机会。


    谢真珏声音尖细,如今毫不客气开口,多了几分令人不适的张狂。


    “奴才想求太后将南池子大街那栋宅子,赐给小儿做婚宅。”


    谢真珏话落,太后捻动着佛珠没有开口。


    而一旁的赵素婵常年在闺阁,哪怕惩治人也是拖下去,不叫她见到血腥。


    谢真珏直接派大剌剌地把三颗脑袋提入殿内,吓得她险些昏厥。


    此刻,在赵素婵眼中,谢真珏容貌比罗刹更吊诡。


    无边的恐惧扭曲成愤怒,直白地刺向谢真珏。


    “谢厂公,你可知南池子大街那栋宅子可是太子居所,龙脉之地何其贵重?”赵素婵讽刺道:“这远超规制的宅子,命格轻贱的恐怕压不住。”


    “不劳贵妃娘娘费心,”谢真珏面不改色,“奴才到时求见国师大人,请国师大人为小子安置件法器,也无谓冲撞不冲撞了。”


    “你…”赵素婵被谢真珏堵得哑口无言。


    如今这次让谢真珏得逞,怕是他日后更加得寸进尺。


    先前为身为小太监的干儿子求世子之位不说,现又惦记太子居所。


    谢真珏野心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赵素婵下意识看向太后,这时太后才徐徐睁眼,对赵素婵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赵素婵看了眼不远处沉稳如石,实则棘手至极的谢真珏,愤愤起身离开。


    等弟弟事情一了,她势必弄死谢真珏这个死太监。


    什么东西,也敢爬到他们赵家头上。


    太后待赵素婵离开,朝谢真珏启声道:“容绗手里的兵符,可拿到了?”


    谢真珏沉默着跪了下去,“未曾。”


    “奴才捉了容绗身边大太监进保审问,然还是没有……”


    “啪——”


    随着谢真珏侧脸偏移,太后手中佛珠剧烈颤动着。


    谢真珏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低头认错,“是奴才办事不力。”


    太后低首掠了谢真珏一眼,淡然地捋着手中晃动的佛珠。


    “那便七日,正好在你儿子婚前,”太后道:“凑个双喜临门。”


    谢真珏唇角裂开,溢出星点鲜血,“是。”


    “去吧。”太后重新合拢双眼,拨着佛珠,嘴唇轻动念着佛偈,“带人去布置吧,成婚总要布置好些,有什么想要的可在哀家库房挑选。”


    谢真珏眸色收敛。


    打一棒子给一甜枣。


    太后深谙用人之道。


    “谢太后恩典。”谢真珏行礼后,起身退出太后寝殿。


    外头阳光刺眼,浓郁的血腥气浅淡许多,还是盈盈不散。


    谢真珏未管唇角的鲜甜,眯了眯狭长的眸子。


    谢真珏唤来小庆子。


    “厂公,您这是?”小庆子见到谢真珏脸上的伤痕,惊了瞬。


    皇宫敢对谢真珏下手的,怕只有太后一个。


    谢真珏不甚在意,只问道:“东西可找到了?”


    小庆子转了几转,意识到谢真珏问的是什么,立马回道:“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追到一个农户家里,五日就能折返,交到厂公手上。”


    谢真珏拾阶而下,“三日。”


    小庆子愣神。


    谢真珏道:“三日,咱家就要见到。”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小庆子紧忙跟上谢真珏,“那厂公,咱们现在去哪儿?”


    “佛堂。”谢真珏扔下两个字。


    小庆子连忙招手,让禁卫军跟上。


    佛堂里能让谢真珏惦记的,自然不是只占了个贵女名头的容璃歌,而是被丽贵妃遣去抄写经书的凌怀仪。


    苏缇回了寝宫没多久,就拿了厚实的外袍和吃食去了佛堂看望容璃歌。


    容璃歌表情复杂,情不自禁摸向自己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大魅力,把一个小太监迷成这样。


    反正在家跪祠堂时,父母都是不来看她一眼的。


    现如今在皇宫,她被谢真珏派人送到佛堂静心,谢真珏势必不会让她过得舒坦。


    想都不用想,外面小太监们就是看守她的。


    苏缇敢违逆谢真珏,偷偷过来看她,那很情深义重了。


    容璃歌接过苏缇手中披风,遮住自己渐渐发冷的身子,探究地盯着打开食盒的苏缇。


    容璃歌清了清嗓子,有意问道:“小公子过来,可禀明谢厂公了?”


    苏缇摇摇头,指着食盒里精致香甜的糕点,“你快些吃,我好快点走,不叫干爹发现。”


    那就是苏缇明知道谢真珏不让人来看自己,苏缇还是来了。


    容璃歌立马捡了几块放进手里。


    这么喜欢自己?哪怕违抗谢厂公,都要看自己?


    容璃歌脑海一浮现这个念头,表情复杂的脸上更加复杂地盯着苏缇。


    容璃歌不经意道:“小公子怎地对我如此好?日后,我嫁与小公子,谢厂公性情狠绝,我若是惹怒谢厂公,小公子也会在谢厂公面前护着我吗?”


    苏缇蹲在食盒前面,看着容璃歌不停地往掌心摞着点心,见缝插针地还往嘴里填了好几块,清眸抬起,精致小巧的喉结滚动了下。


    苏缇说:“那可不可以不要惹干爹生气?我们可以一起听干爹话的。”


    容璃歌跪得板板正正,低头扫过苏缇雪腻认真的小脸儿,成功被噎住。


    苏缇见状,乖乖拿出食盒最下层的汤盅递给容璃歌。


    容璃歌不客气地接过,猛灌了大半碗,勉强觉得噎在喉咙的糕点顺了下去。


    容璃歌紧绷的身体松懈,没什么形象地瘫坐在地上,意味不明道:“你真是谢厂公的好儿子。”


    这有点太乖了。


    还有点笨。


    哪有两头讨好的?寻常人家成婚,也是先顾忌儿媳,小家方才美满幸福。


    当然,谢真珏委实过于可怕。


    苏缇,爹和媳妇两边都不想得罪,她也能理解。


    容璃歌没揪着苏缇表态,日后事事顺着自己,绕过这个话题。


    “你吃不吃?”容璃歌捏起一块新的糕点,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苏缇嘴边喂了喂。


    苏缇是趁着谢真珏被太后宣诏偷偷过来的,没敢惊动任何人,自然这糕点也是拿他房里的,没叫人特意准备。


    这是谢真珏派人出宫给他买的杏仁糕,苏缇一块都没来得及吃。


    苏缇清凌的睫毛下掩,嫣软的唇瓣微张,抿了口容璃歌手中乳白的杏仁糕。


    容璃歌手指被苏缇湿软的呼吸轻拂而过,不自在地动了动,无意蹭过苏缇柔嫩的唇角。


    容璃歌僵住,对上苏缇恰好抬起的清软眸心,心跳漏了一下,慌乱地抽回手,将剩下的糕点塞进自己嘴里,全然没注意苏缇下一瞬就要接住的手指。


    苏缇抬起的手又放下,舔了舔唇角留下的糕点残渣。


    “我要走了,干爹应该快回来了。”苏缇一边说着一边收拾食盒。


    容璃歌眼底困惑着看着苏缇来去匆匆。


    看似惦记自己,却也只是送了外袍和吃食,一点儿情爱不谈。


    要是说对自己一点儿都不上心,苏缇也是实实在在违抗谢真珏命令来了。


    容璃歌一时也弄不清苏缇对自己是什么心思。


    “苏缇,”容璃歌旁边传来道不甚强健的男声。


    凌怀仪是跟苏缇同时入宫的,被国师批就的命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后来凌怀仪入宫为妃,成了贵人。


    苏缇则被大太监收养做了干儿子。


    苏缇歪了歪头,“凌小主?”


