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反派阵线联盟
小庆子托着一方素锦盒进来,被屋内过分浓烈的熏香扑了面门,不过几息便适应了,恭敬上前言语低切,“厂公要的东西送到了。”
谢真珏随手拿起桌上的绸扇,对着袅袅飘烟的香炉扇了扇。
霎时,屋内的香气愈加浓郁。
谢真珏怜惜幼子特地命人摆放的炭盆,团着那股缠人肺腑的香气,烘了小庆子满背的汗。
小庆子不敢失态,头几乎低到胸前。
“国师可说什么时候有雨?”谢真珏放下绸扇,像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归蘅卜算上乘,时常卜算风雨,提醒百姓耕种养息。
小庆子低头把锦盒放在谢真珏的书案上,谨慎开口:“国师说之前便是夏末最后一场雨了,怕是以后十天半个月也不会降了。”
谢真珏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长眉,薄唇溢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可听到了?”谢真珏手指拂过苏缇潮红的雪腮,在苏缇含着水色嫣软唇瓣上揉了揉,“就连上天都在帮爹爹呢。”
小庆子下意识想回话,又生生忍住。
反应过来谢厂公并不是对他讲的。
小庆子悄无声息地抬头觑了眼,入目的是一件绛紫色披风,虚虚搭在小公子腿上,谢厂公坐在小公子身后,毒蛇盘踞般半拥着小公子。
谢真珏半垂着狭长的眸,掠过苏缇纤长睫羽缀着的剔透泪珠,不堪重负地盈盈落下,沁得眼尾愈加湿红。
“真香。”谢真珏低头凑近,抵着苏缇挺翘的小鼻子,闻到苏缇透汗的粉腻面颊晕开的甜腻,略微不解道:“你又不爱打扮,身上怎么这么香?”
出了汗就更香,缠得人心弦紧。
谢真珏不想叫别人闻到这香味儿,点了浓烈的熏香遮掩。
苏缇本就高热,这一折腾腿软得跪坐不住,软软地趴在谢真珏臂弯里。
谢真珏伸手抚着幼子凉软如缎的乌长发丝,眼底荡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又闹脾气,高热不用药你是要烧成小傻子么?”
“那样爹爹可就不要你了。”谢真珏故意吓唬苏缇。
苏缇雪腴的小脸儿蹭着谢真珏手臂,往谢真珏怀里埋。
谢真珏拿娇缠的幼子没办法,俯身抱起。
“出去吧,”谢真珏托着苏缇小屁股,任由苏缇黏人地搂着他的脖颈,低头理了理苏缇身上的披风,边走边轻拍哄着,对小庆子道:“去时多带些人,让全京城的人都瞧着。”
谢真珏偏头贴了贴苏缇汗湿的鬓角,直觉药玉还是有用,民间法子倒是不落窠臼,这会儿子功夫温度已然下去些许。
小庆子听着谢真珏轻飘飘的指令,好似这句话背后不是几十条人命般,外面和煦的暖风吹在身上都刺骨得冷。
“是,厂公。”小庆子领命下去,“奴才这就去办。”
苏缇难受得一直掉泪。
房门重新合拢,香炉里的熏香被聚拢起来,偏生苏缇身上那点腥香明晰得厉害,让谢真珏轻而易举便嗅闻到。
“到时辰了,”谢真珏看了眼角落处的线香,燃烧过半,薄唇捱了捱苏缇细嫩的软腮,“从放进去就开始哭,哭到现在还有力气吗?”
“别家的孩子也如你一样难养吗?”谢真珏感受到苏缇圈在自己脖颈上纤软的手臂松松垮垮的,怕是苏缇没什么力气自己取出来,叹气道:“真是养个祖宗。”
谢真珏抱着苏缇坐回到床榻上,取出一方绢帕叠了又叠,规规整整托在掌心,从披风下摆探进去。
“冤家,别哭了。”谢真珏搂着苏缇纤薄的肩背,“爹爹伺候你还不成?”
苏缇抿着醴红的唇瓣,薄白的眼尾曳出的胭色,盈盈透着水光,糯白的玉颊沁出绮丽的粉腻,春花含露般鲜妍。
谢真珏惯用施刑的手,现在取物也轻便,只是指腹被湿腻的温软缠着,让他多了丝莫名的情绪。
“别咬,”谢真珏覆住苏缇柔嫩的唇瓣,游蛇钻入,抵开苏缇轻咬的贝齿,“塞个药玉,没你这样娇气的。”
“咱家都问了,几岁的孩子都不哭不闹,怎么就你珍珠眼泪掉个不停,生生磋磨爹爹的心?”
苏缇受不住,张口咬上谢真珏舌尖。
鲜甜的血腥弥漫在两人口中,谢真珏表情丝毫未变,死死按住苏缇。
通透玉柱从脚踏上清脆地滚落下来,上面带着道道水痕。
谢真珏抽出舌头,掌心的绢帕也湿了大半,甜腻的香气汹涌,仿佛找到了缠人肺腑的腥香源头。
谢真珏喜洁,却没把它扔掉,而是逗弄道:“你把爹爹最喜欢的一方帕子弄湿了,可怎么好?”
苏缇抬起湿哒哒的睫毛看去,那方帕子果真绣着谢真珏最喜欢的多子多福的图案,茭白的耳根晕开浓重的脂色。
苏缇抿着靡艳的唇,清露似的软眸沁着娇气的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谢真珏随意把那方湿掉的帕子扔到床上,把怀里的苏缇抱得更紧了些,怜爱吻了吻苏缇湿透的鬓发,“只要吾儿病好了,弄湿爹爹多少方帕子都没关系。”
“哪怕让爹爹跪满三千长生阶,”谢真珏道:“咱家也是求吾儿百岁无忧的。”
苏缇清凌凌的睫毛颤了颤,濡湿的睫羽更加乌亮。
“骨气跟尊严是最没用的东西,”谢真珏抚着苏缇细润的纤背,音色幽幽,“能换来性命,算是物尽其用。”
谢真珏拭去苏缇眼尾的泪痕,唇角的弧度蕴了几缕笑意,“不过,它们没吾儿重要。”
苏缇慢慢圈住谢真珏脖颈,亲了亲谢真珏被自己咬破的嘴角,像是表达自己的歉意。
谢真珏咽下舌尖涌出的鲜血,对上苏缇湿漉漉的眸子。
“知道做错了?”谢真珏捏起苏缇细白的下巴,“还对爹爹还使小性子吗?”
谢真珏唇角舌尖俱被苏缇咬得斑驳,他便也是纵容,只问道:“以后能好好用药?不撒娇哭了?”
苏缇歪了歪小脑袋,清软的嗓音还带着未散去的哭腔,透着天真的小固执,“我不要这样治病,我喝药能好的。”
谢真珏又摸了摸苏缇的额头,全然不信苏缇口中的话。
喝了好几顿药都不见效,用了土法子,现在都出汗了。
一眼便知道苏缇适用哪个。
“只敢跟爹爹闹脾气。”谢真珏只当苏缇性子娇,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眉心,“坏东西。”
什么乖?全是装的。
哪有乖孩子生病不好好用药的?
但苏缇着实太娇气,哭到现在。
不听话的孩子大多都是父母凭白惯着的缘由,熬到最后,妥协的总归不会是孩子。
“以后便不用了,”谢真珏只好哄着苏缇,“国师说了,之后十天半个月都见晴,没什么冷风冷雨刁难你这个冤家。”
苏缇这才终于止了泪。
谢真珏想骂苏缇两句惯会看眼色,又因着苏缇病未大好忍了下来。
谢真珏将苏缇从腿上抱下来,“这几日你自己待着吧,咱家不能陪你放纸鸢了。”
“若是无聊,可以找小皇帝陪你玩一会儿。”谢真珏起身,低眸掸了掸衣袖的褶皱,“或者找你的未婚妻玩儿,如果她还有心情的话。”
苏缇牵住谢真珏的手。
谢真珏掌心蓦地挤进一团软腻的温热,他不适地下意识想甩开,还是忍住了。
谢真珏掠过苏缇稚嫩的眉眼,话到嘴边又软了几分,“不是咱家食言,就算咱家无事,你伤寒也是不能见风的。”
谢真珏屈指蹭了蹭苏缇细白的软颊,“乖点等爹爹回来,嗯?”
苏缇缓缓松开手,谢真珏走到书案前,拿起上面未打开的锦盒,看都未看迈出自己的寝殿。
谢真珏之前仿佛成了预言。
这几日,苏缇看不见容绗,也看不见容璃歌。
能和他玩的也只有一个小皇帝。
“小缇,你快看朕的纸鸢飞得高不高。”宁元缙兴高采烈拽着引线,侧头瞥见旁边安静的苏缇,一股脑儿地把线轴塞进苏缇手里,“怎么出来玩儿还不开心?想亚父了?你来试试。”
苏缇仰着雪嫩小脸儿,清眸盈软地望着蓝天飞舞的蝴蝶纸鸢,漂亮的弧度从苏缇光洁的额头流畅地落在苏缇姝红的唇肉上。
苏缇微微偏眸,鸦黑的长睫总是带着濡湿的水软,抿起殷红的唇线,“没有,干爹说过几日他便回来。”
像极了离开大人的小孩子,努力忍泪的自我劝服。
于是宁元缙道:“黏人。”
“别想亚父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宁元缙绕到苏缇身后,帮他拉扯风筝线,“小缇,你动一动啊,不然这纸鸢可要掉下来了。”
苏缇注意力被拉回到天空的蝴蝶纸鸢上,不甚熟练地扯着风筝线。
“对对对,就是这样。”宁元缙一边帮苏缇放纸鸢,一边纳闷道:“亚父不是时常带你放纸鸢么,小缇怎么还是不会放?”
苏缇被宁元缙带着小跑起来,“我看着干爹放。”
宁元缙不理解,嘀嘀咕咕道:“亚父看你看得也太严了,玩儿也不让你尽兴玩儿,光看着有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宁元缙就知道了原因。
宁元缙捧着苏缇被磨红的手两眼一黑,连忙招呼身边的小太监拿药膏过来。
宁元缙拉着苏缇坐在台阶上,一边涂药膏一边念叨,“希望你的手快点在亚父回来前好,不然亚父得骂死朕。”
“疼不疼?”宁元缙抬头问了苏缇句。
苏缇眸心纯澈,摇了摇头,“不疼。”
宁元缙伸手按了按苏缇掌心,“真不疼?”
苏缇的手往后缩了缩,“有点痒。”
宁元缙松了手,开怀笑了两声,随后故作严肃威胁苏缇,“不许告诉亚父,是朕把你的手弄成这样的。”
“干爹不会问的。”苏缇低垂着柔软的眉眼,小口给自己吹着上面的药膏。
宁元缙鼻子敏感地动了动,温热的馥郁香甜源源地不断钻入肺腑,榨出甘醴的汁液。
宁元缙视线落在苏缇靡红的唇瓣上,那抹妍丽的仿佛胡乱涂抹的口脂,在姣好的唇形晕开。
被人亲过了。
不肖想,紫禁城里除了谢真珏,没人敢碰苏缇。
苏缇察觉到宁元缙投注的目光,不解地掀开蝶翼般清凌的睫羽,眼眸清露般莹润。
宁元缙顿时移开视线,拉过苏缇的双手,低头鼓气,“朕帮你吹。”
凌怀仪走到御花园看到的就是宁元缙轻柔地为苏缇吹手。
他的掌心不合时宜地传来阵阵刺痛。
尖细滚红的银针破开皮肉,扎入进去,滴滴鸽红的血珠汩汩冒出,疼得人脸色煞白。
“朕为你选了条通天道。”宁元缙如是对他说。
凌怀仪死死掐着掌心,胸廓剧烈起伏,勉勉强强才平复下来,酸楚的眼泪在鼻腔充斥。
为什么让他来遭受这一切,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
“见过陛下。”凌怀仪调整好情绪,走上前对宁元缙行礼。
宁元缙浅淡地扫了凌怀仪一眼,转头对苏缇道:“小缇,你想不想玩蒙眼抓人的游戏?”
苏缇歪了歪小脑袋,巍巍清眸蕴着困惑。
“走吧,”宁元缙兴致勃勃起身,顺便隔着袖子握住苏缇纤细的手腕,“正好仪贵人也在这儿,一起玩儿,朕再叫上丽贵妃她们。”
苏缇晕乎乎被宁元缙拽起来,听得直摇头。
“人太多了,”苏缇不喜欢,“我最多只能跟两个人玩儿,太多人我顾不上。”
宁元缙被苏缇逗得直笑。
“小缇,亚父派给你侍候的奴才都不止两个。”宁元缙抹去笑出的眼泪,“过两天你受封世子,更是满院子的奴才,你要提前适应。”
宁元缙一通歪理,就把苏缇带偏了,扯着人径直往养心殿走去。
宁元缙还不忘招呼凌怀仪,“你叫上赵素婵,一块儿过来。”
凌怀仪僵滞在原地,怔怔望着宁元缙带着苏缇跑远的背影,悲从心中来,两道热泪从眼眶落下。
成为后妃便罢了,如今要像妓子供人取乐。
凌怀仪实在接受不了这般折辱,难受得喘不过气。
“皇帝对主角真好,知道谢真珏在大开杀戒,用了这么个借口把人放在身边保护起来。”
“小皇帝为了活命装疯卖傻,也是够辛苦。”
“所以主角到底是不是那位皇后转世,前几天小皇帝按着主角,往主角手上扎针真是吓到我了。”
“肯定不是啊,是的话干嘛伪造胎记。”
“这可说不准,主角身上肯定是有主角光环的。”
“你们有没有好好看剧情,这些原住民可是为那位皇后转世准备不可计数的人财兵马,直接再建造第二个宁国都没问题,这不是给主角准备的,还能是给谁准备的?”
……
凌怀仪眼睛颤动,看过那些漂浮的弹幕,掐握掌心的指尖慢慢放松力道。
这些时日,凌怀仪知晓了,这些流动的文字似乎就是上天对他命运不济的垂青。
让他明了日后的命运。
世家与皇家的矛盾愈来愈激烈,他的家族也是皇家铲除的世家之一。
他身份尴尬,周旋于厂公谢真珏、小皇帝宁元缙,废太子宁元绗、国师归蘅以及男扮女装的容璃歌之中。
前期,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对他百般虐待,其中心狠手辣的谢真珏尤为变态嗜血,自己差点被他玩儿去半条命。
后期,他们渐渐被自己的善良顽强打动,开始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补偿他。
凌怀仪握紧拳头,可是他根本不需要。
难道他们为自己好就是把自己一辈子囚禁在皇宫锦衣玉食就是为他好了吗?
他不需要万民朝圣,也不需要被他们虐了千百遍最后无可奈何原谅他们。
凌怀仪渐渐坚定起来,他不要宁元缙作弄自己露出妓子的丑态,最后还要被归功于无可奈何之举,迫使自己原谅他。
这是…道德绑架!
凌怀仪揣摩着他新学到的用词,越琢磨越觉得贴合情境。
什么劳什子帝王之爱,他不稀罕。
他要自由,他要与心爱的女子共同生儿育女,幸福美满。
赵素婵向来不待见凌怀仪,赏了凌怀仪两个巴掌便让人滚了。
陪傀儡皇帝胡闹,她可没兴趣。
除非小皇帝诏她侍寝,她倒是愿意怀个皇太子。
凌怀仪顶着红肿的脸,坚忍地朝着养心殿走去。
教坊司的乐师已经在养心殿弹奏上了,凌怀仪从门口听着里面传出来的绵绵之音,像极了亡国之乐,憋闷地等待宁元缙传诏。
“仪贵人进去便是。”养心殿门口的小太监为凌怀仪推开了养心殿的门。
“小缇,吃这块。”宁元缙躲过苏缇的手,“你手上涂的药膏还没干,朕喂你吃。”
苏缇就着宁元缙的手,张嘴咬了口喂到嘴边的杏仁酥。
宁元缙询问道:“甜不甜?”
苏缇咽下嘴里那块糕点,点点头,“甜的。”
宁元缙丝毫不介意地将苏缇吃剩的杏仁酥塞进嘴里,品尝了下道:“他们都说这家店之前做的杏仁酥更好吃,现在手艺越传越不行,不知道多少代曾孙子做的,跟以前的味道千差万别。”
苏缇的剩下的糕点被宁元缙吃了,苏缇呆呆看了眼,张开的嘴巴又闭上。
“现在的更好吃。”苏缇清眸软润,“现在的面粉更细腻,做糕点的糖也更甜。”
苏缇想了想,总结道:“什么都是现在更好。”
宁元缙一愣,扭头看向苏缇。
苏缇不解地回望。
“没什么,”宁元缙展颜笑开,“只是觉得你说得对。”
没有东西是倒退的,哪怕有,它也蛰伏着前行。
“可是小缇,”宁元缙偏头,眸色说不出的深幽,“能让面粉更细的方法在赵家手里,能让糖更甜的方法在容家手里,能让东西变好的所有方法都不在百姓手里。”
百姓快要被这些世家吃干净了。
苏缇安静地听宁元缙讲话,漂亮的眸子慢慢失神。
宁元缙见状笑了笑,继续吃着糕点欣赏这靡靡之音。
不多时,凌怀仪踏入养心殿。
“仪贵人这是怎么了?”宁元缙佯装惊诧发现凌怀仪脸上的伤。
“终于要维护主角了吗?”
