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1 ……
01
如果让“银翼”众人描述跟他们一起同住的“黑巫师”,直观的、比较形象的……可能有点不太尊重“第一向导”、绝对不敢外传的说——
就像家里寄住了一只猫。
你有养过猫吗,那种高冷不亲人的品种。
安静,没什么存在感,独来独往,只能在不经意之间发现它的身影,带来一阵惊喜或惊吓。
——这说来真是一件魔幻的事情,一群五感敏锐、基因里刻着“渴望向导”的哨兵,竟然屡屡因没注意到“黑巫师”的存在而受到惊吓。
由此可见人果然无法想象自身没经历过的事情,在此前他们甚至一度十分担心自己下意识的关注会招致反感来着。
//
第一个受害者是安德森。
当晚,洗漱完的安德森躺在阁楼地铺上玩手机,一片黑暗中只有屏幕那点光源,空旷的空间更放大了不安,哪怕他往身边堆了不少杂物也未能缓解,安德森隔一会儿就下意识左右看看,像是害怕黑暗里会突然冒出什么令人恐惧的玩意儿。
陌生空旷的环境,完全没有的隔音,安德森自从搬上阁楼就没能睡上一个好觉,抽搐一样的疼痛一直在脑子里盘旋,甚至因此出现睡眠障碍。
此刻他一边看大学电子教材催眠,一边带着耳机听白噪音,时不时揉一揉抽痛的太阳穴位置,黑暗里响起一声苦恼的叹息。
屏幕上忽然跳出好友桑德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安德森的表情变得开心起来,下意识先左右看了看,周围只有杂物沉默的轮廓,然后点了“接受”。
桑德那张白胖喜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Hey,bro,你也该把我的笔记还回来了吧,下周就要小测,我自己都还没看呢!”
安德森脸上的表情恍然大悟:“啊!”
桑德一皱眉:“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安德森满脸心虚:“呃……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再给我两天时间,周末还给你好吗?”
桑德立刻大叫起来,耳机里的声音直扎耳膜:“明天就还给我!你能有什么事?不是都不用你出任务吗?!”
安德森急忙辩解:“是真的!我、我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我们有向导了,但是又出了一点意外,他和另一个队友两个人都……我、我就……”
想起这件事不能外传,但安德森又不擅长说谎,解释得结结巴巴的。
桑德赶紧打断他:“你们战队有向导了?就住在你们的房子里?等等……最近社交媒体上疯传‘黑巫师’进医院说的就是你们?!我的天!你怎么不告诉我啊?!你害我失去了成为社交中心的机会!”
安德森脸上的表情板成了一条直线:“……”
还以为这几天桑德没来骚扰自己是出于好友的义气,结果真相是他忘了自己所在的战队叫什么名字,真是白感动了。
桑德的失望扼腕来得快去得也快,随即一脸兴奋地说道:“我可以来看看吗?我还没见过向导呢!班上的诺瓦,你知道的,他仗着自己的姐姐是向导,每天都有一堆人围着他问东问西,他靠这个约了不知道多少女生!”
安德森满脸抗拒:“……我当然欢迎你过来找我玩,但我想……攸向导应该不会喜欢你这种参观一样的态度。”
然而桑德只听到了他感兴趣的部分:“哦,他名叫攸吗?特别的名字!你有照片吗?”
安德森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桑德耸了一下肩:“好吧,我忘了你讨厌向导。”
安德森立刻抗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向导!”
桑德一脸肯定:“是你说的!我还记得我们当时在吃加了三个冰淇淋球的可丽饼!”
安德森抓狂:“你就只记得可丽饼了吗?!我当时明明说的是我不喜欢‘蒲公英’!”
桑德一摊手:“那不就是一个意思,只要你的伴侣是向导,最终都会发展成‘蒲公英’。”
安德森要被他气死了:“这明明就……算了!我马上抄完笔记还给你!”
桑德:“诶诶……别挂别挂!跟我说说呗!什么感觉?”
安德森没好气:“什么什么感觉?”
桑德:“跟向导住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他会监视你的大脑吗?会在你的脑子里说话吗?”
安德森:“向导又不是外星人!少听点流言!”
桑德:“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真的?也许他现在正在嘲笑你跟黛丝告白时的傻样子呢!”
安德森像被踩了痛脚:“什么、他才、只有你会在意这件事情把它到处说好吗!”
桑德点点头:“好吧,你说得对,只有我——和黛丝!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德森气得简直要砸手机了:“这都过去多久了!你的脑子还停留在十三岁的时候吗!”
桑德努力停住了笑:“好啦好啦,我不笑了,hey,别生气嘛,别这样……我们说点正经的,嗯……那你现在是不是能申请住校了?只要定期回来接受‘精神梳理’就行了吧?”
这也是安德森这些天在想的问题:“可能不行,我还得训练,而且我查了校规,上面只说拥有向导伴侣的哨兵可以住校,我不符合这条规定。”
桑德面露失望:“可我们快要去研学旅行了,你也参加不了吗?我都看好了一款双人帐篷。”
安德森心情低落起来:“我也想去……”
桑德提议:“跟你们的向导商量一下呢?我听说‘精神结合’是可以断开的。”
安德森摇头:“这行不通的,必须得是登记过成为伴侣才行。”
桑德叹气:“所以只能我自己去了吗……”
安德森表情难过:“抱歉……”
桑德打起精神:“Hey,别伤心,把帐篷买回来,之后我们可以两个人一起去!”他做了个搞怪的表情:“因为是两个人的,所以你要出一半的钱!还得给我跑腿费!”
安德森被逗笑了:“工资下周发,先欠着。”
桑德:“你现在还在你家的冰淇淋店打工吗?”
安德森:“是的,最近出了树莓和柠檬混合口味,你来我多给你打一个冰淇淋球。”
桑德面露挣扎,竟然抵抗住了诱惑:“还是算了,我最近在减肥,我妈威胁我说再长胖就不给零用钱了。”
桑德还是很好奇:“还是说说你们的向导吧,他来了之后到底有什么不同吗?”
安德森面露迟疑:“他的名字是攸,呃……不好说,我们今天才办的欢迎派对,他还没给我做过‘精神梳理’……不过我挺担心的,你知道,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有一次去做‘精神梳理’,被触动了非常难过的事,满脸是泪的出来,正好跟下一个哨兵正面撞上……”
桑德想起来了:“对,你说特丢脸那次。”
安德森:“……我可没说我觉得丢脸。”
桑德一挥手:“这不重要,然后呢?”
安德森无语了片刻:“……现在是直接在住处做‘精神梳理’,倒不用担心情绪失控被谁看见,大家肯定都会贴心的不在别人做‘精神梳理’之后出现,但是有一个人没法避开……”
桑德默契接道:“你们的向导。”
安德森:“是的,你能想到这会有多尴尬吗?你才刚产生各种隐私的想法和情绪,他全程旁观。虽然向导并不能直接读出你的想法,但是情绪和反应是没法掩饰的,就算后面收拾好了心情,又会在房子里遇到他,哪怕他假装不知道……天呐,这、这真的太尴尬了!”
这是安德森自从知道会有向导住进来就一直担心的事情,但其他人都没有表现出同样的焦虑,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成熟,直到此刻在跟好朋友的聊天中才透露出来。
桑德帮他把话说完:“至少以前帮你‘精神梳理’的向导之后就见不到了,就算见到人家也不记得你了,但是现在……哦,兄弟,这真的有点尴尬。”
见好友没有嘲笑自己,而是真情实意的为他着想,安德森如释重负的同时心里也很感动。
“不只是尴尬,”安德森下意识看了一眼楼梯那里,他现在住在阁楼上,没有门,缺乏隐私感,背后说别人的时候害怕会被听到:“我现在很担心他会在‘精神梳理’的时候直接问我很私密的问题,虽然我知道这是治疗要求,但这会让我感觉很不尊重。”
这次桑德没那么快理解:“呃,所以……你担心他触碰到你内心隐私的部分,却丝毫不照顾你的感受?你觉得你们的向导是很无情的人吗?”