    凌怀仪点点头,对苏缇露出一个凄清的笑容,“苏缇,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凌怀仪对苏缇深受谢真珏宠爱也有所听闻,现如今能帮自己的,也就只有他了。


    素漪同他两情相悦,后来他家遭受横祸,他与素漪被迫分开。


    他已经辜负素漪一次,断然不能再辜负素漪第二次。


    起码,他不能让素漪失去幼弟,整日以泪洗面。


    凌怀仪定了定心神,开口道:“苏缇,你可否帮我跟谢厂公求情,让他放过赵焕峰…”


    苏缇还没反应,容璃歌率先不满叫嚷起来。


    “杀人偿命,赵焕峰杀了渔女全家,这种人就应该被凌迟处死,你竟然还为他求起情来了?”容璃歌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凌怀仪,“你没事吧?”


    凌怀仪被容璃歌过于外露的视线,看得脸庞羞红,怯懦地辩解道:“并非如此,是赵家公子的恶仆背主,想要用这件事邀功便杀了渔女一家,不是赵家公子下的令,他此前并不知情。”


    容璃歌许久没听过这么清奇的逻辑,胸廓起伏。


    “这你也信?”容璃歌不屑道:“你要是都能猜出赵焕峰心里想什么,索性主审官家父不做了,给你算了!”


    凌怀仪被容璃歌挤兑得面红耳赤,求救地看向苏缇。


    苏缇同样拒绝了凌怀仪,“审查赵焕峰是大理寺卿的职责,不是干爹的。”


    苏缇的拒绝,在凌怀仪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敷衍。


    京中谁人不知谢真珏权势滔天,保下一个人又有何难?


    “要我说,主角就不应该为赵焕峰求情,本来就是罪有应得嘛。”


    “话不能这么说,主角的爱情线还需要赵素漪推动,主角不是为了赵素漪弟弟求人,谢真珏怎么掌控他,后续又怎么虐他呢?”


    “对对对,虐文的逻辑。”


    “其实,主角就应该直接去求谢真珏,谢真珏狠毒又没有底线,放一个杀人犯简直对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只要主角付的出代价,嘿嘿…”


    “同意楼上,喜闻乐见的虐恋情深来了!”


    ……


    凌怀仪再次看到了那些奇怪的字句,可现在容不得他多想。


    凌怀仪抓住即将离去的苏缇衣摆,恳求道:“苏缇,你帮我跟谢厂公说说情,你是他干儿子,他肯定会听你的。”


    容璃歌见状扔下手里的糕点,去抢凌怀仪手里苏缇的衣角。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容璃歌起身推搡凌怀仪,“都说了帮不了帮不了,你纠缠他做什么?”


    容璃歌跪得太久,双膝酸麻,成功将苏缇在凌怀仪手里救下的同时,软掉双腿扑进苏缇怀里。


    苏缇踉跄后退两步,勉勉强强扶住了容璃歌。


    容璃歌的唇瓣堪堪蹭过苏缇娇腻的侧脸。


    小庆子推开佛堂门,谢真珏迎面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谢真珏目光凝在苏缇雪润的软腮,上面洇微不可察的红痕,只是些许便移开视线,落到地上还保持向前扑抓姿势的凌怀仪身上。


    “凌主子,”谢真珏启声,浅淡却不容拒绝,“太后命您这些日子去国师那里,为国祈福、抄攥经文。”


    凌怀仪愣了下。


    国师长久避世不出,他唯一见过国师那次,就是国师给他批命那次,还是隔着重重帷幕。


    他依稀看到一个轮廓而已。


    面都没见到。


    凌怀仪不是很想去,然而谢真珏的命令无人违抗。


    凌怀仪不愿也得愿。


    凌怀仪想起刚才的弹幕,嘴唇蠕动着,蓦地对上谢真珏阴翳邪佞的眸子,什么话也都咽了下去。


    怎么可能?


    谢真珏怎么会听他的,上次赵素婵不也平安无事么?


    凌怀仪自嘲笑了笑,谢真珏并未如弹幕所讲帮他。


    凌怀仪被宫人请了出去。


    谢真珏也转身离开,走之前不忘把他未过门的儿媳,以及“吃里扒外”的干儿子带走。


    容璃歌在佛堂跪得双腿发麻,走了一路稍微有些力气,又在谢真珏殿内跪了下来。


    容璃歌生无可恋地跪在堂下。


    谢真珏幽幽开口,“咱家倒是不知容大姑娘怎会对赵家公子的事情知之甚详了?”


    容璃歌心里打了个突,尽量镇定道:“家父偶尔提及过几句,何况此事喧嚣盛大,奴家也是知晓一二的。”


    谢真珏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容璃歌,寸寸不落,“既如此,倒是显得咱家多心了。”


    “容大姑娘可曾在佛堂反省够了?”谢真珏问道:“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容璃歌知道才怪。


    容璃歌绞尽脑汁,谨慎回道:“奴家日后要嫁与小公子为妻,应当事事以小公子为先,不应该举止由心,太过放纵。”


    谢真珏细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仿佛还透着血腥气。


    “容大姑娘说的有几分道理,”谢真珏道:“可见反省是有用的。”


    容璃歌脸上的欣喜还未显露,就听谢真珏话音一转,“那就请容大姑娘接着跪去吧,想必能悟出更多。”


    容璃歌的笑容“唰”地落下。


    谢真珏这奸人,明摆着是不想放过自己,无论自己回不回答、回答得好与不好都是如此。


    “容大姑娘这是不愿?”谢真珏继续道:“那不若如凌主子那般再抄写……”


    “爹爹,”拿着柔软绢帕跪坐在榻下给谢真珏上药的苏缇打断道:“不要说话了,说话嘴疼。”


    苏缇在谢真珏脸上涂匀消肿的白色脂膏,又在谢真珏破裂的嘴角轻轻点了两下,揉开那点药膏。


    谢真珏没好气地瞪了眼苏缇,也是没什么心情再搭理容璃歌,挥手将人打发下去。


    眼不见心不烦。


    “娶了媳妇忘了娘,”谢真珏闭上眼,“你这还未成亲,便被新妇把魂勾走了?”