“快点教训下反派吧,太憋屈了。”
“来了来了,虐文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两级反转!”
……
凌怀仪看到了眼前的弹幕,他才不要宁元缙假好心,不就是他让自己去找赵素婵,自己才遭受了这些?
现在为他出头,又在装什么?
凌怀仪已经知道这些人后期会为了重新赢得他的爱,用折磨曾经伤害他的人表达。
可伤害自己最深的人,不就是他们吗?
“无事。”凌怀仪冷冷回道。
宁元缙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哦,丽贵妃打的?”
“赵素婵真是过分,同为宫妃,她怎么能如此对你!”宁元缙像是动了怒,挥手让小太监把赵素婵带过来,义正言辞道:“朕肯定会为你做主!”
“终于打脸反派女二的剧情点来了,喜大普奔。”
“追妻火葬场ing……”
“昨日的我,你爱答不理,今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为主角伤心为主角难过,为主角抓心挠肝吧,我期待的反虐剧情。”
“我作证,主角很久很久才会原谅,很坚定的人设可以放心追。”
弹幕一片叫好,几个不同言论的零星弹幕被不约而同忽视。
“只有我感觉小皇帝生气生得好假嘛…”
“利用感好重,是怎么回事 ?”
凌怀仪脸色涨红,为宁元缙的自作主张。
宁元缙以为只是替自己小小教训下赵素婵,自己就会原谅他吗?
绝不可能!
不过半盏茶,苏缇就看到了被迫蒙眼抓人的凌怀仪,以及被抓的宁元缙宫妃—赵素婵。
宁元缙顺着苏缇的目光看去,咂舌道:“确实单薄了些。”
但毕竟他的后宫里就两个人。
宁元缙招招手,挑了几个小太监进去,也让凌怀仪去抓。
这下子就热闹了。
只是凌怀仪在哭,赵素婵也在哭,几个小太监面露难色地为宁元缙表演着。
“怎么了?多有意思。”宁元缙笑得前仰后合,撞了撞旁边的苏缇,“你怎么不笑?”
苏缇看了眼乱糟糟的养心殿,又去看抚掌大笑的宁元缙,不是很明白宁元缙在笑什么。
“小缇,你知道国师对真龙的预言吗?”宁元缙没等苏缇回答,自顾自道:“朕已得国师认可,黄河水灾也因朕退却。”
宁元缙侧头,眉目蓦地深邃起来,“朕只差一件事。”
苏缇纤长的睫毛簌簌抖动,清眸细软。
“除奸佞。”
宁元缙话音刚落,苏缇鼻尖似乎就嗅闻到呛人的烟味。
苏缇下意识看向门口,外面湛蓝的天空忽地被滚滚黑烟笼罩。
而宁元缙笑得比刚才真心实意多了。
“小缇,”宁元缙猛地抓住苏缇的手腕,死死的,目光格外幽邃,“今天是朕最开心的一天。”
苏缇心跳好像停了停,丝缕的恐慌转瞬即逝。
苏缇抿起殷红的唇瓣,挣开宁元缙铁钳般的手掌,头也不回朝养心殿外跑去。
养心殿里的软绵绵的曲乐,以及似哭似笑的嘈杂被苏缇甩在身后。
宁元缙静静地看着苏缇远去的背影,一块一块吃着手里的杏仁酥。
容家宅子火光冲天,半个京城的人都去看热闹了。
“作孽哦,虐杀渔女的太后侄子他们不管,抄审理案子官员的家。”
“就是就是,我可听说容家是书香门第,世代清白。”
“容大人可是好官,天寒地冻的时候,他们家经常施粥,哪个挨千刀的抄他的家?”
“快别说了,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太监。”
……
百姓围在容宅门口,议论纷纷。
苏缇好容易挤进去,就被守在门口的侍卫发现了。
“小公子怎地来了?”谢真珏手底下的人都认识苏缇,避免冒犯冲撞,“属下带你去找厂公。”
苏缇漂亮的小脸儿透润着细汗,晕开层层粉意。
苏缇点点头,随着侍卫入内。
苏缇多看了眼同侍卫并排站立一袭黑铠甲的士兵。
侍卫低声对苏缇道:“小公子,这是赤微军,他们只听命令行事,不要轻易招惹他们。”
今日也正是有他们,查抄容家才这么顺利。
苏缇颔首,闻言便不再多看。
苏缇走进容家才发现,只是容家东南角起了火,其他地方无虞。
“还要多久才能扑灭?”苏缇望着络绎不绝往里面一桶桶泼水的侍卫,询问道。
侍卫估摸着,“两个时辰左右。”
差不多东南角烧完,火势不再蔓延,这场大火也就停了。
“小公子,我们离那儿远点。”侍卫劝说道:“风大,容易把火星子刮到小公子身上。”
到时候,怕是多少条命都不够他们赔的。
苏缇柔嫩的手心凭白痉挛了下。
苏缇低头看去,鲜妍的红点从他的掌心晕开。
侍卫被吓了一跳,“快点去找厂公吧,小公子,还安全点。”
苏缇被侍卫带到谢真珏身边。
谢真珏躺在藤编的摇椅上,而容家众人皆面色灰白地回在庭院中,三三两两地互相依偎着。
正中跪着的是容绗和容璃歌。
“打吧,”谢真珏抬了抬手,“随意出入宫禁,即便是容大姑娘也不能免责。”
苏缇过来时,九分厚的笞杖正重重落在容璃歌身上。
血腥气弥散在空气中。
“谢真珏,你污蔑我父亲烧我祖宅,此仇不共戴天!”
容璃歌极致泣血的声音尖锐异常,似乎要穿透人的耳朵。
谢真珏不以为意,握住走过来苏缇泛凉的手,“侍卫说,你过来时被火星子烫到了,哪只手?”
苏缇对谢真珏摇了摇头,“没烫到,怕火被吓到了。”
“真是,哪里你都待不安生。”谢真珏轻抬下颌,“容家倾塌,容璃歌怕也是配不上你了,你要还喜欢,做个妾吧。”
苏缇顺着谢真珏目光看去,蜿蜒的血迹浸湿了容璃歌的襦裙。
容璃歌被行刑的侍卫粗暴地按着,华丽的衣衫散乱开来。
苏缇推了推谢真珏握着他的手。
谢真珏不解,但顺势放开。
苏缇往台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解自己的腰带。
高台上的谢真珏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狭长的眼眸微眯。
苏缇走下去不过几息,晌晴的天空淅淅沥沥落了几滴雨,随后越来越大。
苏缇迅速脱下外袍,盖在咒骂渐消、气若游丝的容璃歌身上。
两边行刑的侍卫下意识停手,同时看向高位上的谢真珏。
苏缇身上只余雪白的亵衣亵裤。
谢真珏起身,往台下迈了两步,又生生停下。
苏缇双手举在头顶,为自己遮着雨,朝着高台跑去。
谢真珏瞧着到自己身边已然变成落汤鸡的苏缇,眼眸瞬间阴诡沉抑下去。
没缘由的怒火在谢真珏胸膛冲撞,仿若被关在密闭的笼子,横竖都泄不出半分。
谢真珏自从握上那至高权柄后,从未如此恼怒。
苏缇平时粉腻的脸颊被凉雨浇得透白,衬得娇嫩的眉眼都过分孱弱,纤薄的身体也被雨水勾勒出几道若隐若现的线条。
“你今日叫爹爹很不高兴。”谢真珏梗着喉咙,两指掐住苏缇细白的下巴,寸寸掠过苏缇稚气的漂亮五官,眼底两簇火焰旺盛得惊人,好像能把所有一切都吞噬殆尽。
谢真珏直直盯着苏缇,“就这么喜欢?”
喜欢到违抗自己的命令?喜欢到大庭广众脱衣,都要给她一份体面?
不过,一个贱人而已。
“爹爹同你说过,”谢真珏声音尖刻冷利,“爹爹不喜欢你对旁人上心。”
谢真珏目光在苏缇脸上游弋,试图找到苏缇把他的话放在心里的证据。
然而消失的理智激荡着谢真珏仅有的思考方式,轰然过后,所剩无几。
谢真珏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诡诞起来,偏生语气轻得宛若低喃,“爹爹现在把她杀了,好不好?”
第162章 反派阵线联盟
“干爹,”苏缇眸心清凌,“骨气和尊严是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作为人拥有的东西。
苏缇微微偏头,隔着蒙蒙雨雾望进存着滔天恨意与死志的容璃歌眼中。
起码对于没有用骨气和尊严换取活下来机会的人来说。
它很重要。
落雨越来越大,稀薄的空气承受不住雨丝极速地冲击,重重坠下。
凉寒的风吹进亭子,惹得苏缇轻微寒颤。
一袭披风被一双细长且带着浓重血腥气的手披在苏缇肩头,顿生暖意。
苏缇愣了下,抬头对上谢真珏幽微不明的眼眸。
“厂公若是不喜容大姑娘,杀了便是,”小庆子硬着头皮上前,“不必为了这么个人,与小公子置气。”
东南角的火随着雨势已经被扑灭了,只余缕缕灰烟摇曳。
谢真珏眸光掠过苏缇雪颊两旁鲜妍的指痕,宛若宣纸上朱砂一笔。
“厂公不是最心疼小公子…”小庆子略有些着急劝道。
小庆子忐忑的声音被兀地打断。
谢真珏沉声道:“送小公子回宫。”
谢真珏声音冷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起伏的胸膛彰显他的不平静。
小庆子戛然而止,只得对苏缇放缓语气,“小公子身体还未大好,转眼天又降雨变凉,再招惹什么病痛就不好了。”
“小公子随奴才回宫,奴才命御膳房给小公子熬碗姜汤,多放糖如何?”小庆子绞尽脑汁哄着苏缇离开,避免他再触怒谢真珏。
最终,苏缇点了头。
小庆子舒了好大一口气,连忙打起雨伞送苏缇回宫。
谢真珏眸色沉沉望着苏缇纤薄的背影消失在腾白的大雨中,锐利的视线重新落到几近昏厥的容璃歌以及她身旁从始至终面不改色的容绗身上。
谢真珏忽地走下高台,侍候的小太监反应不及,拿起伞时,大雨已经淋漓谢真珏半身。
谢真珏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却不显狼狈。
也是,取人性命的刽子手怎么会狼狈?
他们这般待宰羔羊,匍匐他脚底蝼蚁才应该流露出那样任人肆意取乐的不堪姿态。
容绗跪坐着,然脊背异常挺拔,仿佛他还是之前万人敬仰的太子殿下。
容绗抬首,对上谢真珏漠然阴抑的双眼,拱手行礼俯身叩拜,额头重重砸在雨水混杂的泥土里,激荡起那微茫的水面。
“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谢真珏唇角挑起些许弧度,眼底一丝笑意也无,好像根本不为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被他这个阉人碾在尘土而欣喜若狂。
容绗的声音嘶哑,吐字倒是清晰,没有夹杂什么怨怼,平静得厉害。
“我们不知圣上帮的是厂公。”
所以,宁元缙同意与他们结盟是缓兵之计。
所以,容家今日必死。
所以,他们输了。
“恭喜厂公再攀权柄,”容绗声音倏地一转,“只是厂公为赵家铲除容家,赵家日后无忧,下一个铲除的便是……”
容绗恰到好处地停了停,言辞关怀道:“望厂公多为自己思虑。”
谢真珏低笑起来,笑声带着胸膛振动,滂沱大雨中都深刻可闻。
“太子殿下真真有本事,”谢真珏嗓音尖细,刺得人耳膜绞痛,“咱家敬佩太子殿下,一个主意落败,转头就又起了一个新主意,算计咱家。”
审时度势,不过如是。
容绗神情不变,似是恭敬,“奴才不敢。”
“小公子同奴才说过,”容绗叙述道:“奴才身为太子时都斗不过厂公,如今地位悬殊,更是斗不过。”
“奴才只是认命罢了。”
谢真珏笑意渐渐收敛,一点寒意从谢真珏狭长的眸子渗出,幽幽沁得人骨头缝都冷。
谢真珏似笑非笑,“你倒是记得牢。”
“吾儿却是对咱家说,骨气和尊严对你们尤为重要,央求咱家给你们留个全尸呢。”谢真珏睥睨着脚边的容绗,“你说呢?”
冰凉的雨水从容绗俊雅的面庞滴滴流下,模糊了他的五官。
由此,容绗什么神色也融进雨雾中。
“对不愿用骨气和尊严换活命的人重要,对奴才来说不重要。”容绗又是俯拜,这次额头被泥土里的小石子刮破,淌出黏稠的鲜血,“因为奴才想要活命。”
容绗弯曲匍匐的脊背成了一把弓。
被人随手丢弃的废弓。
没了铮铮凛冽,沦为与普通木柴没什么不同的烂木头。
“那由你来吧,”谢真珏在容绗面前扔下一把长剑,“杀了你的亲族,让咱家看看你活下来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长剑砸落,溅起的泥土扑在容绗的脸上,被污染得如同乞丐一般。
雨势渐渐小了,几缕金黄的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为万物渲染了明媚的鹅黄轮廓。
“真是,”谢真珏摆手拒绝了侍候的小太监呈上来的披风,踩着满院子的血朝外走去,不虞道:“国师卜算也没个准头,说是十天半个月不下雨,转眼就是一阵儿。”
“只是苦了吾儿,又要高热了。”
谢真珏尖刻的眉眼此时淡然下来,好像被充盈的腥血浸灌得舒展。
居然,在这罗刹身上,捕捉到恬淡安宁。
谢真珏身后的小太监陪笑恭维,“庆公公早早把小公子送回去了,庆公公人细心,定是把小公子照顾得妥帖,小公子未必惹了风寒。”
谢真珏难得没有训斥,反而说笑两句,“那你是不知道他身娇肉贵,一点点苦都吃不得。”
小太监附和笑了两声,却不敢回头看那满院子尸首一眼。
马车辘辘转到东华门,还未下车,宁元缙就派人来请。
谢真珏未第一时间前去赴宴,而是换了身衣服去看苏缇。
小庆子守在苏缇寝宫外,言语犹豫,“小公子用过姜汤神情便有些恹恹,饭也没吃两口就睡下了。”
谢真珏不以为意,“小孩子脾气。”
“他不是喜爱那个什么容璃歌?咱家留了她一命。”谢真珏推门进去,“再有什么气,也该消了。”
鲛月纱朦胧的光影笼罩着床榻上漂亮稚嫩的人,薄软得如同一匹雪缎,干净无暇。
谢真珏踱步过去,坐在苏缇床旁,冰凉的手指从苏缇滚烫的额头,慢慢划到苏缇挺翘的小鼻子,再到他嫩红的唇瓣。
谢真珏视线不明,点在苏缇细嫩的眉心,语气泛着丝丝不解,“你在想什么,告诉爹爹?”
骨气与尊严?
是留下容璃歌性命安抚自己的说辞,还是苏缇自己的意志?
