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副本·冲突3 同样的手法连“解救向导……
01
联合政府首都四区
哨兵塔附属·圣威弗列德医院
圣威弗列德医院虽被冠以“哨兵塔附属”的称呼,但实际改名之后依然是一座对公众开放的综合医院,区别在于接受了哨兵塔的大笔拨款进行相关合作研究,并开放了专为哨兵服务的绿色通道。
半夜,收到通知的医护人员们提前等在绿色通道外,救护车抵达后立刻忙而不乱的工作起来,将“黑巫师”和诺曼分别送去急诊,“银翼”的其他人则留在等候区。
看着两人被推进急诊后,梅尔维尔立刻转身出去打电话。
阿瑟的脸颊被划伤,门诊的医护人员帮他处理伤口,脸部的皮肤比较敏感,不时的发出“轻点、轻点”的痛呼。
他们被送来时分了两辆救护车,“黑巫师”的那辆由艾米丽跟车陪同,她既担心“黑巫师”受伤严重,又担心另一辆车上的诺曼,完全顾不上自己,抵达医院时身上只有一件吊带睡衣,身材毕现,等候区的其他人有不少在偷眼看她。
没能挤上救护车,自己打车过来的安德森注意到,默默去找医院要了一条毛毯过来。
忧心忡忡的艾米丽这才意识到,接过毛毯披上:“谢谢。”
安德森却没有回应艾米丽的感谢,这个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的大男孩低着头,双手局促的扭绞在一起,声音沮丧:“抱歉,只有我帮不上忙。”
“嘿,小子,你才十八岁,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跟妈妈吵架呢!人总会成长的,”一旁的阿瑟发来声援,扯动伤口立刻疼的“嘶”了一声,惹来医护人员的教训:“让你别动!”
此时结束一波通话回到等候区的梅尔维尔也过来拍了拍安德森的肩:
“没有谁天生就会处理这些事的。”
“队长!”
看到梅尔维尔回来,众人强压下的担心立刻浮上水面,纷纷投来急切的目光,就连心情低落的安德森都顾不上再纠结。
“现在怎么说?哨兵塔那边……”
从梅尔维尔微皱的眉宇就可以看出当前情况不容乐观:“我刚跟负责人汇报了这件事,他帮我们通知了向导塔负责人,目前正在赶来的路上。”
“向导塔负责人……”诺曼惴惴不安地寻求一个答案:“上面总不会把诺曼交给向导塔处理吧?”
梅尔维尔摇摇头:“这不至于……但这件事肯定是要给向导塔一个交代。”
艾米丽忽然缺氧一般深吸一口气:“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黑巫师’为什么半夜要去诺曼的房间?诺曼不是讨厌向导吗为什么会开门让他进去?既然有‘黑巫师’在诺曼又怎么会到失控的地步?两人到底是怎么起的冲突?!”
这是艾米丽一路上积攒的疑问,此刻爆发出来像是恨不得去抓着诺曼的衣领问。
“我都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艾米丽带头之后,阿瑟也忍不住道:“明明一直到晚上都挺好的,我还想着睡一觉起来就是新的生活了。”
听到队员宣泄的梅尔维尔抱起手臂,蔚蓝的眼眸眼神发冷:“这就得问当事人了。”
//
而当事人之一的第五攸,其实比“银翼”众人还要懵。
他此刻躺在全医院仅有一台的“生物治疗仪”内,身体被固定住,运转中的仪器亮着柔和的绿光。受伤的左腿打了麻药,其实没什么感觉,但颈部挫伤的皮肤红肿发烫,尖锐的疼痛往四周辐射,随着皮下血管的跳动脉脉发疼,还伴随着头晕目眩的症状。
直到现在第五攸都想不通:为什么诺曼失控得这么突然?他连应对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硬要解释其实也能找出不少理由:长时间未做“精神梳理”使诺曼精神问题郁积过多;曾被向导精神入侵的经历令他对“精神触梢”应激;自己在对方明显排斥的情况下依然强行干预;碍于角色人设对本就状态不佳的哨兵下手粗暴……
但这些理由顶多是增加难度,无法解释最关键的问题
——同样的手法连“解救向导”任务里那个失去理性的哨兵都能救回来,凭什么还能正常交流的诺曼一碰就炸没有一点缓冲?!
百思不得解的第五攸怀疑上了游戏:【这是剧情杀吧?!】
系统语气冷漠:【毫无防护就敢动手,你自己作死就别指望游戏兜底。】
第五攸:【……】
系统不仅扎心还落井下石:【检测到玩家“扮演指数”降至80%以下,开启惩罚机制,增加debuff:“情绪漠然”,玩家可通过将“扮演指数”回升至80%消除该debuff。】
此刻第五攸视野内的游戏界面:
【扮演指数:79%
解谜进度:18.5%
攻略进度:▼】
右上角是【系统(中级):400/500】
右下角多出一行系统蓝字:【状态:情绪漠然……】
第五攸:……麻了。
02
“银翼”众人还在等候区焦急等待结果,一个小个子男人忽然着急忙慌的跑进来,看到他们立刻崩溃大喊:
“你们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艾米丽不用回头都知道谁来了,烦躁地按着额角。
男人个子虽小,分贝却高,简直像一个聒噪的喇叭:“你们怎么敢袭击向导的?!我们会坐牢的,我们全他妈要上‘矫正’庭!”
阿瑟:“啧!”
艾米丽:“安静!”
梅尔维尔走过去,语带安抚:“当时情况复杂,你现在有什么消息吗?”
小个子男人名叫比利,银翼战队的联络官,是一个普通人。所有战队的联络官都由哨兵塔直接下派,虽说是“联络官”,主要职责却是监督,有任何消息往往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比利下意识看了一眼急诊区,然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伙计们,你们这次真的惹上大麻烦了,向导塔那个偏执狂一听消息就亲自动身过来,韦伯斯特会长已经去半路上堵她了,但她不可能永远到不了医院!”
这说的是向导塔的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她因在处理各种问题上近乎偏执的维护向导,总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要求对方负责而引发了系统内不少人的恶感,从而得到“偏执狂”的外号。
梅尔维尔也看了一眼急诊区:“你知道现在诺曼怎么样了吗?”
医院的人会把情况报告给哨兵塔,守在外面的银翼众人却不在知情范围内。
比利扼腕:“这就是最麻烦的一点,诺曼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
“……啊?”
内容跟语气产生了极大的割裂,“银翼”众人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见他们还没理解,比利恨铁不成钢:“诺曼把那向导打得大腿骨骨裂、颈骨错位还有轻微脑震荡,而他自己却没有危险了,你们懂吗!“黑巫师”拼着自己也被拖入精神狂暴的风险将诺曼“精神休克”,他做了最好的处理,咱们没办法推卸责任了!最关键的是前段时间才发生过哨兵袭击向导的事,上面正绷着呢,咱们就撞枪口上了!”
梅尔维尔再次确认:“所以诺曼现在没有危险了,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比利:“……你在听我说话吗?”
梅尔维尔长舒一口气:“只要诺曼能好好的从医院出来,有事我们会跟他一起扛的。”
艾米丽也松了口气:“没有保护好向导,我们都有责任。”
阿瑟耸了耸肩,安德森也悄悄舒了口气。
比利抖着手指指向众人:“……一块完蛋儿去吧!”
紧绷担忧的心情放松下来后,梅尔维尔开始了解情况为接下来的“硬仗”做准备:“你说的之前那次袭击向导是谁做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饶是比利觉得“银翼”的人都疯了,这会儿也不得不佩服梅尔维尔的反应之快:“……除了‘暴君’还有谁,让你猜中了,没什么后果。”
比利气哼哼的补充道:“不过那是向导有错在先,跟你们这可不一样!”
//
同一时间。
近期社交媒体上最火的24小时甜品店,凯特刚买了一大盒蛋糕,独自坐在桌上享用。
休假的第一天,她给自己做了一份美食攻略,打算胡吃海塞一整晚,凌晨再回家,然后明天在家睡一天,后天带妈妈去三区新建成的滨湖公园。
好撑……凯特努力咽下一口蛋糕,新鲜奶油和细腻的海绵蛋糕组合令人欲罢不能,蛋糕夹层里的芒果布丁更是点睛之笔。
平常这个时候我肯定还在处理工作……凯特悠闲地欣赏甜品店的橱窗设计,有了对比觉得更加幸福。
想起工作便不免想起雇主:攸现在已经睡了吧?
然后她的思维便有点发散:他独自跟一群哨兵住在一栋房子里……
凯特打了个冷颤,强行驱散心里的恐惧:
攸又不是我,他可不怕哨兵!
这时,她放在一边的手机响起了来电提醒。
凯特吃蛋糕的手一顿,满脸抗拒:不会是工作电话吧?
点亮手机屏幕后凯特却是一愣:竟然是攸打来的?
幸好不是负责人的电话……是有什么东西遗漏了?凯特放松下来,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边又给自己挖了勺蛋糕:
“哈喽,我在吃蛋糕呢!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电话那边略顿了顿:“……我在哨兵塔附属医院,需要你来一趟。”
凯特一怔,瞬间坐直了:“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在医院?!”
电话那头攸的声音依然平静:“没什么事,一点意外。”
但是凯特却直接炸了:“一个战队的哨兵守着你,能出什么意外?!”
甜品店老板被她骤然提高的嗓音吓了一跳,凯特一边抓着自己头发狂怒一边冲电话那边吼:
“是那帮哨兵做了什么是不是?!是谁?!那个叫诺曼的?!他失控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甜品店老板茫然而惊恐的看着凯特一边咒骂着“Son of bitch!”一边摔门出去,玻璃门发出响亮的“嘎吱”一声——
作者有话说:“银翼”战队的人目前才刚认识第五攸,况且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情感上当然更偏向诺曼,相对的助理小姐就狂骂“银翼”。
第52章 副本·冲突4 “困境”形成了,而且是……
01
虽然被系统冷嘲热讽了一顿,但第五攸依然觉得他在诺曼身上的翻车是剧情杀,因为这件事的后果非常契合他当前的任务名称:
“摆脱困境”
——“困境”形成了,而且是同时对“角色”和“玩家”都形成了。
“黑巫师”当前面对的情况是:
诺曼重伤进医院。虽然第五攸给他做了应急处理,他表面上是没事了,但被强制“精神休克”的“精神图景”就像熔断过的保险丝,焊接过后只会变得更容易过阻易断,本就堪忧的精神状态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但对于向导塔来说,“表面上看着没事”就已经足够了,足够他们踢翻哨兵塔最后一点辩驳的论据,尽情站在道德的高地要求哨兵塔给予赔偿。
这看起来对“黑巫师”没什么影响,作为受害者他只需要躺着等哨兵塔给他一个交待就行了。
但是,“黑巫师”是因为要防备“外国刺探”才成为“银翼”战队的专属向导,而且Dr.陈也说这是对他最好的选择——虽然第五攸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防备外国刺探不是把他严密保护起来,而是像心虚一样掩人耳目——但既然向导塔跟哨兵塔表现得这么不对付,却依然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说明至少在这件事上向导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么,等他们处理完“银翼”战队之后呢,是不是还需要哨兵塔再安排下一个战队让“黑巫师”进驻?这件事之后哨兵塔会怎么看待“黑巫师”?下一个战队会怎么看待“黑巫师”?当然,他们明面上肯定什么也不会做,但哪怕是出于风险管理也会对“黑巫师”进行“真空看管”——制造一个“真空距离”,不接触,隔着距离严密看管。
这样一来可能还比不上在向导塔的时候,毕竟在那里他还能利用“黑巫师”的身份做点什么。
现在没人知道向导塔准备索取到什么程度,哨兵塔又愿意保“银翼”战队到什么程度,想要保下“银翼”战队,最稳妥的做法是由“黑巫师”出面,有权利原谅“加害者”的只有“受害人”。
但这是让“黑巫师”背叛他的阶级和基本盘,在没有任何人给予任何承诺的前提下。
而作为玩家的第五攸当前面对的情况是:
诺曼是男主之一,“银翼”战队是主角所处在的团队,假如他们因为这件事失去公职遭到重罚,放在游戏剧情里是“主角团队开启了他们跌宕起伏的人生”,而对于第五攸来说就是“大反派在通往毁灭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精神状况堪忧,又被当局抛弃,作为诺曼陷入人生低谷的直接导火索,虽然现在还不至于结下死仇,但之后诺曼本身不论,“银翼”战队如果有任何人遭遇任何不测,显然都会在“黑巫师”头上记一笔,而这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如果出面保下“银翼”呢?