    谢真珏冷哼,“别以为咱家看不出你的小心思,又是偷着送东西又是替她解围的,你是越发不把咱家放在眼里了。”


    “没有,”苏缇抿了抿殷润的唇肉,剔透的眸心清软,“我有告诉容姑娘,要和我一起孝顺干爹,听干爹的话。”


    谢真珏侧头,狭长的眸子微睁。


    谢真珏抬手,指尖慢条斯理划过苏缇雪嫩软腮上的红痕。


    苏缇觉得痒,往后躲了躲。


    谢真珏依靠软枕的高大身躯微微俯低,朝着榻下跪坐的苏缇逼近。


    苏缇纤长的睫毛巍巍,清露般的软眸澄澈干净,完完全全倒映着谢真珏的邪若恶煞的脸。


    谢真珏手指往下,指腹抵在苏缇湿软的唇间,摸到了苏缇紧闭的贝齿。


    苏缇并非咬着,好像对谢真珏不设防般。


    谢真珏屈指一顶,手指就钻入苏缇柔软潮润的口腔,不消片刻便碰到苏缇娇怯嫩红的小舌。


    谢真珏手指在苏缇软嫩口腔搅动起来,苏缇薄白的眼尾瞬间晕开绮丽的绯红。


    苏缇舌尖被谢真珏指腹的薄茧剐蹭着,难受得氤氲出几分清润的水汽,濡湿了蝶翼般乌软的长睫。


    苏缇不舒服地推谢真珏的手。


    谢真珏细长的手指都探到了苏缇从未被异物涉猎过娇嫩的喉管,引得苏缇反应剧烈地呛咳起来。


    谢真珏抽出手指,透明的银丝黏腻地粘连附着,慢慢拉长沉断。


    谢真珏捞起低头咳嗽的苏缇,吻了吻苏缇湿红的眼尾,“娇娇儿,爹爹都没跟你那么亲近过呢。”


    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抢了先?


    苏缇仰起过分鲜妍漂亮的小脸儿,对上谢真珏凉薄幽深的眼底,盈润的眸子微怔,搭在谢真珏肩膀上的秀美手指蜷起。


    下一瞬,谢真珏搂紧苏缇纤糯的腰肢,含住了苏缇醴甜软嫩的胭红唇瓣,沁凉的舌尖细蛇般长驱直入。


    苏缇呜咽两声,被谢真珏强势顶开雪白的牙齿。


    谢真珏吃到了苏缇,他疼爱的小儿子羞怯软甜的小舌。


    第159章 反派阵线联盟


    “唔——”


    苏缇潮热湿软的口腔被谢真珏沁凉的舌头点点掠过,惹得苏缇薄软娇嫩的身体细细颤抖起来。


    “爹、爹爹,”苏缇含混不清地唤着,薄白的眼尾勾起旖旎的靡红,“不要。”


    谢真珏手掌圈着苏缇纤糯的臂弯,顺到苏缇伶仃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压在苏缇头顶。


    这算不上一个亲吻,没有丛生的暧昧温情。


    有的只是一个身份上的“父亲”对“儿子”的掠夺。


    谢真珏性格强势阴鸷,他不允许有任何逃脱他掌控的事,其中包括他最疼宠的儿子—苏缇。


    谢真珏游蛇般的舌头肆无忌惮地舔舐到苏缇喉咙最深处。


    苏缇娇气的喉管从未被如此入侵过,不适地阵阵收缩。


    苏缇清眸弥漫出透润的水雾,难受得呛咳出来,黏稠的银丝顺着苏缇嫩红的唇角蜿蜒流下。


    谢真珏不吃儿子醴甜的口水,只顾着进犯,任由苏缇被玩弄得露出狼狈模样。


    谢真珏狭冷的眸子阴幽,注视着宛若揉碎花瓣沁出馥郁花汁的苏缇。


    苏缇氤氲粉腻的潮润小脸儿,没有得到谢真珏的怜惜。


    谢真珏冰冷的手指捻了捻苏缇唇角滑腻的口水,分开,只伸出一根手指顺着苏缇唇边抚到他还在颤抖不已的精巧喉结,再落到苏缇稚嫩的心口,轻轻点了点。


    “这里谁都不能越过爹爹去。”


    “知道吗?”


    苏缇咳嗽着,清眸含出更浓重的水润,乖乖点头。


    谢真珏得到苏缇肯定的答案,好像才发现苏缇受了蹂躏委屈般,将人抱起来。


    苏缇靠在谢真珏肩膀上,谢真珏抚着苏缇纤薄的脊背,让他挛缩的气管慢慢舒缓下来。


    “乖孩子,”谢真珏声音尖细轻幽,“爹爹不喜欢你对那些贱人上心。”


    苏缇小口吸着气,剔透的泪珠簌簌掉落,沾湿雪软的脸颊。


    “娇气。”谢真珏低头,薄唇贴了贴苏缇细嫩的眉眼,阴冷的眸底融出几分微不可察笑意,抽出柔软的绢帕给苏缇擦拭漂亮小脸儿上乱七八糟的水儿。


    苏缇紧紧闭着小嘴巴,俨然有种谢真珏哄不好的趋势。


    “爹爹给你选了处好宅子,在南池子大街,”谢真珏两指捏起苏缇细白的下巴,“要不要?”


    “我不要干爹亲我,”苏缇皮肉嫩,嫣软得唇瓣被谢真珏含了两口就醴肿红艳起来,吃了甜腻口脂般。


    苏缇嗓子钝痛,眸心蕴着点点泪光,又软软咳嗽两声,“不舒服。”


    谢真珏略微挑起长眉,“让别人亲?”


    苏缇喉咙仍然有被冰凉蛇鳞狠狠摩擦过的火辣,吸着鼻子飞快摇头,“谁都不让亲。”


    被亲怕的样子。


    “胆子这么小,被吓了下就这么任性地耍脾气?过几日成亲难不成也不让新娘子碰?”谢真珏虽是骂着苏缇孩子气,嗓音却柔和带笑,像是很满意苏缇的做法。


    苏缇娇腻的小脸儿绷得紧紧的。


    谢真珏似乎笑得更加开怀,屈指蹭了蹭苏缇玉糯的软腮,“给她个孩子,以后不必再管,养着就行。”


    甚至于,谢真珏掠过苏缇娇娇气气的小模样,宠爱道:“干爹替你养着。”


    国库三分之二流入谢真珏手中。


    谢真珏确实有本事说出这话。


    “乖,去找国师要个东西,”谢真珏给苏缇拭净泪花,把人从怀里抱出来,“过几日你成婚搬进南池子大街的那座宅子,把国师给你镇邪的东西一同放进去。”


    他不信国师的故弄玄虚,但是他愿意让苏缇移宫时有个好彩头。


    谢真珏眼神随着苏缇离开寸寸变冷。


    谢真珏唤来小庆子,“容之渠那里,你去安排。”


    小庆子打了个哆嗦,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厂公,赵公子的案子已经在民间引起轩然大波,京中不乏有文人墨客讨论,也有戏子进行编排,百姓愤慨不已,纷纷想将赵焕峰那个恶人活刮…”


    小庆子适时收声,“厂公,我们若是逆民意,恐怕是会遭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谢真珏抬了抬眼,小庆子愈加躬身往下,战战兢兢还是强撑着脸色。


    谢真珏忽而勾唇,声线凉薄讽刺,“不堪设想?他们能做什么,一群贱民罢了。”


    小庆子脸色白了白,下意识抚上自己额角的伤口,又生生忍住。


    是,他们能做什么?