他的孩子学到了那些贵人虚伪的品质。
诓骗世人的话,只有他的孩子相信了,但是那些传颂这些的人从未做到过。
苏缇熟睡着听不到,也就回答不出。
空气静默下来。
谢真珏细长的手指捻开苏缇胭软的唇瓣,抵开苏缇雪白的牙尖,摸到了苏缇柔嫩怯软的舌尖。
很乖。
跟苏缇一样的乖。
要是永远都这么乖就好了。
永远在他身边,听他的话,不会为了莫须有的贱人离开他。
谢真珏俯身,有些急不可待地含住苏缇微抿的唇肉,钻进去裹缠苏缇娇气的小舌,动作凶猛地吸吮上面的津液。
谢真珏喉咙耸动,掰开苏缇细白下颌,大口吞吃着苏缇嘴中分泌的香甜口水。
苏缇被扰乱得从梦中醒来,对上谢真珏猩红又贪念盈满的眼睛。
“爹、爹爹?”苏缇被迫吃着口水,含混不清地吐着字。
谢真珏动作微顿,把苏缇抱到腿上,亲吻的节奏也舒缓下来,时不时舔过苏缇敏感的上膛以及他软嫩的舌尖。
只是作乱的舌头一直没有抽出。
苏缇清眸巍巍,慢慢搂上谢真珏脖颈,接受着“父亲”不是哺喂的亲吻。
谢真珏眸色微融,抚着苏缇温和的脊背,赞许地喟叹,“乖孩子。”
谢真珏掠过苏缇清稚的眉眼,手指拨动苏缇软绸的乌丝,别在苏缇白嫩的耳廓后面,离开苏缇被自己吻得淡红唇瓣,亲了亲苏缇粉润的双颊。
“做爹爹的宠妾,好不好?”谢真珏薄唇密密在苏缇雪嫩的小脸上游移,往下亲吻着苏缇柔腻的细颈,印出一朵朵梅红吻痕,“白天你是小世子,有世子妃有侍妾。晚上你便来寻爹爹,待在爹爹身边,侍奉爹爹。”
这是谢真珏唯一能想到的,孩子长大后还能留在他身边的方法。
第163章 反派阵线联盟
苏缇又生了热,不过还是跟着去了宁元缙特地为谢真珏举办的宴会。
去之前,谢真珏给苏缇喂了丹药。
宁元缙未召舞姬。
谢真珏早就不是个男人,舞姬再是风姿出众、腰肢婀娜,谢真珏也不会把她们收入房中。
反而更容易戳谢真珏痛点,横遭谢真珏记恨。
宁元缙只让乐班子过来吹曲儿。
宁元缙饮酒不大专心,频频往下首看。
谢真珏对吹奏什么的没兴趣,只是偶尔夹两下菜放入苏缇盘中,亦或是喂到苏缇嘴边,看着苏缇吃。
仿佛看苏缇吃饭比自己吃饭有意思得多。
苏缇雪腮浮嫣,细密的汗珠沾湿苏缇软颊上的透明绒毛,莹莹玉洁。
谢真珏给苏缇喂的丹药,药性极暖,燥得苏缇内里干涸、外表沁汗。
“小缇怎么没精神,是饭菜不合口?”宁元缙挥挥衣袖,示意身旁的小太监把他桌上的酒送过去,“这是御膳房新酿的梨酒,小缇尝尝,或许会喜欢。”
小太监端着甘甜的梨酒躬身送到谢真珏面前的案上。
谢真珏之前没让苏缇喝过酒,这次许是心情好,放松了严厉的看管,倒了一小盅,用筷子尖儿沾了沾,抵在苏缇醴红的唇边,“尝尝?”
苏缇确实反应慢吞吞的,湿漉漉的乌软睫毛眨了眨,半晌柔软的唇瓣张开,一小截水润嫩红的舌尖吐出,微微耸动着在黑木的筷子上舔舐。
好像急切地渴求这几滴甘霖。
谢真珏视线越过苏缇挺翘的鼻尖,落在苏缇吞吐的软红小舌上。
他之前将手伸进去时,他的乖孩子也会这样软软地舔他的手指。
湿腻又娇缠。
谢真珏喉咙紧了紧,狭长的眸子不可抑制的深暗下去。
他不该应承宁元缙赴宴,这里还没有他们父子温情独处有意思。
他应该抽空多陪陪他的幼子才对。
谢真珏等舔完筷子尖儿上那几滴酒,便放下筷子,抬手拭去苏缇唇边的湿润,“喜欢?”
苏缇歪歪头,氤氲雾气的眸心纯澈见底,小巧的喉结吞咽滚动着,慢半拍道:“甜的。”
“既如此,”谢真珏拿起那一小盅梨酒,喂给苏缇,“喝一小杯也无妨。”
梨酒入口是甜,下腹后骤然蒸腾出梨花的清香。
无一处是烈的。
偏偏这样柔和的酒比平常的烈酒后劲儿还要大。
苏缇恍然不知,已经就着谢真珏的手,紧巴巴地喝完了那一小盅梨酒。
宁元缙视线从苏缇柔腻细颈上零星红痕收回,仰头喝掉自己手里的梨酒,扬唇笑道:“朕还为亚父特地准备了场表演。”
谢真珏眼皮都未抬,兴致缺缺,“劳烦圣上费心,奴才已到含饴弄孙的年纪,不比年轻人需要乐子。”
孙子,谢真珏没有。
儿子,谢真珏有且疼爱非常。
谢真珏取下一粒葡萄,半咬着低头碰了碰苏缇靡软的唇角,苏缇果不其然仰了仰娇腴的小脸儿,团着迷茫的清眸,抿着殷红的唇瓣下意识去寻。
谢真珏往后靠了靠,笑着吃下那粒葡萄,接住凑近的苏缇捏了捏他温热的软颊,骂道:“一杯就醉,没出息。”
苏缇醉得实在厉害,上一瞬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下一瞬就忘了,伏在谢真珏膝头,困倦地蹭了蹭谢真珏的掌心。
忽略他们相差不大的年龄,确实是天伦之乐的场景。
宁元缙神色未变,拍了拍手,自顾自把“戏台子”搬了上来。
“朕听闻亚父还有亲眷在世,”宁元缙唇边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亚父已是位极人臣,而亚父亲眷还在田埂辛苦劳作,实在叫朕痛心。”
“朕是想将亚父亲族接到京都,亚父定当是高兴万分。”宁元缙殷切传人上来,真真是孝子做派,“朕为谢家赐宅邸一座,谢家安顿下来后,想着入宫给亚父谢恩呢。”
宁元缙话音刚落,几名穿着破旧桑麻的男男女女,神情拘谨地迈入大殿。
“亚父与家人多年未见,怕是忘了家人模样?”宁元缙道:“不若朕为亚父介绍介绍。”
“不必圣上费心,”说话的是殿下容貌端庄大气的中年妇人,也是谢家当家主母,“谢大人自幼被愚妇看顾,哪怕时过多年,岂有不识之理?”
谢妇人语气大度持稳,饶是这样,还是让人一眼看出她强装镇定。
宁元缙闻言朗笑两声,“那就再好不过。”
谢夫人勉强笑了笑,忐忑地朝谢真珏那边迈步。
谢真珏性情暴戾,手段鬼刹般狠辣,她若不是为了谢家再度复兴,断然不会与此子有什么关联。
“你可还记得我,我是谢家正妻,”谢夫人努力做出亲切模样,“时常照顾你和你的姨娘。”
谢真珏手抚着苏缇软缎般稠密的青丝,闲闲抬眼。
谢夫人兀地对上双阴翳嗜血的眸子,下意识后退,随即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又生生忍住。
谢家势败,谁也未曾想到谢家瞧不上的庶子,成了紫禁城最位高权重的存在。
她要为她的儿子谋个前程。
除了只手遮天的谢真珏,不作它想。
亦是没有其他出路。
谢夫人自问没有对不起谢真珏,像他们这样的家世都是互相扶持,以前她的儿子是嫡子,为了留存谢家血脉,将谢真珏送入宫中是为了保全谢家的无奈之举。
如今谢真珏攀附到如此权柄,将她儿子提拔上来,对于谢真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谢家以后会奉谢真珏为家主,全心全意辅佐谢真珏,总是比他养在身边的小太监能够给他的助益多。
想必谢真珏能够分得出来孰轻孰重。
“照顾我,”谢真珏语气微顿,轻笑了下,“和我的姨娘?”
谢夫人硬着头皮点头,往后抓来一个畏怯瑟缩男人,“这是你嫡兄,你可还认得?”
“当时家中兴旺,我还使了银钱,让夫子进家教导你和你嫡兄。”谢夫人瞪了眼旁边上不了台面的男子,故意嗔道:“你嫡兄远没有你聪慧,也没有你的文章能讨夫子欢心。”
谢真珏不置可否,声音很淡,有一搭没一搭道:“是么?”
“是啊,是啊。”谢夫人极是热情,见谢真珏不答话后,兀地尴尬陪笑。
谢夫人暗地敦促旁边的男子开口,男子只是抬头觑到谢真珏刻薄尖冷的眼,便畏惧地低下头,双肩不停地抖动。
苏缇没有睡着,困是困了,可还强撑着,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就这样睡去。
苏缇一动,谢真珏就发现了。
“在说什么?”苏缇枕在谢真珏大腿上的小脑袋侧了侧,清凌凌的睫毛被水汽打湿成一缕一缕的,嗓音也黏软得发甜。
谢真珏对谢夫人交谈不甚了了,倒是对苏缇稚气的话有充足的耐心。
“在说爹爹幼时用功,”谢真珏惩戒般捏了捏苏缇小鼻子,“比某个被好吃好喝供着,还不好好学习的小家伙还要有进取心呢。”
苏缇一听这个,立马蔫了下去。
他没有不学,只是要学的东西太多,他学得也就慢了。
谢真珏却不肯放过苏缇,只问道:“咱家问你,以后成了世子爷,是不是就更只顾着跟你的美娇娘玩耍,半点心思都不往读书放了?”
“读的,”苏缇眨了眨眼睛,清软的声音保证道:“爹爹,我成婚也读书的。”
“那就最好。”谢真珏挑眉,像是信了。
谢夫人心如擂鼓,她早早就听说谢真珏身边养了个小太监,对其宠爱非常,连世子之位都如探囊取物为其拿来。
今日一看,比传闻更甚。
谢真珏对一个小太监都如此荣宠,遑论他们谢家。
谢家对于谢真珏不仅是血亲,更是日后助力。
别以为她是家宅妇人便不知,谢真珏和太后、圣上关系再如何亲密,终究抵不过谢真珏背后无可依仗,太后只把谢真珏当成刽子手一般的人物。
谢真珏若是想长久风光,必须要有所依靠。
除了他们谢家,谢真珏还能寻谁呢?谁还能无条件支持谢真珏呢?
“这便是你收的义子吧。”谢夫人忍着肉痛,从腕上褪下一只水头极好的玉镯,“你该唤我一声祖母才对,这是祖母送你的见面礼。”
苏缇清眸被墨绿晃了一瞬,霎时陷入黑暗。
谢真珏遮住了苏缇双眼。
谢夫人对上谢真珏面无表情的脸,笑容瞬间僵硬下来。
“休要迷惑我儿,”谢夫人身后冲来一位妇人,头发干枯发白,脸上皱纹深刻,看起来年纪比谢夫人还要大上许多,只能从她的五官看出她的风采,她此时表情隐忍愤怒,用力推开谢夫人,“用不着你假好心。”
女人像是有滔天怒火,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我儿确实是比嫡公子聪慧,可你见不得他聪慧,把他关进偏院不许他外出,只当猪狗对待,什么糟烂的饭食往他院子里一扔,也就算养着。”
“说什么照顾我们母子二人,”女人泣不成声,“不过是将我们母子当成你们母子泄愤的工具,就连当初入宫,都是你把我性命做威胁,迫使我儿入的!”
女人眼底含着猩红的恨意,只想着痛痛快快甩她几个巴掌才解气。
谢夫人脸上红白变换,若是之前,她固然可以不必顾忌任何,教训芳姨娘。
只是现如今芳姨娘的儿子是谢真珏,是能够为谢家力挽狂澜、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谢夫人只能忍下来。
女人哭了一会儿,像是要把多年的委屈和怨恨都哭完,这才想起她受苦受罪的儿子。
芳姨娘擦干眼泪,疾步朝谢真珏走去,望着谢真珏无情的双眼,喉咙梗了下。
芳姨娘绞尽脑汁同分离过久的儿子寻找话题,“这是苏缇吧,姨娘听说过的。”
“你在宫中有个伴,姨娘也是高兴的。”芳姨娘忐忑地窥探谢真珏神色,往后招了招手,“那是你表妹,以后让她入宫,在你身边照顾你,姨娘也就放心了。”
“不必了,咱家身体残缺,不需要女人伺候。”谢真珏头都不抬,把自己的手指放在苏缇柔嫩的唇边,引诱苏缇吃咬。
苏缇被谢真珏手指晃得眼晕,慢吞吞张口。
可即便是这样,也能咬含住,简直是逗弄他的人故意放水。
谢真珏被苏缇咬住,也不管苏缇咬得重不重,顺势探进苏缇潮热的口腔,拨弄苏缇怯软的小舌。
等苏缇清稚的眉眼流露出不适,小舌头也抵着他的指腹往外推,谢真珏就依着苏缇意愿抽出,然后再放到苏缇唇边,揉他嫣软的唇瓣。
以此循环往复,不嫌烦腻。
谢真珏拒绝得令人尴尬,气氛陡然凝滞。
芳姨娘脸上讪讪,扯了扯身旁女子的衣袖,推搡着她到谢真珏面前。
“表、表哥,”女子声音怕得发抖,还是坚持开口,“素漪不嫌弃表哥的,素漪愿意侍奉表哥。”
好熟悉的名字。
谢真珏掀开眼皮,直直望向芳姨娘身旁女子。
赵素漪面容清秀,身姿曼妙,气质出水芙蓉般纯丽,此时含着两汪泪水,神情却是截然不同的执着。
谢真珏倒是不知,芳姨娘跟生下赵家庶出小姐的姨娘有血亲。
苏缇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可以推开谢真珏的手,这样就不用被扰得咬人,咬人又被缠住,反反复复解脱不得。
高热加上醉酒,实在是让苏缇无力招架复杂的思绪。
苏缇推开谢真珏的手,呆呆地宣布道:“我不要跟爹爹玩了。”
什么话题都能被谢真珏拐到苏缇的学业上。
“不跟爹爹玩儿,也不许跟别人玩儿,少玩耍多读书。”谢真珏抱着苏缇起身,揉了揉苏缇温温热热的小耳朵,“日后你不用功读书,咱家也把你关进小黑屋,好好教训你。”
苏缇很慢很慢地被吓到,搂着谢真珏脖颈,往谢真珏怀里躲。
“爹爹陪着。”苏缇黏人地蹭着谢真珏侧颈,含混不清道:“不喜欢黑。”
谢真珏很轻地笑,托着苏缇的小屁股往外走。
全然不顾满殿的亲族,以及龙椅上高高在上的皇帝。
“真珏,”芳姨娘下意识叫喊,然而等谢真珏停下脚步,她却是忘记自己应该说什么。
“你娶了素漪吧,”芳姨娘听见自己这样说:“你日后总是要有人陪的,我听说苏缇过几日也要娶妻,以后他离开你,素漪作为妻子能长久陪伴在你身边。”
芳姨娘越说越顺畅。
她看得出谢真珏与那个小太监关系不匪。
她也探知到那个小太监家中亲族死绝,先前是宫妃凌怀仪的伴读,现在得了谢真珏青眼尊贵几分。
但究其根本,是个普通的漂亮男人。
没什么用处,就连性别也没什么用处。
“男人身边总是要女人陪的。”芳姨娘眼神逐渐坚定,重复道:“最后陪在男人身边的也是女人。”
谢真珏神色看不出变化,只是抚摸苏缇纤薄脊背的掌心放缓。
赵素漪是个机灵的,见状顺势跪了下去,一字一句很是恳切,“奴家愿意嫁给表哥为妻,终身侍候表哥。”
兜兜转转,赵素漪托付终生的人,还是太监。
先前是儿子,这次是权势滔天的父亲。
“最后陪在男人身边的是女人?”谢真珏低语着,两指掐起苏缇细白的下巴,将人从颈间捞出来,细细揣摩苏缇这张漂亮雪嫩的小脸儿。
他给了苏缇一房侍妾,让她给苏缇传宗接代还不够,难不成她还要霸占苏缇么?