首先同样面临着背刺向导塔、脱离支持自己的基本盘的风险。
其次诺曼大概率不会领情,在他看来,“黑巫师”半夜闯进他的房间,在他已经明确拒绝的情况下,强行精神干预,致使他“精神狂暴”陷入失控状态命悬一线,他之后的补救行为也只能说是止损。
同样的,“银翼”战队其他人也不一定领情:你到底为什么要半夜去诺曼的房间呢?——以“黑巫师”的名声,说他去做好人好事估计也没人信。
“银翼”战队对他的善意和优待随着今晚的冲突怕是要消耗的一干二净了。
——其实第五攸也可以解释,但这就是两败俱伤的做法了,没必要。
唉……感觉怎么选都不对,有没有什么折衷的办法啊……
嗯?第五攸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去……助理小姐还不知道这件事!
凯特的假是他私下给的,要是让向导塔负责人发现出了事她这个助理一问三不知甚至人不都在,估计助理小姐要倒霉。
于是第五攸找护士小姐借了手机:他已经把助理小姐的号码背下来了。
//
结束通话后,意识频道内系统忽然问了一句:【你不跟她说具体出了什么事?】
第五攸随口解释:【我怕她来的时候跟“银翼”的人起冲突,她家就住四区,肯定比向导塔负责人来得快。】
系统:【要是她现在在其他地方呢?】
第五攸:【呃……不会这么倒霉吧?】
第五攸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护士,护士接过之后小声询问:“需要喝点水吗?”
一心二用的第五攸下意识想回答:“……!”
——不知是不是刚才讲话牵扯到脖颈肌肉导致伤上加伤,下颌刚一动就感到一阵瞬间蔓延开的疼痛。
而护士小姐却像是已经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得到了答案,噤若寒蝉的走了。
刚缓过来想回答的第五攸:“???”
——于是到最后他也没等来那杯水。
“生物治疗室”外的医护人员很多,本该是很嘈杂的,但实际上大家都不敢多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没有专业的学者专家了解得深入,但这些医护人员却是最直观感受“第三性征群体”特殊之处的人。
他们见识过哨兵惊人的身体数据和恢复能力,也见识过哨兵失控时如瘟疫一般扩散的精神污染,本以为自己已经身经百战波澜不惊了,却在这个年轻向导面前噤若寒蝉。
黑发的向导体格清瘦脸色苍白,他刚刚才经历过暴力事件,却没有一点应激反应,眼神清明,安安静静,任由医护人员安排,淡漠得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他是个向导,一个外界认为柔弱需要呵护的群体,一个因为精神力强大而尤为敏感的群体,一个应当表现得脆弱但实际上淡漠疏离如同隔绝于现实之外的人。
没有人愿意跟那双黑沉没有情绪的眼眸对视,明明是一个活人却像人偶一般缺乏生气,精致的外表加上异常的表现令人不敢靠近。
医护人员们来来往往,偶尔停下交谈几句,彼此交换着眼神:
原本以为哨兵就够特别的了,没想到向导更是异常,看来流于表面的变化不算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变异更加可怕!
02
医院外的等候区。
虽然从比利那里知道诺曼已经没有危险了,但没有亲眼确认过,“银翼”众人还是对着急诊区入口望眼欲穿。
等了约半个小时,依然没有半个人出来,他们狐疑的看向比利,比利大概是收到了什么“看住他们”的命令,一直陪在旁边没走,看到他们怀疑的目光,有点心虚:
“别看我啊!我也只是听到消息,具体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终于,有一个拿着iPad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边看边喊:“诺曼·亚尔维斯的家人在吗?”
“银翼”众人即刻反应。
看到四个人高马大的哨兵朝自己跑来,医生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喔喔喔别激动!你们是谁?”
梅尔维尔:“我们是诺曼的队友,他醒了吗?”
“已经醒了,不过还需要静养,最好暂时不要……”医生看到他们脸上焦急的神情,松了语气:“好吧,你们有三分钟。”
病房内,诺曼躺在一堆检测仪器中间,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脸上扣着氧气面罩,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到他们进来,眉微微扬起,眼睛有了高光。
梅尔维尔笑着对他道:“现在感觉如何?”
艾米丽也俯下身:“回归正常世界了吗,‘狂暴战士’?”
安德森咧嘴傻笑:“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阿瑟夸张地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口:“你是得有多嫉妒我才专门往脸上招呼,我今天回去就要开你那瓶麦卡隆威士忌!”
诺曼眼中有了明显的笑意,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看了看队友们,又看了一眼开着的房门。
几人安静下来,梅尔维尔看了一眼站在门旁边的安德森。
“哦哦!”安德森立刻心领神会的把门关上了。
梅尔维尔俯下身听他说话。
诺曼伸手拿开自己的氧气面罩:“我的失控,是‘黑巫师’做的。”
一时间,空气都凝重起来。
梅尔维尔皱着眉:“你失控后是‘黑巫师’救了你,你这段时间精神状态本就不好,他今天才搬进来,之前你们根本不认识。”
诺曼的眼神没有动摇:“我当时清楚的感觉到被精神侵入。我在酒吧待了一天都没有失控,吃的药也起效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
事情发展到了众人都无法理解的地步。
还没等他们细问,就因为探视时间到而被医生赶了出去。
出来时大家都显得心事重重,他们当然愿意相信自己的队友,但是,让“黑巫师”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刺激诺曼失控?这也实在有些天方夜谭。诺曼对向导的排斥和偏见他们也很清楚……可是本来“黑巫师”加入银翼这件事就不太正常,上层也是语焉不详……
正各自思索间,由远及近响起一连串清脆的鞋跟敲击声,光听声音就能知道这双鞋子的主人有多生气。
前倾着身体,几乎是以“冲”的姿势大踏步走来的正是“黑巫师”的助理凯特,路过银翼众人的时候,她略停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眸几乎喷出火来,鼻腔“哼”了一声继续赶路,生动鲜明的表达了“待会儿再找你们算帐”这层意思。
在“黑巫师”的助理到达之后不久,向导塔的负责人马歇尔终于也到了。
声势浩大的一群人从正门进来,为首的便是向导塔的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她的脚步一步不慢,对旁边的人似乎完全不屑一哂。而走在马歇尔旁边的正是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埃尔罗,他跟随着马歇尔的脚步,半侧着身,脸上赔着笑脸不停地小声说什么,在马歇尔面前从未显得如此弱气。
路过“银翼”几人时韦伯斯特看了他们一眼,马歇尔则完全视而不见。
看着那一群人匆匆而过的身影,几乎化为具象的压力沉甸甸的压在众人肩上,阿瑟喃喃道:
“伙计们,这可是一场硬仗。”——
作者有话说:人到齐了,下一章摆开阵势,“银翼”大危机!
小提示:面对华国刺探一定要掩人耳目的原因,跟他们隐藏第五攸的姓氏原因一样。
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虽然被打的有点惨,但第五攸的心态其实相当好,他永远以自己为主体其他人为客体思考,因为在他眼里其他人都是游戏角色,就像他对凯特的态度:你讨厌哨兵?好的你的设定我知道了。
这个心态让第五攸不会认为自己可怜,他就算被伤害了心态也更类似于:妈的前面忽然没路了又不放标识害我一头撞上去了。首先怪游戏不当人,其次怪自己棋差一招,但不会怪那堵墙。他目前为止也只跟“黑巫师”共过情,但在诺曼这件事上他认为是剧情杀,非战之罪,所以只觉得自己倒霉,然后就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了。
额啊感冒了好难受,我这边最近好多流感,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啊。
第53章 副本·冲突5 也不算白挨打,诺曼精神……
01
不管表情冷若冰霜的米歇尔,和满脸赔笑做足了姿态的韦伯斯特为这件事在心里已经打了多少官司,表面上至少都是一副关爱下属和慰问受害者的样子先去看望“黑巫师”。
先到的凯特刚从第五攸这里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路的心急担忧此刻化为满腔怒火,喘过一口气,张嘴就要怒骂:
“Fu——”
——然后就听见大队人马走进来的声音。
凯特:“……嗝。”
酝酿好的怒骂又硬是给憋回去,一时咽不下去气,打了个嗝出来。
第五攸:“……”不行,不能笑……牵扯到脖子会疼的。
以马歇尔和韦伯斯特为首,后面跟着的人井然有序的填满了面积不小的治疗室。
守在外面的医护人员眼看着又是一群人违规进入治疗室,犹豫了一下,最终提醒一句“不要触碰仪器”就默默的充当背景板了。
先开口的是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面带安抚,语气和缓:“很遗憾在医院见到你,‘黑巫师’,这实在是一件糟糕的事,哨兵塔永远倡导尊重和安全,发生这样的事违背了我们的原则。你真是一个坚强的人,我非常钦佩你现在的状态,我们已经在对这件事进行严肃处理,会让犯错的人明白他的行为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并且会采取措施确保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你安心养伤,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代表哨兵塔为你提供全方位的支持,有任何需要都尽管像我们提!”
——能写进教科书里的一段面面俱到的上司慰问下属的官方发言。
被迫成为陪侍背景板的凯特默默盯着向导塔负责人马歇尔:
你就看着他占据主导?!
马歇尔不急不躁地听完,没有看“黑巫师”,无视韦伯斯特,侧头对身旁的秘书,直接零帧起手:
“立刻安排‘黑巫师’转院,请Dr.陈那边准备好。”
韦伯斯特脸色一变,又迅速调整出笑脸:“这有些……没有必要了吧?我可以保证‘黑巫师’能得到……”
话未说完就被马歇尔冷硬打断:“‘黑巫师’的身体一直由专门的医疗团队负责,可惜上一次会议埃尔罗部长没有参加,否则就能知道这一点了。”
随同而来的人有些许骚动:
这是要撕破脸?
站在其他人之前的研究院负责人适时开口:“埃尔罗部长的好意大家都明白,但这里是哨兵塔下属的医院,对于向导的治疗恐怕没有什么经验。”
然后又语意一转:“不过,‘黑巫师’主要是外伤,圣威弗列德医院已经为他用上了全首都都屈指可数的‘生物治疗仪’,现在移动‘黑巫师’也担心会有二次伤害。”
研究院的负责人名为奥尔德里奇·温德尔,一身学者的气质,这时候也只有他够分量介入谈话,为双方缓和气氛。但马歇尔和韦伯斯特心里都不太舒服,有关“黑巫师”的事情研究院也算牵连其中,无法阻止他参与,只能看着他占据调停中间人这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不过马歇尔这个进攻方相比韦伯斯特来说受影响要小,毕竟在这件事上研究院和向导塔被动处于同一立场。
马歇尔闻言,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让‘黑巫师’来选吧。”
知道她不可能真的跟自己翻脸,但不想让事情闹得更大的韦伯斯特只能忍下来,面无芥蒂的笑着说了一句:“希望‘黑巫师’能够给哨兵塔这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还躺在治疗仪里的第五攸有些气闷的呼了口气,其实副本任务之初他就感觉到了:Dr.陈知道,助理小姐知道,唯独“黑巫师”本人从头到尾没有半个人来通知——当然,他们可以说这是凯特的职责。
没有人真的在乎“黑巫师”的意见,他是“第一向导”,向导塔手里最好用的那枚筹码。
第五攸:“……那就留下。”
凯特注意到他在开口说话时,一瞬间侧脸肌肉略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吃痛,下意识想上前,又记起现在的场合,按捺下来。
听到“黑巫师”应允,韦伯斯特似乎还想说几句场面话,马歇尔直接吩咐秘书:“去准备一个大点的会议室。”
然后率先走出门去,全程没有跟“黑巫师”做任何交流。
凯特想跟去打探情况,又想留下关心第五攸,最后想着就算攸身体不舒服她也只能说些空话,还不如去打听消息有用,最后用目光告知了第五攸一“声”,跟着一起走了。
很快治疗室内又只剩第五攸一人,他看着天花板,微微叹气:
向导塔眼里的“自己人”也不好当啊……
……“黑巫师”一定是有需求才这么努力为向导塔工作,但这样无需关心他本人意见的局面,也一定有性格虚无太过无谓的原因,助长了他们的轻视。
任务和解谜的双重压力之下,即使担忧会妨碍到其他目的,他依然决定要挤一下其中的水分,考验“黑巫师”真正的地位了。
02
马歇尔将“黑巫师”的助理叫过去了解情况,这件事在真正处理之前还有一些时间,韦伯斯特也赶紧喊来“银翼”队长梅尔维尔。
随便找了一间空办公室,让秘书守在外面。
前有马歇尔咄咄逼人,后有研究院负责人奥尔德里奇伺机而动,韦伯斯特坐下后松开衣领,表情不免带上几分处境被动的烦燥。
梅尔维尔很快到来,看到负责人表情凝重烦燥,便表现得十分严肃正式:“部长!”
韦伯斯特倒也没迁怒梅尔维尔,敲了敲桌子:“到底是怎么搞的?”