安德森表现得有点混乱:“也不是这个意思……以前接受‘精神梳理’的时候,那些向导也会直接问这些问题,但我那时并不会有被冒犯的感觉,但是如果……攸这么做我就有点接受不了,呃……其实我也在想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双标……”
“我明白了,”桑德忽然一拍手:“因为对你来说他跟别的向导是不一样的!”
安德森:“什么?”
桑德一脸“你怎么还没明白”的表情:“还记得我们上的心理健康课吗?话题的私密程度和谈话对象的亲近度是成正比的,但是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完全的陌生人!因为没有负担,所以人们更容易对陌生人说出秘密!以前的那些向导都是陌生人,但是攸不是,他是你名义上的队友,可又不熟,在那张关系图上,属于话题私密程度最低的对象!”
一番话说得安德森豁然开朗,差点没能控制住音量:“没错,就是这样,桑德!你真是个天才!所以我有这样的想法是正常的!”
桑德:“当然!你没有任何过错!”
安德森长舒了一口气,甚至觉得头都没那么疼了:“哦,兄弟,有你真好!”
桑德:“早就跟你说过了,别太把哨兵的身份当回事,你就是正常人!”
安德森又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局促的揉着额角说:“……虽然是这样,可我到时候该怎么跟他说呢?”
桑德也苦恼起来:“这的确是个问题,你也说了,人家是为了治疗……”
桑德挠了挠头:“现在你知道自己不舒服的原因了,要不,你自己调节一下?”
安德森设想了一下,皱起脸:“我觉得这很难。”
桑德继续出点子:“尽快跟他熟悉起来呢?不是说哨兵天生会被向导吸引吗?”
安德森打了个哆嗦:“……那我还是自己调节吧,他的性格很冷淡的。”
桑德:“好吧,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有什么麻烦一定跟我说好吗?”
结束跟好友的通话,安德森的心情快乐了许多。他没有拿下耳机,打开音乐软件挑了一首自己喜欢的歌,一边盘算着下周的课表,一边半起身整理了一下床铺和枕头,入睡前最后一次左右看了看,心情很好便扫视的很随意,因此当楼梯附近那个人形剪影掠过视线的时候,他甚至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叩叩”
人影敲了敲楼梯护栏。
//
一瞬间,安德森的心脏差点炸开,血液直上头顶冲击得太阳穴附近的血管都一跳一跳的疼。因为惊吓,他猛地坐起身时没注意导致头“咚”得一下撞在了阁楼的斜墙上又摔了回去,顾不得被撞得眼冒金星原地翻了个身又爬起来。
忽然灯光大亮,把安德森在黑暗中过度扩张了瞳孔的眼睛刺激得生疼,两行生理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几秒后他适应了光线,赶忙看向楼梯处的不速之客时,还在惊魂未定的小口抽着气。
楼梯处站着的赫然是“黑巫师”,对方的睡衣外面披着深色外套,幽黑的眼眸看着安德森,然后略微歪了一下头。
才刚在背后谈论的对象忽然出现在面前,安德森下意识心虚起来,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好……有什么事吗?”
第五攸向他伸出手,皮肤白皙韧薄、纤细修长的手指微微拢着,手心里是一个迷你的机器人模型。
看清对方手上的事物后,安德森因为受惊而有些发白的面皮立刻涨红起来,他腿脚打结的从地铺上跑过来,到了第五攸面前又刹住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从他手里直接拿,手足无措的杵在那里,傻兮兮地说:“这是我的,抱歉,谢谢……”
伸出的手被晾在那里的第五攸:“……”
他将那个迷你模型捏在指尖,再次递了过去。
安德森赶忙伸手过去接,拿到了模型下意识把手藏在身后。
“黑巫师”那双幽黑的眼眸映着安德森的身影,他被打量得浑身不自在,然后只听对方平静微哑的嗓音说道:
“我会安排你第一个做‘精神梳理’。”
安德森:“?!!”
第五攸说完便离开了,独留安德森愣在了原地。
//
第五攸之所以会发现那个迷你的机器人模型,是因为他当时想换个地方藏跟兰斯联络的那部不记名手机。
小模型掉在角落里,被第五攸捡起来:
这个房间原本是安德森·米勒的,是他落下的吧。
“银翼”战队除了诺曼之外,大概只有安德森受他搬进来的影响最大……正好借着这个契机去看看。
第五攸没有掩盖自己的行动,这本来也没什么好的遮掩的,阁楼上没有门,因此他礼貌的敲了敲楼梯栏杆。
随后第五攸就看见向导视野里安德森逸散出的“精神触梢”像刺猬一样炸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咚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撞上了墙。
他赶紧把灯打开:什么情况,他应该早就发现我来了才对。
安德森看到他之后,表现的十分慌张且心虚,额头迅速红肿起来。
第五攸先表明来意,将手里的小玩具展示给他看。
看到机器人模型的安德森尴尬又难为情,杵在那里就是不动,最后第五攸只能又主动将玩具递了一次。
第五攸感觉跟他交流真累,在意识频道内跟系统感叹了一句:【唉,青春期男孩。】
系统无语:【你只比他大一岁。】
意识频道内“游戏界面”的“任务列表”已经出现新的任务: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
安德森的状态不太好,精神相当不稳定,正好上来发现了,就把他排在第一个吧。
当晚,安德森失眠了,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想法:
为什么要安排我第一个?
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会不会已经听了很久?
要是“黑巫师”知道了我在背后议论他……
安德森用枕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脑袋,在地铺上滚来滚去,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自己没法见人了!
02
当晚同样没有睡好的艾米丽,经历倒是比安德森好多了————
作者有话说:青春男大哨兵安德森跟他非“第三性征群体”的好友,其实普通人觉得“黑巫师”离自己太远没什么实感,反而态度很随意。
感觉这部分情节一次性看完比较顺畅,争取明天再一更。
不好意思高估自己了,实在写不完,下一章会有一个游戏世界关于哨向关系很炸裂的设定,怕写的仓促交代不好,还是隔一天更新了,大家可以猜一下是什么,之前有提过两次。
第62章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2 ……
01
艾米丽原本睡得还不错,却在午夜之后莫名醒了过来,睁开眼发现即使拉着窗帘,房间内也不时被闪电照亮,这下知道醒来的原因了:
电闪雷鸣时剧烈的电磁摩擦会让一部分对此敏感的哨兵感觉很难受,而艾米丽就是倒霉的其中之一。
睡不着便起床走到书桌边,那里安置着一座足有一米五高的透明亚克力笼子,一只白色毛茸茸的小龙猫看到主人接近,活泼的在踏板上跳来跳去。
“下雨天你也不太舒服吧~”艾米丽逗弄了自己的爱宠几下,打开笼子喂给它蔷薇果干小零食,小龙猫急切地用前爪去够。
这只名叫“艾薇儿”的龙猫已经被艾米丽养了一年多,却不是在宠物市场上买的,而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自己跑进别墅的庭院里,偷吃喂鸟器里的坚果时被艾米丽抓到的。
说是“抓”也不太确切,因为当时小龙猫根本也没跑,除了身上的毛有点脏以外,浑身透着被人类豢养惯了的亲近。起初艾米丽以为是社区里谁家的宠物跑丢了,问了一圈竟然都不是,于是在张贴一个月的“宠物招领”无人问津后,便正式由艾米丽收养。
小龙猫性格活泼,除了晚上有些闹腾之外,就没什么别的缺点了,一直是艾米丽的小开心果。
给爱宠添食加水完毕后,艾米丽也觉得有些口渴,打算下楼倒杯水。
开门前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外面的雷声经过隔音层的削弱传到房间里只剩闷响,而这已经让她很不舒服了,开门之后没有隔音层的保护,艾米丽受到的影响只会更大。
出门之后,艾米丽扶着栏杆每一步都很稳的走下楼梯,防止突然打雷让她在楼梯上摔倒。一路平安无事地走到了厨房外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要喝,外面突然白光乍起,艾米丽警觉的放下水杯,果然雷声紧随其后。
艾米丽:“!”
伴随着雷声大脑深处有过电般的刺痛感,有那么一秒钟大脑一片空白,手指末端有麻痹感。这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艾米丽揉揉脑袋喝完杯里的水,打算赶紧回房间。
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外头又突然白光炸亮,艾米丽无奈地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站在原地等待着接下来的雷声和头疼。
惊鸿一瞥之间,艾米丽看到此刻露台上竟然还有人!