最后陪着苏缇的人是他的妾室。
听着真让人觉得刺耳。
谢真珏眉间染上不虞,陪到苏缇最后的怎么会是他的妾室,应该是他的爹爹才对。
那个贱人不过是为苏缇生儿育女的工具而已。
一个奴才,哪里有资格占据她的主子,陪在她主子身边。
“困,”苏缇蝶翼般的睫毛合拢,模糊地撒娇道:“爹爹,我想睡觉。”
谢真珏眸心微闪,抚着苏缇柔腻的后颈,重新将人按到肩头。
谢真珏垂眼,“抬起头。”
赵素漪闻言,柔顺地抬头,眼神紧张却坚定,“奴家会好好伺候……”
“世家小姐要嫁给一个太监,”谢真珏唇角流露出恶劣的嘲弄,宛若针尖往人面皮上刮出道道肉丝,锥心得痛苦,“真是自甘下贱。”
赵素漪脸上猝然血色尽失,比人扒光了扔到大街上,还要让她耻辱。
谢真珏想起什么似的,转了个身,对看台上的小皇帝道:“圣上让奴才看的戏,奴才看到了。”
“不若让这场戏再尽兴点,”谢真珏目光环顾殿上众人,落在瑟缩在谢夫人身后的嫡兄身上,似笑非笑道:“请圣上给奴才个恩典。”
宁元缙扬眉,示意谢真珏继续。
谢夫人预感到不妙,紧紧抓住儿子的袖子,“不……”
谢真珏收回视线,“那就请圣上把嫡兄留在宫中,陪伴奴才左右,好告解奴才思亲之情。”
宁元缙饮了一杯酒。
谢真珏佯装看了一圈,“就选在殿外吧,让来来往往的奴才宫女都看着,将奴才嫡兄去势得干干净净,省得有些不长眼的贱蹄子骂奴才徇私。”
宁元缙放下酒杯,应允了谢真珏的请求,“好,亚父想要的,朕自会办到。”
谢真珏大步跨出殿外,几个侍卫擦过谢真珏肩膀鱼贯而入。
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拖起紧紧藏在谢夫人身后的谢家嫡子,朝殿外拖去。
“不要,他是谢家嫡子,他是谢真珏嫡兄。”谢夫人疯癫地阻拦着,“你们怎么敢如此对他。”
侍卫捏住谢夫人手腕往外一旋,就将人推开。
谢夫人失重,脑袋狠狠磕到门框,黏稠腥锈的鲜血冒出,撞得她头晕眼花。
谢夫人仍旧不死心地阻拦,从地上爬着追赶她的儿子。
芳姨娘和赵素漪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手臂紧紧交缠在一起,恐惧地盯着这骇人听闻的一幕。
芳姨娘眼见侍卫将谢夫人如珠似宝的儿子扔到殿外,不由分说扒光了他的衣裳,吓得那位颐指气使的少爷黄臭的尿液留了一地,而谢夫人绝望崩溃地嘶叫不止。
心里恐慌又痛快万分。
尽管谢真珏不喜赵素漪,也不喜欢她安排的婚事,但是谢真珏替她教训了这对欺压她多年的母子。
芳姨娘情不自禁挺起胸膛,仿佛有人为她撑腰一般。
谢真珏稳步将苏缇抱入寝殿,剥完苏缇身上的外袍,就把人塞入锦被之中。
苏缇高热不能洗澡,容易复热。
谢真珏躺在苏缇身边,鼻尖是苏缇透汗的潮热香甜,团团将谢真珏的呼吸包裹住。
真是香。
怎么会有人流了汗都是香的。
苏缇睡姿乖巧,然而谢真珏见不得苏缇这种蜷着的睡姿,硬是握着苏缇细软的胳膊以及他纤直的小腿,把人舒展开。
可苏缇还要靠着东西睡。
没了他依赖的枕头,便只有谢真珏的手臂。
谢真珏任由苏缇抱住他的胳膊,吻了吻苏缇汗湿的鬓发闭上了眼。
宁元缙没有他表面上安分,是谢真珏一直都知道的事。
这次找来谢家人,谢真珏一时分不清是太后的意思还是宁元缙自作主张。
不过很明显,不管是谁的筹谋,都成功了。
他的确被触怒了。
白天谢家人拘谨讨好的面容,进入谢真珏梦里,纷纷化成毒辣的恶鬼。
前尘往事被尽数拖拽进回忆中。
谢真珏冷眼看着“自己”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洞,偶尔的光亮是谢家奴仆掀开盖子给往下倾倒恶臭的潲水,他却如见到珍馐,不停地往嘴里塞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洞里活了多少年。
当谢家人扯动他脚上的镣铐,把他倒挂着拉上来,发现他还活着时的表情异彩纷呈。
谢真珏那时候想,自己的命真大。
不然,为什么在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的时候,他竟然还活着。
谢家的奴仆剥光了他身上的衣服,他如家猪般被绑在木板上,反光的刀刃比他多年未见的太阳都要刺眼。
芳姨娘在旁边嚎啕大哭,被两个婆子死死按着,不让她过来。
谢夫人问他,愿不愿意代替他嫡兄入宫当太监。
他没回答。
谢夫人以为他不愿意,威胁他要是不去,就把芳姨娘溺死在粪桶之中。
他同意了。
他其实没不愿意,只是在地洞生活了太多年,他短暂地失去与人沟通的能力,反应了好久才明白谢夫人的意思。
当太监,对于他来说都是种自由。
总归紫禁城是比他爬两步就能摸到墙壁的地洞大的。
谢真珏梦到谢家醉酒的仆人又在洞口撒尿,他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忍住喉咙的干涸,不把这种恶心的东西当成上天怜悯他降下的甘霖。
他是人,谢真珏在狭窄的地洞蜷缩着身体,眼神空滞地避开那些尿液。
他是人,有尊严的人。
他不能喝那些尿,哪怕渴死都不能喝。
那样即便他还活着,也不能称其为人了。
谢真珏在睡梦中惊醒,发觉自己喉咙烧得厉害,而苏缇早就不抱着他的手臂,而是攀附在他的肩膀上,含着他脖颈上的肉小口吮吸。
谢真珏后知后觉意识到,宴会上苏缇喝酒喝得那么急,不是馋了是渴了。
谢真珏下床倒了杯冷茶,仰头喝完后又倒了一杯,端着走到床边。
解渴的茶水喂到苏缇唇边,谢真珏抬手倾倒,淋漓的茶水滋润了苏缇干涸的口腔,顺着苏缇稠红的嘴角,淌流到苏缇柔腻的脖颈。
谢真珏放下空了的茶杯,逼近苏缇酣睡的小脸儿,薄唇贴在苏缇潮红的软腮上,密密地亲着,舔吃上面沾上的冷茶。
谢真珏顺着苏缇嫩白的脖颈往下,含住苏缇小巧的喉结。
苏缇在睡梦中,好容易缓解了干涸,又骤然陷入躲不开的湿热,呜咽着挣扎。
谢真珏牢牢按住苏缇薄韧的后腰,放纵吃掉苏缇精致锁骨上沾染的水渍。
苏缇茫然醒来,雪白的亵衣散乱,脖颈处被挤挨着。
苏缇腰肢蓦地酥软,莹白笔直的小腿在谢真珏腰侧弹蹬,张张口却吐出更为黏腻的热息与哼叫。
苏缇细白的下巴被谢真珏头顶的发丝蹭得痒,完全无法应对这个场景似的,高热未退的小脑袋,只会下意识寻求他依赖的人帮助。
然而不能分辨出,他寻求帮助的人正在欺负他。
“爹爹,”剔透的泪珠从苏缇清软的眸心流出,在他的雪颊滚落,喘不了气般,细细弱弱呼唤道:“爹爹。”
谢真珏听到了,浑身燥热起来。
只有此时,他的孩子才完完全全属于他。
谢真珏抚着苏缇汗津津的雪背,薄唇往上,贴住苏缇娇气抿起来的小嘴巴。
“哭什么?”谢真珏怜爱地吃掉苏缇软颊上咸湿的泪水,掌心在苏缇光洁的玉背上摩挲着安抚,“爹爹不小心把水撒在娇宝身上,正在给娇宝处置呢。”
苏缇娇气地哭了两声,似是高热的不适,被谢真珏哄抱着就乖乖地安静下来。
谢真珏亲着烧得晕乎乎的苏缇,苏缇纯稚的眉眼透出犹豫,但奈不过太依赖谢真珏,仰起小脸儿、张开小嘴巴同他的爹爹安静地接吻。
谢真珏沉迷于和苏缇这种亲昵,比寻常父子更加亲密,比普通夫妻关系更加牢固。
他占据着苏缇身边出现的所有位置。
苏缇是他的,也只会是他的。
“喜不喜欢与爹爹欢好?”谢真珏啄吻着苏缇糯白的下巴,在苏缇莹润的锁骨细吻着,“爹爹身子残缺弄不了你,但也有别的法子让你舒爽。”
苏缇烧得回应不了谢真珏。
谢真珏也无需苏缇回应,他自会安排好一切,按照他的想法进行,把苏缇紧紧地圈禁在身边。
不管苏缇是否同意。
谢真珏自负地认为他的孩子只有在他身边最安全。
谢真珏吻了吻苏缇滚烫的额头,褪下苏缇身上潮湿的亵衣,使人趴在床榻上。
雪白的脊背如同无暇美玉,分毫毕现地展露在谢真珏眼前。
上面透着细汗,宛若浸润在泉中瓷釉。
谢真珏细长的手指拂过苏缇清凌凌脊骨。
是软腴细嫩的触感。
谢真珏本以为让苏缇吃了丹药能够好得快些,到头来,还没之前的药玉起效快。
谢真珏取出,答应苏缇不发热就不再用的药玉,指腹抚着涂了厚厚一层。
谢真珏拿起软枕垫在苏缇小腹处,抬高苏缇的小屁股。
“爹爹,困。”苏缇被闹醒,高热烧尽精力,修复的身体亟需睡眠。
苏缇揉着眼睛又要睡。
苏缇实在娇气过分,谢真珏一动,苏缇就娇气地哼唧,再若不然就掉两滴泪。
偏偏又乖得过分,任由谢真珏摆弄。
“就这样睡。”
谢真珏牢牢握住苏缇细瘦踝骨,俯身把人抱进怀里,这才发现苏缇把小脸儿都哭湿了。
“睡一觉就好了。”谢真珏拭去苏缇脸颊上的泪痕,亲了亲苏缇湿润的鼻尖,“不哭了冤家,爹爹永远陪着小缇,不让你这个娇娇儿害怕。”
苏缇情绪渐渐缓和下来,忽略了药玉存在的不适,娇赖地窝在谢真珏怀里蹭了蹭。
谢真珏感受到苏缇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心脏好像有块空洞也被慢慢填补上。
然而心脏被充盈的感觉太过舒适美好,以至于让人凭白横生贪念,索要更多。
谢真珏捏了捏苏缇柔嫩的指尖,低头捱了捱苏缇的细软的眉心,“娇娇儿过两天新婚夜,是陪着自己的新娘子,还是陪着爹爹,嗯?”
苏缇无意识抓住谢真珏手指。
谢真珏替苏缇做了回答,“到时候,小缇把身子给了爹爹,好不好?”
苏缇的第一次,只能是他。
这样他的孩子才不会对别的贱人上心,毕竟已经没什么特殊了。
第164章 反派阵线联盟
苏缇醒来,身上的亵衣柔软干透,潮闷的高热不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缇慢半拍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后知后觉自己的烧退了。
落手时,衣袖卷上去一截,雪凝的皓腕缀着零星的红痕。
“小公子,”容绗的声音将苏缇停在自己手腕上的眸光拉拽回来,苏缇抬头见容绗朝自己伸手,没有躲。
容绗手上的温度不高,抚在苏缇额头,冰得苏缇往后缩了缩。
苏缇清凌的睫毛掀开,容绗似乎瘦了,立体的五官多了丝文人的利气。
“小公子终于大好了。”容绗抖开外袍披在苏缇肩头,声音波澜不惊,“厂公给予小公子的春晖丸果真很好。”
苏缇越过容绗的手,自顾自穿好外袍。
容绗没有阻拦,只是搭手为苏缇整理不小心掖到的边角,“若是小公子还病着,怕是赶不上大婚。”
苏缇眸心微颤,想起了容璃歌。
那日雨中,鲜血淌了一地,险些被打死。
“容姑娘可还好?”苏缇问完就抿起唇,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合时宜。
容绗面不改色,仿佛询问的人并不与他们立场相左,亦不是造成他们此境地的凶手之一。
不是在猫哭耗子假慈悲。
容绗摇摇头,“不大好,厂公放过他后,他便昏迷了,至今未醒。”
苏缇唇瓣抿得更紧,蝶翼般浓密的睫毛在他透白的眼睑,洒落一片阴影。
容绗并未继续谈论下去,转而道:“厂公一大早便去处理政事,小公子可要去寻厂公?”
以往苏缇都是会去的。
这次苏缇却出了会儿神,许久才应下来。
容绗将苏缇送到谢真珏殿外,一路未见苏缇开口,在苏缇即将推开谢真珏殿门前,垂眸低声道:“或许再有一粒春晖丸,能让表妹苏醒。”
苏缇踏入殿内。
容绗视线从苏缇透着斑驳红痕的柔腻后颈收回,微不可察地敛起眉心。
为自己按耐不住的急切。
殿门重新合拢,容绗转身,静静守在殿门之外。
一朝太子,做起这些奴才的活计,居然也没那么突兀。
苏缇走进殿内,谢真珏并未如容绗所讲,正在处理政事。
而是在削竹篾。
苏缇站在大殿中央,脚步迟疑停缓。
谢真珏放下削好的竹篾,阴狭的眸子抬起,嗓音浅淡,“不过来从那儿站着干什么,干爹会吃了你?”
苏缇清凌的睫毛簌簌抖开,这才重新迈步,朝着谢真珏走去。
谢真珏已经削好竹篾,着手编造起形状。
苏缇跪坐在谢真珏身边,静静看着谢真珏手指熟练地翻飞。
“我幼时便会做纸鸢,那时一只做工精美的纸鸢能卖五十文,够一天的吃食用度。”谢真珏手中这只纸鸢做工就简单得多,三两下编完,就可以糊纸了。
苏缇伸手摸了摸那只纸鸢,仔细对比道:“爹爹做的纸鸢比小皇帝做得好。”
谢真珏掠了苏缇一眼。
“瘦了。”谢真珏屈指蹭过苏缇大病初愈的小脸儿,温热软嫩,然而骨骼也异常明晰。
谢真珏将苏缇抱进怀里,低头怜爱亲了亲苏缇的脸颊。
苏缇躲了下,含着稚气的眉眼回望着谢真珏,眸心纯澈。
生病发生的事情,苏缇都记得。
只是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答应谢真珏,怕是现在拒绝也晚了。
苏缇眉心簇起,流露出他解决不了苦闷与茫然。
“退烧了,”谢真珏好像没看到苏缇的抗拒,亦或是当没看见,“用过早食了吗?”
苏缇摇摇头,转头看到谢真珏案上的陶盅。
不知里面是什么汤。
谢真珏注意到苏缇的视线,径直掀开陶盅的盖子,鸡汤浓郁鲜香之气就扑到苏缇的鼻尖。
“想喝吗?你姨祖母今早特意送过来的。”谢真珏拿起那盅鸡汤,放在苏缇面前。
芳姨娘熬的鸡汤,色泽透亮、浓而不浊,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为了讨好谢真珏,她是用了心的。
苏缇是不挑食的,这次病好,娇嫩的胃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想喝粥。”苏缇说。
谢真珏纳罕地挑眉,头一次听见苏缇挑食,不甚在意地放下鸡汤,赏给了宫婢,并让她们把熬好的米粥端上来。
谢真珏吹着勺子里黏稠盈香的米粥,耐心地给苏缇一口一口喂着。
“想你也是病好没胃口,特地让小厨房熬了粥备着。”谢真珏不知想到什么笑了声,“知子莫若父。”
谢真珏丝毫不提及他们转变的关系,像是从未有过此事。
只是谢真珏的一举一动无不彰显着,他对待苏缇的态度产生了变化。
“吃得还算多。”谢真珏将只剩下碗底的米粥放下,用丝绢拭了拭苏缇唇角,自然地印了个吻,“再养几日,便更好了。”
苏缇依旧不习惯地躲了下。
“爹爹带你去放纸鸢,之前是爹爹爽约,现在补给你。”谢真珏拿起案上的三角风筝,放进苏缇柔软的手心。
苏缇摸着纸鸢上光滑的竹骨,水软的清眸看不出在想什么。
谢真珏抬手,捏了捏苏缇软白的耳垂,“还是说,你想去看容璃歌?”
苏缇一愣,歪了下小脑袋。
“想去见你的未婚妻么?”谢真珏佯装不知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嗯,现在应该称呼为你的侍妾更恰当。”
苏缇张了张口,然而没发出声音。
谢真珏指腹摩挲上苏缇柔嫩的唇瓣,暧昧地揉了揉,“想说什么,让爹爹听听。”
苏缇按下谢真珏的手,抿起殷红的唇线,“爹爹,我想要春晖丸给容姑娘吃。”
谢真珏视线寸寸掠过。
苏缇清眸软润地同谢真珏对望,漂亮雪嫩的小脸儿看不大出强烈的情绪起伏。
谢真珏心软了下,怜惜地亲了亲苏缇细嫩的眉心,“也就你不跟爹爹耍心眼。”
想要什么就说什么。
他有个笨孩子。
也是他惯的。
“不是给你吃了吗?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哪有那么多。”谢真珏不肯松口。
苏缇稚嫩的眉眼沁着执拗,抿抿唇,“爹爹有。”
后路,谢真珏从来不会给自己留一条。
谢真珏做事都常备两个计划,这个失败那个顶上,若是春晖丸珍贵,谢真珏赶尽杀绝也是要把所有都拿到手的。
而且容绗都提出来了,干爹手里肯定还是有多余的。
苏缇坐起身凑过去,“爹爹?”