梅尔维尔迅速把当晚的情况说了一遍,没有一处失漏,韦伯斯特表情渐渐若有所思:
“‘黑巫师’半夜自己出现在诺曼的房间里……但现在这情况,他不一定会站出来承担责任。”
梅尔维尔也深知己方处境不妙,小心建议到:“能否让我现在跟‘黑巫师’见一面?就说是因为愧疚去探望……”
“不行,”韦伯斯特断然拒绝:“这件事之后也许还能谈,你现在去太扎眼了。虽然我们现在处境被动,但‘银翼’的其他人今晚的行动都挑不出大错,能被他们攻击的也只有诺曼,实在不行……”
韦伯斯特没有把话说完。
梅尔维尔却被未竟之意弄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部长,我们……”
韦伯斯特却打断了他:“好了,接下来的事你不好出面,我会尽量争取的,你去跟其他队员说好,一会儿别乱说话。”
梅尔维尔感觉心在不断往下沉,脸色极差,却只能依言离开。
//
另一边,马歇尔也刚跟凯特了解完情况:“换句话说,那个诺曼的情况已经差到连‘黑巫师’都认为必须立刻处理……非常好。”
她跟秘书确认道:“出发前让你备着诺曼半年没做‘精神梳理’的证据,你带了吧?”
得到秘书肯定回答后,马歇尔又对凯特说:“听证会不能只有一方当事人在,你代表‘黑巫师’出席。”
凯特:“是。”
03
在进入会议室之前,梅尔维尔看向队员们,尽量调整面部,给了他们一个坚定的表情。
编外成员安德森被告知不用参加,只能在外面等。
焦急不安的安德森只好拿手机登录论坛,今晚两辆救护车进社区,又是在“黑巫师”进驻第一天,动静闹得这么大,网上肯定也有很多人议论,安德森想找些理性分析的言论安慰一下。
结果登进去一看热度却很小,只有不多的几个帖子在问这件事,还经常下一秒就消失了
——这是哨兵塔的技术人员在后台降热度,而向导塔这边则打算等处理结果出来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银翼”众人进入会议室后,看到说是听证会,现场的布置位次简直跟法庭审判也没区别了。
研究院负责人奥尔德里奇暂时作为中立方主持听证会,他坐在中间,马歇尔和韦伯斯特一左一右分作两边,“银翼”众人入场后站在所有人面前。
简单说明几句之后,站在马歇尔一侧的凯特手持通话状态的手机,戴着耳机,板着脸一副“莫得感情的传声器”的样子自述代表“黑巫师”出席。
虽然“银翼”众人受审一般站在那里,但马歇尔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针对今晚这起袭击向导的恶性事件,我要求‘银翼’战队和哨兵塔给予‘黑巫师’和向导塔充分的交代。”
她的秘书将一张折起来的纸交给奥尔德里奇,研究院负责人打开快速浏览,然后捡重点说道:“向导塔除了要求一定的经济赔偿以外,还要求‘银翼’全员按重大过错处以撤销一切职务和剥夺公务员身份的处理,其中诺曼·亚尔维斯在之后还必须被公诉入刑。”
虽然知道这是最初的要求,还有谈判的空间,“银翼”三人也不免震动,最冲动的阿瑟立刻就要开口:“长官……”
“安静!”奥尔德里奇把纸张传递给韦伯斯特,头也不抬的喝止。
韦伯斯特倒是脸色不变,看完纸张上的内容后,也是跳过“银翼”几人直接对马歇尔说道:“非常理解阁下的愤怒和要求,我个人认为对‘黑巫师’个人的经济补偿部分完全可以再增加。但是对于‘银翼’战队的处置恐怕还有待协商,相关的规章法律方面……”
韦伯斯特除了想保住梅尔维尔和他的战队,也因为几人被剥夺公务员身份必然会公示,会对哨兵塔形象和声誉造成巨大负面影响,面子和里子都丢个干净。
马歇尔就等着他来谈条件:“确实‘银翼’的过错也并不完全是他们自身的原因,在今晚出事之后想必大家都心有疑问:有‘黑巫师’在,为什么诺曼还会失控?为了调查清楚,向导塔查询了所有向导近半年的‘精神梳理’名单,发现上面竟没有诺曼·亚尔维斯的名字。埃尔罗部长,你们哨兵塔对于下属注册哨兵的监管似乎不太到位。”
韦伯斯特正欲开口,马歇尔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继续说道:“但毕竟哨兵塔的‘精神梳理’记录由哨兵自行上报,有所疏漏也属正常,我提议今后由向导塔负责这方面的统计和监管。”
原来在这等着呢……韦伯斯特微微磨牙。
这是向导塔在向哨兵的管理权伸手。
向导塔和哨兵塔的权利泾渭分明,就像即使拿出诺曼半年未做“精神梳理”的证据,马歇尔说得也是“在事情发生之后”以及“查询向导的记录”,就是为了不落下口实,虽然法律上并不会规定的这么细,但在争权夺利方面双方是一定会精确到每个字眼的。
研究院负责人奥尔德里奇原形毕露:“在对于哨兵相关的数据处理和监管方面,研究院十分有经验,可以帮助向导塔一起建立分析模型。”
场面目前还不需要研究院一起施压,马歇尔便没有接奥尔德里奇的话,只有韦伯斯特开口怼了回去:“这件事似乎跟研究院关系不大。”
奥尔德里奇面色不改地说道:“毕竟‘黑巫师’身上有需要研究院的项目,目前对于他受伤情况的评估报告还没有出来,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如果影响到研究院的项目推进……我们也只好更改计划表了。”
他这话是对马歇尔说的,毕竟一旦她从哨兵塔手里夺得这项权利,愿意跟研究院分享的话,韦伯斯特根本就管不了,所以奥尔德里奇隐晦的提醒马歇尔:如果不想我们在之后的项目里给“黑巫师”造成太大负担的话,最好带研究院一起分享。
反正出了什么事也有“银翼”的诺曼背锅——这说是威胁也不为过。
而马歇尔没有搭话是因为研究院的项目有Dr.陈盯着,她不是很担心。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一旁凯特小声跟电话那边同步现场情况的声音能略作缓和。
韦伯斯特沉吟半晌后,缓缓开口:“我承认在这件事上哨兵塔的疏漏,但这只是孤例,即使是向导塔也不敢自夸从无错漏吧?这并不能够成为这个要求的条件。”
韦伯斯特的声音缓慢而有份量,而马歇尔目视前方,继续加码:“我想,诺曼·亚尔维斯在被剥夺身份提起公诉后,‘矫正庭’最后的判决应当是对他进行‘无害化处置’。”
话音落下,全场震动。
“长官?!”
“这绝对不行!”
甚至就连凯特都震惊得脸色一片煞白:“……之后‘黑巫师’是要回向导塔了吗?”
哨兵的“无害化处置”便是‘矫正庭’臭名昭著的原因,它的另一个名字是“脑额叶切除术”,曾经用于治疗狂躁症和精神疾病患者,动完手术后往往患者会变成痴傻的安静状态,一度因为不人道而被废除,却又在“切里特小镇哨兵大屠杀”案之后恢复,因为当时的辩护律师以凶手精神疾病为由辩护无罪。
哨兵做完这个手术后甚至比普通人还要悲惨,活跃的“精神图景”并不能够被抑制,仅仅只是对神经的传达被切断,而这意味着哨兵无法通过药物来安抚精神状态,更不会有向导会为做了“无害化处置”的哨兵维护“精神图景”,这样的哨兵往往活不过两年,活着的时候也是无自主能力的状态。
所以就连凯特都害怕了:你威胁让他坐牢就算了……逼死上一个战队的成员,你让攸在下一个战队怎么自处?他又不是在恶意面前金刚不坏!
马歇尔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觉得凯瑟真是蠢透了:正是抢夺阵地寸土不让的时候,又不是马上就要抓诺曼·亚尔维斯去做手术了!
果然韦伯斯特虽然瞳孔骤缩,但很快就冷静下来:“鲍里斯阁下说笑了,‘矫正庭’是独立审判机构,还没发生的审判又有谁能提前预知判决呢?”
凯特流着冷汗把现场情况同步给第五攸。
知道不能一味防守的韦伯斯特开始出击:“我们都承认,这件事诺曼有错,但毕竟哨兵的体质各有不同,而向导塔一些向导‘精神梳理’的质量也的确……呵呵,消息传出去大家恐怕也会好奇,一位正常生活、没有表现出可被识别的异常的哨兵,怎么就忽然失控了呢?”
韦伯斯特淡淡感慨:“‘追逐痛苦的黑巫师’啊……”
马歇尔完全没有慌乱,她也不至于认为一个哨兵就能让韦伯斯特就范,她在这件事上的底线是建立共享数据库,向导塔可以没有管理权,但必须光明正大的享有哨兵数据的知情权。
场面眼看要陷入僵局,梅尔维尔看准时机想要说话,却被人打断了
——竟然是凯特。
女助理的脸色依然不太好,开口道:“我代表当事人‘黑巫师’发言,在此传达他的意见:作为‘精神治疗师’,我对诺曼·亚尔维斯精神问题的诊断如下,由于曾经遭到向导恶意的精神入侵,导致其患有应激综合征(PTSD),因半年未做‘精神梳理’一直没有被发现,是造成今晚诺曼精神失控的主要原因。”
“黑巫师”竟然站出来为诺曼说话了!
马歇尔的手猛然抓紧桌子边缘,手背青筋毕露。
韦伯斯特笑了出来:“哎呀,我们竟然忘了先找一位‘精神治疗师’为诺曼诊断,幸好‘黑巫师’阁下本身就是最顶级的‘精神治疗师’!”
//
“生物治疗室”内,第五攸听凯特传达完毕后,便挂断了电话。
意识频道内系统冷言冷语:【伤成这样,又跟向导塔负责人起龃龉,值得吗?】
第五攸语气平静:【也不算白挨打,诺曼精神问题的真正原因,还是被我探查到了。】
他看着上方的天花板,略微吸气:【一位攻略男主隐藏最深的秘密,还是有些价值的吧。】——
作者有话说:大肥章送上,一口气把这件事说完!
总而言之围绕“黑巫师”受袭进医院这件事,向导塔想狠狠挖哨兵塔一块肉,研究院伺机也想捞点好处,哨兵塔打算实在保不住就把诺曼推出去,如果没有“黑巫师”出面,诺曼真的就被舍弃了,这种场合“银翼”不够分量说话,而马歇尔也是真的不考虑“黑巫师”的处境。
感觉研究院负责人名字取复杂了,我自己都老是想不起来。
第54章 副本·冲突6 “这些年,你从‘黑巫师……
01
场面在“黑巫师”入局背刺向导塔负责人马歇尔之后出现转折。
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压力骤轻,立刻把之前试图将责任往“黑巫师”头上推的言论往回撤,转而引导向那个精神入侵诺曼的向导头上——这可是板上钉钉对方的错。
韦伯斯特:“说起那件事,好像向导塔除了新增一条‘十七岁以下向导不得成为精神治疗师’的规定外,也没有对涉事向导进行其他处罚……那名向导今年好像要满十七岁了吧?”
那次事故能够比较顺利的证明是向导的错,主要还是因为在向导塔的“精神治疗”患者跟治疗师彼此是不直接接触的。虽然诺曼当时也几近失控,但有安全板的格挡,他无法对向导造成身体伤害,再加上录音录像中那名向导情绪激动自爆太多,向导塔也实在洗不动。
而这一次好就好在在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虽有“黑巫师”半夜进入诺曼房间的一点疑问,但只要没有硬性证据,怎么解释那就各凭本事了。
而说到硬性证据,“黑巫师”身上的伤就是硬的不能再硬证据——你总不能说这是他自己干的吧?反观诺曼虽然当时的危险程度不比“黑巫师”低,但有他半年没做“精神梳理”的证据,怎么能证明诺曼今晚的失控是“黑巫师”害的,而非他自己本来就要失控的呢?
“黑巫师”的坏名声?
你这是诽谤!向导塔的律师函今晚就寄到家!