她还没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雷声和头疼吞没。缓过来之后,她再一次投去目光,借着路灯的光亮,看到坐在外面的竟然是“黑巫师”。
短暂的惊讶之后,艾米丽想起房子里除了“黑巫师”以外都是哨兵,虽然其他人的症状没有她这么严重,但炸裂的雷声也是听觉敏锐的哨兵所不喜的,不会没事在雨天呆在户外。
至于“黑巫师”为什么这么晚不睡觉,大雨天坐在外面吹风,这就不是艾米丽有权利过问的了。
她本想转身继续上楼,脚步却停滞了:
她想起诺曼失控的那一天,“黑巫师”发病的时候,脸色青白,剧烈咳喘难以呼吸的样子,有些放心不下:
至少去确认一下他的状态吧。
//
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
大概是换了新环境的缘故,明明身体状态还不错,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银翼”别墅的装修跟向导塔自然是不能比,仅仅几天的时间也不够加装全套空气系统,第五攸听着外面隐隐的雷声,感受空气中过饱和的水汽,觉得有些气闷,干脆起床出去透气。
一楼客厅外的半开放式露台是个视野绝佳的观赏位,恰巧风向与露台朝向一致,不会往屋檐下飘雨,第五攸很有自知之明的披上外套,坐在露台的椅子上,吃着兰斯给他的那包糖,眺望黑灰色的天空。
远处一道树状的闪电快速爬满天空,把周围的云层照亮了,就在闪电稍纵即逝的短暂时间里,天空和云层的色彩的变化由浅紫到深靛,层叠渲染,漂亮而震撼。
第五攸:喔……
雷声乍起,仿佛天地都随之震撼。
就在雷声渐息的末尾,他突然听见沉闷的撞击声。
转过头,只见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头的艾米丽半跪于地,脸上是有些扭曲的痛苦之色。
第五攸短暂的怔愣之后,“精神触梢”如蛛网一般散开,一部分探查艾米丽的情况,其余探查四周的情况。
——艾米丽这个出场,实在太像电影里遭遇潜入者偷袭之后,硬撑着过来给队友通风报信的炮灰角色,按照这个剧情发展,下一步她就该噶了。
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精神触梢”的反馈显示艾米丽虽因痛苦而有些躁郁,但精神状态不算沉重,看来游戏并不是要给玩家来场突然袭击。
第五攸:吓我一跳……
艾米丽从痛苦里缓过来,看向他,刚张嘴准备说什么,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半边天空,亮起的一瞬间第五攸看见艾米丽的脸上划过无奈的神情,在紧接着的雷声中遭到重击般一瞬间痛苦的扭曲。
第五攸疑惑地转头看向天空:她怕打雷?不对……这是物理层面的影响,但打雷对人有什么伤害?声音太大了?
第五攸没有收回探查的“精神触梢”,转而探向艾米丽的“精神图景”,没有深入,而是在“精神图景”之外,粗略的帮她构筑起“精神屏障”。
——其实身体机能对哨兵五感的影响并不大,更多的是来自精神力的“探查”功能对五感全方位的强化。同样是精神力,向导的“精神触梢”只能探查情绪,而哨兵精神力的探查却非常全面,只是难以自控只能无差别的接收信息造成感官过载。
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哨兵能够像向导一样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在“探查”这一项是可以全面碾压向导的——精神力强大的向导在其他方面完全就是普通人,而能力全面提升的哨兵偏偏有难以弥补的精神缺陷,不得不让人感叹造物主这残酷的公平。
而此刻艾米丽被第五攸持续进行精神保护的状态,称作“精神协从”:在向导“精神触梢”的协助下,哨兵的精神力跟随引导构筑起粗略的“精神屏障”。
对向导来说,“精神协从”比“精神梳理”稍难,而比“精神共鸣”简单得多,可能构筑“精神屏障”本就是哨兵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因此从未听说有“精神协从”遭到抵抗不成功的情况。
//
这是艾米丽第一次体验“精神协从”,仿佛一个不断经受噪音酷刑的人突然被摘下用刑的耳机,遭受虐待的听觉回归正常,外界的各种声音悦耳得让人想要落泪。
艾米丽怔愣的听着雨水落在草地上的声音,窸窸簌簌连绵不绝,节奏温柔又欢悦。
她几乎反应不过来:“这是……”
话还未说完整,又是一道白光明灭,随后惊雷响起,艾米丽条件反射的准备迎接痛苦,却只听到类似关门的沉闷响声,甚至听上去都有一点拖沓。
艾米丽扶着门缓缓站了起来,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终于知道了。”
“黑巫师”看着自己,平静地问:“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微哑,语调平板,委实说不上好听,一直以来听在他们这些哨兵的耳朵里,就像一个破锯子在锯铁条,而这在他们的感知里都还不算是很难听的声音了。
艾米丽自嘲地笑了一下:“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宁愿接受‘蒲公英’了。”
是否生理上的折磨能够战胜人的自尊心?
即使风气开放如当下,能够接受“开放式关系”与他人共享恋人的也是极少数,当局对这种不稳定的亲密关系模式也持反对态度。
但有一个例外,那便是对“第三性征群体”
——当局支持一个向导同时与多个哨兵建立亲密关系。
外界把这种关系形容为“蒲公英”,借以表达对这种既不尊重哨兵又侵犯向导人权的政府倡议的不满。
而“蒲公英”得以存在的先决条件,便是如“精神胁从”这样帮助未结合哨兵粗略构筑“精神屏障”的能力,哪怕非常粗糙,也能够大大减轻哨兵的精神负担,“需求”远大于“供给”,这便是“蒲公英”一词的含义——能茬入的地方都插满了。
向导塔是支持“蒲公英”的,因为向导基本都在他们的掌控下;哨兵塔是不支持“蒲公英”的,因为这会导致哨兵过于依赖向导,但不管是当局的哪股势力都承认,对于社会这部机器的运转来说,一群稳定的哨兵可比一个完美的哨兵要有用的多。
艾米丽在此前也一直坚定的拒绝“蒲公英”。如果这是民众的自发行为,她虽然不接受但可以尊重和理解,但被当局以如此冰冷的考量来推行,她就只剩完完全全的排斥了。
——而现在,艾米丽却发现自己可以理解那些人了。
而理解,就是接纳的第一步。
当践行一种行为的人足够多,它就会成为一种现象,无关对错和尊严,只要愿意,人总是能给自己找理由开脱的。
艾米丽看着“黑巫师”,看着他精致的眉眼和安静的神态,并无一丝费力,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这就是向导,这就是哨兵的救赎……
艾米丽为自己和哨兵这个群体感到悲哀。
02
第五攸看着艾米丽站在那里,明明精神上已经没有负担,但情绪却很低落。
他一头雾水:又怎么了……
第五攸:【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银翼”的人都这么难理解?】
系统冷哼了一声:【你作为无法感同身受哨兵日常的向导,不理解岂不是很正常。】
第五攸不服:【我感受过,我跟兰斯“精神共鸣”过,他们的精神负担比兰斯还大?】
系统:【我是说生理上的感受,他们平时因为感官过载,是非常煎熬的。】
第五攸:【啊……我以为他们生理上的煎熬都是精神问题带来的。】
艾米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在第五攸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包装袋:“可以给我一个吗?”
第五攸:我也只有这一包啊……算了,看在你难过的份上。
他也没再多问,往艾米丽的手里放了一颗糖球。
奶白色的糖球散发着一股柠檬的清新,很好的中和了牛奶糖的甜腻感,味道很不错。
第五攸有点羡慕:看她的表情,这个糖应该挺好吃的。
两人默默的坐了一会儿,艾米丽问道:“你是在赏雨吗?”