    左不过再换一个地方受到欺压,改变不了任何。


    除非,小庆子掠过上位姿态恣意的谢真珏。


    除非,能做到这个位置。


    小庆子告了是,又被谢真珏嘱咐马上动身,率领工匠修缮南池子大街的宅院,务必赶在苏缇婚期前。


    小庆子退下,给神色恹恹的谢真珏合上门。


    谢真珏闭上眼,唇上柔嫩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口齿也被软腻的甜香充斥。


    谢真珏细长的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屈起的膝盖,半仰起头,不甚明显的喉结急速地滚动了瞬。


    谢真珏兀地皱起眉,有些烦躁。


    他不想苏缇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这副神态,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新婚妻子。


    算了,生了孩子就关在别院,别碍他的眼。


    至于孩子,他也不必见,自有乳娘夫子照看。


    苏缇也不用过多接触,总归苏缇一身孩子气就当了爹爹,什么都不懂,瞎折腾他做什么,好好地待在他身边就是,他自会派人为苏缇安排好一切。


    这么想着,谢真珏的眉头平缓,表情也轻惬下来。


    国师居住的宫殿,在皇宫偏僻的角落,仿佛特地为他打造的与世隔绝的安宁。


    苏缇一路走来没有再哭,只是他皮肤薄嫩,眼尾、鼻尖和唇角还挂着深浅不一的湿红,柔软得使人爱怜。


    可惜,国师看不到。


    国师是个瞎子这件事,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包括苏缇。


    国师是亲自“见过”苏缇,给他批了个下等的命格。


    “小公子,你去吧,”守在国师宫殿外的宫人出来回禀,“国师大人在里面读经。”


    归蘅这里伺候的人不多,都守在外殿,除非归蘅传唤,否则他们都不会进去打扰归蘅。


    国师大人喜静。


    偏生苏缇天生安静,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轻轻悄悄的。


    宫人在门前便止了步,恭敬抬手,示意苏缇自己进去即可。


    苏缇迈进内殿,殿内四周的门窗都是打开的,挂着摇曳浮动的白纱,里面装饰很简洁,除却书案和床,便只有两串声音柔和的铃铛。


    准确来说,“是贝壳。”


    归蘅的音色极清,无端让人想到雪山深冰下的冷泉,语气是截然不同的温和,似乎有包容万物的力量,“小公子喜欢,等下可以带走。”


    贝壳出自海域,运送艰难由此极为珍贵,普通人见到都稀奇,这样一串已然价值连城。


    而归蘅只是把它当做可以告知他有人来的通讯物件。


    一如世人幻想的淡泊名利、不慕俗物。


    苏缇清眸巍巍,收回视线,朝归蘅走去。


    “我不要。”苏缇见过贝壳不觉得稀罕,想了想补充道:“谢谢你。”


    归蘅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晓,并不再劝。


    仿佛苏缇要也行,不要也行,都无甚关系。


    苏缇跪坐到归蘅面前,表明来意,“我要建府,干爹让我向国师求件东西,放进我的宅邸。”


    找归蘅的,除了帝王卜算,也就是贵人求物。


    总归什么,过了国师的手,好像就有了灵力,能够去病免灾百毒不侵了似的,怎样都是好的。


    只是他们都是在殿外接物,无一例外。


    归蘅双眼被一条厚实的白色布条蒙住,平和地直视着前方,偏偏无障碍地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热茶,往对面推了推。


    “小公子哭过了?”归蘅放下茶壶,双手垂下放在腿上,宛若一樽玉像。


    苏缇不禁坐起身子,朝归蘅凑近了些,盯着归蘅被蒙住的双眼,歪了歪小脑袋。


    归蘅轻笑了声,像是知道苏缇在做什么小动作。


    “正常说话跟哭过之后说话,音色会略微不同。”归蘅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知道苏缇哭过的原因。


    苏缇就会更明显一些,含着一汪水儿般,软糯糯的带着磨人心尖儿的娇缠。


    “喝口水,”归蘅道:“会缓解许多。”


    苏缇捧起面前那杯温热的茶水小口啜饮着,稠红的唇肉覆上晶亮的水膜,衬得那抹吸睛的颜色更加姝妍。


    归蘅的房间实在太过空旷,苏缇吞咽的声音都无比清晰。


    归蘅等了一会儿才道:“小公子想要什么?”


    苏缇一愣,放下茶杯,他以为是国师随便送给他什么。


    “…还可以自己挑吗?”苏缇不确定问道。


    归蘅笑了笑,“可以,只是我这里也没什么。”


    苏缇也没什么想要的,清眸落在归蘅手边,纤长的眼睫淩凌掀开,“我可以要毛笔吗?还可以练字,干爹嫌我写的字不好看。”


    归蘅手边是一副字,字体锋利劲道,是谢真珏要求苏缇练习的楷书。


    仿佛苏缇拥有了归蘅的笔,就能拥有他的字一般。


    “好,只是这根毛笔的笔杆有些开裂。”归蘅起身,“我再去为小公子寻一根新的。”


    苏缇下意识跟随归蘅起身,上前隔着袖子,轻轻扶了扶归蘅的手臂。


    这下怔住的人,轮到了归蘅。


    苏缇见归蘅不动,并不知道失明久了的人在熟悉的环境其实能够行动自如,不理解道:“不去吗?”


    归蘅唇边重新挂上浅笑,“劳烦小公子。”


    苏缇扶得很小心,亦步亦趋。


    没有把归蘅绊倒,也没有把自己绊倒。


    归蘅从柜匣中摸索着取出一根兼毫,递给苏缇,“这是善涟湖笔,由羊毫和狼毫混制而成,适合多种字体,小公子可以用它练习。”


    苏缇接过来,“谢谢国师大人。”


    “小公子不用客气。”归蘅又被苏缇搀扶回去,“辛苦小公子了。”


    门外传来几声清响,宫人在外禀报,“凌小主想要求见国师大人。”


    凌怀仪被谢真珏派人送过来,安置在离归蘅很远的宫殿,轻易见不得归蘅。


    苏缇握着手中新得的毛笔,“我走了。”


    归蘅点点头,“小公子慢行。”


    苏缇从蒲团起身,摆弄着自己的毛笔离开了归蘅的房间。


    门外是跪着祈求觐见的凌怀仪。


    “早点求归蘅不就好了吗?国师真就人美心善,妥妥的温柔男二。”


    “呵呵,算了吧,人美心善管屁用,没权利什么都做不了。”


    “国师权利很大的,好不好?”