谢真珏故意不理苏缇,“有也不给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家伙儿。”
苏缇仔细打量谢真珏的神情,不是很明白谢真珏为什么不给他。
触及到谢真珏底线,谢真珏会生气。
而现在谢真珏明明没有生气也不给他。
苏缇陷入思考,不知道怎么才能从谢真珏手里拿到春晖丸。
“你若…”谢真珏转向被为难住的苏缇,有意提醒道:“你若好好讨好爹爹,爹爹说不准会同意。”
苏缇仰起脸,小眉头紧紧皱起。
努力思考。
半晌,苏缇试探开口,“爹爹以后骂我,我不顶嘴了。”
谢真珏看出苏缇眉眼灌注的认真,然而还是否决道:“不算。”
苏缇每日话都说不了两句,哪里有过顶嘴。
“你没这个本事跟爹爹顶嘴,”谢真珏道:“不要拿没有的事情糊弄爹爹。”
苏缇慢吞吞眨眼,他以为他每次反驳谢真珏自己有好好读书以及要去药圃就是在顶嘴。
谢真珏逼近苏缇,脸上没了脂粉,年纪上沉淀的阅历化成更为锋利的线条,流畅地从他阴戾的五官上划过,汇聚在他削薄的唇上。
“亲亲爹爹。”谢真珏揽住苏缇腰身,直白地挑明道。
苏缇没动。
谢真珏并不催促,手指慢条斯理拂过苏缇绸软的发丝,沿着苏缇迤逦的眉眼缓缓往下,鼓励般绕到苏缇柔腻的后颈捏了捏。
“想救容璃歌,只有爹爹能办到。”谢真珏与苏缇的距离拉得更近,灼热的呼吸都被迫交缠在一起。
偏偏谢真珏留着那点距离,等着苏缇缩短。
“爹爹,求求你可以吗?”苏缇轻轻贴上谢真珏的唇角,小动物般亲昵地蹭了蹭。
谢真珏眼神微暗,却没像昨晚那样疯狂,占有着苏缇一切。
只是把苏缇抱得更紧,犹如他还是那个慈爱宠溺的父亲。
谢真珏任由苏缇用这种可怜可爱的亲法吻他,抚着苏缇纤薄的脊背,追问道:“小缇会陪在爹爹身边吗?”
“会。”苏缇下意识答完,就感觉谢真珏握在自己腰侧的掌心收紧。
这跟同意谢真珏让他用那种更隐秘更亲密的关系待他身边没什么区别。
苏缇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谢真珏的语言陷阱。
谢真珏扫过苏缇不大高兴的小脸儿笑了声,装作不知情地低头含了含苏缇敏感的喉结,“乖孩子,爹爹把令牌给你,拿着春晖丸去看你的新娘子。”
湿润的酥麻顺着苏缇小巧的喉结钻入,泛起密密的痒意,让苏缇呜咽着清咳。
“娇气。”谢真珏亲了亲苏缇紧抿的小嘴巴,纵容道:“去吧。”
谢真珏顾忌苏缇刚好的身体,很快放过了苏缇,把人从腿上拎下来,摘下腰间玄铁令牌,挂在苏缇腰带上。
苏缇刚出殿,容绗想要跟上,却被小庆子反手请进殿内。
容绗只得停下脚步,转头进殿。
“跪着吧,咱家懒得跟你们这些杂碎计较。”谢真珏将案上的纸鸢放到一旁,拿起丝帕净了净手,“你倒是有脑子,又敢想敢做豁得出去。”
“不过,”谢真珏头都未抬,话音陡然一转,“也更让人厌恶。”
容绗俯身,“谢厂公救下璃歌。”
谢真珏唇边溢出哼笑,意味不明,“咱家说你聪慧,你果真担得起。”
“下次再把心眼子往咱家儿子身上使,便去阎罗那儿告状吧。”谢真珏收音时的冷厉不言而喻。
容绗明智地噤声。
谢真珏看了会儿折子,一炷香不到,消息灵通的芳姨娘哭天抹泪地端着新熬好的鸡汤到了。
宁元缙把谢家人都留在宫中小居,表面上是告慰谢真珏思亲之情。
实际上,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只有他自己知道。
“真珏,姨娘多年未见你,也不知能帮上你什么忙。”芳姨娘进入谢真珏殿内简直畅通无阻,毕竟谁也不会阻拦心狠手辣谢厂公的亲娘。
芳姨娘把汤盅放在谢真珏案上,“姨娘只能做些小事,希望你穿暖吃好。”
芳姨娘掀开盖子,汤盅浓郁的香气比第一次更加馥郁。
谢真珏神情却变都未变,仿佛看一眼都是施舍。
芳姨娘脸色白了白,绞着手指悲切道:“真珏,你是不是还责怪姨娘当时没有护好你?”
“你不知道罗令婉那个贱人仗着家世,拿着谢家的管家权肆意地欺辱我,连带着对你这个庶子也是磋磨至极。”芳姨娘泪如雨下,“姨娘实在是没法子。”
“现在你有法子了?”谢真珏随口反问道。
芳姨娘面色一僵,结结巴巴道:“姨娘相信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罗令婉作恶多端,如今她的儿子成了阉人。”芳姨娘的忌恨不加掩饰,“真是痛快。”
芳姨娘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血色尽失抬头对上谢真珏嗜血的长眸。
“不,姨娘不是这个意思…”芳姨娘苍白地辩驳。
谢真珏轻飘飘打断,“既如此,咱家让姨娘亲眼看看,姨娘今日此举报应到谁身上去了。”
小庆子气喘吁吁走进殿内,越过一旁跪得笔挺的容绗,见到瑟瑟发抖的芳姨娘,脸色瞬间难看下去。
他不过是替小公子取了春晖丸,只是一刻不在殿内,那帮狗奴才怎么会惹这么大乱子。
今日,他怕是也不能幸免于难。
小庆子想也不想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霎时额角就有鲜血溢出,颤着声音请罪,“是奴才没管好手下那帮狗崽子,竟让他们玩忽职守,没得到厂公准许便放人进来,求厂公饶恕!”
谢真珏似是没听见,只问道:“小公子送出去了?”
小庆子一时揣摩不清谢真珏心思,周全道:“奴才安排了马车和侍卫送小公子出宫了,小公子出去时说想要吃宫外的杏仁酥,奴才还给小公子拿了银钱。”
谢真珏翻阅奏折的手一顿,想起苏缇衣食住行样样都好,自己也时常给他送些新鲜玩意儿。
偏偏忘记给苏缇银两。
毕竟给了也无用,在紫禁城也花不出去。
“起吧,”谢真珏声音依旧透冷,可在小庆子听来便是如蒙大赦,“他心眼实,回来估计还要还你银两。”
小庆子哪里敢让小公子还钱,连忙说不敢。
谢真珏直接道:“将今日当值的宫人拉出去杖毙,连主子命令都不听的奴才,咱家不知道哪来有什么用。”
“是,厂公。”小庆子深知自己逃过此劫,松了口气的同时,后背渗出冷汗。
芳姨娘吓得愣住,下意识唤道:“真珏…”
谢真珏这才想起有芳姨娘这么个人似的,微不可察挑眉道:“带着芳姨娘去观刑,好好让她看看在紫禁城妄行的后果。”
“或者,”谢真珏露出个笑,弧度阴诡,“看看她带给别人的报应。”
小庆子心神一凛,丝毫不顾忌芳姨娘的身份,唤来侍卫反拧着芳姨娘的胳膊把人带了出去。
“真珏,你不能这样对我。”芳姨娘绝望的呐喊从殿外传来,“我是姨娘,我是你的亲娘啊。”
谢真珏置若罔闻。
很快手中的奏折处理完,谢真珏这才腾出空处置容绗。
容绗即便双腿跪得没有知觉,脸上也没露出半分。
“厂公案上的折子少了许多,”容绗有意无意道:“是宁国最近国泰民安,还是太后娘娘分了政权给圣上。”
黄河水灾哪里是一朝一夕处置完的。
容绗的意思不言而喻。
谢真珏抬眼,“咱家听闻容家先祖是高祖爱重的丞相后人?”
容绗遮眸,看不出情绪,“承蒙高祖厚爱,容家得以有今日。”
“咱家的话还没说完,”谢真珏似笑非笑,“咱家也听说过容家先祖其实是丞相身边的小童,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怕是后者并非空穴来风。”谢真珏道:“不然,容家先祖怎么会姓容,而非丞相的裴呢。”
殿内气氛凝滞起来,寂静无言。
容绗缓缓吐出胸腔的郁气,“厂公知之甚多。”
承认了后面的“事实”。
谢真珏哈哈大笑起来,讽刺道:“果然再如何显赫的世家,几百年前终究是泥腿子罢了。”
谢真珏言语刺耳,饶是容绗不为所动,也暗自短蹙了下眉心。
“滚吧,”谢真珏闭上眼,“咱家与太后的事不是你可以置喙的,正如咱家麟儿所说,你只是个手下败将而已。”
容绗却未动。
“赤微军是厂公用奴才告知的玉玺调遣的。”容绗道:“以后赤微军怕是不能为厂公驱使,圣上现下已经找了替代品。”
容绗抬头,补充道:“更有用的替代品。”
宁元缙心思深沉,怕是顺着他的话查到了更多。
甚至,已经找到了能够驱使赤微军的—小皇后转世。
用他掌控赤微军。
“现在赵家无容家制衡,不需要厂公为刃。”容绗徐徐开口,“圣上若是再收服赤微军,厂公到时孤立无援。”
谢真珏眉心都未动一下。
容绗点到为止,他知道谢真珏能走到今天这步,绝不是狂妄自大之人。
今天的话,他会听进去。
容绗扶着酸痛的膝盖站起身,眉头紧蹙了瞬,有些踉跄地朝外走去。
谢真珏的声音突然响起,“太子为何屠戮容家,是真的想保命,还是…”
“对世家怀恨已久。”
容绗已走出殿外,身形未晃,仿佛没有听到谢真珏的话。
容绗出宫时,恰好碰上谢真珏的亲生母亲还有一位不大相熟的世家小姐。
看来是谢真珏殿外宫人已经都被行完刑了。
芳姨娘腿软地站不住,几乎是被赵素漪搀扶着行走。
“姨母,”赵素漪声音切切,“表哥怎能如此对待姨母,姨母可是表哥的亲身母亲。”
芳姨娘双眼无神,紧紧攥着赵素漪的手,只会一个劲儿地摇头。
像是把魂都吓掉了。
“素漪,”芳姨娘兀地压低声音,“你说五岁的孩童记事吗?”
赵素漪眸光微闪,“姨母为何如此问?素漪七八岁都不大记事。姨娘同素漪讲,孩子幼时都是上天教养,不知凡事。上天眷顾孩童,便早早学成放出魂魄,若是不大喜爱,会多教养两年,这才有了启蒙早晚之说。”
芳姨娘似乎这才稳下来,闭了闭眼,“我们回去吧。”
芳姨娘没走几步,又道:“姨母听闻先前同你议事的凌家公子已经入宫为妃,他现在圣眷正浓,你若是…”
“姨母放心,素漪打定主意照顾表哥,”赵素漪眼底闪过明晃晃的厌恶,“绝不与那等人有什么牵扯。”
凌怀仪整日顾影自怜,明明是庶子,凌家主母对他样样不差,吃穿用度更是高出她这个赵家庶女一大截。
偏生每次见到凌怀仪,这位不知忧愁的少爷对她除了哭诉就是哭诉,生生地恶心她。
这要是捧杀,她也想沾沾。
总比哪家主母看庶子不顺眼,关进密不透风的小屋里了此残生的要好得多。
芳姨娘欲言又止,她本是想劝赵素漪另做打算,毕竟谢真珏实在是心狠手辣。
转念一想,怕是谢真珏还在怨自己没有护住他罢了。
自己只要解了谢真珏的心结,谢真珏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后要什么不成。
芳姨娘同赵素漪渐渐走远。
容绗敛眸,从旁边柱子走出,见芳姨娘和赵素漪身影消失,才朝宫外走去。
苏缇早已赶到了容家,容家嫡系血脉只余容璃歌一人,其他人尽数死在那个雨夜。
若不是容绗自己拿钱请人照顾容璃歌,只怕容璃歌床前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容璃歌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唇瓣干枯,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瞬就要断了生息。
苏缇打开手中檀木小盒,将里面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喂到容璃歌唇边。
容璃歌没有丧失吞咽能力,只是昏迷中对外来事物本能抗拒。
耗费好大一会儿功夫,苏缇才把春晖丸喂进去。
容璃歌眉心时而蹙紧时而松开,像是在梦中遇到什么可怕的事。
一夜之间,从世家大小姐,变成了阶下囚。
眼看着家人惨死,还是被表兄亲手所杀。
或许容璃歌不是病重醒不来,而是自己不想醒过来。
没有人能面对这一切。
“累了可以多睡一会儿。”苏缇抿抿唇,“喂你丹药,是怕你不想睡觉却只能睡觉。”
苏缇清软的嗓音毫无阻隔传入容璃歌耳里。
容璃歌挣扎的眉心渐渐舒缓下来,像是真正陷入了沉睡。
只是眼角在流泪,好像源源不绝的溪水。
流不尽一般。
苏缇离开了容璃歌的房间,那一瞬,双眸紧闭的容璃歌睁开了眼。
他不能睡下去了。
逃避没有任何用处,容家把担子全放在了他的身上,哪怕他日后什么都做不到,总是比他做都不做要好的。
于是容绗回来时,对上容璃歌死寂而不屈的眼睛。
“苏缇救了你,”容绗率先开口道:“他为了你向谢真珏要了春晖丸。”
太后让容家死,谢真珏为苏缇喜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了容璃歌一命。
那时已经惹太后不悦了。
现下苏缇为了救下容璃歌的命,又主动救治,完完全全戳了太后逆鳞。
谢真珏只怕更是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做下这些的苏缇,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否则怎么让谢真珏松口。
让谢真珏用命换容璃歌的命?容璃歌的命在谢真珏眼里估计一文不值。
容璃歌听懂了容绗的意思,偏偏救他的人是杀他全家仇人的儿子。
容璃歌无法公正地看待苏缇,头顶的恩情又死死压着他。
那日大雨喧嚣,他没想独活,任由侍卫粗暴地扯乱自己的衣服。
他想着,反正都是死,要是暴露身份,死前,他还能做个男人。
然而苏缇冒雨维护了“她”的尊严,保全了他的秘密,也让他活了下来。
苏缇救了他,不止一次。
“苏缇的恩情,我会还。”容璃歌的声音,因着长久不出声沙哑至极,一字一顿道:“谢真珏屠戮我容家满门的仇,我也会报。”
容绗意识到什么,抬头望着容璃歌投递过来的猩红眸光。
容璃歌咬着牙,恨声道:“还有你,我的表哥。”
“我会亲手送你见容家宗亲。”
容绗转身离开,如同未听见容璃歌的威胁,“你醒了就好好准备与苏缇的婚事吧,不过不能以正妻名头操办了,谢真珏轻贱你如今的身份,只肯你入门为妾。”
外面日头西斜,橘红色的晚霞璀璨了大半个天空。
小庆子满心满眼守在门口,就等着苏缇回宫。
今天,他可是切切实实因着苏缇躲过一劫,恨不得把苏缇当成祖宗供起来。
苏缇正午吃的是杏仁酥,回来肚子饿了,吃的还是杏仁酥。
见到翘首以盼的小庆子,苏缇把手里的杏仁酥递过去,“这一半我还没有动,你吃不吃?”
“等我找爹爹要了银两就还给你。”苏缇连忙说。
“哎呦,”小庆子捂嘴笑,“奴才哪里是过来催小公子还钱的,奴才孝敬小公子还来不及。”
苏缇后知后觉小庆子不是过来催债的,不过,“还是要还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行,小公子想如何便如何。”小庆子不与苏缇纠结这个,只道:“小公子可是疲乏了?”
小庆子引着苏缇走,“小公子大病初愈,正是温养的好时候,奴才寻到一处温泉,禀了厂公,特地带小公子过来泡泡,好舒筋活络。”
苏缇刚踏进殿内,温热的水雾就腾白了苏缇周身。
小庆子多问了句,“小公子不爱奴仆伺候,这次可要人看顾?”
苏缇摇头,“不用了,我泡过温泉,能照顾好自己。”
小庆子表示明白,“奴才守在外面,小公子有事便叫奴才。”
苏缇点点头,“好。”
小庆子边说边往后退,“那小公子泡吧,驱驱寒气。”
苏缇等到小庆子合拢殿门,开始低头解自己的腰带。
先是革丝坠玉的腰封,再是外面朱红的外袍。
最后是雪白的亵衣。
苏缇一步一步朝着温泉的暖玉台阶往下走,温热的泉水没过苏缇雪白优美的足背,越过苏缇清瘦的踝骨,笔直纤白的小腿也走进泉水,荡漾的水波与苏缇薄软的腰肢齐平。
泉水的热度几乎瞬间就透进苏缇的骨头,盈盈席卷苏缇血液,舒惬地让每个毛孔都得到呼吸。
苏缇撩拨了下水面,泉水以苏缇为中心层层散开涟漪。
简单而有趣。
沉浸在这种简单游戏中的苏缇,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殿门开启又关闭。
也没有听到腰带和衣服轻盈的落地声。
“爹爹说怎么每次搂娇娇儿的腰,娇娇儿就抖呢。”谢真珏冰凉细长的手指,沿着苏缇窄细流畅的腰线握紧在手心,大拇指抵进苏缇腰窝,好心情地亲了亲苏缇茭白的侧脸,“原来是有这两个敏感的小东西。”
苏缇腰身不禁又抖了下,想回头却被谢真珏双手死死按着,“爹爹?”