第五攸:“看闪电。”
此时恰好一道闪电在天空上蔓延出了枝型的轮廓,闪电本身是银白色的,靠近闪电的地方是银紫色,不同的云层把天空分出纹理,深深浅浅的灰色和紫色一瞬间在天空中铺陈开来,迅速的过渡为靛青最后归于深黑,而视网膜还留有刚才的景象,于是黑沉的天空因为视觉残留也变得光幻起来。
“很漂亮,”艾米丽说道:“闪电很漂亮。”
第五攸看着天空默默地想:不用你说。
第五攸想明白了,艾米丽就是来找他的,在自己不能适应的雨天出来乱跑麻烦别人,吓他一跳不说,还半天不表明来意打哑谜,第五攸讨厌这种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艾米丽看着天空开口道:“我一直很想找机会谢谢你,这次救了诺曼,之前又救过阿瑟。”
第五攸:……什么时候的事,我进游戏之前?
艾米丽微微低下头:“当时我跟梅尔维尔都吓死了,虽然早就知道你会来,但也没想到……之后那个向导也是,当时大家都以为……对不起,是我们一直以来太自以为是了。”
第五攸感到震惊:他们是“解救向导”任务里那三个哨兵?诺曼就算了,怎么他们仨我也一个没认出来,难道我脸盲?
艾米丽微微吐出一口气,依然看着天空:“虽然你可能不需要,但只要你在‘银翼’一天,我会尽我可能的帮助你、报答你……真的,很谢谢你。”
她想清楚了,就算自己也很留恋这个状态,就算得到了人人羡慕的机会,她也不会试图成为“黑巫师”“蒲公英”中的一员,这是一位很好的向导,是“银翼”的恩人,她只需要记住这些就可以了。
这是她对自己为人的坚守。
艾米丽起身告别离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徒留第五攸在原地莫名其妙:
……就是说,你们做出决定之后能不能告知当事人原因呢?
03
与安德森和艾米丽相比,阿瑟的经历很简单,性质却很“严重”,而且发生了两次。
“黑巫师”的到来带给“银翼”全员一周的带薪假期,休假期间除紧急情况之外没有任务。
带薪假期的第一天,闲不住的阿瑟去一楼的健身室消磨精力,练的大汗淋漓之后便直接在附带的淋浴间冲了个澡,洗澡时顺便把汗湿的T恤衫给洗了。
至此,他已经忘记房子里多了个向导,随意拿着拧干的T恤、光着上身一脸轻松惬意的走出健身室。
——迎面撞上了开放式餐厅里正在倒水的第五攸。
一瞬间,几条信息不分前后的在阿瑟脑子里炸开,令他当场大脑宕机:
他刚运动完,还冲了澡,处在热血沸腾精神活跃很容易被影响的状态。
他没喷信息素中和剂,而且也忘了带。
但是他没闻到“向导素”。
他还没穿上衣。
这好像可以算作对向导的xing骚扰。
指引手册上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来着?
……
#阿瑟.exe已过载。
“黑巫师”转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完全不介意一个哨兵光着上身出现在自己面前——不,那种不在意更类似于“什么东西出现了,哦,是个人”的地步——然后就像没看到他一样,平静的拿着杯子上楼了。
徒留阿瑟满脸“事情怎么就这么发生了”“事情怎么就这么结束了”的凌乱茫然。
而当时第五攸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他从那边出来……对哦,这房子里有个健身室,我下次能不能也用用,总觉得我这身体会在关键时刻拖后腿,虽说也不指望能练成阿瑟这样的体格就是了……
然后他就发现阿瑟宕机了。
第五攸:???
第五攸:我这一眼对他的伤害这么大?
难以理解+1
//
阿瑟的两次中间还发生了安德森闹得一个乌龙。
他在早上去冰箱寻觅早饭的时候,忽然发现“黑巫师”坐在客厅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旁边备用的椅子上,一夜大雨之后,清晨的阳光干净澄澈,洒落在“黑巫师”搭在扶手的左手上,白皙的皮肤几乎有一种清澈透明的感觉。
安德森觉得这是一个询问好机会。
他为“黑巫师”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在背后议论他和为什么要安排他第一个“精神梳理”辗转反侧了一夜,此刻正好“黑巫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样的机会是不多的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之后肯定不敢主动去找“黑巫师”。
但他应该怎么问呢?说得不好没准本来没听到,经他一问反而让对方有所察觉。
正当安德森在心里遣词造句、深呼吸给自己打气的时候,猝不及防看到了惊吓的一幕:
“黑巫师”坐着晒太阳的备用椅子是个硬直的高背椅,人的脊背自带生理曲度,这种高背椅坐起来是不太舒服的,而“黑巫师”不仅没有往前坐一点好让自己靠得舒服些,反而整个脊背贴合在椅背上,坐成了一个相当板正不舒适的姿势。
当然,也没人规定不能这么坐。
但是就在安德森偷偷望他的时候,看见背对着自己只能看到一只手的“黑巫师”,搭在坐椅扶手上的左手,顺着地心引力滑了下来
——完全没有人为控制的感觉,那只皮肤韧薄、白皙修长的手,滑落在半空中,毫无生气的荡了荡。
一瞬间安德森后颈皮都炸了,他行动快过脑子的两步冲到“黑巫师”的面前的时候,整个大脑都还是一片空白的状态。
安德森一个急刹车停在“黑巫师”面前,只见对方睁开眼,茫然中略带惊吓地看向他。
第五攸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他给自己规划了每天十五分钟的日光浴补充钙质,顺便改善一下肤色。高背椅坐着不太舒服,但他也没打算让自己太松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加上阳光过于温暖的缘故,第五攸渐渐感受到一种飘飘然的轻松,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滑下去了,但身体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想动,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却不曾想被安德森看到,又因为他受伤刚出院,安德森以为他突然失去意识了,吓得不轻。
第五攸从昏昏欲睡的状态被安德森猛然吓醒,心跳好悬没冲上一百六。
见“黑巫师”短暂混乱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安德森回过神,当即麻瓜了:
“我刚才……你的手……我、呃……你不是、我以为……”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了一番,整张脸从上到下涨红一片,都快冒烟了,最后啥也没说出来,同手同脚的走了。
第五攸:“……”
//
虽然第一件事把阿瑟吓得不轻,但事情结束的平淡且后续似乎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因此阿瑟很快忘了那个小插曲。
在别墅里无所事事的宅了两天,精力旺盛的阿瑟感到有些无聊,早晨睡到自然醒之后,他到厨房拿了一盒冰牛奶,一口下去,满心的烦燥顿时缓解。
他一边喝着牛奶一边走到客厅的角落,透过玻璃门看向窗外一片夏日的生机勃勃,想到自己现在也是跟“黑巫师”近距离接触过的人,可比之前诺曼有话题多了,可惜现在外面舆论还未平息,不能去酒吧吹牛。
思及此,阿瑟扼腕的猛拍身前备用高背椅的椅背。
随后他便感觉到手下的椅子,传来仿佛有人坐在上面变动姿势时导致椅子结构细微变化的微妙手感。
阿瑟一低头,对上了一双幽深黑沉的眼眸。
“啊啊啊——!!”阿瑟猛然跳走嘴里不受控的发出惊叫,那一刻,他清晰的看到“黑巫师”因为他夸张的反应全身炸毛般惊了一下。
落地后,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上洒出去的牛奶溅在了“黑巫师”的衣服上。
如果说这一刻阿瑟已经觉得自己完了,后面发生的事才告诉他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诺曼半夜失控那件事之后,“银翼”众人其实都有些精神过敏。
几乎就在阿瑟尖叫声响起之后下一秒,梅尔维尔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落地二话不说直接上手给阿瑟一个锁喉——梅尔维尔目光扫过现场的情况面露疑惑,但他的胳膊已经惯性的横过了阿瑟的脖子。
因为阿瑟的反应过度,“银翼”全体在三秒内齐聚客厅,诺曼没搞清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还往“黑巫师”的方向走了两步,艾米丽第一反应也是去看第五攸的情况,两人差点撞在一起互相给了对方一个惊疑的眼神。
来得最晚的依旧是安德森,他都还没睡醒,额头上又多出一个包。
于是“黑巫师”坐在高背椅上,“银翼”众人在他面前互相挤作一团,整个场面尬成了一幕荒诞默剧,只有“黑巫师”身上溅上的牛奶缓缓渗进衣服消失不见,显示当前非静止画面。
第五攸:……麻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二合一!