    “是是是,对对对,但是他不用不相当于没有嘛!”


    “那是国师不愿意参与俗世!”


    “不都一样,还是求谢真珏,有事他真上,就是付出的代价比较大。”


    “以命换命是吧,微笑。”


    ……


    凌怀仪扫过弹幕,磕在青石板上的双膝刺痛,脸色隐隐发白。


    求谢真珏?


    他哪里不知道谢真珏掌握着赵焕峰的生杀大权,只是他哪里来的脸面求得动。


    国师最是博爱万物,他想见国师一面,求他保下赵焕峰。


    起码,凌怀仪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国师给他批了顶好的命格。


    自己在国师哪里应该是不同的吧。


    凌怀仪抬了抬头,看到苏缇抓着一根毛笔从国师大人住处走出来,眸光闪了闪。


    国师对一个小太监都如此好,今日他请求之事说不准会有转机。


    这么想着,凌怀仪难得有了喘息的空间。


    凌怀仪见到苏缇离开后,宫人进了国师的殿内,期冀着自己能够面见那个世人赞誉的“活菩萨”。


    不一会儿,宫人快步而出,低头恭敬地冲凌怀仪行礼,“凌小主,请回吧。”


    凌怀仪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抓住宫人衣袖,“为何?你有没有跟国师说,我是他曾经批出顶好命格的男子?”


    宫人轻轻拂开凌怀仪的手,面色不改,“说了的,国师大人有事要忙,凌小主请回。”


    凌怀仪不信,苏缇那个小太监都可以面见国师,怎地他就不行?


    “欸,不对?国师为啥不见主角?”


    “主角被他亲手批的万中无一的命格欸,剧情发展不应该是,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不是,不是,主角的命格据说是跟哪个哪个皇后的命格一样来着,所以他命格好,不过这个国师的设定就是除了济世救民,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原剧情也是主角后来成长,逐渐跟那位仁爱的皇后轨迹重叠,国师认为主角会是王朝的救星,才出世辅佐他的。”


    ……


    凌怀仪勉强从这纷乱的弹幕中找出有用的信息,让自己冷静下来。


    “麻烦你再告诉国师一声,我已知道为什么国师批算的命格中只有我是最好的。”凌怀仪发誓,他今天一定要见到国师保下赵焕峰。


    宫人静默了瞬,转身重新进入国师殿内。


    凌怀仪见状如蒙大赦,瘫软在地,他知道自己赌成功了。


    殿门的白纱被风吹拂着,散乱地迷惑人的视线。


    凌怀仪眼睛眨都不眨,定定盯着,直到宫人走出来。


    后面还跟着一道修长却不羸弱的身影,白袍披身,虽然破旧但是整洁干净。


    凌怀仪愣了下,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见到从天宫下来的仙人,即便遮住双眸,神情都透着淡淡的悲悯。


    凌怀仪没想到,国师会亲自出来见他。


    归蘅仿佛能够视物般如履平地,走到距离凌怀仪三尺的地方停下,“凌小主为何救人?”


    就好似仙人垂下一枝柳,照拂恩泽。


    凌怀仪不敢怠慢,连忙伏地道:“我虽是凌家嫡子,但是我的继母捧杀我,将我养成一个废物,受尽京城功勋子弟嘲笑,只有素漪对我如初。”


    凌怀仪说着忍不住哽咽,“我既入宫为妃,已是对她不起,又怎么能见死不救,让她失去弟弟而悲痛欲绝。”


    国师听罢没有过多反应,淡淡开口,“凌小主重情重义。”


    凌怀仪哭泣的声音停了停。


    归蘅经过凌怀仪,声音渺渺而来,“凌小主会得偿所愿。”


    等到归蘅离去,凌怀仪才恍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并不出自恐惧,而是国师气势太强,使人不自觉紧张。


    如同赤裸裸面对自己内心最坦诚的欲望,不得不耗费全身精力去应对。


    凌怀仪被身边的小太监搀扶起来时,踉跄了下,情不自禁露出了笑。


    国师一言可比千金,赵焕峰不会死,素漪也不会伤心难过了。


    凌怀仪叹了口气,也许这是自己唯一能为素漪做的事了吧。


    凌怀仪全然忘了他拿知晓成为顶级命格的借口面见了国师,而见到国师后,国师却一点都没有询问过他。


    很快,国师断言赵焕峰无忧的事情长着翅膀飞出了皇宫。


    百姓心中一片绝望。


    他们心里偏颇,没有怨怪国师为何断定一个恶人会存活下来,而是怨恨世家如此势大,一手遮天,竟然连国师都奈何不得。


    而且审断此案的大理寺卿都被下了狱。


    罪名是贪污受贿。


    “谢真珏!”容璃歌咬牙挤出这三个字,眼睛红得像是能吃人,“他怎么敢的!”


    容家家风清正,谢真珏竟也敢随意编排一个罪名,将父亲下入诏狱。


    他就不怕、不怕…


    “民间几支反叛军已经被谢真珏派人强压下去了。”容绗对容璃歌轻轻摇头,眼眸深邃,“他不怕。”


    容璃歌一怔,随后恨声,“天欲其亡必让其狂,人在做天在看,他迟早有一天会死在沸腾的民意中。”


    谢真珏瞧不起的百姓,会成为斩杀他头颅的快刃。


    容绗眼眸一颤,“你有没有想过,谢真珏是故意的。”


    故意手腕强硬,故意保下赵焕峰,故意激怒百姓。


    毕竟时至今日,不少世家因为喧嚣激烈的百姓产生了恐慌。


    宛若大厦将倾。


    “什么?”处在愤怒中的容璃歌听不到任何。


    容绗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或许只是他想多了。


    谢真珏只是维护太后的统治,与赵家沆瀣一气,轻贱百姓而已。


    “现在,”容璃歌硬生生将泪意忍下去,透着丝丝绝望,“表哥,我应该找谁才能救我的父亲?”


    容绗抬眼,“你原本想找谁。”


    容璃歌自嘲笑了笑,“我能找谁,当然是找谢真珏的干儿子,万一他能看在我是他未婚妻子的身份上,放过我父亲一命呢?”


    容绗眼底闪过不赞同。


    “小公子不会同意的。”容绗道。


    容璃歌眼神倏地变化,哪怕他知道结果还是控制不住道:“狼狈为奸,对他又有何益处?!”


    若是之前,容绗会同样愤慨。


    可是现在容绗平静道:“谢真珏是他的父亲,不管是善是恶,没有人会用自己父亲的命换旁人的性命。”


    残酷,但是事实如此。


    谢真珏依靠太后,他若手软放过容之渠,不必等以后,太后的人首先会把不听话的谢真珏悄无声息安葬。


    容璃歌骤然遭到重创般,声线颤抖,“那我该怎么办?”