“别动,”谢真珏站在苏缇身后,高温的水汽模糊了谢真珏尖细的声音,无端成了暧昧的喁喁,“让爹爹好好亲亲你。”
谢真珏不喜欢看别人的身体,无论是男是女,都在提醒他不是个正常人。
但是谢真珏的吻顺着苏缇白皙的侧颈一路向下,吻过苏缇圆润的肩头,在苏缇雪白的玉背上不住地流连,薄唇仿佛被苏缇过于细嫩软糯的触感吸附般,不肯离开。
苏缇透白无暇的脊背绽开朵朵细碎的红梅,娇艳无比。
谢真珏迷恋苏缇的身体。
因为这是他的孩子。
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所有物。
好像苏缇健全,就代表他这个父亲的健全。
重重叠叠的痒意让苏缇承受不住,剔透的泪珠无意识在娇嫩的脸颊滑落。
苏缇挣扎着从谢真珏紧箍的臂弯逃离,却被迫越贴越近。
苏缇是知道太监是如何模样的,谢真珏当初要是没有收下他,他也会被净身。
可是现在苏缇感受到身后的异样。
他经历过,知道这是什么。
苏缇怔了下,挣扎的力度弱下去。
谢真珏含住苏缇醴红的耳骨,含混不清道:“爹爹还有,只是不能用了。”
跟残废没有区别。
谢真珏拉着苏缇软糯的手指往后,慢慢地收紧苏缇的细软的手指,怜惜顺着苏缇嫣红的耳根,亲到苏缇粉润的软腮,再到苏缇稚嫩的眉眼。
谢真珏望进苏缇透澈的清眸,声音低到转瞬而逝,让苏缇以为是错觉。
谢真珏俯身捱着苏缇殷软的唇肉,向来阴翳的长眸被水雾融得多了几分温情。
“死物有死物的玩法。”
谢真珏摸着苏缇漂亮清凌的蝴蝶骨,“娇宝要试试吗?”
询问的语气,苏缇却捕捉到谢真珏眼底的笃定,清软的眸心颤了颤,仿佛只是迟早而已。
第165章 反派阵线联盟
端药的丫鬟一进屋就瞧见容璃歌披着外裳,摸索着墙壁朝外走去,面色苍白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栽倒。
丫鬟被吓得连忙放下托盘,快步上前搀扶。
容璃歌避开丫鬟伸过来的手,这时他已走到门口,微微抬头望向张灯结彩的庭院。
好像几天前血流成河的景象是错觉。
“姑娘嫁的夫婿,获封世子的圣旨早早降下来了。”丫鬟为容璃歌真心实意高兴道:“姑娘嫁过去虽是妾室,但是世子房里只有姑娘,如若姑娘再诞下长子,日后便是有了正妻也不怕。”
容璃歌身侧的手不禁握紧,垂下眸子,半晌唇边溢出一声笑。
似悲似嘲。
论起来,他现在的身份嫁与苏缇做妾,都是高攀了。
“不用费心思布置,”容璃歌声音携着粗糙的哑意,“总归住到世子府后,容家宅子就会被收回去。”
他现在之所以还住在容家,是圣上的恩典,允他出嫁前暂居。
布置再华丽,也是白花功夫。
“那如何能成?”丫鬟不赞同道:“小姐出嫁前的府邸若是不好好装饰,失了体面,恐会被未来夫家看轻。”
容璃歌不置可否,他如今这样,看不看轻有什么区别么?
“你下去吧,我自己四处转转。”容璃歌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只怕以后再也看不到。
他的家,曾经的家。
丫鬟年纪轻,面若银盘,眼睛也圆圆的自带喜庆,每日伺候好主子,月末拿了月例给家人后,留下的几十文攒着,或者拿出一两文钱买块怡糖便是她所有操心的事了。
她不懂容璃歌的悲切,愣了下神,就见容璃歌走远了。
谢真珏放火烧的是容家的书房。
那里放着容之渠所有的公文以及书信往来,容璃歌蹲身下去,从被大火燎烧的断壁残垣下,捡起一角残留的竹纸。
兀地攥紧。
容璃歌怔怔,父亲所用纸张都是最便宜的竹纸,怎么可能贪污受贿。
太可笑了。
然而满目疮痍,让人哪怕牵动嘴角也无。
这并非是个笑话,谢真珏把这个笑话活生生变成了写实,怎么可能有人笑得出来。
澄澄的天空晴蓝,正如国师所说,夏末最后一场雨已经下完了。
那日行刑的大雨仿佛是个意外。
“听小桃说,你往这边来了。”容绗站在院落门口,淡声道:“你身体还未大好,早些回去。”
容璃歌攥着那角竹纸,掌心似乎被染上一股挥散不去的焦糊。
容璃歌回头,眼底渗出赤裸的猩红。
他这些日子,想了很多。
谢真珏固然可恶,可容绗怎么能那么无情,容家是他的母族不是吗?
且不谈容绗真是个狼心狗肺之人。
但是容绗太子之位被废,如今赵家扶持小皇帝登基,容家是最能与赵家抗衡的世家。
容绗之前不也是跟他一起想方设法救容家,救他父亲么?
现在翻脸也就算了,为了讨好谢真珏把容家双手奉上,他实在理解不了。
“你不是想废容家。”容璃歌缓声却笃定,“你想废世家。”
容绗瞳眸微缩。
容璃歌岂没看到容绗变化的神情,不由得冷笑一声,苦得他舌根发麻。
如此一来,就都说得通了。
容绗想要废弃世家,自然不须论母族,只要消灭一个世家,他就离废世家更近一步。
所以容家一但落败,容绗立马转投谢真珏,毫不留情地覆灭容家。
“你跟先皇真是一脉相承。”容璃歌每个字如同从牙齿里挤出来般。
先皇借赤微军登上皇位,转头就对硕家下手。
自然是没有成功,先皇偃旗息鼓后就不了了之,直到驾崩。
未曾想,先皇没有死心,而是交给了容绗。
容绗遮眸,“这不是你现在该想的,忧思过度不利于养身,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准备你的婚事。”
容璃歌陡然起身,直直盯着容绗,好像没听到容绗的话般,轻声开口却含着散不去的血腥,“你就这么恨世家?”
“遇到天灾,无论水旱亦或是地崩,不是世家子弟拿出粮食救济?文学传承不是世族在做?出兵打仗的银钱不是世族在出?”容璃歌掠过容绗无动于衷的面容,扯了下嘴角,“诚然世家子弟里不乏败类,但是有必要全部剿灭吗?”
容璃歌落低声音,“有必要拿我父亲开刀吗?”
他是个好官。
容璃歌不清楚容绗在恨世家什么,他却在切实地恨着他们。
“谢真珏为什么烧了书房?”容璃歌望着被烟熏得漆黑的院落,喃喃道:“不就是毁尸灭迹吗?”
让他这辈子都无法为父亲洗清冤屈。
没有证据,证据全部被谢真珏焚毁了。
“没关系,”容璃歌摊开掌心,那伶仃的竹纸角随风而起,“我自是会杀了谢真珏。”
哪怕同归于尽。
容璃歌擦身越过容绗。
容绗冷不防出声,“你问我为什么恨世家?你不如问问百姓为什么恨世家。”
容璃歌脚步倏地停下。
清风扬起,带着木头烧焦的苦涩往人鼻腔里钻,酸得人想要落泪。
先皇不喜太子,准确来说,他借赤微军登基后就开始厌恶所有能与皇权抗衡的所有世家。
后宫皇子皇女皆由世家女所生,那点子亲情抵不过先皇战战兢兢的恐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世家联合逼下龙椅。
终日不得安寝。
先皇驾崩之前,赵家就有了风向。
先皇无力回天,他的嫡长子他的太子注定要被废黜。
赵家觊觎皇位,是为了扶持他们的人上位。
时也命也,驾崩前的老皇帝对他的太子起了怜悯之心,有了那么微末的亲情。
毕竟他们的境遇终于相同了。
容璃歌步履蹒跚地回了房,丫鬟见他回来很是欣喜,连忙道:“小姐,你还未喝药就出去了,现下热过正好喝呢。”
丫鬟忙前忙后,容璃歌苍白的神情怔楞。
他之前从未关心过其他人,他以为自己就够苦了。
明明是男子,就因为老和尚随口一言被当成女儿将养长大。
硬生生以女子的身份生活了十几年。
为的就是父亲希望他以后能够辅佐明君的期待。
“小桃,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容璃歌咳嗽着问起。
小桃随口答道:“我爹和我娘在给官老爷种地,我弟弟在小倌楼。”
小桃把汤药端给容璃歌,圆圆的眼睛弯起,补充道:“是活契呢。”
容璃歌哑住,可小桃脸上尽是知足,“这是什么开心的事吗?”
小桃毫不犹豫点头,“我在多做几年工,弟弟就能被赎出来了,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小桃接过空碗,叹道:“有的人要在里面待一辈子哩。”
容璃歌不自觉地摇头,他想不通。
“你们家没地吗?”容璃歌咳嗽声越来越大,只能仰头喝完手里的汤药,“怎么不种自己家的地?”
小桃不好意思笑笑,“我小时候是有的,不过前几年大旱,我家的粮食交不上富户老爷的租钱,地就被收回去了。”
“可是即便那样,爹娘还欠着一大笔钱,他们没法子就把我卖了。”小桃流露出庆幸,“后来容公子好心买下我,让我过来照顾小姐,这可是轻松的活计。”
“我还找到了我爹娘,他们给官老爷种地,官老爷人好,过几年他们就能把以前欠富户老爷的钱还了。”
容璃歌望着小桃脸上满是希冀,察觉不出这日子好在哪里。
青楼楚馆他都是不去的,莫说他是女儿装扮,就是男儿,他们容家家风清正,也不过让他们流连此地。
容璃歌按照自己揣测想,常理不都是卖女儿么?
可他要是这样问出来,未免太残忍。
“你问我为什么恨世家,你不如问问百姓恨不恨世家。”容绗的话回荡在容璃歌耳边,让容璃歌无法忽视。
容璃歌还是问了。
小桃不觉冒昧,自然开口,“我年纪大了不好卖了,而且现在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小男孩。”
容璃歌一愣,想到世家子弟喜欢豢养男宠的风气。
“我爹娘也是把我卖去做婢子,”小桃脸上染了几分羞涩,“爹娘希望我日后还能嫁人,青楼里的女子待个几年就没法生育了,我爹娘怕我嫁不出去。我弟弟就好多了,被赎出来我爹娘还能攒钱给他买个娘子,不耽误传宗接代。”
容璃歌胸口闷得厉害。
他从未想过,也从未见识过。
容家再是清廉,也绝不会落到此种境地,隐隐的,容璃歌模糊地理解了容绗话中的几分意思。
既然问了,容璃歌就问到底,“你弟弟多大?在小倌楼待了几年?”
小桃掰着手指头算,“他八岁被卖进去,现在过了两年,已然十岁了。”
小桃说着又开心起来,“他十五岁前,我爹娘肯定能把他赎出来,到时候就可以议亲了。”
至此,容璃歌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不需问小桃恨不恨世家了,小桃或许都不知道世家是什么。
甚至于,容璃歌都能想象到小桃会感激世家。
就像她感激比富户更“宽容”一些的官家。
然而,他们所有的苦难都是世家带来的。
这些受苦受难的人不知道,还把给予他们苦难的人当成了“活菩萨”。
“世家是为受灾百姓筹集粮草,但那些粮食需要他们卖儿卖女来换。世家在传承文学,他们也阻断了贫苦百姓的求学。世家为打仗出兵拿出银钱,可死的是百姓,他们则是踏着百姓的血肉,多得到了一条通商道路…”
容绗没说几个字,偏偏一切都在颠覆容璃歌的认知。
不断在他脑海回响。
“小姐,”小桃见容璃歌不说话,小声道:“大夫在下午又多加了碗汤药,一会儿小桃给小姐送来?”
容璃歌没心情喝。
他以为容家被污蔑,受了莫大的冤屈,谢真珏心狠手辣,屠戮他们全族。
如今竟然怪诞地调转,容家成了刽子手,谢真珏阴差阳错成了“大善人”。
真好笑。
怎么会呢?清廉的父亲成了欺压百姓的恶人,血染双手的谢真珏居然在救百姓?
容璃歌想笑,却笑不出来。
小桃劝道:“小姐还是喝吧,为身体好,而且这一碗汤药就二两银子呢。”
小桃觉得容璃歌不喝,怪可惜的。
容璃歌恍惚了瞬,他以前没注意过,现在有心观察,听出了小桃言外之意。
“你弟弟赎出来需要多少银子?”容璃歌问道。
小桃惴惴不安道:“卖的时候五两,现在赎出来就要二十两了。”
容璃歌眼神微闪,不过他几副药钱,就把人逼成了这样。
“以后我的药都不喝了,你卖了给你弟弟赎身吧。”容璃歌挥挥手,让小桃下去。
小桃欲言又止,想要劝容璃歌喝药,她是见过容璃歌病得快要死了。
然而容璃歌的话又让她迟疑。
终究赎回弟弟的心占了上风,小桃端着碗小步跑远。
容璃歌再也撑不住身体重疴,席地坐在台阶上。
他仰头望着澄澈的天空,突然意识到许多百姓或许这辈子从未见过。
再美好的景色,都是他们欣赏的。
只有他们这些世家贵族有闲心,不必为了活着操劳。
容璃歌抬手抚上发顶的金簪,苏缇还不如不救他,就让他随着容家死去。
这样,欺压百姓的世家子弟又少一个,他今天也不必承受这一切。
与他十几年认识截然相反的一切。
“你与容璃歌成亲没几日了,还去不去看她?”谢真珏夹了个肉丸子放进苏缇碗里,“想去的话,爹爹给你出宫的腰牌。”
苏缇舀起小肉丸吞进嘴巴里,摇摇头,有些含糊道:“成亲前,不能见面的。”
“哪里学的?”谢真珏给苏缇成了碗汤,“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这个习俗早就被废除了,世家公子小姐婚前一日贪欢的有的是。”
苏缇清润的软眸眨了眨。
谢真珏戳了下苏缇鼓起的雪腮,“…你不准学。”
“算了。”谢真珏打开面前的汤盅,用白玉勺搅了搅,“出宫的腰牌,还是爹爹自己收着吧。”
汤盅还是芳姨娘送过来的。
谢真珏搅了没两下,就兴致缺缺让人撤了。
“吃饱了吗?”谢真珏用绢帕拭去苏缇唇角沾染的汤汁,“今日天晴,爹爹带你去逛逛。”
苏缇拿着谢真珏那日做好的纸鸢。
御花园撤了夏季的繁花,换了秋季的花种,虽开得也妍丽,但怎么都抹不去初秋与生俱来的萧瑟。
谢真珏不大爱让苏缇玩纸鸢,风筝线太细,他见过风筝线割破小宫人的脖颈,鲜血淌了半身。
救是救了回来,却变成了哑巴。
苏缇被娇养着,身娇肉贵,他总是疑心苏缇也会被伤到。
“上次宁元缙偷偷带你玩儿,别以为咱家没看到,你手上都是红通通一片。”谢真珏皱着眉,让宫人拿来剪刀,只留下一截风筝线,“就这样玩儿。”
苏缇手里的风筝线不过三尺,根本飞不起来。
苏缇最多握着线绳头,围着谢真珏转。
谢真珏被苏缇绕得晕,却没喊停,只怕他这不许那不许的,苏缇迟早跟他闹脾气。
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脾气。
谢真珏寻了处凉亭坐下,苏缇转圈的范围由此扩大。
“让你读书费功夫。”谢真珏喝着茶,眼看着苏缇一圈圈小跑没个够,“这种无趣的小玩意儿,你倒是玩儿个不停。”
苏缇生病后身体弱了几分,现在也没大好。
谢真珏自以为的,他瞧着苏缇身上的肉没长回来就是没好全,只愿意让苏缇歇养着。
苏缇许久没出来,跑了几圈,莹白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意,脸颊也粉润起来,一派鲜活。
“别跑了,吵得爹爹头疼。”谢真珏招手让苏缇过来,“喝口热茶,给你多加了蜂蜜,润润肺。”
苏缇攥着纸鸢走到凉亭。
谢真珏握住苏缇小臂,将这个没二两重的小人拉坐到腿上,扶腰揽着。
“跑得还挺快,”谢真珏把晾温的茶水喂到苏缇唇边,“爹爹估摸是想岔了,整日压着你读书,未曾想过把你送到军营才对。”
苏缇脚步轻盈,跑得快些,但没多大动静。
谢真珏没听着吵,就是苏缇一圈圈的周旋,也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谢真珏取笑道:“哪怕你打不过,也跑得过。”
苏缇柔嫩的唇瓣被茶水滋润,透出鲜软的水红唇线。
谢真珏倾身啄了下,吃到了苏缇唇上茶水的蜂蜜香,“真甜。”
“去军营?”苏缇没听出谢真珏在逗弄他,认真思索起来,“我嘛?”