“蒲公英”是游戏里一个很炸裂的现象,其实哨向的“精神联结”也是一对一的,但当局并不希望看到一个向导被一个哨兵绑定,个体情感的唯一性成为整体稳定的阻碍后,坚贞也成为不被提倡的品德。
而这种情况就会被之前出现过的某个组织利用了。
稍微剧透一下,后面第五攸会接触到这种情况的向导和哨兵,遭受新世界的冲击:
第五攸.exe待响应……
第63章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3 ……
01
带薪假期的第四天,梅尔维尔接到通知“黑巫师”要去研究院复查身体,一早他便被专车接走了。
“黑巫师”走后梅尔维尔立刻召集队员们开会。
这些天其他人跟“黑巫师”的相处他都看在眼里,尤其是昨天阿瑟造成的那场闹剧,让梅尔维尔觉得有必要跟队员们好好交流一下这个问题了。
大家再度聚集在客厅一角的开放式会议室,梅尔维尔走上台前,直面感受众人各异的状态:
坐在最左边的艾米丽莫名安静自闭,仿佛沉浸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心事中。
艾米丽:果然晚上就不该做任何决定……我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啊,完全不熟就说这种话,在“黑巫师”眼里我是有多莫名其妙啊……
艾米丽右手边的阿瑟满脸做错事的懊悔,目光发直,一副等待发落的生无可恋。
阿瑟:我为什么要手欠去拍椅子,那么多椅子为什么就正好拍了“黑巫师”坐的那一个……我到底是鼻子聋了还是耳朵瞎了,为什么没发现“黑巫师”在那里……
阿瑟右手边的安德森莫名一副懊恼心虚的模样,缩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脚尖。
安德森: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提醒阿瑟一声的,被我打扰之后阿瑟又来一次,“黑巫师”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故意的?
唯一比较正常的是诺曼,因为外界舆论现在还未平复,他也不好再早出晚归,这些天都基本待在房间里不出门,尽量不跟“黑巫师”照面。
此刻他满脸狐疑的看着队友们一个个仿佛遭受严重打击,收回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渐渐凝重危险起来,眼眸深处似乎有压抑的怒火。
“黑巫师”离开了也没让队内的气氛好上那么一点……梅尔维尔暗叹了口气,假装什么也没发现的开口道:
“伙计们,有件事需要大家注意——这些天,有谁闻到‘黑巫师’的信息素了吗?”
众人闻言纷纷抬起头,表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迟钝。
安德森回想起“黑巫师”递给他玩具的时候,只记得自己当时的窘迫:“好像……”
艾米丽回想那个雨夜,只记得雨水和泥土的气味:“确实……”
阿瑟回想昨天跟“黑巫师”的近距离接触,只记得满嘴牛奶味:“没闻到过。”
诺曼也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听到队员的回答,梅尔维尔说道:“看来‘黑巫师’似乎可以控制自己信息素的分泌。”
诺曼略皱着眉问道:“会有向导能百分百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吗?”
梅尔维尔表示理解的点点头:“所以我们还是要准备好中和剂。”
以此作为引入语,梅尔维尔接下来的话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许多:
“‘黑巫师’这次检查无恙后,将会对我们全体进行一次精神检定,届时他会根据每个人的情况进行梳理和治疗,大家做好准备。然后我接到了高层的命令,‘黑巫师’的长相在外界流传极少,出于低调和保密的目的,要求我们称呼他的名字,不可在外界暴露他‘黑巫师’的身份。最后,家里的物资快没了,谁下午去采购一下?”
前面都还是严肃正经的事务,结尾忽然转向日常生活,风格差异太大却被直接放在一起说,让人在反应过来后有些忍俊不禁,气氛终于放松下来。
“我去吧,正好给我的沐浴露换个新味道,”艾米丽说道:“要买什么都发给我。”
梅尔维尔说道:“你一个人够搬吗?再喊个人一起?”
安德森不好意思的举手:“……我下午要去趟学校,今天有小测。”
阿瑟也道:“我下午要去看杰西卡。”
诺曼听到大家都有其他事,正欲开口自荐,结果就听艾米丽对梅尔维尔说:“你下午要去哨兵塔吧,没事我自己去,多跑两趟呗,把SUV钥匙给我。”
梅尔维尔从口袋找出钥匙丢给她。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好了。
诺曼:“……”
——某些人似乎以为就算日常独来独往,朋友也能随时想起自己。
02
此刻,正乘坐豪华商务车前往一区的第五攸,同样也在想这几天与“银翼”众人的相处,心累的叹一口气:
一惊一乍的……像一群容易受惊的小动物一样……
我是不是不该把自己的“精神触梢”收敛得那么彻底?
这几天诺曼倒是比第五攸想得要沉得住气,不过有时也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不出门也是为了防备他吧。
商务车行驶得平稳,大概是这几天修养还不错,第五攸难得没有晕车,思绪回到接下来的事务上。
检查身体,但不是去医院而是去研究院……这也算开新地图了吧,不过没有新的任务刷新。
第五攸在没有正式打过交道的情况下,对研究院产生了防备
——“研究院”,这个名字只能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
到达首都塔,第五攸知道“研究院”在地下,却不知道自己该去第几层,正想着应该有人来接应自己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一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在大厅等自己:
Dr.陈。
以研究院的封闭,应该不会让外人插手……他是来旁观监督的?
作为“黑巫师”治疗团队的负责人,他关心第五攸的身体状况自然是应有之意,甚至也可能是出于某些争权夺利的目的,但是,他即将去往一个可能会让自己排斥应激的场所,有一个认识的人在总比没有要好。
第五攸对Dr.陈的信任有限,却依然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权威令人放心的气质。
两人一同乘坐上电梯,第五攸的眼前突然刷新出幽蓝色的系统文字:
【“回忆触发”生效中……】
【一扇门在眼前推开,清新淡雅的空气包围了他的嗅觉,面前是一间巨大的心理咨询室,墙壁挂着色彩明艳的油画,角落摆放着大型绿植。
——有点奇怪,他的的视角似乎很矮。
明明房间的装修风格令人放松,他却似乎在因为某种原因而戒备。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自己前面,他的身高只到对方腰部的高度,那是一名女性,穿着淡蓝色的长裙,有着及腰黑长直的女性。
他被拽着往前走了两步,穿着淡蓝长裙的女性牵着他的手。
——他是个小孩子。
在距离很“远”的地方,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实木桌后面,穿着白大衣,带着金丝眼镜,不苟言笑,是小孩子最防备的医生形象。
是年轻一点的Dr.陈。
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略皱起眉。
他感觉自己更瑟缩了一些,半躲在长裙女性身后,听见她开口:
“十分抱歉,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才来打扰您,还请您帮忙……”
他躲在长裙女性身后偷眼看着这位严肃的医生,对方身上有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权威,有点害怕,也怀着希冀。
Dr.陈神情有些不满的叹了口气,抬手摘下眼镜——】
回忆结束。
第五攸跟Dr.陈并肩站在电梯里,通过电梯光滑内表面的反光,他能看见身旁Dr.陈那张跟回忆相比并没有太多岁月痕迹的脸。
第五攸压制着自己的内心的惊骇,刚才的“回忆”大体气氛还算轻松温馨,却直接从根本上否定了他之前的推论: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接触过Dr.陈,而不是在十四岁之后?!
十多年前的Dr.陈便已经是行业翘楚,年幼时“黑巫师”的家里竟然可以负担起找他心里咨询的医疗费?
这与根据之前“回忆”做出的判断完全不同:
如果“黑巫师”家境如此殷实,他后来又是怎么沦落到被人进行非法实验的境地去的?
那名长裙女性是谁?“黑巫师”的母亲?她现在在哪里?
她……还活着吗?