    他想救他的父亲,苏缇也不愿意让自己父亲出事,尽管他们站在对立面,偏偏他不能用这个逼迫苏缇。


    因为作为儿子,他们都是一样的。


    容绗抬起头,目光遥遥落在养心殿。


    今夜雨势急,冷风夹着冰冷的雨丝,刮得人骨头疼。


    谢真珏特地让人加了盆碳火。


    屋内暖的,苏缇穿着薄衫都不觉得冷。


    苏缇只是困,纤软的腰身再也撑不住弓起,茭白的藕臂交叠趴在书案上。


    谢真珏今夜把苏缇扣在这里。


    至于原因,走进来的小庆子掠过熟睡的苏缇放轻脚步,走到谢真珏面前,压低声音耳语了两句。


    谢真珏听毕,挥手让小庆子下去。


    谢真珏坐起身,伸手抚了抚苏缇披在身后细软如绸的青丝。


    苏缇侧趴着,蝶翼般纤长的睫毛合拢,烛火散下的阴影顺着苏缇挺翘的小鼻子,落在他紧抿的嫣软唇瓣上,雪嫩的软腮被他的胳膊挤出一点肉腴,看起来柔软又乖巧。


    谢真珏指腹摩挲上苏缇还未消肿的唇肉上,细嫩潮热,烫得人指尖发麻,“娇气。”


    只是教训下不忠心的小东西,怎么还带着痕迹?


    苏缇趴着睡不安稳,被谢真珏一碰就醒了,揉了揉眼睛,茫然的清眸对上谢真珏有些邪佞的脸。


    夜晚,谢真珏洗去脸上厚厚的敷粉,半边脸上的青紫更加显眼。


    除此之外,他的五官即便没了阴柔的白粉,也绝与正统不相干,森森沁着阴气。


    “干爹?”苏缇还未清醒的嗓子有些缠人,娇腻腻的,“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谢真珏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伸手将困得发晕的苏缇抱起来。


    苏缇下意识圈住谢真珏的脖颈,迷迷糊糊抵在谢真珏的肩膀又要睡着。


    “除了吃就是睡,干爹养你不如养头小猪。”谢真珏不顺心骂着苏缇,气道:“本来把你留着,就是防止容绗怂恿容璃歌,找你这个没脑子的求情。”


    然而,他们却找上了小皇帝。


    真是聪明了不少。


    “谁的心眼子都比你多。”谢真珏捏着苏缇雪颊上那点肉弧,恨铁不成钢道:“日后没了爹爹,你斗得过谁?”


    怕是他一死,苏缇就要被分食干净了。


    苏缇努力睁开眼睛,朝谢真珏晕头晕脑地保证道:“干爹,我不睡了。”


    谢真珏瞪着苏缇,他计较的是这个吗?


    “爹爹你都哄不明白,”谢真珏掐着苏缇糯嫩的小脸儿晃来晃去,“你还能干什么?嗯?”


    苏缇被谢真珏晃得晕,推开谢真珏的手。


    “哄得明白,”苏缇搂着谢真珏脖颈,凑上去轻轻亲了亲谢真珏青紫的侧脸,疑是心疼的安慰,“爹爹不要骂我了。”


    蜻蜓点水的温热在脸上一闪而过,莫名使谢真珏的心也软了半截。


    谢真珏手掌握着苏缇软韧的腰肢,另一只手松开,扶上苏缇薄软的肩膀,虽是骂着语气却和缓下来,“就会撒娇。”


    苏缇唇形姣好,颜色胭红水润,紧紧抿着透着股稚气。


    苏缇咳嗽两声,唇色更加嫣然。


    谢真珏皱眉拍了拍苏缇脊背,“嗓子还疼?”


    苏缇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舒服。”


    谢真珏掠过苏缇醴肿的唇瓣,想着苏缇喉咙估计也没恢复过来。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冤家,”谢真珏叹了口气,“打不得,骂不得。”


    略微教训下,就敢弄出一身伤让他看。


    谢真珏揽着苏缇,在匣子中拿出一罐药膏,打开后白如牛乳,散发着苦涩的药香。


    “怕苦吗?”谢真珏用金匙舀起一块膏体,喂到苏缇唇边,“张嘴。”


    苏缇不怕苦,也不挑食,张口含住勺子,将上面的药膏舔下来就吞了下去。


    谢真珏却是误会了,“不怕苦还吃得这么急?”


    以为苏缇受不了苦味,想着赶紧咽下去。


    但这样发挥不出药效。


    谢真珏又挖了一块,自己含在口中,强势地覆住苏缇的唇,“这么大了,还要爹爹亲口喂?”


    “真是惯的。”


    仿佛苏缇离了谢真珏,药都不会吃。


    谢真珏指腹揉着苏缇软腮,迫使怀里的苏缇张开嘴,舌尖推着膏体闯入。


    药膏融化在谢真珏和苏缇唇舌之中,苦涩的药香瞬间充斥两人的口腔。


    谢真珏摸着苏缇精致小巧的喉结,让他慢慢吞咽融化的药膏,如同哺育幼鸟般,舌尖抵着,一点一点把融化的药膏喂进苏缇嘴里、淌进娇嫩的喉管。


    忽略年龄,这像极了寻常父亲疼爱、娇惯幼子的场景。


    只是寻常父子,也远没有他们亲昵。


    第160章 反派阵线联盟


    “起吧,”宁元缙削着手里的竹篾,抽空掠了眼下堂的容璃歌,“朕以为容大姑娘是什么绝色美人,现下看来不过如此。”


    容璃歌听出小皇帝言语中讥怼,面不改色道:“圣上说笑。”


    宁元缙不置可否,吹了吹落在手指上的竹末,“你们找朕也无济于事,朕要是有那个本事,就不会在养心殿做纸鸢。”


    宁元缙丝毫不避讳自己被谢真珏和太后圈养的事实,反正老老实实更会惹人猜忌。


    蠢和无能摆在明面上才活得长久。


    容绗立在旁侧,淡声道:“但这天下,终究是宁家的天下。”


    “高祖破鞑掳收回鹘,一统天下,圣上是想这天下姓了赵吗?”容绗直视龙椅上放浪形骸的帝王,“亦或是谢?”


    宁元缙削竹篾的锉刀一顿,胸膛震出几声微不可察的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整个养心殿。


    宁元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宁元绗,你是不是忘了,论父皇的宠爱,我还不如你呢。”宁元缙侧头,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你把父皇留给你的兵符拿出来,莫说一个谢真珏,朕的皇位都是你的。”


    “圣上玩笑,”容绗道:“赤微军并不听兵符号令。”


    宁元缙直击要害,“那它应该也有用吧,朕不信父皇会拿一个没用的东西留给他的太子。”


    容绗缄默下去。


    气氛兀地陷入凝滞。


    “表哥,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要隐瞒的吗?”容璃歌沉不住气道:“是要等到容家覆灭才肯说出来?”