谢真珏越过苏缇纤薄的肩背,细长的手指拢着苏缇柔腻的后颈,惩戒性地捏了捏,“自然不能是你,你胆子小成什么样了,什么都怕。不肖说让你杀人,只怕你见上几滴血就吓得晕过去了。”
苏缇小眉头簇起,辩驳道:“不会晕。”
谢真珏不信这个,覆住苏缇软嫩的唇肉疼爱地含吮,“你就待在爹爹身边,做个锦衣玉食的娇娇儿就行。”
苏缇胭红的唇线被挑开,游蛇般火热的舌在他雪白的牙尖上游移,倏地钻入,与他藏怯在贝齿后的软舌纠缠在一起。
谢真珏掌心抚着苏缇细颈,摩挲着苏缇优越肩颈线,直直捋到苏缇纤软的胳膊,握住苏缇秀美糯嫩的手指,把玩般握在掌心。
苏缇身上每一寸,谢真珏都丈量过,越是清楚越是爱不释手。
他的孩子,一分一毫、一颦一笑都合该是他的。
谢真珏抽出舌头,吻去苏缇唇边牵连的银丝,“亲两下就喘,娇气。”
谢真珏密密的吻沿着苏缇脖颈漂亮的弧度往下,隔着柔软的布料,怜惜地落在苏缇起伏的心口。
苏缇稚嫩的胸膛被谢真珏埋着,痒得往后缩。
谢真珏牢牢按着苏缇软韧的后腰,戏谑道:“容氏经此一遭去了小半条命,生养是鬼门关,到时说不得又要少半条命。”
谢真珏亲了亲苏缇的细白的下巴尖儿,手指不经意点在苏缇心口,“咱家的娇宝是不是要承了他母亲的责,亲身哺育那个小东西?”
“爹爹的乖乖可受得了那个小冤家的索取?”谢真珏狭长的眼眸泛起笑意,“到时候受不了,说不得要求爹爹给仔细揉揉,省得被要得发红发肿。”
苏缇听得半懂不懂。
谢真珏说得过火,这两三分的意思足够让苏缇白嫩的脸颊染上绯色。
苏缇透澈的清眸巍巍,水雾盈盈弥漫,受不了地搂住谢真珏的脖颈,小脸儿躲进谢真珏颈间,“我不要喂。”
谢真珏有一下没一下抚着苏缇清瘦的脊背,促狭道:“哦,那他只能有个没出息的爹爹了。”
“生孩子须爹爹喂了药,养孩子不用自己养,喂孩子怕痛也不愿意。”谢真珏轻笑道:“什么事都要爹爹亲自筹谋,你真是一刻也离不了爹爹。”
谢真珏吻着苏缇潮红的耳骨,故意纵容道:“不过谁让他的爹爹,没他爹爹的爹爹,更疼人呢。”
“整日地撒娇。”谢真珏手指拂着苏缇绸软的发丝,“做了父亲也只怕长不大,成天往爹爹怀里藏。”
谢真珏骂着苏缇小性儿,偏偏神情格外宠溺,巴不得苏缇日日夜夜腻在他身边。
“好了,下来吧。”谢真珏将苏缇从怀里捞出来,“一会儿看戏,不能反被人看了热闹。”
谢真珏拭去苏缇脸上的薄汗。
苏缇顺着谢真珏眼角的余光,穿着素雅的芳姨娘端着汤盅走来。
芳姨娘近日总是孜孜不倦地做这些小事,无一日停歇。
芳姨娘放下汤盅,神情不似前几日带着几分亲近,像是意识到谢真珏不只是她的儿子,更是高高在上的厂公。
能够决定她的性命与未来的人。
芳姨娘略微拘谨地握着双手,“前几日我见你把汤都赏给了奴才们,怕是姨娘做的不合你的口味,这次是我亲自捉的黄鳝,忧心你公务操劳给你补气血。”
谢真珏略微挑眉,掀开了盖子,里面两段黄鳝码得齐整,汤汁也醇美鲜香。
“有心了。”谢真珏随手合上盖子,用手帕净了净手。
虽是这样说,还是如往常般,并未打算喝。
芳姨娘脸上不仅仅是拘谨了,更多的是尴尬,“你若、若是不喜欢,姨娘再换。”
芳姨娘说着,就要上前把汤盅端下去。
袖口被带起,青紫於斑一闪而过,淡淡的血腥气飘到谢真珏鼻尖。
谢真珏兀地按住托盘,眼尾上挑,幽长的眸子冷凝,“怎么了?”
芳姨娘被吓了一跳,连忙袖手躲藏,“没事。”
越是躲藏,血腥气越是浓重。
谢真珏颦眉,“不要让我问第二次,怎么了?”
芳姨娘脸色白了白,有些卑微解释道:“捉黄鳝时,不小心被水草缠住,被水底的小石子划伤了。”
芳姨娘见谢真珏脸色不虞,忙不迭开口,“姨娘真的没事,为你做什么都是姨娘自愿的。”
“姨娘知道自己没有保护好你,”芳姨娘的眼泪滚滚而落,“姨娘是真心实意想要弥补你的。”
谢真珏眉心拧得更紧。
“你不就是想让我把这碗汤喝了吗?”谢真珏制止了芳姨娘的啜泣,“我喝就是。”
芳姨娘又惊又喜,好像飘在空中不真实,激动得语无伦次,“你愿意领姨娘的情就好,不愿意喝可以不喝,你想喝什么告诉姨娘,姨娘下次给你做。”
谢真珏结束了芳姨娘喋喋不休的唠叨,余光掠过旁边的苏缇。
苏缇正摆弄着手里的纸鸢,似乎有个竹节偏离了方向,苏缇笨手笨脚调了半天也没调好。
芳姨娘哭声恸天中,不受干扰的只有苏缇。
谢真珏很早就知道,他这个干儿子很不容易感受到别人的情绪。
比自己更像是无情无爱的罗刹。
不过,那又如何。
不是更说明,苏缇只有他能够拥有。
谢真珏仰头喝下那碗黄鳝,对苏缇道:“爹爹带你去荷花池,看过之后你就要回去温习功课了。”
谢真珏牵起苏缇的手,绕过沉浸在喜悦的芳姨娘,朝着荷花池走去。
没两步,谢真珏回头,邀请道:“芳姨娘若是无事,不如一起?”
芳姨娘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眼底被欣喜占据。
赵素漪这几日没和芳姨娘一起,一是她和芳姨娘一起来的效果,远没有芳姨娘单独见谢真珏的效果好。
二是,她被凌怀仪缠住了。
“见过仪贵人。”赵素漪恭恭敬敬地对凌怀仪行礼道。
凌怀仪脸色陡然苍白了瞬,颤声道:“素漪,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入宫为妃实非我愿。”凌怀仪忍不住上前道:“你知道的,我的心里…”
“仪贵人慎言!”赵素漪喝止道:“仪贵人如何与小女并不相干,小女只求安稳度日。”
凌怀仪齿关绷紧。
“女配怎么这样啊?主角好歹救了她的弟弟,而且她的弟弟又蠢又坏。”
弹幕飘过,下意识握拳的凌怀仪,感受到他掌心不可磨灭的红痣。
是啊,他为了素漪,求了国师拜了皇帝,十指连心之痛救下了那个人渣。
素漪怎么能这么对他?
“安稳度日,就是找个太监包养,呵呵。”
凌怀仪亦是瞧见了这条弹幕,他也会觉得有些弹幕十分恶毒,以往他对这些弹幕都会视而不见。
现在愤懑集聚在胸膛,凌怀仪不由得大声质问道:“你所谓的安稳度日,就是找谢真珏那个太监么?”
赵素漪丝毫不怀疑凌怀仪还能说出什么。
总归他能做妃子,她做太监对食都不能,好像全天下都对不起他。
“不劳仪贵人费心。”赵素漪说罢,起身离开。
凌怀仪不依不饶追了上去。
赵素漪正是去接芳姨娘,哪知芳姨娘今日入了谢真珏法眼,被邀同行。
赵素漪落后在谢真珏随行的宫奴后,观察着情况。
若是姨母真能讨得谢真珏欢心,姨母的荣华富贵少不了,她的后半生也能有指望了。
紫禁城再是奢靡,也寻不来种在池塘的秋花。
荷花池里的荷花落败,支离破碎地屹立在水面上,仿佛生前绝唱。
芳姨娘心脏打了个突,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干巴巴道:“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满池的死水,若是想赏花,姨娘从宫人嘴中听到过好去处。”
“死水?”谢真珏唇角似笑非笑,“既然是死水,姨娘怎么给咱家捉黄鳝呢?”
芳姨娘对上谢真珏阴诡泛冷的长眸,有种被完完全全看透的恐慌。
“咱家思量着姨娘爱子心切,说不准愿意当面为儿子取里面的黄鳝。”谢真珏似真似假说道。
芳姨娘不敢接谢真珏的话,她怕极了手段多变的谢真珏。
芳姨娘只能说:“我、我不是从这里捉的。”
“不是这里,”谢真珏故作思虑,“那就是金水河喽,除此之外,紫禁城倒是还有咱家不知道的第三个有水的地方?”
谢真珏如今还是总管,他都不知道的第三个有水的地方,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
芳姨娘嘴唇蠕动。
谢真珏抢先道:“若是金水河,或许也有可能,那毕竟是活水。”
芳姨娘眼睛亮起,很快又暗淡下去。
谢真珏道:“咱家前段时间刚屠了十几个宫女太监,把他们投进了金水河。”
“听说小鱼小虾都是吃腐尸的,里面的黄鳝没准更加肥美。”谢真珏恰到好处停顿道:“姨娘下去捞的时候,有没有没跟那十几个尸体打招呼,咱家估摸着半个月而已,他们应该还没烂透。”
芳姨娘脸上霎时没了血色,控制不住地栽倒外地,附和的话一下子被吞了回去。
谢真珏指腹摩挲着苏缇细嫩的手背,有些人蠢的吃了一次教训不够,须得反反复复地吃,吃到死才会消停。
“姨娘去吧。”谢真珏压低声音,“还要咱家亲自请吗?”
芳姨娘不想去,初秋水冷,她怕是会被冻个半死,且池塘里淤泥多,她很有可能死在里面。
然而谢真珏身后两个强壮的太监逼近,明晃晃地告诉她,她若是不跳下去,就会被人扔下去。
“好歹毒,让亲娘大冬天跳湖。”
“纠正,这是秋天不是冬天,跳的不是湖是池塘。”
“怪不得能干出囚禁主角的事儿,亲娘他都折磨啊!”
“之前不觉得,现在真觉得他对主角是真爱了。”
“起码,他没逼着主角大冬天跳湖,是吧?哈哈哈,好地狱。”
……
“姨母!”赵素漪突兀的声音打断看弹幕凌怀仪。
凌怀仪回神时,赵素漪已经越过宫人,护在芳姨娘身前。
凌怀仪恐惧谢真珏,生怕谢真珏殃及池鱼,对赵素漪如何,也连忙上前。
“谢厂公,初秋寒冷,”凌怀仪断断续续地寻找合适的措辞,“芳姨娘年事已高,入湖恐怕失命。”
赵素漪隔着衣袖握住芳姨娘的手腕,她知道那里有被刻意制造出来的伤口。
她们以为这样就能博取谢真珏的同情,修复芳姨娘和他的母子之情。
没想到,谢真珏这么敏锐。
又这么残忍。
“谢厂公,”赵素漪抖着声音,“你大人有大量,饶过姨母这次,她也是为了你。”
谢真珏置若罔闻,“为了我,那更是要入湖为咱家取黄鳝,不然怎么体现她拳拳爱子之心?”
“至于没了命?”谢真珏云淡风轻道:“咱家这里有春晖丸,活死人肉白骨,死了也能救回来,姨娘不用担心。”
苏缇拽了拽谢真珏的手,清眸抬起,“干爹,春晖丸没有了。”
最后一粒,被苏缇送给了容璃歌。
谢真珏挑眉,不置可否,“那没办法了,姨娘听天由命吧。”
芳姨娘情不自禁浑身颤抖起来。
“不至于吧,毕竟是亲娘。”
“我也觉得太过了。”
“芳姨娘不是之前说过,都是大夫人搞的?古代正妻对小妾可以随便发卖的,护不住也很正常吧,小时候那点事哪至于仇恨到现在。”
“现在都快成皇宫内外一把手了,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清清楚楚,真就小心眼。”
“不就是这个人设嘛,他稍微正常点,都不可能囚禁主角。”
“别吵了,专心看吧,吃得不就是这个变态扭曲的人设么。”
……
弹幕上议论纷纷。
凌怀仪咽了下口水,紧张道:“往事已成云烟,还请厂公朝前看。”
凌怀仪删删减减弹幕上的话,“如今有机会重修旧好,厂公应该珍惜才对。”
“我就问有人看过原剧情吗?”
“我早就想喷了,什么锅都往大夫人身上甩?我明明记得芳姨娘趁着大夫人怀孕的时候,爬上了谢家老爷的床。”
“这个我也知道,芳姨娘甚至之前早在谢老爷跟谢夫人成婚时,就跟谢老爷纠缠不清。”
“焯,妥妥白月光!”
“芳姨娘仗着谢老爷宠爱都快踩在大夫人头上蹦跶了,到底有啥救不了的。”
“果然,每个变态都有个悲催的童年。”
“爹不疼,娘不爱,还有个大夫人施毒手,五毒俱全。”
“为什么?我不李姐。”
……
凌怀仪愣住,他刚刚看到弹幕的后续。
他没想到是这样的。
芳姨娘并不是护不住谢真珏,而是为了吸引大夫人视线,故意把人推出去的。
同样,他也不理解。
他也是庶子,他的姨娘非常受宠,他姨娘活着的时候,父亲对他们母子很不错。
凌怀仪不期然对上谢真珏犹如看死物的双眼,血色从他脸上层层褪去。
谢真珏知道这件事。
凌怀仪脑海蓦地翻出这个答案,心跳停摆,下意识怨恨起那些弹幕。
为什么不早点说。
“仪贵人说得对。”谢真珏声线冷得没有起伏,“那就让仪贵人一起下去,往深里看看,看看能够化干戈为玉帛。”
逼近他们的两个太监,变成了四个。
凌怀仪颤抖地往后缩,还是被人不留余力地拎起来。
“救命,”哭叫的女声从凌怀仪耳边响起,声嘶力竭道:“我是你娘,真珏,我是你亲娘。”
“厂公,姨母知道错了,她再也不敢了。”赵素漪试图将芳姨娘救下,“你饶过她吧。”
凌怀仪意识回笼般大喊,“谢真珏,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宫里的小主,你不能这样对我。”
冰冷的湖水被微风吹起涟漪,荡开一圈圈寒气,冻得凌怀仪瑟瑟发抖。
恐惧无边无际蔓延。
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他的请求,一道散漫的男声插入。
“这是做什么,怎么这么热闹?”宁元缙携着身边一位老妇人走来。
奇怪的是,宁元缙作为皇帝,竟落后那位妇人半步。
老妇人扫了眼谢真珏,抬抬手,几名身穿铠甲的士兵上前,将凌怀仪和芳姨娘从太监手里带了出来。
凌怀仪和芳姨娘被扔到宁元缙脚边,两人在惶恐中久久不能回神。
凌怀仪早在挣扎中,散开衣领,狼狈得不能入目。
还是赵素漪反应迅速,扶着芳姨娘行礼,“见过圣上,见过夫人。”
赵素漪也并不识得这位妇人是谁。
“起吧。”宁元缙意有所指道:“你们今日遇到好心人了。”
而且不但有好心,还有能力。
“谢过陛下和夫人。”赵素漪搀扶起战兢的芳姨娘。
芳姨娘吓破了胆,她未曾想,谢真珏真的敢让她死。
那个眼神,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芳姨娘四处漂移的眼珠茫茫找不到落脚点。
“陛下和夫人救命之恩,奴才永世不忘。”凌怀仪匆匆忙忙拢着自己衣领,谢恩。
芳姨娘眼神猛地定住,停在凌怀仪后颈上。
那里有一处黑色的印记,月牙形状。
芳姨娘还未来得及细看,凌怀仪已经整理好了衣领。
“硕夫人深居简出,”谢真珏启声道:“奴才倒是头一次从紫禁城见到硕夫人。”
硕夫人除却眼角几处深纹,脸上并无多少褶皱,只有鬓上的白发彰显她的阅历。
硕夫人眼神极深,眉眼透着漠然。
不知她是瞧不起谢真珏,还是不在乎,对宁元缙道:“皇帝,臣乏了,不若请这位小主回宫坐坐?”