但就像前文说的——只有当事人有资格说明当时的情况,场面再顺风,也架不住队友反水。
“黑巫师”本人不在现场,马歇尔冰冷的视线便落在助理凯特身上,凯特咬牙硬受了,维持住“莫得感情的传声器”的中立客观形象。
马歇尔收回目光,听证会还没结束,既然现在诺曼算情有可原,那么转移重点,“诺曼半年未做‘精神梳理’而哨兵塔没有发现,递交错误的档案误导‘黑巫师’,致使今晚的事故发生”这一条叙事逻辑还是能继续打的。
马歇尔还在战斗,而研究院负责人奥尔德里奇就已经意兴阑珊了:向导塔都争取不了太多权益补偿了,研究院又能分到什么?于是他在听证会的后半程划水,倒是更像一个中立的调停人了。
最终听证会宣判的结果是:由哨兵塔对受害者“黑巫师”进行大额经济赔偿,此次治疗所用的资源和医疗费更不必说;“银翼”战队全体记重大过错,近三年的一切荣誉评选和升迁取消,诺曼个人撤销职务,处以公示、罚款、三千字公开检讨,还必须取得“黑巫师”的个人谅解书,否则公务员身份不保。
以上都是小头,向导塔真正从哨兵塔处分得的补偿是:此后向导塔可以使用向导“精神梳理”的名单建立数据库,但只可用以提示未按时参加“精神梳理”、次数异常的哨兵,而得到向导塔提示后哨兵塔必须负有督促责任,否则违规哨兵会得到向导塔警告。
——相比马歇尔最初的要求,这是“鱼”和“鱼头”之间的区别了,真正的肉一口没吃到。
于是很快,安德森便惊恐的看到论坛上就此事对“银翼”和哨兵塔发难的帖子井喷式出现。
//
听证会结束后梅尔维尔、阿瑟和艾米丽三人走出会议室,就结果而言并不让他们觉得难以接受,但是三人依旧一副惊魂未定、回不过神的表情:
站在那里看别人讨论和决定自己的命运,而己方一句话插不上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直到看到等候在外面的安德森,阿瑟忽然说了一句:
“这么说,以后诺曼也变成‘银翼’的编外人员了?”
毕竟他的职务被撤销了。
另外两人一愣,然后艾米丽也想起什么的说了一句:
“话说……我们是不是要借钱给诺曼?他付得起罚款吗?”
判决里真的罚的很多。
梅尔维尔有些忍俊不禁的回答:“他应该是付不起。”
于是气氛变得松快起来,讨论判决下达之后的事情让他们感受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一颗心缓缓落回了原地。
他们走向医院的大门,外面晨曦微亮。
02
听证会结束,马歇尔的高跟鞋在医院光洁的地面上踩出密集清脆的“嗒嗒”声,仿佛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她的秘书已经借故先一步离开,身后只跟着凯特。
凯特忐忑不安的跟在马歇尔身后,面对上司的怒火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在去往第五攸病房的路上忍不住在心里担忧:
虽然话是攸说得,但他现在受伤而且之后不在向导塔,她不至于在攸面前大发雷霆。那作为传话人的我会不会被迁怒?而且之前我还质疑了她的决定,现场的情况也是我转述给攸的,马歇尔会不会怀疑攸会说这样的话是因为我在其中搞鬼?幸好之前我说的是“‘黑巫师’之后要回到向导塔了吗”,质疑得没那么直接……应该不至于要开除我,马歇尔知道我在攸面前还是很受信任的,现在把我换掉会担心“黑巫师”对他们有意见。
……这么想着,凯特一颗砰砰乱跳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而实际上,马歇尔根本没在意凯特做了什么,她满脑子想的是“黑巫师”,多年官场上的经验被她下意识用在“黑巫师”身上,怀疑他是不是仗着向导塔的手暂时够不着他,想趁机搭上哨兵塔和军方的线,培植自己的人脉亲信反过来拿捏向导塔。
老练的政客不会让愤怒蒙蔽自己的双眼,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控制住自己,不预设立场去思考这件事,然后马歇尔就发现“黑巫师”处在自己经验的盲区:对方这几年好像从没有主张过自己的权利,以至于马歇尔思考“黑巫师”可能的目的和诉求,以及站在向导塔的角度该如何限制和平衡的时候,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几乎都觉得荒谬。
“黑巫师”这么多年一直是个合格的工具人?
也不能怪马歇尔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因为“黑巫师”在执行任务时常常肆意妄为,导致向导塔经常跟着收拾烂摊子,所以在她的认知里“黑巫师”一直不令人省心,因为实在好用,而且名声不好的下属用着也放心,才一直放纵。
回想之前,“黑巫师”的确一直没有表现出像样的政治素养,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放纵,导致他在这次听证会上又一次任意妄为。想想“黑巫师”的名声,性格恶劣,喜欢把哨兵逼到崩溃……他想自己亲手报复诺曼,而不是直接让他变得痴傻无知倒也不奇怪……
马歇尔的脚步声恢复正常的节奏,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但是这一次他实在任性过头了,必须要警告一下。
//
长达数小时的治疗已经结束,“黑巫师”入住的是医院的VIP病房,空间充足,保证隐私,外面走廊上的布置都静谧而令人舒适。
马歇尔没有敲门的习惯,直接打开病房的门进去,里面已经熄灯了,拉上了窗帘的房间内一片昏暗,她打开门边的灯,带着凯特一起走到第五攸的床边: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之后你会继续当‘银翼’的专属向导。”
“这次他们受罚严重,估计会心有怨恨,你要多注意安全。”
凯特看马歇尔说话平和,便也放下心来,偷偷翻白眼:按照你之前的提议实行,“银翼”才真是要心生怨恨了,而且攸本来都可能睡着了。
马歇尔说完,凯特送她出去,心里盘算着自己就在VIP病房配置的陪护房间睡一会儿,等天大亮她再去帮攸准备些生活用品。
马歇尔走出两步,忽然停下,转过身,对凯特说道:
“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想必你也有很多疑问。”
凯特一懵,没想到还没结束,赶紧调整了一下状态:“您说的是。”
马歇尔似乎有意讲解,凯特正琢磨要不要问点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配合一下,就听见她继续说道:
“因为外国间谍试图刺探我们‘第一向导’的机密,所以才要将‘’黑巫师’放在哨兵塔的保护范围内。”
凯特假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他现在的确很危险。”
骗鬼呢,向导塔不比四区随便一个独栋别墅安全?
马歇尔:“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作为‘黑巫师’身边的人,敌人可能也会盯上你。”
凯特这次的应和就真心了一点。
马歇尔突然语意一转:“不过,你也快熬出头了。”
凯特惯性的回答:“是……啊?”
走廊吸顶灯的光从马歇尔斜后方照过来,她的脸上带着笑意,却笼罩在阴影中:
“这些年,你从‘黑巫师’身上捞了不少钱吧?”
“以你的工作强度,这点月薪的确是太少了,本来想给你加工资的,不过知道你一直假借‘黑巫师’的名义为自己牟利,便不费这个事了。”
“不用担心,毕竟你承担了额外的监视工作,向导塔之后也不会追究的,毕竟,你一直干得很好不是吗?”
凯特呆呆地看着马歇尔,她身后,攸病房的门虚掩着,起不到隔音的作用:
马歇尔是故意的,她故意说给攸听。
马歇尔的确知道“黑巫师”信任自己的助理凯特,所以她破坏这份信任,并且留着凯特,作为对他的警告:
别仗着纵容就随便乱来,我们对你可没这么放心。
马歇尔说完就直接离开,留下变成了“监视者”的凯特,独自站在“黑巫师”的病房外——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更~
第55章 副本·冲突7 半长的黑发衬得他缺乏血……
01
凯特僵立在原地,外界的声音仿佛离她远去,耳道里只余血液的奔流声。
马歇尔那段话最有杀伤力的部分,并不是她说凯特是监视者,而是她早就知道凯特假借“黑巫师”的名义给自己的花费报账,却一直假装不知道。
凯特帮“黑巫师”处理和遮掩一些违规之事,而“黑巫师”则对凯特以自己为掩护牟利视而不见,在成年人的世界,这样互有把柄的利益共同体比单纯的情谊来得更加亲近牢靠。但现在马歇尔却从中截走了凯特在“黑巫师”那里的把柄,告诉“黑巫师”:她跟你可不算利益共同体。
于是两人之间的“默契”被打破了,互信的基础消失之后,那句“监视者”才能真正制造出猜疑链。
——马歇尔单纯从利益往来的角度思考两人的关系,并发出自认为致命的攻击。
但是……但是!
凯特忽然喘了一口气:她一直以来——她跟攸之间并非如此冷漠的关系,他们相处两年,会互相关心,一起应对上层种种合理或不合理的任务……
——这算什么佐证?
以攸的性格,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东西!
凯特仿佛被猝不及防抢走了遮羞布,一直以来某个被有意无意混淆的动机,被马歇尔歪打正着的揭露出来:
她不是真的关心攸,她是出于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补偿心理,才这样事事为他考虑。
攸从未跟她达成什么协议和默契,是她自己利用职务之便侵占攸的资产,然后心虚的从日常工作中补偿他,又在日复一日的无人在意中沾沾自喜的当作关系好的证明。
凯特站在攸的病房外,一种无地自容般的难堪从脚底窜上脊梁,这种感觉,大概可以被称为“自惭形秽”。
//
房间里,折腾了一整夜的第五攸昏昏欲睡,受伤的左腿骨在“生物治疗仪”的功效下愈合如初,但麻药效力过去之后,那种酸胀发痒的滋味还是让人寝食难安。
好困……好难受……
精神衰弱和身体不适让他明明很困却又睡不着,想按铃喊护士给他拿片安眠药,都因为身体实在倦怠得动弹不得而无法实行。
第五攸听见了门外马歇尔故意说给他听的那番对话,只产生了“还好,只是警告,没有对“黑巫师”的地位造成明显影响”的想法,然后便继续痛苦的努力入睡,似乎消耗过度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他关注别的事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房间门又被推开了,走廊上的灯照进来,还未入睡就又被惊扰的第五攸简直要发脾气了:
到底能不能让我睡一会儿?!
来人慢腾腾地走进来,停在离自己的床边还有段距离的地方,踌躇了很久才开口:
“对不起,我确实挪用了很多钱……但我真的没有帮他们监视你……”
凯特艰难的说出这番话,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相信,床上的攸毫无反应,像是已经睡着了,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第五攸烦燥地闭紧眼睛,假装没听见: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忽然,他的视线注意到闭上眼也恒定显示在视野内的“游戏界面”,在视野的右下角:
【状态:情绪漠然……】
第五攸微微睁开眼:“……”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凯特鼓起的勇气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扁下去,脚趾扣着鞋底,终于坚持不住想从当下的处境逃走。
在她走向门口眼泪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微哑的声音:
“我相信你。”
凯特的身形猛地一顿,泪水却先流了下来,她有些狼狈地抹了一下,似乎想回应一句,却又比之前更快的逃走了。
但这一次房门被好好的关上了。
而第五攸已经陷入昏睡。
02
唉……睡得好难受……现在什么时候了?
第五攸眨着酸涩的眼睛看向窗户的位置,遮光窗帘缝隙间漏出的光线暗淡。
我该不会睡到第二天晚上了?
他下床拉开窗帘,看到外面阴云密布,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从天色完全看不出现在的时间。
——病房里没有放置钟表,医院认为时刻看到时间会让病人产生不必要的焦虑。
我的手机呢……第五攸转过头,刚一变换体位就感到一阵晕眩,赶紧用手扶住墙,缓过那阵之后,他也不找手机了,直接回到床上躺下:
还是老老实实按铃喊人吧。
第五攸抬起头找墙边的寻呼铃,这时病房的门被人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凯特一手托着一托盘的饭食,另一手把门关上。
她转身看见第五攸已经醒了,行动便放松了许多:
“你醒啦,正好。”
凯特把多功能病床上自带的小桌板折过来,把满满一托盘食物放在他面前:“给你拿了粥和蛋羹,别的也稍微吃点吧,味道不错。”
第五攸拿起筷子:话说助理小姐知道我没有味觉吗?
“现在几点了?”
凯特看一眼手表:“下午两点了。”
我还睡得挺久呢……第五攸喝了一口蛋羹,感觉脑子还是懵懵的。
在他吃饭的时候,助理小姐开始收拾拿来的生活用品,一边跟他聊天:“这次哨兵塔赔偿了不少,应该都算你个人的资产吧?身家大涨哦。”
第五攸随口问道:“有多少?”
凯特本想把数字报出来,但转念一想攸的所有消费都是直接把账单寄到向导塔,估计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于是换算了一下:
“相当于十套房子!”
第五攸:“哦。”
凯特:“啊,不是我之前说的二区复式别墅那么贵的房子,是比较平价的那种。”
第五攸:“哦……”
他边吃饭边看着精力十足谈吐自若的凯特,感到些许疑惑:
我记得助理小姐昨天情绪很不好来……是我在做梦?
//
吃过迟来的午餐,第五攸躺回病床闭目养神。他的左腿除了还残留着酸涩感,就连皮下的淤青都消褪了,但身体的虚弱却不是“生物治疗仪”能够弥补的。
成为“银翼”战队专属向导之前养生一周的成果,一晚上全还回去了。
他看着视野内的“游戏界面”,经过昨晚各方的博弈和第五攸中途的入局,他的扮演指数又降了:
【扮演指数:74%】。
不过倒没有出现新的debuff,看来一定区间内的增减还是安全的。
看完数值变动他又看向视野右下角的debuff:【状态:情绪漠然……】,跟上一次的debuff【状态:情绪低落……】相比感觉影响要轻很多,但还是要尽快提升“扮演指数”,这种“漠然”的状态可能会让他不自觉的忽略很多东西……
……嗯?我这个判断是怎么来的?