即将面对新的环境和角色,并且有可能因与某些“回忆”相似的场景而造成“黑巫师”的应激反应,不是分析思考的好时候,第五攸尽力控制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当下,却实在有些控制不住。
“叮咚~”
电梯停下了。
Dr.陈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今天只做检查,放心,我会一直看着的。”
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
位于地下的研究院,安静、森冷,到处都是纯白一片,几乎有种白色污染的感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步履匆匆,即使彼此交流也十分轻声迅捷,间或能看见全副武装站岗的安保人员,为这里的气氛再增添一丝恐怖和紧张。
检查室一侧的墙壁从外面看是透明的,进入之后才发现是单面镜,五个研究人员在检查室内等候第五攸的到来,让他脱去外套之后平躺在有一层软垫的平台上。
仰躺着看别人使用各种仪器自己身上操作,安静没有人说话,单面镜映出研究人员忙碌的身影和躺在中间一动不动的自己,从各种角度都让人不舒服的环境。
——但是,很奇异的,第五攸本以为自己会应激或紧张,身体却一反常态的“安静”下来,心跳平缓压抑,情绪淡漠抑制……虽然觉得这种状态不正常,虽然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对,但是,某一刻第五攸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似乎……完全不会在意,什么都不用在意……
第五攸觉得自己连思维都迟缓起来,时间流逝变得难以感知,某一刻他的视线落在那面单面镜上。
Dr.陈还在外面看着我……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紧接着,被血氧检测仪夹住的手指莫名感到一阵挤压的钝痛。
明明之前力道适中,他都没什么感觉的。
“请您稍等一会儿,可能会有一些项目需要重新做。”
第五攸穿好外套,感觉自己的情绪一片毫无波澜的平静,径直走出检查室,外面的Dr.陈注视着自己,他略顿了一下,也并不想搭理任何人,走向一个偏僻过道。
“呼,”第五攸打开过道的窗户,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感受着平淡无波的情绪,扪心自问:
我到底是怎么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不过随着烟长度的逐渐缩短,第五攸感觉自己在慢慢摆脱这种状态。
抽完这支烟就回去吧,第五攸想着。
这时,过道的另一端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
脚步声,伴随着铁链碰撞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银翼众人→第五攸:高冷的黑猫
第五攸→银翼众人:一惊一乍的小动物
双方在某种程度上同频了。
唉,第五攸在研究院的状态其实挺令人心疼的。
第四位攻略男主即将登场!
第64章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4 ……
01
脚步声杂乱,至少有四五个人,当中混杂着铁链的拖拽碰撞声,从身后逐渐靠近。
这条偏僻的走廊并不笔直,第五攸靠在转折处的窗户旁,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懒得回头,待至声音靠近到已经能够分辨皮靴的沉闷、高跟鞋的踢踏、休闲鞋的轻快后,身后的脚步声一下子慌乱起来,应该是发现了第五攸在他们必经之路的前方。
脚步声停滞踌躇片刻后,一道属于女性的声音专业冰冷地响起:“继续走。”
于是脚步声恢复节奏,铁链碰撞声也随之继续。
一群人终于越过第五攸的时候,第五攸向窗外吐出一口洁白的烟雾,眼瞳淡漠的向他们瞥去:
一行五个人,两个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站在侧面,前后是两个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被四人围在中间的是一名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
——第五攸瞳孔蓦然收缩:
中间的少年有着一头雪白柔软的短发,样式简单的上衣下裤,衣袖和裤长都是七分,露出的手臂和小腿有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肤色是不见天日的苍白。
少年脸上带着遮住大半面容的止咬器,双手背在身后手腕被拷在一起,手铐与脖颈的项圈由铁链连接在一起,铁质项圈上同时延伸出前后两条铁链抓在两名安保人员手上。少年的脚上没有穿鞋子,脚腕同样带着镣铐,中间一根短短的铁链限制他的步伐,在走动间发出拖拽碰撞声。
这是……什么?
……“实验品”?
第五攸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抬头看向走廊的天花板:
平整、干净,安装着摄像头和烟雾报警器。
不是“破败的天花板”,也没有“裸露的陈旧管道”……
第五攸的眼瞳恢复正常,他略微吐出一口气,感受着心悸时每一下心脏跳动的疼痛。
这一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时,安保人员严肃而目不斜视,两名研究人员却下意识看向第五攸
——他们认出了这名黑发向导,他是整个研究院最珍贵的样例之一。
触及对方黑沉幽深的目光,研究人员赶忙收回视线,不再打量。
就在他们快要完全走过时,那名发色雪白,自始至终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少年,忽然朝第五攸的方向轻微而迅捷的一侧头,雪白的额发下,一抹苍蓝的瞳色掠过。
不是向导……
……也不是哨兵?
第五攸看着他们离开,指间的烟安静燃烧着。
“还请您不要这样做,”冰冷专业的女性声音在身边响起。
第五攸面无表情的将目光转向在自己身边停下的年轻女性。
“这孩子的状态还不够稳定,您的‘精神触梢’可能会诱使他发狂。”
对方约莫二十五岁,研究人员的白大褂下穿着深色职业装和高跟鞋,头发在脑后绑成发髻。与冰冷的声音不同的是,她鲜艳的红唇向两侧勾起,笑起来的样子竟然有些温柔可亲,面对第五攸黑沉冷漠的眼瞳也毫无异色:
“哈利法克斯·斯泰西,很高兴见到您,尊贵的‘黑巫师’。”
她的眼瞳是一种浅淡的金棕色,仿佛蜥蜴一样冷血而窥探的视线,带着微微的兴奋,仿佛看见了肥美的猎物——她的笑容和金丝边眼镜理论上都会削弱眼神给人的不适感,但在“黑巫师”面前这样的小把戏显然不值一提。
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带着露骨的视线和甜美的笑容试图接近第五攸。
“您似乎对那孩子有兴趣?真让我感到荣幸,”哈利法克斯饶有兴致的问,窥探的目光在第五攸脸上盘绕。
冷静……这是在研究院,到处是摄像头……第五攸掐灭了烟头,手略微一顿,然后将烟蒂收入口袋。
他离开靠着的窗户迈步离开,直接无视了热情搭话的女研究员。
哈利法克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眼神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那个仿佛PTSD一样表情……果然,“黑巫师”不可能是自然产物,我就知道……药物?还是基因改造?那群蠢货,如果让我加入“黑巫师”的研究团队,没准现在已经能复刻出第二个“黑巫师”来了!
这么想着,哈利法克斯可惜的叹口气,转而又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的……只要丹尼尔能够成功,他们就没有理由阻止我了!”
自言自语一句后,她的神情又蓦然阴沉下来,盯着远处雪白发色少年的背影:“你可别让我失望……”
//
空无一人的卫生间内,第五攸用冷水给自己沸腾的情绪降温,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那双黑沉的眼眸沾了水,透出些许怔然:
研究院也在进行人体实验……
没有证据证明我的经历与研究院有关……但也不能证明没有……
“回忆”里,我与Dr.陈见面时年纪很小……七岁分化为向导,年纪差不多……之后我成为了某个实验的“实验器材”……Dr.陈是“黑巫师”医疗团队的负责人,受到向导塔信任的“监视者”……
第五攸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着。
视野内的“游戏界面”,【解谜进度:21.5%】已经变换成【解谜进度:26.5%】,而【系统(中级):400/500】也变成【系统(中级):450/500】。
再度睁开眼时,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恢复冷静:
空有逻辑。
——他对自己这么说道。
从洗手间出来时第五攸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在往回走的路上,看见Dr.陈似乎在找自己,动作略顿,然后平静的走了过去。
看到第五攸,Dr.陈往前迎了两步,开口道:“检查已经结束,可以回去了。”
第五攸颔首,目光略过Dr.陈,走向电梯。
Dr.陈走在他身边,似乎他今天就只是过来陪同的。
Dr.陈并不奇怪第五攸的冷漠不语,目光轻轻瞥过他微湿的鬓角和眼睫,在心里叹息一声。
02
阿瑟此刻正开车行驶在去往首都塔的路上,准备去赴妹妹杰西卡“精神梳理”的预约。
如“银翼”战队成员这样在哨兵塔注册过又有公职的哨兵,每月都有一次申请“精神梳理”的机会,当月生效,不可更改,过时不候,同时每年会有一次强制的体检以确认他们状态正常,能够胜任工作。
现在“银翼”战队有“黑巫师”这位“第一向导”,按理说阿瑟不必申请额外的“精神梳理”,如果让其他哨兵知道,估计要骂他“都有‘黑巫师’了竟然还不把自己每月的名额让出来!”