    他们都知道容之渠只是个开始,慢慢会变成整个容家。


    赵家手握大权,首先清除的异己便是曾经的手下败将—容家。


    容绗眸色微闪,终于开口道:“硕将军收拢军权,高度集中,他们确实不听兵符号令,只认人。”


    宁元缙放下削好的竹篾,重新拿起一根继续仔细处理,耐心十足。


    缕缕削落的竹丝落地,宁元缙扬眉道:“朕等太子兄长的‘但是’。”


    容绗微微吸了口气,“但是他们一直寻求高祖的皇后转生,父皇便是承诺登位后会协助他们,并且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可以找到这位转生之人,愿意禅位。”


    宁元缙动作猛然停下,目光如炬,“朕记得距离高祖皇帝殡天已有二百年有余。”


    容绗不避不让,“所以父皇的承诺对他们来说,很有用。”


    一代一代覆灭,早就无人记得那位高祖皇帝的皇后。


    只有硕家矢志不渝。


    那兵符确实无用,可是它背后的辛秘为它增添了价值。


    先皇便是用这段辛秘换的赤微军相助。


    赤微军要名正言顺让他们的帝王登基。


    宁元缙瞳孔剧烈颤抖起来,他好像在重重重压之下,看到一线生机。


    属于他们宁家的熹微破晓。


    尽管后面也是万丈深渊,但有喘息之机。


    “继续!”宁元缙一错不错地盯着容绗,眼底的兴奋不容忽视,“朕该怎么做?”


    容绗闭了闭眼,沉声道:“找到高祖皇帝的皇后转世,让赤微军踏平赵家。”


    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怎么会有转世?


    容璃歌惊疑不定地在容绗和宁元缙两人之间打转,看着他们兄弟二人露出三分相似的狂热神态,头脑感到一阵晕厥。


    疯了一样。


    他不能让他们用这种荒诞无稽的方式,救他的父亲,救容家。


    “不…”容璃歌刚发出声音,龙椅上幽幽男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如坠冰窟。


    “容大公子,”宁元缙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既然做了他人妻,便谨守本分,老实一点守在自己丈夫身边。”


    容璃歌瞳眸骤缩。


    不是为宁元缙让自己做他们的眼线,监督苏缇。


    而是,容璃歌嘶哑地发出声音,“你怎会…知晓我的身份?”


    宁元缙摸了摸下巴,肆无忌惮地寸寸打量着容璃歌,“容大公子不应该问朕为何知晓,应该问谢厂公是否知晓。”


    “若是谢真珏知晓你男扮女装,欺瞒他幼子,”宁元缙眼底闪烁嗜血的神色,“他真能活刮了你。”


    谢真珏入宫为监后,最重视子嗣,而子嗣中最溺爱他的幼子。


    容璃歌浑身被寒气浸透,仿佛钝了刀刃片片割下他的血肉,疼得他嘶叫不出。


    无边无际的恐惧攻袭上他的心脏,绞榨出苦汁。


    他怎么有资格说别人疯了呢?


    他不也早早就疯了吗?


    出生时被国寺方丈批命,换做女儿身,以后才有机会辅佐明君。


    于是父亲把容家百年荣辱压在他身上,他当了整整二十年的女子。


    只是因为一句话。


    没根没据的一句话,生生折磨了他二十年,时时刻刻处在被拆穿的恐惧和煎熬占据,半夜都会被噩梦惊醒。


    不是他的选择,后果却要他来承受。


    而辅佐明君这种遥不可及的梦想,早就在谢真珏强硬把他指给一个小太监做妻后,悉数破碎。


    他不去想,不去想他乔装打扮了二十年竟是什么都没得到。


    这,太可笑了。


    容璃歌脸色白了白,强撑道:“谢真珏他…”


    容璃歌不敢想谢真珏是不是早就知晓他的身份,若是真的,那宁元缙所说的真的会实现。


    谢真珏本就不是男人,他心心念念为自己疼宠的幼子娶了一个世家女绵延子嗣,好让他谢家后继有人。


    谢真珏要是得知自己被诓骗,为自己儿子娶回来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只怕他容家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别担心,谢真珏他不知道,”宁元缙笑了笑,似乎很欣赏容璃歌心惊胆颤的样子,让他知道生活在利刃之下,露出狼狈不堪低贱表情的不止他一人。


    “谢真珏是太监,他最讨厌直视别人正常的身体,那样会让他怒火中烧。”


    宁元缙哈哈大笑起来,“所以他根本没有正眼瞧过你,哪里能知道你是男非女。”


    容璃歌被宁元缙肆无忌惮地贬低着,没有任何愤恨的情绪,反而如释重负,恍然不觉冷汗浸透后背。


    宁元缙笑着看容家表兄弟离开养心殿,等到他们背影渐渐消失,他的笑容也尽数收敛。


    宁元缙没甚表情地整理龙案上削好的竹篾,突然嘀咕道:“今夜雨这么大,也不知明日能不能停,还能不能跟小缇一起放风筝。”


    宁元缙身后的小太监道:“小公子今夜被谢厂公留宿歇息了,说是明日,谢厂公要亲自带小公子放纸鸢。”


    唯一的乐趣也被剥夺了。


    他可抢不过把苏缇当成眼珠子疼的谢真珏。


    宁元缙手下一松,掌心的竹篾“噼里啪啦”掉落回桌案,顿时没了兴致,挥挥手,“既然都削好了,朕玩不了,给小缇送过去让他玩个尽兴。”


    “是,”小太监应下,上前把宁元缙削好的竹篾收起来。


    宁元缙随手扔了锉刀,没正形地窝躺在龙椅上,怔怔发愣。


    “圣上,”小太监收好竹篾,忍不住问道:“真的有转世吗?”


    找不到怎么办?


    用赤微军要依靠虚无缥缈的转世?


    找不到,前功尽弃?


    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转世上,他当太监都没做过这么疯狂的事。


    哪怕做太监都知道要务实。


    宁元缙缓钝地眨了两下眼,唇角忽地仰起弧度,幽幽道:“有没有很重要吗?”


    “硕家只是要个承诺,把承诺给他们不就行了,至于转世,找不到岂不是说明承诺会一直奏效。”


    “再不济,”宁元缙闭上眼,无所谓道:“他们找谁给他们造一个出来不就好了。”


    总归知道了他们想要什么,拉拢他们的方法就多的是。


    小太监心中逐渐被没由来的寒冷占据,噤了声。


    宁元缙倏地坐起身,声音散在空中,“把凌怀仪带过来。”


    小太监没反应过来,又听宁元缙道:“他要是不来,就告诉他,救下赵焕峰靠的不能只是国师。”


    小太监低头应是。


    下了一夜的雨,众人都以为第二天还会下,没想到却是个响晴的天儿。


    一连几天都阳光明媚,徐徐微风适合极了踏青。


    紫禁城也连着几天安宁祥和,因为那个最大的奸臣头头正在陪他爱宠的幼子玩纸鸢。


    “爹爹,”苏缇一边往纸鸢上涂金粉,一边扭头询问谢真珏,“我们扎金龙的纸鸢,会被治罪吧?”