第五攸总感觉昨晚好像还发生了些什么,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只能暗叹一口气,再度由衷的觉得:果然身体不好就是耽误事!
回想昨夜,他几乎一照面就被诺曼K.O.了,而诺曼顶着“精神狂暴”的debuff,还能跟两个哨兵对抗半天,连助理小姐的身体素质都比他好多了……好在至少这几天应该不会再有别的事,可以好好养伤。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形成了白噪音般的催眠效果,第五攸渐渐感到神思迷蒙……
【“回忆触发”生效中……】
第五攸的眉动了一下,却没有完全醒来,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回忆触发”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自己挣开眼,触目是温馨整洁的房间,地上散落着不少色彩鲜艳的儿童玩具,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性走到自己身边,递过来插着吸管的水杯,自己低下头吸了一口。
喝过水护士小姐又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的说道:
“还有点难受是不是?没关系,再睡一觉,很快就好啦~”
自己确实有些难受,头昏昏沉沉的,完全提不起劲说话。但是自己的情绪却很平和,没有任何抗拒,对眼前的护士小姐似乎也很信任,点点头便又闭上眼睛。
“我先出去不打扰你了,有任何事都可以按旁边的铃,我会马上过来的,”护士小姐又交代了一句。
你都说好过好多次啦!
这么想着,自己还是答应了一声:
“嗯!”】
“回忆”结束,视野内的“游戏界面”,【解谜进度:18.5%】变化成了【解谜进度:21.5%】
这是……自己曾经住院的经历?这么干净明亮的地方与和善的护士小姐,是在我摆脱那个“非法实验”之后?感觉回忆里自己的年纪似乎很小,不过十四岁也的确不大就是了,来医院还得挂儿科……
勉强打起精神思考了一番,但是身下的床舒适温暖,“回忆”里的画面也是温馨安然,实在让人精神松懈,于是第五攸很快便睡着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就这样安闲的养了两天的病,期间助理小姐几乎把病房布置成了与向导塔房间相仿的第二个住所,连对这些没什么概念的第五攸都觉得太奢侈了,自己在这里又住不了多久。
在第三天的时候,诺曼就已经出院了,当天下午,助理小姐转达了“银翼”战队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三人想要探望他的请求。
唔,来了啊。
大概是受“情绪漠然”的影响,第五攸十分平静的应允。
//
银翼三人见到第五攸的时候,他正坐在VIP病房的窗户旁边,今天天气很好,过于炙烈的阳光透过纱帘变成温暖的金色,半长的黑发衬得他缺乏血色的韧薄皮肤有种瓷器般苍白而细腻的质感,鸦羽般的眼睫下,一双幽黑的眼眸毫无波澜地看向他们。
他坐在阳光下,却依然有种安静清冷的氛围感,像是自成一个微寒的小国度。
于是三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他们想起躺在一堆仪器中间依然显得筋骨结实气势很足的诺曼,再看此刻穿着病号服清瘦单薄的“黑巫师”,尤其是他脖子上一圈透气的纱布下隐隐透出青黛的颜色。
对比太过强烈,让他们一下子就心虚起来。
于是还没开口说话,“银翼”众人的气势就先弱了三分————
作者有话说:所谓的“默契”是有的,但是参考“黑巫师”那虚无疯批的性格,助理小姐在他面前一直小心翼翼的,长期压抑又受人刺激就开始自我怀疑了,第五攸比“黑巫师”对身边的人更温柔一些。
经过这一夜,助理小姐也进化了。
第五攸:为什么我没有这么好的身体QAQ!
第56章 副本·冲突8 他浅色的唇角翘起,像是……
01
“银翼”战队度过了被口诛笔伐的三天。
原本哨兵塔在宣传方面就比不上向导塔,说得更准确点,向导塔的舆论战能够对其他势力形成碾压的优势,不然他们也做不到把“劣迹斑斑”的“黑巫师”捧上“第一向导”的位置。
从事发第二日的清晨开始,论坛上首先屠榜,然后娱乐和新闻口的宣传机器跟上,再到拉相关的网红名人下场扩大影响力,很多人一觉睡醒便看到天翻地覆的舆论导向——
之前关于“‘黑巫师’为什么成为银翼’战队专属向导”的这波节奏向导塔没有下场,大家乱哄哄的争论一番后,见此事已成定局,话题便渐渐往“这件事后续会造成什么影响”上偏,不少人兴致勃勃的发出自己的猜测,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讨论到最后“黑巫师”跟“银翼”战队的“强强联合”几乎都有了跨时代的历史性意义。
——昨天还在对“银翼”战队羡慕祝福,今天就变成了鄙夷谩骂,转折之大令好些人怀疑自己穿越了:怎么一觉起来啥都变了?搞不清楚状况的大众在几位“知情人士”的引导和带领下,终于在第二天的中午形成舆论的狂潮。
而面对这番舆论战哨兵塔高层也是焦头烂额:向导塔十分聪明的把“黑巫师”顶在前面,一切言论名义上的出发点都是“同情‘黑巫师’和为‘黑巫师’讨回公道”。要想驳斥他们的言论必然得摧毁这个立足点,但“黑巫师”是在听证会上扭转哨兵塔颓势的关键人物,又通过“银翼”战队跟他们建立了合作关系,拉拢还来不及,在这节骨眼上一记背刺把他往外推?
于是未免辩驳的言论产生溅射伤害攻击到“黑巫师”,哨兵塔只好往澄清和解释的方向努力,但面对诋毁只能自证其实就已经输了,局面十分被动。
哨兵塔都没办法应对,“银翼”众人就更麻爪了。这些天他们全员被无数认识或不认识的私信轰炸,不止一伙人趁着夜色偷偷摸进社区,扛着摄影录音设备试图挖出点爆料。好在这个社区基本都是“银翼”的哨兵同僚,收到上级的指令帮助“银翼”排除外界风险,至少不算孤军奋战。
其实讲道理,在这件事上“银翼”的其他人都非常无辜,奈何现在“道理”在别人手上,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硬扛着。
——所以“银翼”的三人在见到“黑巫师”之前,心里多少有点烦躁不爽。
//
梅尔维尔率先开口:“感谢你在负责人面前为诺曼说话。”
阿瑟语气羸弱像是不敢大声:“非常抱歉对你造成了这些伤害。”
艾米丽夹起嗓子语调轻缓:“谢谢你阻止了诺曼的失控,希望你早日康复。”
他们这趟是来帮诺曼试探口风的。
按照判决书上的处罚,诺曼需要跟“黑巫师”道歉并取得他的谅解书,对此诺曼在了解过听证会的全部细节之后,虽然眉头紧锁十分不爽,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却也明白当前的局面已不容他再提出异议,倒也很干脆的答应了。
当时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这口气松早了,他们太过紧张诺曼而忽略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黑巫师”愿不愿意接受诺曼的道歉?
关于这点诺曼本人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担忧,坚定而坦然,仿佛就算结果是再一次的失控和冲突,他也会毫不退缩的面对
——这副样子看得其他人就更担心了。
虽然从听证会的情况来看,“黑巫师”应该不至于大是大非都放过了,偏偏要在细枝末节上为难他们。但是,想想“黑巫师”的名声,想想诺曼这“不知悔改”的样子,想想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最终他们还是来了,正好理由都是现成的:
作为涉事方,他们理应来看望受害者。
——三人说完,“黑巫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银翼”三人:“……”
他们这话说得,都没法往下接了,感觉下一步他们就该麻溜的告别滚蛋了。
阿瑟和艾米丽两个人高马大的哨兵站在那里满身尴尬手足无措,怂得周身逸散的精神触梢都缩了起来。
梅尔维尔茫然地看了两个队员一眼,到底还是队长,关键时刻还是靠他出口正题:“咳,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来,主要是因为事发当时我们都不在场,想知道冲突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终于能往下接了!
阿瑟:“对对对,就是有点好奇。”
艾米丽:“是的是的,为了防止下次再发生这种事。”
梅尔维尔控制住自己没有再去看两个队友一眼:“……”
“黑巫师”没有给予两人的殷勤哪怕一点回应:“听证会你们不在现场?”
阿瑟:“……”他说的好有道理队长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人家反问一句就接不上了啊!
艾米丽:“呃……”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把话题往诺曼身上带了?
相比尴尬的队员,梅尔维尔语调沉缓,蔚蓝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黑巫师”:“十分抱歉,可能我表达的不够确切,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半夜去诺曼的房间?诺曼的失控,真的是你在听证会上说的原因吗?”
阿瑟和艾米丽两人一惊,险些没控制住用诧异的目光看向梅尔维尔:
诶,这——?
为什么……?
其实细究起来,“黑巫师”在听证会上扭转乾坤的那番话说明的是“诺曼为什么会失控”,确实并未解释他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诺曼的房间。
但是,当时最关键的就是“诺曼为什么会失控”,解决了这个问题,其他都是可以忽略的——不管“黑巫师”是出于好奇还是想玩,哪怕他真的是带着恶意去的,就凭他在紧要关头救了诺曼,阿瑟和艾米丽出于朴素的报恩观,都觉得至少在这件事上不该继续追究了。当然,如果“黑巫师”还有更大的阴谋那另当别论,但就算如此,也可以悄悄的防备,而不是当面质问。
——听起来,梅尔维尔十分怀疑“黑巫师”的动机,并借此质疑诺曼失控的真正原因。
听到梅尔维尔直白刺耳的话语,“黑巫师”终于有了反应:他浅色的唇角翘起,像是在嘲讽,展露笑意的时候,那双幽深窒息的眼眸便更显鲜明割裂,衬得他的笑容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尖锐肆意。
“问我?”他微微歪头:“我有点好奇,如果不是我主动去找诺曼,你们打算如何让他接受治疗?绑过来?”
刚因梅尔维尔的质问而有了一丝怀疑的阿瑟和艾米丽,顿时又心虚起来,他们隐瞒诺曼的情况的确是自欺欺人的行为。
但梅尔维尔没有动摇:“……但你是‘第一向导’。”
“黑巫师”唇边的笑容扩大了:“所以你不知道我的外号是‘追逐痛苦的黑巫师’?”
“我的确很少体会精神层面以外的痛苦,不过……”
他黑沉的眼眸凝视梅尔维尔蔚蓝色的眼瞳:“考虑到我救过诺曼,两次。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质问我?”
两人对视片刻,梅尔维尔回避视线,语气却没多少改变:“十分抱歉,我可能是有些……”
“黑巫师”没兴趣听他的托辞,眼神恢复了毫无波澜的淡漠:
“搞清楚一件事,诺曼·亚尔维斯的‘特殊’,是相对于谁而言?”
02
结束探视离开病房,阿瑟有点不安:“之后诺曼见‘黑巫师’……”
梅尔维尔似乎是从沉思中惊醒:“哦……无论如何,他们总要见面的。”
“确实是这个道理,”艾米丽接过话:“但你为什么要故意激怒‘黑巫师’?”
梅尔维尔面色不改:“激怒?他并没有生气。”
“我不跟你咬文嚼字,他明显很不满了,”艾米丽皱着眉。
但梅尔维尔摇摇头:“干脆表达出不满,比明明双方都有疑问,却都不说猜来猜去要好,我现在倒觉得‘黑巫师’也许能跟我们的团队相处融洽了。”
“真的吗?你别太自信,”艾米丽挖苦了一句,她其实也正在为这件事头疼:
来的第一天就被打进医院,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入队欢迎了。
而阿瑟的直线思维已经开始考虑之后相处的事了:“说起来,我们称呼他什么呢?就是……我们总会提到他和跟他交流的,就喊‘黑巫师’或者‘你’来‘你’去的吗?”