但不只是这一次,之后的每一次阿瑟都不会让出来的,因为那是他的妹妹。
住在向导塔的向导们每个月固定有一天可以让家人来看自己,算下来一年也就12次机会,平常他们使用的通讯工具都是不连外网的,接触到的信息都经过筛查,与家人联系只能通过书信或者表现好时获得的电话使用时间。所以在家人是哨兵的情况下,借着“精神触梢”的机会见面的次数就能足足多上一倍了。
杰西卡肯定知道自己所在战队有向导了……想起自己那个敏感多疑又任性的妹妹,阿瑟深感即将要面对一场硬仗,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干脆顺其自然不去想了:
“……说真的这也太奇怪了,就算‘黑巫师’没有‘向导素’,我也不应该忽略一个大活人啊,他又不是没有心跳和呼吸!”
阿瑟问坐在副驾驶上的诺曼道。
在会议结束后,诺曼忽然让阿瑟帮他也预约了杰西卡的“精神梳理”,所以该被骂“有了专属向导还抢占每月梳理名额”的其实是两个人——不过考虑到诺曼有半年没去“精神梳理”,其实已经贡献过好几次名额了。
“你先入为主了,而且也有习惯的原因,”诺曼戴着墨镜,一副不好接近的酷哥模样,但“银翼”众人都知道他其实挺好说话的,就是性格使然喜欢独来独往,此刻听见阿瑟问便解释道:
“你知道他是向导,便下意识把注意力放在获取‘向导素’上,忽略了其他。虽然哨兵的探查能力是全方面的,但‘精神触梢’最敏锐的还是探知情绪,在以人为对象的时候就会过分依赖这一点。很多哨兵都是这样,得靠后天训练才能改正。”
“喔……”阿瑟叹服:“这是你们在军队的时候教的?我都没听说过这个讲法。”
诺曼:“……”
这应该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但诺曼的眼睛被遮在墨镜后面,看不出此刻的停顿有什么不对:“但‘黑巫师’肯定是知道这一点,才会用收敛自己‘精神触梢’的方式瞒过你们的感知。”
他略过了这个问题。
“呃……”阿瑟想劝劝他,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就事论事:“这件事真不能怪‘黑巫师’……而且这几天他也一直安安静静的……”
诺曼冷哼了一声:“所以这几天都是你们故意惹事?”
阿瑟也不清楚艾米丽和安德森具体是怎么回事,说话便没多少底气:“他们也没出什么事吧……”
诺曼:“等真出事就晚了。”
阿瑟:“……”
本以为诺曼去跟“黑巫师”道歉后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呢,现在看来他对“黑巫师”的偏见还是一如既往的根深蒂固……马上“黑巫师”就要对全员进行精神检定,别到时候又起冲突啊……
阿瑟想着回去一定要跟其他人商量一下。
哨兵们做“精神梳理”的地方在首都塔的第九层,中间是等候区,周围一圈都是单独的小治疗室。他们在入口处签到排队后,便找到显示着“杰西卡·昆西”名字的治疗室,在附近的空位上坐下。
很快,阿瑟便看见自己的名字被排到了第一位,他听见附近有人不爽的“啧”了一声,大概是原本排在第一位的人。
“她大概没注意到你,我待会儿提醒一下,”看到诺曼的排位没动,阿瑟轻声说道,于是附近人不善的目光便落在两人身上,然后被阿瑟瞪了回去:“这是我妹!”
于是对方退让了,不想因为跟向导的哥哥起冲突导致自己这个月的“精神梳理”质量下降。
按向导塔下发的任务要求,每位掌握了“精神梳理”技巧的向导每个月至少要为三十名哨兵提供治疗,向导的“工作时间”为上午9-11点和下午的3-5点两个时间段,每日治疗的哨兵人数不多于八人。
提交申请的哨兵名字会传到轮值的向导那里,再由向导安排次序,按人数最多的八人来算,平均每半个小时一人,论坛上经常有哨兵抱怨当天去了却排不到自己还得跑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的情况。
很快阿瑟便进入治疗室,诺曼排在他后面。
正在耐心等待的时候,诺曼忽然听到有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
“诺曼……亚尔维斯?”——
作者有话说:锵锵~第四位攻略男主出场!
虽然他跟第五攸的交流只有一个眼神……
第65章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5 ……
01
“诺曼……亚尔维斯?”
诺曼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非常年轻,有点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转头看过去。
——对方大约十四五岁,站在等候区的另一边,穿着不太干净的T恤衫和牛仔裤,不是“第三性征群体”,一个普通的瘦小少年。
男孩看着诺曼,表情有些错愕,但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瞬间的欣喜贪婪过后,忽然瞪起眼睛,神情愤怒凶狠地说:
“真的是你?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呸!”
他朝着两人中间的地面上吐了一口唾沫。
诺曼:“?”
周围等候的哨兵:“???”
说来可能有些出人意料,但第九层的“哨兵精神梳理大厅”确实没有“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一类的规定——因为没有必要。
向导从单独的通道进入和离开,全程不会跟哨兵有直接接触,而进入大厅后如果没有提前预约就无法打卡排队。
可能会有人闹事破坏秩序?
当着一整个大厅哨兵的面?认真的吗?
——场面过于稀奇,以至于这群对冲突十分敏感的哨兵谁也没作出反应,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从彼此眼中看到“好笑”:少年皮肤黝黑,一副营养不良的瘦弱样,攻击力比不上一只鹅,而他却在挑衅一名优秀到足以让“黑巫师”成为专属向导的哨兵?这也太荒谬了。
也有一部分状态不佳和性格严正的哨兵皱起眉,为这少年的出言不逊和行为粗鄙:
这小孩是怎么混进来的?
诺曼本应是这些人中最感到荒谬可笑的,因为那一丝熟悉感,他暂且没去理会对方的冒犯:“你是……”
然而少年直接提高音量把诺曼的声音盖了过去,指着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几个哨兵大声道:“哼,这就是当初失控伤害了姐姐的人,当时要不是我姐姐救了他,他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向导塔还专门为此改了规定呢!”
诺曼知道这少年是谁了:那个试图精神操控他的向导的弟弟!
他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少年又转过来对着诺曼仰起头,趾高气扬地说:“别看你现在好像跟‘第一向导’有联系,就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还不是多亏那次姐姐发掘了你的潜力,你应该要感恩才对!”
//
马修·贝克,和他的姐姐多丽丝·贝克,他们是出身六区一个贫穷街区的姐弟俩。
残疾的父亲,智力缺陷的母亲,马修有记忆以来几乎没有感受过来自父母的温情,每一天都是那么穷苦、憋屈和愤怒。
姐姐十一岁那年分化为向导,被“上面的大人物”强行带走,那之后马修度过了一段怨恨艰难的时光:没了姐姐,全家洗刷扫擦的活全落在当时还不满十岁的马修身上,挨打的次数跟劳累的程度同步上升。
不过,等到姐姐学会“精神梳理”的本事,有能力往家里寄信寄东西之后,生活就好了起来;等到这件事在街区传开,他们一家的日子就更是得到飞跃般的提升:街区里有哨兵的几家人——以往看见都要躲开的——不仅不再欺负他们,反而主动上门打听姐姐的事,送东西,拉关系,甚至几家人互相暗暗较劲。
原本马修也很高兴,直到有一天,他看见父亲收了其中一家的礼物和钱,答应将姐姐嫁给他们家的哨兵儿子。当时马修躲在门外如遭雷击,他见过邻居是怎么殴打妻子的,也听过街区另一户人家的女人生产时是怎么哀嚎一天一夜最终死去的,原本麻木习以为常的马修,想到这些事会发生在姐姐身上就全身发抖。
马修不相信那个暴戾的哨兵会好好待姐姐,但他也知道女孩长大了就要被嫁出去,于是他偷偷溜去找到街区最体面的那户人家,希望他们能出更多的钱从父亲手上买下姐姐的出嫁权。
那家人没有哨兵,并不需要一个向导,却好心的跟马修解释了哨兵为什么需要向导,以及当局鼓励的“蒲公英”是怎么回事。
这下马修不用担心了,连父亲都十分高兴——原来他被骗了,其实不用把姐姐嫁出去就可以收哨兵的钱,甚至可以同时收好几个人的钱。
姐姐可以换钱,还不用离开家,还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事吗?