    苏缇清凌的长睫掀开,露出盈软的眸子,皱了皱小鼻子,有些忧心道:“比如以下犯上,谋逆?”


    谢真珏屈膝支着额头,眼睛都懒得睁,“竹篾不是小皇帝送来的?编成纸鸢也有他一份功劳。”


    谢真珏那语气活像,死罪也有宁元缙一份似的。


    苏缇不说话了,偏头小声咳嗽两下。


    谢真珏这才徐徐睁眼,看向被他半圈在怀里的苏缇,“太医开的药不中用?”


    小公子的身体不是被他干爹虐待了,只是太娇弱,被夜雨透过来那点凉激到,染了风寒。


    谢真珏本就觉得自己没用那么大力气,被太医诊治出来,倒是少让自己被眼前这个小东西给冤枉了。


    谢真珏手指探进苏缇衣领,就被软腻皮肉的热气烘了上来。


    还是有些发烫。


    苏缇没生过病,头整天晕沉沉的,还衍生出点好奇。


    “不知道,”苏缇很难描述生病的奇妙感受,“好像有人蒙着我的眼睛打鼓。”


    所以苏缇也不知道药管不管用,有没有治好他。


    “可见你去太医院也没甚用处,药有没有用你都不知道。”谢真珏说:“还不如多去太学。”


    谢真珏的话往太学一拐,苏缇就知情识趣地闭上了嘴。


    省得挨骂。


    谢真珏唤来小庆子,让他嘱咐太医院换副新方子。


    “小皇帝不务正业,竹篾也做的不尽如人意。”谢真珏环着苏缇,拿起小皇帝送过来的竹篾挑剔道:“看这削的,粗细不一又有节疤,等糊上纸飞到天上,定是歪歪斜斜地坠下来。”


    苏缇默默把谢真珏不看中的竹篾,从谢真珏手中抽走,放到一边,自己拿起锉刀。


    “人蠢就不要太勤快,”谢真珏取走苏缇手里的锉刀,“太勤快就会做更多的蠢事。”


    苏缇习惯了谢真珏说话方式,选择性听道:“干爹也会做纸鸢吗?”


    谢真珏手很稳,锉刀在他手上削出极细的竹丝,竹篾平整而匀称。


    谢真珏幽幽道:“是比你们这些学也学不明白,玩也玩不明白的小贵人们强点。”


    苏缇听出谢真珏在逗他,稚气的眼眸弯了弯,盈盈透着清软。


    “现在是连好赖话都听不懂了?”谢真珏没好气道:“骂你你还笑,笨东西。”


    苏缇眉眼纯澈,嫣软的唇肉抿着密密的笑,“干爹没有在骂我。”


    一股子天真的娇娇气。


    谢真珏盯着苏缇漂亮软糯的小脸儿,神情微不可察软了三分,怜爱地吻了吻苏缇细嫩的眉心,“就你乖,最跟爹爹贴心。”


    小庆子适时端着新熬好的汤药过来。


    谢真珏屈指往书案叩了两下,示意小庆子放下。


    “小公子,小心烫。”小庆子连同手里端着的蜜饯一同放下,“若是苦了,小公子可用蜜饯甜甜嘴儿,奴才这就出去了。”


    小庆子出去时周全地掩好了门。


    谢真珏最近爱上了亲自哺育幼子,仿佛这样一口口渡过去,让他切切实实体会到做父亲感觉。


    被孩子全身心的依赖。


    自己好像成了他的一切。


    谢真珏握着苏缇纤韧的侧腰,掌心安抚摩挲着苏缇颤抖不停的身体。


    “这么娇气?”谢真珏注视着苏缇渐渐盈满水雾的清眸,薄唇贴着苏缇水软嫩红的唇肉戏谑道:“爹爹不是跟你一同吃的药,怎地就你被苦哭了?”


    苏缇蝶翼般乌软的长睫缀上剔透的泪珠,挺翘的鼻尖洇出细粉,小嘴巴一呼一吸,含着哭腔的嗓音裹挟着糯糯的甜腻,“喘不上气。”


    谢真珏惯用他游蛇般的舌压着苏缇柔嫩的舌根,一点一点哺喂苏缇苦涩的药汁,让苏缇分不出心神呼吸。


    谢真珏感觉到自己的唇被说话的苏缇无意识吸吮着,那点细密的痒意酥麻到骨头里。


    “咱家怎么养了你这么蠢笨冤家?”谢真珏眼底融了几丝笑意,又不容分说地挑了苏缇笨拙却软腻的唇缝。


    苏缇蕴泪的清眸巍巍,乖顺地张开嘴巴。


    谢真珏的舌尖攻势进去,尖细的嗓子被水声模糊得低沉暗哑,“乖孩子,把小舌头伸出来,爹爹帮你把苦味舔吃了。”


    谢真珏掌心贴着苏缇薄软的肩背,温度越来越热切,烫得苏缇下意识往谢真珏怀里藏得更紧。


    谢真珏含着苏缇怯软的舌尖吸吮,手指往下摸到苏缇腰带,灵活地解开扔到一边。


    苏缇身上深红色的小太监宫装顿时散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亵衣,衬得莹润的锁骨初雪般皎洁若辉。


    谢真珏探手进去,干燥的手掌霎时染上细润的薄汗。


    苏缇软腴的皮肉还是烫人得紧。


    苏缇被谢真珏亲着摸着,受不了这过分沉重的“父爱”,雪白的皮肉浮起旖旎的绯红。


    苏缇一边撇过雪软的小脸儿往谢真珏颈窝里埋,一边推着谢真珏劲瘦有力的手臂,含混不清道:“爹爹,不要摸我了。”


    谢真珏顺着苏缇心意移开薄唇,施施然舔去唇角牵连荡出的甜腻银丝,手掌也随了苏缇愿挪开。


    谢真珏不介意,小孩子生病总是不听话,闹脾气的。


    作为父亲,理应纵着几分。


    谢真珏疼爱地亲了亲苏缇白嫩的耳廓,“爹爹不动,你自己脱了亵裤,嗯?”


    苏缇抿了抿醴红的唇瓣,不明所以在谢真珏肩窝抬起小脑袋,正对上谢真珏狭长的眼眸。


    此时,里面没有阴翳僻冷,而是透着默默温情。


    谢真珏拿出一根跟他食指一般粗细的玉势,诱哄小孩子般,拍了拍苏缇的小屁股同苏缇商量道:“爹爹一会儿往上涂好药膏,娇娇儿自己塞进去。”


    “好得快一点。”谢真珏摸着苏缇发烫的额头,疼惜地叹息道:“就不会这么受罪了。”


    这是谢真珏问出来民间用来给小儿快速止热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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