不说没想到,一说这还真是个问题,梅尔维尔开口提供选择:“他本名为攸。”
阿瑟:“就一个‘攸’吗?这是哪个民族的取名特色……我觉得我会笑场。”
艾米丽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加上尊称吧,我们暂时的确喊不出口他的名字。”
//
“扮演指数”没有动啊……
第五攸骨裂过一次,加上本身骨密度测算也相对较低,医生建议他吃钙片多晒太阳。
“银翼”三人走后,他继续靠在窗户边,思考着“游戏界面”的数值:跟兰斯见面那次没有变动,上一次降低是在插手听证会之后,似乎并不完全跟攻略男主相关……
诺曼应该很快就会来见我了,到时候可以验证一下——
作者有话说:明天可能还有一更,我想努力写完跟诺曼的对手戏和正式入队。
感觉这个榜单几乎没咋涨收藏,也是每周碰运气,祝愿我年前能凑够入V线吧
第57章 副本·冲突9(修) 他的眉眼线条舒展……
01
诺曼来的时候,凯特正好开门出去。
她停下脚步,在诺曼旁边站定,侧头,眼睛看向他。
诺曼原本没有注意到她,但是一个人停在你身边,又盯着你不放,不论谁都会看一眼这个人想干嘛。
诺曼身材高大结实,站姿挺拔利落,他的骨相立体,面容冷峻,幽深的绿色眼眸保持着一种克制的防备,但锋利的眉骨让他显得很有攻击性
——一个光从外表就不会让人错判身份的哨兵。
诺曼略微皱了皱眉,他知道凯特是谁,来之前队友们特意叮嘱“黑巫师”的助理很讨厌哨兵,让他别跟人家起冲突。但是对方的视线……一直盯着别人的目光总不可能令人感到愉快,但她的神情倒也不是厌恶或挑衅,只是看着不说话。
诺曼难以理解,感觉这人莫名其妙的,干脆无视她敲门进入病房。
诺曼从她的视野内消失,凯特转过身似乎在继续盯着门,她的表情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但行为多少显得有些神经质。
像是自己忽然意识到,她掩饰性的垂下目光,胸口悄无声息的深深起伏了一下。
02
诺曼进入“黑巫师”的病房,脚上的短靴踏上光滑的地面,脚步声沉闷清晰。
“黑巫师”身材清瘦,在六月中旬的天气还披了一件薄外套,听到他进来,转过来一双平静而毫无波澜的幽黑眼眸。
“诺曼·亚尔维斯,依照判决来向你道歉,”诺曼开口,他出院后也没好好打理个人形象,不修边幅的黑发垂下来,幽深的绿眸看向对方,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语气却毫无服软的意思,配合上他冷峻的面容和略带审视的目光,十足的桀骜不驯,停顿片刻,补上称呼:“‘黑巫师’。”
时隔近一个月,诺曼终于又看到了“黑巫师”,这个导致他精神负担过大,状态恶化的向导。
跟对“黑巫师”还抱有期待和好感的队友不同,诺曼即使得知他受伤严重、在听证会上为自己作证,也没有丝毫动摇,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跟“黑巫师”打交道了。其他人因为觉得“黑巫师”总不至于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故而认为诺曼失控这件事只是意外,对此诺曼嗤之以鼻:“黑巫师”当时可是顶着即将失控的莱恩·伍德的枪都敢上!
“黑巫师”救过诺曼两次是事实,但是,如果没有“黑巫师”深夜闯进他房间,强行进行精神干预,这一切本都不会发生。而若不是“黑巫师”在他身上判断失误,诺曼会经历什么?被强行刺激出此生最痛苦的回忆,用精神和心灵的双重煎熬满足“黑巫师”的恶趣味?
“黑巫师”后来的行为只够诺曼既往不咎,对这位‘第一向导’的防备和厌恶只增不减。
第五攸为跟诺曼的见面准备了两天,他看着此刻微抬着下巴,警惕而防备的诺曼,跟“银翼”的其他人面对自己时的状态完全不同,发觉有些出乎意料的事情:是梅尔维尔跟他说了什么……不,也不像……
“黑巫师”的视线在诺曼身上停顿片刻,忽然问道:“你认识我?”
语气并没有多少疑问的成分。
诺曼语气冷漠:“有幸跟您在抓捕逃犯莱恩·伍德的行动上有过合作。”
诺曼不奇怪“黑巫师”能从自己的态度中判断出来,毕竟他当初凭借自己的几句介绍,就能在之后面对莱恩·伍德时句句诛心,“黑巫师”的敏锐和对人心的把握他是服气的;同时诺曼也不奇怪“黑巫师”把自己忘了,毕竟当时这人眼里只有莱恩·伍德,满是遭遇同类的兴奋和恶意。
“黑巫师”是一个不分敌我的混沌邪恶之人,向导塔对他的控制程度值得怀疑,需要打起十二分的防备——这就是诺曼对“黑巫师”的判断。
第五攸:?
那都还是新手任务的时候,快半个月前了,当时他才刚从游戏世界中醒来,状态混乱,很费劲才从记忆里找出诺曼的身影:
哦,是那个让他发现自己没嗅觉的哨兵……所以他真的跟自己在之前接触过,那为什么之前看的时候诺曼的攻略进度还是0?
第五攸下意识看向游戏界面里“攻略进度”。
“游戏界面”在他的注视下刷新:
【攻略进度:
兰斯:70
安斯艾尔:0
诺曼:-5
克洛维:0
丹尼尔:0
塞缪尔:-20】
诶?第五攸看到这个【诺曼:-5】:什么时候变的?-
5,跟塞缪尔的初始攻略值一样,似乎并不太低。
不过……第五攸看着黑发半长、不修边幅的诺曼,印象里他是个标准的短发来着:
才半个月头发就长这么长,哨兵新陈代谢这么?还是说精神状态堪忧会尤其刺激头发的生长?
算时间在新手任务的时候诺曼就已经有半年没“精神梳理”过,但他都还能出任务,也没引起第五攸的注意,精神状态是在那次任务之后才急转直下的……总不可能是因为那点烟味?
但不论诺曼的精神状况恶化跟第五攸有没有关系,接触过至少会有印象,攻略值怎么也不应该是0,游戏还真的让两个重要人物的见面成为了废水剧情?
诺曼看到“黑巫师”的视线飘忽了片刻,然后大概是想起来了,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当时,你对我是什么印象?”
诺曼毫不犹豫并且也毫不避讳的说道:“一个疯狂的人,既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别人。”
“黑巫师”:“哦,似乎评价不低?”
“黑巫师”语气称得上平和,诺曼略皱眉,他心里明白自己不应该再往下说了,但他实在忍不了:
“你的身上,一股虚无腐朽的气息,像你这样的人,随便有个什么理由就能突破为人的底线。”
他把自己的态度明明白白的摆了出来。
所以到底为什么……诺曼是个极其纯粹的人,认为不会再跟我有交集所以转头就忘了?
不管怎么想理由都很牵强,但又似乎只是些细枝末节不影响什么。
——虽然还有疑问,虽然很在意,但第五攸强行停止了自己的纠结:
这个问题之后再想,现在是该让之前的收获产生价值的时候了。
//
“哦,”听到诺曼毫不客气的抨击,第五攸心里毫无波澜,平静反问:“你很害怕?”
诺曼皱眉,感觉自己被轻视了,不爽中带着些许不屑:“你说我——”
第五攸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愧疚和忠诚,这是你失控时,我从你身上探查到的情绪。”
一个小技巧,在别人一句话说到一半时,突然给出重量消息,对方就有可能因为还沉浸在上一句的思维里,猝不及防之下调整不过来而暴露出真实的反应:
诺曼说到一半的话无以为继,瞳孔收缩,状态霎时间开始紧绷起来。
第五攸语调不变:“或许你知道,一个哨兵在精神失控时,混乱状态下依然能够清晰表达的情绪,往往就指向精神问题的根本原因。”
诺曼的“精神触梢”因为紧绷而收缩,独属于哨兵的压迫感却在房间里扩散。
“黑巫师”的目光开始带上些许残忍的兴味,仿佛一步步收紧困住猎物的陷阱:“愧疚和忠诚两种情绪的同时表达,是足够深沉的愧疚和足够强烈的忠诚分别存在,还是这二者互为因果?因为忠诚而做了愧疚的事,还是虽然愧疚但依然忠诚?”
诺曼沉默而紧绷,承受着莫大的压力,眉骨阴影下墨绿色的眼瞳却快速震颤着,还在硬撑着思考对策。
“黑巫师”唇角翘起带着恶意的弧度,加上最后一个砝码:“这跟你当初的退役,有关系吗?”
致命一击,诺曼攥紧到肌肉颤抖的拳头猛地一颤。
结束这简洁而精准的剖析,“黑巫师”微笑着,如同最深处的梦魇:“被我这样的人抓到把柄……”
“你,害怕吗——”
“咚!”第五攸话音未落,诺曼在惊惧愤怒之下一拳捶在了身后的墙上,肩背弓起,颤抖着上下起伏,如同走投无路的野兽,危险又脆弱。
“叩叩叩!”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凯特的声音隔着门十分紧张急促:“出什么事了?!开门!我叫人了!”
“开下门,”“黑巫师”略抬起下巴向诺曼吩咐道:“你吓到我的助理了。”
诺曼深喘了两下,侧颊的肌肉抽紧,转头打开门,自己让到一边让门外的女助理能看到里面,咬着牙安抚:“没事!”
凯特脸色煞白,当即就要往里冲,下一秒便看见正对着门半坐在病床上的第五攸神色如常的对自己说:“放心,再给我一点时间,马上就好。”
凯特胸口大幅起伏着,看了一眼诺曼,又看回第五攸,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诺曼关上门,转过头,眉骨阴影下狼一样墨绿色的眼眸盯着“黑巫师”,侧脸上的虎爪骨清晰可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想、怎、样?!”
取得了如此大的胜利,诺曼被他拿捏在股掌之中,但“黑巫师”却像是已经开始意兴阑珊了,语调平板地开口:
“你配合治疗,我可以不把这些写进报告。”
诺曼完全不信他就这么轻易放过了自己,急于逼问后果:“说你的条件!”