硕夫人指的是,凌怀仪。
宁元缙无有不应,他请硕夫人来此也是这个目的。
不过,他没想到。
硕夫人会这么急。
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宁元缙道:“还不快把你们主子扶起来。”
宁元缙身后的宫人闻风而动,连忙将凌怀仪扶起来。
“这个小皇帝好吗?球球了。”
“主角,你看看小皇帝吧,他起码没谢真珏变态。”
“也比主角眼瞎看上的女配有能力。”
“小皇帝搬出的这个人之后就是主角成长道路的最大助力,这不是爱是什么?”
“一个男人给你权力,你就嫁了吧。”
“说真的,我怎么感觉小皇帝即便真的是给主角权力,实际掌控者还是小皇帝呢?”
凌怀仪借助宫人的搀扶起身,他一瞬间的感动,很快消散。
他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被小皇帝这般对待。
他想要在朝堂为宁国建立功勋,而不是像女人一样蜗居后宫。
所以小皇帝对他再好,他也绝不会答应小皇帝。
希望小皇帝能够听出他的含义,他自称奴才而非臣妾。
也希望小皇帝能够放过他。
谢真珏没有阻拦他们,他也没能力。
他手里零星的人可对付不了赤微军。
“恭送陛下、硕夫人。”谢真珏轻而易举地放他们离开。
总归,现在最需要担心的人,怎么都不应该是他,应该是太后才对。
硕夫人脚步未停,头微微偏转,多瞧了眼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太监。
以及他看起来孱弱无比的干儿子。
谢真珏注视着小皇帝一行人远去,不自觉摩挲苏缇柔嫩的手心。
“干爹,”苏缇挣了挣谢真珏手,清凌凌的睫毛掀起,“痒。”
谢真珏放开苏缇的手,哼笑道:“难伺候的小东西。”
苏缇跑到池塘边。
谢真珏跟过去,“怎么?今日没人跳水,你要补这个缺漏?”
苏缇不是要跳水,蹲下身,一把把纸鸢扔到水面上。
谢真珏亲手做的纸鸢,被苏缇随意扔进水里,倒不至于生气。
谢真珏还是踢了踢苏缇臀尖儿,骂道:“败家玩意儿,爹爹刚跟你说过一只纸鸢可抵一户人家一日开销,就被你扔进水里去了,糟践东西。”
苏缇抿起嫣软的唇瓣,不大乐意道:“爹爹把风筝剪得太短,飞不起来。”
苏缇指着池塘水面上漂浮的纸鸢,“它可以在水上飞。”
谢真珏眯起眼,苏缇扔下的纸鸢,随着水面的波纹摇摇晃晃。
姑且算作童趣。
也当是飞了。
“你如此这般,”谢真珏一言难尽,“早知道,爹爹带你去金水河,那是活水,飞得还能快点。”
苏缇站起身踉跄了下,很快站稳。
“爹爹,你扶我一下。”苏缇朝谢真珏伸手,纯稚的眉眼干净沁软,“我踩进泥里,出不来了。”
谢真珏:……
“真是欠你的。”谢真珏俯身将苏缇从泥里拔出来,沾泥的靴子自然被谢真珏留在原地。
谢真珏隔着苏缇温热的足袜,握住苏缇清瘦的脚拢在手心,抬头在苏缇糯嫩的脸颊咬了一口,“咱家怎么就有你这么个笨儿子。”
苏缇捂着自己被咬的脸,不高兴地簇眉。
“爹爹不要亲我了,”苏缇发脾气也是小小的,“笨会传染。”
谢真珏拨开苏缇的手,苏缇软颊有些泛红,皮都没破。
“你怎地不说爹爹把聪明传给你?”谢真珏拍了拍苏缇的屁股,“可见是作弄你作弄得不够狠。”
苏缇偃旗息鼓。
谢真珏这几日总想着把他的东西往自己身体里塞。
苏缇趴在谢真珏肩膀上,闷声道:“塞不进去的。”
苏缇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谢真珏没听清,抚着苏缇的后背询问,“说什么呢?”
苏缇摇摇头,反正谢真珏不会听。
“整天跟爹爹耍些没用的小心思。”谢真珏吻了吻苏缇的侧颈,薄唇溢出点笑,“最近越发闹腾了。”
谢真珏一路把苏缇抱回寝殿。
回去,谢真珏就把苏缇的衣服扒了。
“脏兮兮的,每次带你出去,是让你撒欢打滚么?”谢真珏遣人准备浴桶,把苏缇放了进去。
谢真珏在外间,铺了一张宣纸,听着里间时不时传来哗哗水声,提笔蘸墨勾勒线条。
硕夫人来皇宫,并且有意把凌怀仪带走。
结合容绗之前说的话。
谢真珏不难猜测,凌怀仪就是宁元缙为硕夫人准备的转世。
但是,怎么证明呢?
宁元缙不会那么傻,随便找个人顶替。
那位小皇后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印记,能够让硕夫人认出。
是什么呢?
谢真珏笔下的墨水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不止宁元缙想要赤微军,太后也想要。
他也想要。
毕竟,这种愚忠又实力强劲的奴才,可不多见了。
谢真珏停笔。
进保,容绗身边的大太监,他应该知道,只是自己没问出来。
容绗应该是从进保口中得知的,并且容绗那次为了救容家,把底牌告诉了小皇帝。
谢真珏串联起所有的线索,不禁摇头,早知道他便是杀了进保,也不会把人放了。
一股裹着潮润的香气四散开,谢真珏头也未抬,便知道苏缇洗好了。
“过来,”谢真珏吹干宣纸上的墨迹,“看看,这像谁。”
苏缇坐过去,被谢真珏圈在怀里。
谢真珏画的人像,只有轮廓没有五官。
“爹爹会画画吗?”苏缇粉嫩的指尖一个一个指过去,“这里要画眼睛,这里要画眉毛,这里要画鼻子,这里要画…”
苏缇学过几天画画。
最基础的。
停留在画人要画五官的层面。
谢真珏拿着巾帕吸着苏缇乌发的水迹,“爹爹之所以给你做纸鸢做得那么快,是因为爹爹从没有给你的纸鸢上画过画。”
每次捏个造型就给苏缇拿去玩儿了。
他说的精巧的纸鸢,就是需要往上画画,那个才是真的费功夫。
苏缇清眸微微瞪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被谢真珏敷衍了这么久。
谢真珏薄唇捱上苏缇细嫩湿润的眉心,“别这么看爹爹,爹爹哪里有这些闲工夫。”
腾出时间哄苏缇玩儿,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真珏握住苏缇柔软的指尖,放在手心揉捏,蹭着苏缇糯白的脸颊,“你就这么看,不画五官,看起来像谁。”
苏缇看不出来。
苏缇有限地回忆着今天遇到的人,“芳姨娘、仪贵人…”
谢真珏伸手捻去苏缇白玉耳垂上透澈的水珠,瞧着苏缇胭红的唇瓣张张合合,没什么心情再听了。
“就是个娇气性子。”谢真珏含住苏缇柔嫩的唇瓣,“嗓子软得像撒娇。”
苏缇纤软笔直的双腿从衣摆下延伸,莹润的白色纯得如同瓷釉,带上略丰腴的嫩肉,显出几分…
“骚死了,”谢真珏缠住苏缇嫩红的小舌吮吸,“就会勾引爹爹,知道爹爹弄不了你,是吧?”
谢真珏一遍一遍舔过苏缇敏感的上颚,逼得苏缇仰起软白的细颈,漂亮的眼尾晕开绮丽的湿红。
苏缇呜咽着,唇色碾磨得靡艳,缀上水汪汪的娇嫩。
谢真珏解开自己的腰带。
腰带上玉石落地的沉闷的响声惹得苏缇轻颤。
谢真珏顺着苏缇柔红的唇角,一路往苏缇茭白的脖颈留下脂红的痕迹。
谢真珏握住苏缇泛粉的膝盖,把人更紧地往怀里拢。
谢真珏低头含住苏缇小巧的喉结,“就这样坐好,别动。”
苏缇足弓绷起,雪白足尖透粉。
谢真珏的吻柔和下来,苏缇绷直的小腿也慢慢地和缓地坠在谢真珏腰间。
苏缇迤逦的眉眼浮着清透的水雾,鼻尖也透着桃色,馥郁得漂亮。
谢真珏抚过苏缇湿红的眼角,“你的眼睛好,爹爹的眼睛也洞若观火。”
“爹爹不信凌怀仪是高祖小皇后转世。”谢真珏抚摸着苏缇娇嫩的脸颊,“所以爹爹不可能让宁元缙得偿所愿,拿着赤微军迫害咱们父子。”
苏缇歪了歪头,纤长乌软的睫毛缀着剔透的泪珠,稚气又纯澈。
“爹爹要干什么?”苏缇嗓音带着几分水软过后的糯意,甜腻腻的。
谢真珏眼底融了几分笑,附在苏缇脆白的耳骨旁低语了两句。
苏缇眸心巍巍,慢慢扩散。
苏缇不自觉咬上唇瓣,蝶翼般的睫毛簌簌抖然,这不行吧。
谢真珏感受不到苏缇的心情,手掌抚着苏缇的腰线,往下拍了拍,细碎地吻着苏缇的小脸儿,“喜欢跟爹爹贴着吗?”
谢真珏做不了其他的事,不留一物地跟他的娇宝相贴,就能让他喟叹满足。
苏缇慢吞吞地伸出胳膊,搂住谢真珏脖颈。
谢真珏被苏缇蹭了下,呼吸骤然变紧,偏头覆住苏缇柔嫩的唇瓣,“黏人精。”
“想爹爹了?”谢真珏眼底笑意加深,摸着苏缇薄软的脊背,“还是想要了?”
“爹爹给你准备了玉柱,用它们弄弄你,好不好?”谢真珏怜爱地碰过苏缇水软的眉心,以及苏缇秀气的小鼻子。
苏缇摇头,想了想开口道:“爹爹,你不要挖高祖的坟,好不好?”
谢真珏觉得不好。
“那位小皇后是个男子,没有画像流出。”谢真珏只觉苏缇在闹小孩子脾气,“高祖爱他如命,定会用画像陪葬。”
谢真珏耐心解释,“爹爹要知道那个小皇后有什么特征。”
这样他才能知道宁元缙是如何伪造凌怀仪的。
这样他才能拆穿宁元缙,甚至于把赤微军收为己用。
谢真珏见苏缇沉默,逗弄道:“他们都推崇高祖,你也如此?所以不想爹爹挖他的墓?”
苏缇犹豫着点点头。
“他、他统一了天下。”苏缇磕磕绊绊地说着,干净的清眸却多了几分说服力。
谢真珏不以为然。
谢真珏掐着苏缇纤软的细腰,将人调转,不再面对面抱着,而是从背后拥着苏缇。
“他有什么好?”谢真珏嗤笑,“如今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局面都是他造成的。”
苏缇没听懂。
谢真珏将苏缇抵在面前的书案上,轻飘飘压在苏缇背上,却不让苏缇轻易逃脱。
“是他无底线地赏功,让跟着他的战士,用一代的死亡换取千百代的荣耀。”谢真珏道:“现在这些世家有三分之二都是高祖时期萌芽的。”
“娇娇儿怕是不知道高祖死后,那年有了多少吃百姓供奉的世子。”谢真珏挤着苏缇,狭长的眸子愉悦扩散,“跟大白菜似的,若不是后来有些皇帝加以制止,世子们恐怕比百姓都要多了。”
由于这个原因,现在请世子的圣旨难上加难。
两三代人或许才能换来一个世子之位,皇帝们生怕世子如同当年泛滥成灾。
“都是你们这些推崇高祖的人惯的。”苏缇被谢真珏挤压得,清眸染上迷茫,光洁的额头渗出细汗,浑身烧起粉红,“他是建立了不世之功,所以后来的皇帝盲目的信服他。”
“按照他政令行事,一丝一毫都不敢改变,生怕成为罪人。”谢真珏吻去苏缇脸上的热汗,“放松,不要这么紧。所以现在世家冗余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
终于,昏暗的天空破进一丝熹微。
没有任何用处,只能当做感受。
那样,谢真珏都餍足到叹息,“宁国就要被他们拖垮了。”
苏缇含着的泪珠承受不住,圆滚滚坠落下来。
“疼吗?”谢真珏取笑苏缇,“软的还哭,换成玉石,冤家你要决堤么?”
苏缇娇气地闭上眼睛,“是累的。”
谢真珏胸膛震出几声笑,“爹爹拿你怎么办才好?”
“要是爹爹能把你吃了,天天放进肚子里才安心。”谢真珏贴着苏缇湿润的鬓发,一丝一毫的距离都不愿意跟苏缇分开。
“爹爹,你要废了那些世家吗?”苏缇问:“废了那些世家,救宁国。”
谢真珏快要被苏缇这些天真的想法笑死了。
“娇宝,”谢真珏反问,“且不说我救不了宁国,就算救得了,他们愿意让一个太监来救吗?”
阉人。
最令人生厌的存在。
谁跟他扯上关系,都是要被另眼相待的。
他若是正常的男子,谢真珏抚着苏缇的长发,他同苏缇做夫妻也未尝不可。
契兄弟不多,也算是常见。
民间都能接受的关系,顶多被指摘他们太穷,娶不起女子。
偏偏他是太监,位高权重的太监。
沾染他几分,是要遗臭万年的。
谢真珏只想好好藏着苏缇,苏缇白天风风光光做他的世子爷,晚上能够多陪伴他,当他的娇宠,解他的相思之苦。
“你也喜欢高祖?”谢真珏掰过苏缇稠醴的小脸儿,仔仔细细打量,“他们吹嘘高祖的小皇后艳绝天下,他们定是没见过咱家娇娇儿。”
“爹爹眼里,高祖小皇后的美貌不如你十分之一。”宁武帝一统天下,至上而下对他都是病态的迷恋,谢真珏深知并用此哄他天真稚气的孩子,“若是高祖先见了你,皇后之位谁做还未可知呢。”
苏缇白皙的耳廓胭红一片,“爹爹,你不要说了。”
“害羞了?”谢真珏自认为心胸宽广,拿个死人哄他疼爱的孩子欢心,本就是无可厚非,“娇娇儿日后成了高祖的小皇后,可还与爹爹偷欢?”
谢真珏吻啄着苏缇嫩红的唇肉。
“还是说,”谢真珏挑眉,“小缇荣登高位后就嫌弃爹爹,再也不肯让爹爹碰了,觉得爹爹下贱?”
谢真珏顺着苏缇细白的手指,与苏缇十指相扣。
力道不大,苏缇却不能轻易挣开。
谢真珏神情轻松惬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实实在在表明,苏缇要是选择后一个,今天讨不了好。
苏缇没法回答谢真珏,只能软软地亲亲谢真珏薄唇,“爹爹,你不要这样说。”
谢真珏眼底冷凝瞬间消融。
“爹爹听闻高祖的小皇后…甚是肥美。”谢真珏没什么文化,斟酌着用词。
谢真珏握着苏缇伶仃的踝骨道:“你要多吃些,比过他去,这样才能得到高祖宠爱,嗯?”
苏缇受不了谢真珏没完没了地逗他,伸手捂住了谢真珏的嘴。
谢真珏抑制不住地开怀大笑。
他真的有想过,要是他知道了那个小皇后是被如何伪造的。
他伪造的人会是苏缇。
不用提及一辈子活在他人的阴影下。
如果是一辈子荣华富贵,什么阴影都会消散。
只是他必须确保苏缇不会遭到任何反噬,既如此,就拿凌怀仪试试水吧。
谢真珏亲了亲苏缇柔嫩的手心,哄着人把捂着自己嘴的手拉下来,说不准那帮狂热信徒还能给他的娇宝个皇帝当当呢。
“爹爹,除了挖高祖的坟,”苏缇欲言又止,还是问道:“还有旁的法子吗?”
谢真珏揉了揉苏缇红彤彤的嘴唇,“倒是有。”
“什么?”苏缇追问。
谢真珏笑,“杀了进保。”
从进保口中问出,也不失是个好方法。
“就是不知道娇娇儿接不接受得了。”谢真珏意有所指,“爹爹记得你很是看重那个容绗。”
苏缇沉默。
谢真珏屈指蹭了蹭苏缇软嫩的小脸儿,“爹爹之前没算过,现在细细数了数,娇宝欠的情债还真多。”
爱慕高祖就算了,毕竟是个死人。
看重容绗作不了假,谢真珏现在都怀疑苏缇口口声声跟自己说喜欢男子,跟这个容绗脱不了干系。
还有未婚妻待嫁闺中,现在应该说是妾。
最后还有自己。
“不许闹脾气。”宁武帝的墓他是一定要挖的,为了不让宁元缙得逞,更为了他跟苏缇的性命。
谢真珏放软语气,哄着苏缇,“爹爹可以答应你,等找到那个小皇后的画像,爹爹全烧了。让画师画上你,把你的画像放进去,如何?”
“以后,世人都以为你才是高祖的小皇后。”
“这下可称心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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