“黑巫师”幽黑的眼眸毫无波动地看着他。
半晌,困兽一般诺曼只能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焦躁,然后不肯示弱地开口:
“我该夸你一句有胆量,还敢这样刺激我。”
此言一出,“黑巫师”竟微微一顿,随后他的神情完全变了:偏过头,眼瞳收缩,唇角上提,眉眼的线条完全舒展开,这些变化在“黑巫师”那张精致而缺乏生气的脸上,有了一种极具反差感的跃跃欲试的兴奋和进攻性:
“……那就来试试啊——”
他的语调第一次如此有力度
——你还有这个胆量的话。
视野内的“游戏界面”左上角的【扮演指数:74%】闪了闪,变换成:
【扮演指数:79%】——
作者有话说:形势所迫第五攸选择理性思考,他能理解在对方眼里是自己的错,但这件事他其实也很憋屈。诺曼不会这么轻易屈服的,这只狼狗后面还有得训。
本文已修改,昨天实在熬不住写的太仓促了,不好意思了,下次还是量力而行。
第58章 副本·冲突(完) 凯瑟琳并不知道塞缪……
01
看到“黑巫师”跃跃欲试的危险表情,诺曼眼神微微一滞,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急中出错,忘记“黑巫师”的精神状态异于常人,常规手段对他免疫。
“黑巫师”的外表实在容易让人忽略他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盯着“黑巫师”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瞳,半是警告半是郑重地说道:
“你既然威胁我,想必明白,只有在秘密没被揭露的时候,威胁才是有效的。”
在短短的时间内,他似乎就已经接受了现状并调整好心态。
“黑巫师”的眼神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发生任何改变,诺曼沉稳而坚定的与他对视。
片刻,“黑巫师”上扬的唇角回落,像是对诺曼的“临阵退缩”十分失望,意兴阑珊的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再次抬起眼时,鸦羽般的眼睫半敛着,眼眸如水墨一般氤氲散漫,像是懒得再面对诺曼,他漫不经心地侧头看向窗外,然后起身向窗户走去。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黑巫师”挑开纱帘,头也不回的说。
诺曼:“……”
他下意识也从窗帘被挑开的缝隙间往外看了一眼,这里是十二楼,远远的可以看见医院的大门外有很多人,以哨兵的视力能看清是有示威者在堵门,手上高举着支持“黑巫师”的口号牌。
诺曼来时这群人就在了,他们对竟然将“黑巫师”留在哨兵塔附属医院十分不满,全然不管这是治疗外伤最好的几家医院之一。
“黑巫师”变幻莫测的态度让诺曼好不容易压下的焦躁再一次翻涌起来。“黑巫师”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他在三言两语之间揭露诺曼的秘密,兴致盎然的将他逼迫到死角,又在顷刻间失去了兴趣,弃若敝履般将他打发走。
在来之前,诺曼预想过会遭到“黑巫师”的恶意,为了不再牵连同伴,他决心将“黑巫师”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独自面对一切刁难。他自信再艰难的处境自己都能扛过来,然而,真正面对“黑巫师”之后,他才意识到正常人是没法理解疯子的想法的——
他宁愿“黑巫师”给他提侮辱性的要求,也不想在混沌未知中不得安宁。
从这个角度来说,“黑巫师”真是精准命中他的弱点。
“黑巫师”下完逐客令后就彻底无视诺曼,他再停留下去也只能得到难堪和自取其辱。
//
听到诺曼出去的声音,第五攸转过身,眼眸恢复毫无波澜的平静。
“扮演指数”79%,还差1%,视野右下角的【状态:情绪漠然……】的debuff仍在持续。
他呼出一口气,抬头望向天花板,忽然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感慨了一句:【诺曼虽然桀骜,但也坚定、担当、有原则,是个挺正派的男主呢。】
意识频道内,系统毫不客气:【对他评价高,也没见你手下留情,真虚伪。】
第五攸:【嗯……但是“扮演指数”上升,说明我扮演的不错,你这么说,是不高兴看到我更像角色?】
系统:【骂你一句能联想这么多,你最近也挺自我意识过剩的。】
第五攸:【哦。】
其实第五攸真正想说的是在冲突发生的当晚,他好像有印象是系统帮了自己,不过既然系统坚持与他对立,也没必要问出口了。
——就算真的是系统帮了自己,也说明不了什么,重要的大反派提前下线,辅助系统大概也会被惩罚。
……真奇怪啊,现在这个状态,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透明板,明明是自己亲手做的事,回想起来却像第三方视角一样。
第五攸想起Dr.陈在心理咨询时对自己说的症状:人格解体障碍……感觉自己像自身行动的旁观者,丧失现实感。
不过我是因为debuff的缘故,等“扮演指数”升上来就好了吧。
这么想着,第五攸的思绪回到刚才与诺曼的交锋上: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诺曼过于干脆利落的性格导致他的弱点也很明显。
虽然成功脱离向导塔的监控,但成为“银翼”战队专属向导的自由也很有限。“银翼”战队既是保护者也是监视者,尤其是在发生过这件事之后,“银翼”成员对他的态度只会更加审慎。第五攸需要在“银翼”内部发展一个内应,一个在需要时能够为他遮掩,同时自身的行为习惯发生改变时,不会很快被其他人发现和怀疑的内应。桀骜不驯的诺曼正好符合这个要求,他对于向导的排斥更是绝佳的掩护。
但相对的,要想控制他,难度也绝非其他人可比。
在今天之前第五攸对诺曼只有间接了解,唯一一次面对面交流几乎没有参考的价值,探查到的精神问题根源也只有表象而无实际内容。
他为今天的见面准备了好几个方案,却在实际接触后意外发现诺曼在新手任务时就跟自己接触过,对“黑巫师”的成见根深蒂固。但与此同时,诺曼又刻意言辞冒犯,似乎想要将自己同其他人区分开来,成为一个出头橼子。
第五攸针对此临时改变行动方案:狂风骤雨般的进攻,与潦草莫名的结尾。最终击破诺曼心理防线,而这只是第一步
——当一个人手握你的把柄,种种暗示和预兆让你相信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却就是不给明确的要求,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让你疑惑、担心,辗转反侧又不得安宁的时候,其实就可以想一想,有没有可能现在这忐忑不安的状态,就是对方想要达到的目的。
诺曼还在为“黑巫师”这一次的目的烦燥不安时,第五攸已经在考虑下一次交锋的时间了——
诺曼心志坚定不会轻易屈服,这一次的打压应该会很快招来反抗……一周到两周之后吧,还得看看其他人的反应,诺曼下一次的对抗会很激烈,需要尽快恢复身体状态。
预先考虑好接下来的事,第五攸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是凯瑟琳给塞缪尔每周两次精神治疗的时间了。
第五攸:【使用“观测”技能,指定对象塞缪尔。】
视野暗下。
02
逼仄的单人牢房内,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地上错落的摆放了好几只漂亮的玻璃绣球灯,散发着或莹白或暖黄的灯光,看上去精致又可爱,牢房内的阴暗被驱散了许多。
凯瑟琳坐在:“……最新的治疗报告已经出来,数值比上一次又有提升,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凯瑟琳的语气温柔而有力度,完美展现了一名让人信任的治疗师形象,她甚至考虑到塞缪尔一直待在“监管处”里没什么机会学习和交流,遣词造句都浅显易懂。
“真的吗……”塞缪尔叹息一般说道,低着头,用力交握的双手在细微的颤抖,这个细节显然可以被凯瑟琳注意到:“可为什么……我依然这么痛苦,没有丝毫的喜悦和轻松。”
凯瑟琳目露怜悯,又很快掩饰好,安抚道:“现实不可能比你的幻觉更加可怕,我也有过这样的体验,摆脱永远是正确的选择。”
塞缪尔略微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迷茫涣散了片刻才找到焦点:“霍尔小姐……向导也会产生幻觉吗?”
“会的,”凯瑟琳略垂下眼,似乎这个话题触及了她内心软弱的部分,不想被患者发现,但她依然坦诚道:“我在11岁时分化,‘精神失调’控制了我整整半年。无法与他人交流,无法让他人理解,像是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我也会感觉幻想的世界更加安全。”
凯瑟琳并不知道塞缪尔正在打量他,那张清冷端持如天使般的面孔还残留着恍惚和痛苦,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冷漠、审视、分析,然后又很快垂下视线,声音依旧轻柔迷茫:“……你又是怎么摆脱的?”
“没有做任何事,”凯瑟琳叹息:“当时向导塔想要将我带走,但父亲不会让我在最脆弱的时候离开家,那只是一段必经的过渡,就像生长痛一样,长大了,就好了。”
她低下头:“我可以理解当局的做法,也认同为了维护社会的运行需要有人的付出,但是,我希望可以有更好的方式。万幸,我后来接触到‘向导互助会’,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为争取向导的权益而努力。”
塞缪尔难得像是有些好奇:“向导互助会?”
凯瑟琳解释道:“嗯,成员几乎都是向导的民间组织,虽然没有官方背景,但我们会努力吸收有能量的会员,彼此互帮互助,成员结婚时也会一起热闹的帮忙。”
塞缪尔似乎略顿了一下:“……你很幸运。”
凯瑟琳没有掩饰这一点:“是的。”
她不会隐瞒、欺骗塞缪尔,如同她不希望塞缪尔欺骗她。
凯瑟琳说出自己的理解:“在外面的世界里,哨兵的痛苦在于世界广阔却被处处驱逐和限制,而向导的痛苦在于,他们根本不知道世界广阔。我明白很少有人能像我这么幸运。”
塞缪尔垂下视线,像是自惭形秽一般自嘲地笑了一声:
“即便如此……你也觉得可以理解我,帮助我吗?”
凯瑟琳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脊背挺直,蔚蓝色的眼睛坚定地看着塞缪尔:
“相信我,我可以。”——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目前处于偏重理性,情绪波动很小的状态,之后跟银翼众人相处时就会比较搞笑:高冷猫猫与愚蠢的人类。
不好意思比公告的时间晚了,明天加更做补偿!
第59章 转变 她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就像分化……
01
又是听“凯瑟琳の小课堂”的一天。
因为凯瑟琳总会在治疗之余为塞缪尔普及一些外界的知识,以便他离开“监管处”后能够顺利融入社会,讲解时还会伴随一些劝慰和鼓励,导致固定用“观测”监控他们治疗进度的第五攸,只要忽略塞缪尔,便感觉自己像在打卡一门正能量的常识小课堂
——说真的,不止塞缪尔,在游戏世界生活总时长不足半个月的第五攸也很需要。
“打卡”完毕凯瑟琳和塞缪尔的精神治疗,诺曼那边想必他会自己应付“银翼”的其他人,第五攸以为自己接下来只需要好好养伤等待出院就可以了,却在当天下午迎来一位预料之外的访客:
Dr.陈。
说是“访客”其实也不算,因为Dr.陈根本没有进来见第五攸。
他来的时候正好遇见凯特送干洗完的衣服回来,在走廊遇见后,Dr.陈发现凯特并未像以前一样,眼神表情都像是看到主心骨,希望向他汇报并得到指示——这也是他一直不重视凯特的原因之一,太把自己放在从者的位置上,没什么主观能动性——而是用眼神向他表示目前一切正常,然后走过来像一个合格的助理帮雇主接待访客。
Dr.陈有些好奇她的转变,不过医院布满监控的走廊显然不是坐下闲聊的好地方,他把带来的向日葵花束递给凯特。
凯特接过来,问道:“不进去看看他吗?”
Dr.陈摇摇头:“马歇尔现在怀疑他想自立门户,我最好还是不要太接近他。”
作为医疗团队的主治医师,Dr.陈一直以来都极其维护第五攸,这份维护在上级怀疑第五攸有异心的当下就显得有些扎眼,Dr.陈需要留在向导塔留意各种消息,被马歇尔防备就不好了。
凯特不是很明白其中的逻辑:“需要我给他带句话吗?”
Dr.陈对此十分自信:“不需要,把花带给他就行了。”
然后正准备睡午觉的第五攸便看见助理小姐推门进来,被Dr.陈自信的态度感染,凯特一脸“你懂的”表情递上花束:
“这是刚才Dr.陈送来的花。”
第五攸:“???”
被助理小姐的态度误导,以为这束花大有深意,第五攸琢磨了一个中午到底Dr.陈人不来只送花是在表达什么?他跟自己的关系到底好还是不好?成功错过了午觉。
02
如第五攸所料,诺曼没有把自己被“黑巫师”抓到把柄的事情告诉队友们,于是在“银翼”的其他人看来,这件事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
事情得到圆满解决,最高兴的是联络官比利:
“这是什么知事明理善解人意的好向导,你们真是撞了大运,不是我说,你们跟向导接触的少,不知道向导塔那些向导都被那个偏执狂惯成什么样了。听我的,兄弟们,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哪怕不能跟‘黑豹’战队一样,至少以后他要选择伴侣你们也是强有力的候选人!”
这番热情洋溢的动员没有得到任何积极的回应,比利倒也不觉得尴尬——他要是会觉得尴尬也就不能是现在这个性格了——欢乐的继续说道:
“要不要一起去庆祝一下?嗯?不去吗?你也不去?好吧,伙计们,要及时行乐呀……唉,好吧,好吧……”
终于把人打发走,银翼众人被他吵得耳朵疼。
“所以,”梅尔维尔从被比利荼毒的气氛里打起精神:“诺曼已经出院,‘黑巫师’在四天后出院,刚才比利说得也有道理,我提议再办一个欢迎派对,既是庆祝他们出院,也是让诺曼一起欢迎‘黑巫师’加入银翼。”
梅尔维尔这个队长当的也是非常称职了,经过那晚的事,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多少有些跟“黑巫师”划清界限,但是“黑巫师”现在的身份到底是银翼的专属向导,会维护他们的“精神图景”,没准还要一起出任务托付安全,普通队员可能想不到,但作为队长,他必须警惕这种队内孤立。
还有诺曼这边,经过这一次,无法改观他对向导的排斥也至少让他认识到“黑巫师”的强大,到底是他袭击了“黑巫师”,两人之后的冷淡是可以想象的,那么至少提供一个表面冰释前嫌的契机。
梅尔维尔这段话说完,其他几个人都像是反应不过来一样。
注意到队员们的沉默,梅尔维尔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怎么了……我们可没你调整的这么快啊!”艾米丽半是抱怨的叹息一声。
参考之前几人去医院探望他的时候,他们在“黑巫师”面前连正常交流都困难,也就是梅尔维尔,像是全无尴尬、羞耻、不自在的神经,上一次见面当众质问“黑巫师”引来对方反唇相讥的是他,现在跟没事人一样提议再办个派对的也是他。
“哦,”感觉梅尔维尔其实并没有明白,但不妨碍他从善如流的更改提议:“那就不做装饰,把食物准备的丰盛一些,大家一起好好吃一顿?”
这个的确没有任何毛病。
阿瑟:“哦……”他在想队长上次质问场面这么尴尬之后该怎么面对“黑巫师”。
艾米丽:“好吧……”她在想哥哥上次质问场面这么尴尬之后该怎么面对“黑巫师”。
安德森:“呃,我准备些冰淇凌?”他在想喊老爹送点冰淇凌过来。
感受到众人情绪的低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罪魁祸首之一的梅尔维尔摇摇头,无奈地说道:“别太给自己压力,‘黑巫师’也只是个19岁的年轻人罢了。”
这话说得老气横秋,却让“银翼”众人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安德森张开嘴却没有说话,阿瑟一巴掌盖在了自己的脸上,艾米丽吸了一口凉气。
梅尔维尔再一次不明所以:“怎么?”
“我……”安德森嘴开合了两下才道:“难以想象……‘黑巫师’竟然只比我大一岁……”
“老实说,”阿瑟抹了一把脸:“我都没感觉他是个人。”
“你这话过分了,”艾米丽叹了一口气:“不过我也就比你好一点……”
“银翼”的几人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面对第五攸,看到的是“第一向导”,是“追逐痛苦的黑巫师”,是“向导塔的招牌”,这些称号完全覆盖了他们对这个人的全部理解。
“黑巫师”到来之前,“银翼”众人在学习向导有关的知识,憧憬自己的清澈度能够得到提升,担心跟向导相处会很麻烦,应付方方面面的刁难,仿佛来的是一个名叫“黑巫师”,功能为“向导”的一件使用麻烦、保养复杂的精神治疗器械,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哪怕他们刚跟他交流过,也是秉持着“感受”而非“理解”的态度,他们是哨兵,他是向导,一切的交流都仅限于这两个身份。
若非刚才梅尔维尔提及,他们可能依然意识不到,原来“黑巫师”是一个人,是一个加入银翼的新成员,需要他们接触、了解和磨合。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可能并不能理解他们此时震动和反思,反而会觉得他们莫名其妙:从“黑巫师”到来发生的这些事情来看,他们根本不该摘下有色眼镜,而是更要焊死在鼻梁上。
因为是“普通人”,不是如他们一样的“第三性征群体”。
“银翼”的众人意识了这个简单又令人害怕的事情:曾几何时,他们都吃过“哨兵”这个身份的苦,被孤立,被异化,他们抱团取暖,他们坚信自己不是异类。然而在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思想已不知不觉间被这样的言论同化,甚至差一点就成为了“言论”的帮凶:
如果说“黑巫师”应该被特殊对待,那么他们呢?
他们囿于“黑巫师”的坏名声和表面的冷漠尖锐,但是,光他们自己亲身经历的,“黑巫师”都已经救过团队里的两个人了不是吗?他没有包庇那个与劫匪同流合污的向导,他在听证会上站出来为诺曼作证。
他们实实在在受过“黑巫师”的帮助和恩惠,他们也根本没有经历过如网上说的那样被“黑巫师”折磨,却依然因为外界的评价和围绕他的那些人和事反感和排斥。
如果这是可以的,那他们呢?
哨兵的名声也很差,哨兵造成的恶性事件的负面新闻也很多,围绕着哨兵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们有实实在在的功绩时也不该得到承认?因种种原因惹出麻烦,即使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即使自己站出来承担责任,也不应得到理解和认同,而是该被排斥和反感?
如果他们自己都是这么做的,又凭什么呼吁社会不要歧视?
就算个人和群体并不等同,其中的既视感也足以让他们惊惧。
——就像经历了一场事后才察觉的试炼,自我的剖析之下,有后怕,有难为情,个中滋味难以言说。
但是,还好,还能庆幸不晚。
梅尔维尔失笑:“大家都需要时间来适应,我想,对‘黑巫师’来说也是如此。”
“可别再叫人家‘黑巫师’了,”艾米丽摇摇头:“他是有名字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就像分化之后的每一天对自己说得那样:“他的到来,是一件好事!”——
作者有话说:“银翼”众人:我们要转变心态,积极迎接有第五攸向导的每一天!
第五攸:……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高冷猫猫与热情的愚蠢人类”条件齐全了。
第60章 出院 第五攸不由得在心里吐槽:这个下……
01
“黑巫师”出院的当天,“银翼”战队全体如第一次去首都塔接他那般起了个大早。昨晚客厅已经装饰了一半,此刻众人一边完成剩下的一半一边争论不休:
阿瑟一边给气球充气一边道:“……喊比利来?你们认真的?”
艾米丽站在墙壁前看字有没有贴歪:“判决书里虽然没有提到比利,但部门因为这次的事给他下了处分,还是被我们连累了。”
阿瑟把手上的气球系好放飞:“这有什么,我们立功他不也跟着沾光了吗?改天再请他吃饭呗,比利那张嘴,真的放他在‘黑巫师’面前大放厥词?”
“我还没跟比利说,”梅尔维尔把冰镇饮料往桌子上摆:“假设他自己过来,我们总不能不让他进门吧?”
“现在就把饮料拿出来?过会儿不冰了,”阿瑟继续充下一个气球,据理力争:“他上次不也没来,我觉得不需要我们去跟比利说,肯定会有人跟他打招呼的,上级比我们还担心跟‘黑巫师’搞不好关系。”
“就是准备几瓶常温的,”梅尔维尔听了阿瑟的话觉得有道理,决定不操心了:“还放气球吗?上次炸得到处都是。”
闻言安德森从一堆拉花中间冒出来:“啊……是我觉得气球炸了之后散出来的小亮片很好看。”
艾米丽搞定她那边,也过来整理拉花:“我们采纳了安德森的意见,毕竟他跟……攸,才是真正的同龄人。”
阿瑟惊叹:“喔,你居然能直接说出‘黑巫师’的名字了!”
虽然还是觉得不安全,但队友们都支持,梅尔维尔便也没再阻止:“结束后你们负责收拾。”
这时,通往二楼的扶梯上,诺曼走了下来,皱着眉打量客厅里的这些装饰。
众人的动作一瞬间都控制不住的顿了顿。
“哟,”梅尔维尔随手递了一瓶气泡饮料给他,态度相当自然:“你跟安德森留在家里,其他人跟我一起走。”
诺曼接过饮料,眉头依然压得很低:“没必要折腾这些,‘黑巫师’性格阴晴不定,正常人的做法对他没用。”
“至少他接受了你的道歉不是吗?”梅尔维尔看向诺曼,像是随口一说。
其他人默默竖起了耳朵。
诺曼冷哼了一声,下意识撇了一下嘴,拧开饮料喝了一口。
好像结果确实还不错!另外几人偷偷交换眼神。
02
同一时间,第五攸正在穿衣镜前换衣服。
颈部原本的伤疤一直靠高领内搭遮掩,但因为诺曼当时掐着脖子把他提起来,淤痕多集中在靠近下颌的地方,单靠衣领就遮不住了,助理凯特给他准备了一条丝巾。
第五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戴丝巾的动作微微停顿,指尖触碰颈部那道陈旧的疤痕。
【灼烧一样的伤疤,瞬间席卷全身的疼痛感……】
他突然像是刺痛一般指尖一颤,垂下眼,给自己系上丝巾。
搭配黑色风衣的丝巾是漂亮的烟灰色,应该说第五攸非常适合这种冷色调:版型合适剪裁得体的风衣减弱了第五攸身材的单薄感,黑色自带的深沉压住他过于精致的长相,穿上黑风衣的第五攸才符合“黑巫师”这个外号。
//
医院有专门的停车区,原则上是不允许私人车辆随意深入的,奈何“黑巫师”在这里住了几天,外面的示威人群就堵门了几天,可以想见一旦“黑巫师”真的露面会造成什么级别的轰动和混乱。
因此医院大开方便之门,只求“银翼”赶紧把人接走。
——“黑巫师”身上最严重的伤就是大腿骨骨裂,这已经在冲突当晚被“生物治疗仪”治愈,其实可以不必让“黑巫师”在医院住这么多天。奈何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给医院揽下了这个烫手山芋,而向导塔和研究院又虎视眈眈不许私自探查“黑巫师”的身体数据,导致医院被不上不下的卡在中间,后续什么检查都不敢做,只能靠时间来验证“黑巫师”的健康。
“银翼”众人从单开的侧门直接驱车进入医院,远远的看见“黑巫师”已经站在楼下,三人顿时一僵,心里不由得产生“我们是不是迟到了?!”的惶恐。
“银翼”三人十分礼貌殷勤的在车停稳后下车迎接,举止拘谨中透着一丝尴尬,第五攸没觉得他们跟之前有什么不同,他的身后,陪同的凯特抬起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梅尔维尔和艾米丽这对兄妹。
他上车之后,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这是“银翼”三人第一次跟“黑巫师”共处如此狭小的空间。
按理说近距离接触有助于拉近关系,尤其他们决心要破除刻板印象重新认识第五攸,然而事实证明,不管他们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已经构筑的印象和习惯都不是那么好改变的,光是看到“黑巫师”精致而沉郁的面容,他们就失去了全部的勇气:
梅尔维尔沉默的开车假装自己是专职司机;坐副驾驶的阿瑟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慢慢往座椅底下溜;同坐后排的艾米丽紧贴自己那一侧的车门。
沉默,沉默是四人共坐的SUV车内。
大家都不说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就在这无言的沉默中,众人抵达了“银翼”所住的独栋别墅。
眼看车辆降速即将停靠。
觉得自己应该要起点作用的阿瑟心想:我要下去帮他开车门!
认为自己一定要表达欢迎的艾米丽心想:我要下去帮他开车门!
于是这边梅尔维尔车刚停稳,阿瑟和艾米丽两人几乎是同时弹射下车,这速度简直像遭遇了汽车袭击一样,车上的梅尔维尔和第五攸都被他们惊到了。
“我们到了,请下车,”最终还是距离更近的阿瑟抢到了这个机会。
看着这位有着一头棕色细长卷发的哨兵一脸用力过度而显得傻兮兮的笑容。
第五攸:“……”
这还没完,这次虽然没有人站在别墅门口拧彩纸筒,但是一进门,扑面而来的饱和色彩冲击着他的视野,一楼布置的像是发生了彩带爆炸,餐桌被拖到客厅中央,上面是蛋糕、披萨饼和一瓶瓶气泡饮料。
在第五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头顶就突然响起两下爆裂声,就连跟随其后的梅尔维尔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是两个气球被机关扎爆,亮晶晶的撒了第五攸一身,细小的亮片混在头发和衣服纹理中。
第五攸:“…………”
他不由得在心里吐槽:这个下马威可真是别出心裁。
看着自己等人的布置并没有造成惊喜,有的只是突然袭击的惊吓,众人一时间尬在原地,难得的,集体开始想念联络官比利:
有他在至少这种时候还能制造点动静。
艾米丽不知道该不该帮“黑巫师”清理身上的小亮片,尴尬得窒息。
出了这个“好主意”的安德森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站在餐桌边表情跟“欢迎”完全不沾边的诺曼缓缓拧起眉,防备地看着“黑巫师”。
最终,第五攸略微叹了口气,抬手拂掉头上和肩上的小亮片,看向餐桌上的食物:
“我不喜欢吃披萨。”
尴尬的场面立刻活了起来,安德森激动得脸上雀斑都红了:“还、还有别的食物,蛋糕!这个蛋糕专门从二区运来的!”
其他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了派对的气氛。
别墅的客厅面积很大,跟开放式的厨房连在一起。客厅的一角有一道玻璃门,外面是半开放式的露台,搁着花架,躺椅和玻璃茶几。一条碎石小径连到庭院里的一个白色遮阳伞下方,那里布置了一个小圆桌,看起来是喝下午茶的好去处。
这算成功了吗?
算成功了吧?
“黑巫师”心情应该不错。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庆祝的碰杯。
很少有人能够见到非工作状态的“黑巫师”,按照网上的言论,似乎这位“第一向导”不是在折磨哨兵,就是在去折磨哨兵的路上。
但实际上闲散状态的“黑巫师”很安静,并不会给人压迫感,独自坐在休息区,像是自成一个微寒的小国度。
其实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第五攸拿着一杯饮料,能够感觉到其他人对自己的关注和回避,看着花团锦簇的客厅:
明明上一次见面对我还有些排斥的,到底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转变呢……
第五攸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这就是主角团吗,哪怕对反派也如此热情。
他又喝了一小口饮料,感受着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头上炸裂,带来有些刺激的口感。
虽然派对不够热闹,但能够场面和谐就算胜利了。
梅尔维尔想起被叮嘱暂时不要靠近‘黑巫师’的诺曼——虽然不说他也不会主动去靠近。目光找了一圈,看到诺曼果然独自待在一边,没有喝酒而是喝着冰水,间或目光看向“黑巫师”,喝一口水之后就移开了目光,神情不虞。
“感觉还好吗?”梅尔维尔在诺曼对面坐下。
“……至少我接受了他出现在我面前,”诺曼把杯子里剩下的冰块倒进嘴里嚼了。
梅尔维尔挑起了一侧的眉,这个回答像是诺曼正在说服自己,虽然表情很不情愿,但也算是个好的转变方向。
梅尔维尔也跟着看向“黑巫师”,他在室内也戴着丝巾,原因不言而喻。将目光收回来,作为老战友,梅尔维尔跟诺曼说话一向直接:
“他受伤不轻,如果不是当时运气好,你们两个现在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诺曼沉默了一下,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两人中间。
这代表着他把梅尔维尔的话听进去了,于是梅尔维尔也不再多说什么,去加入艾米丽和安德森关于“大明星泰勒的演唱会票到底有多难抢”的讨论了。
梅尔维尔走后,诺曼略微垂眼看着桌子,然后抬起头,桀骜野性的深绿色眼眸看向攸。
对方若有所感一般抬眼,黑沉的眼眸准确的跟诺曼对上了,手里端着一杯饮料,面无表情。
诺曼冷酷的神情未变,敷衍地举了一下空杯,收回目光——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下一章是有趣的日常~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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