马修一家终于接受了姐姐在信中的要求,连夜带着钱悄悄离开街区,跑到一区的郊外租了一个小房子,那个月的“家长见面日”,马修时隔四年终于再次见到了姐姐,而彼时的姐姐俨然成为全家的依靠。
半年前姐姐跟哨兵诺曼之间的事,其实马修不是很清楚,但是从诺曼没有被惩罚、也没有给他们家补偿这件事中,全家都明白了是姐姐的错,父亲特意拖着行动不便的身体去把姐姐骂了一顿。
马修也觉得姐姐做的不对,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对方没有报复他们家才放下心来。
//
在大厅遇到诺曼纯属偶然,马修出言挑衅也不是为了姐姐——甚至跟诺曼本人都没什么关系,他是为了同来的这三个哨兵:
他们为了获得跟姐姐“精神联结”的权利每人出了三千,而马修一家现在所住房子的租金是每月五十,这钱不算少,但马修和父亲都觉得他们能出更多。
可是该怎么有理有据的提价呢?
马修想到的办法是依靠向导弟弟的身份,买通一个哨兵带他们溜进来,本想让这三人见见姐姐的真面目,来了之后才发现他们根本进不去治疗室,眼看着要白折腾一场,却在人群中看到了有些眼熟的身影。
喊出诺曼的名字时他的确惊讶错愕,但很快马修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些天传的沸沸扬扬跟“第一向导”有关系的哨兵中就有诺曼,而他又跟姐姐有过纠葛,那姐姐岂不是能踩着诺曼跟“第一向导”相提并论?
实在太妙了!
那件事是姐姐的错有什么关系?事实摆在这里,怎么解释就各凭本事!
诺曼受害者被反咬一口有什么关系?自己一个身份普通的未成年人,这么体面的哨兵还真的跟自己计较不成?况且现场这么多哨兵,站在自己身边的就有三人,他还真敢来打自己不成?
所以马修越说越兴奋:
“你们看看他好像还对我姐姐有意见呢!可我姐姐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被你影响到!”
——从六区底层来到一区,还未接触榜样就先发现了体面人的“弱点”,没来得及改正自身就先体会到了粗鄙的“好处”。
在场有哨兵实在看不下这场闹剧,不耐烦的说:“你们有没有预约?没有就出去!”
马修死死盯着诺曼,他在等诺曼的反应——谩骂或不屑都行,他都能圆回来!
诺曼不在乎马修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步调行事,沉声警告道:“你最好停止你的挑衅和抹黑,我不会再容忍你把你姐姐的错误当成炫耀的资本,再让我听到一句,我会让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马修愣住,然后破了大防:不是应该恶语谩骂或是不屑离开吗?怎么竟然正经回应了?还一语道破他的目的!
“你姐姐跟这哨兵发生什么了?”跟马修一起来的哨兵有些不安的问。
马修手臂都在细微的颤抖,他被诺曼那双狼一般冰冷桀骜的眼眸盯着,浑身僵硬发冷,仿佛被天敌盯上的小兽,这种对于原始暴力的恐惧,离开六区后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体会过了。
可是,他不甘心,明明前面都很顺利,为什么却在只差一步的时候坏自己好事?!
马修恨得要命,瘦小少年面容扭曲,声音都破了音:“你——你算什么——!”
诺曼没再给他出言不逊的机会,出手闪电般击中了他的喉咙。
马修后退两步,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惊骇的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阿瑟结束治疗出来,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莫名其妙的看到诺曼似乎跟一个孩子起了冲突:“怎么回事?”
“快点,到你了,”附近的哨兵开口催促诺曼。
诺曼没打算把这瘦小少年怎么样,但托马修的福,他想起自己的两次失控都是因为向导,一时间面沉如水,听到阿瑟出来便转身走向治疗室。
发现似乎没什么事的阿瑟在椅子上坐下来,捂着头脸色发白,看得排在下一个的哨兵一阵担心:“你惹你妹生气了?”
阿瑟无奈又无语:“不会影响你们的。”
但对方依旧不太放心的样子。
——没有人把马修当回事。
02
阿瑟的妹妹杰西卡·昆西对“银翼”战队的所有人都很熟悉,诺曼进来时依然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治疗室面积不大,中间用镂空的挡板隔成两部分,属于哨兵的那半边桌上固定着一副手铐,向导认为必要时可以要求哨兵固定双手,简直跟监狱里囚犯见面没区别。
——但哨兵们来了又走,向导却需要一直留在里面,到底谁才是囚犯?
杰西卡一言不发的就开始“精神梳理”,接触到诺曼的“精神触梢”后“哼”了一声道:
“不是有‘黑巫师’了吗?怎么精神状况还这么差?”
说完杰西卡一抬头看到诺曼的脸色,顿时瑟缩了一下——“银翼”众人里就属他不苟言笑,杰西卡也不敢造次,低下头老实干活。
其实杰西卡不讨厌“黑巫师”,她甚至算“黑巫师”的粉丝。说得确切一点,她是课上老师讲解“黑巫师”的事例时,台下一片“哇”声的其中一员,对“黑巫师”也怀有崇拜憧憬的感情。
但是,现在他代替了自己的位子,导致哥哥这个月晚了三天才来看自己,这就让杰西卡不高兴了。阿瑟刚才好话说尽,又是道歉又是许诺,却惟独没有承诺下一次来的时间,也没保证不让“黑巫师”给他做“精神梳理”——哪怕是哄她的也没这么说!
于是杰西卡决定开始讨厌“黑巫师”作为对哥哥的报复:
让他左右为难!
但在给诺曼“精神梳理”的过程中,杰西卡慢慢意识到:
阿瑟已经离开了,下一次见面要等到下个月,而自己都没能好好跟他说上两句话,明明还攒了挺多事情想说的,机会就这么没有了。
于是她的情绪便有些低落起来。
诺曼感觉到了杰西卡的敷衍和漫不经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况且自己也正情绪不好,安静的等待“精神梳理”的时间过去。
结束后诺曼本欲离开,忽然听见杰西卡别别扭扭地说道:“你……你们要小心,我们学过‘黑巫师’对付哨兵的方式……是挺过分的……”
诺曼略微惊讶,然后点点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郑重道:
“放心,我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的。”——
作者有话说:哇我这两天涨了二十多收(兴奋~),明天连更!
怀疑队友被“黑巫师”伤害,又遭马修跳脸,借用游戏术语来形容:诺曼的怒槽快满了。而第五攸也正因为知道研究院进行人体试验而情绪不虞,于是……
第66章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完)^……
01
诺曼从治疗室出来的时候,阿瑟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站起来的一瞬间表情扭曲了一下,抬手揉了揉额头,然后两人一起走出九楼大厅。
停车场建在附近荒地上,车子在太阳下晒了一个多小时,等待空调把车内温度降下来还需要一会儿时间。
诺曼去推车小贩那里买了两瓶冰饮,递给阿瑟一瓶,看着他把饮料贴在自己额头上:“还没缓过来?”
阿瑟有气无力地说:“……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给我来了一下狠的,我现在感觉脑浆都跟脑壳分离了,一动就在里面乱晃……回去你开车吧,我在座位上靠会儿。”
诺曼接过钥匙,直言道:“你太惯着你妹妹了,如果临时要出任务怎么办?”
“那只能说感谢‘黑巫师’,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安排我们做事了,”阿瑟叹了口气,为自己妹妹辩解道:“她一个人被关在向导塔难免不高兴,向导塔不好好教,又没什么朋友,任性也很正常……”
这么说着,阿瑟忽然想到排在后面哨兵的担忧,赶紧问到:“没影响到你的梳理吧?”
诺曼摇摇头,就事论事的安慰阿瑟一句:“她也快成年了,等离开向导塔就好了。”
车内温度凉下来,诺曼坐进驾驶座,戴上墨镜系好安全带。
阿瑟也在副驾驶位上坐下,没有被诺曼的话安慰到,反而神色更加纠结:“杰西卡说她不想离开向导塔了,我敢说这肯定是他们老师故意引导的……唉,留在向导塔的确更安全,但她现在已经跟社会脱节了,成年之后总得学着独立起来吧……可是我也没办法一直留在家保护她,万一有什么意外……”
十二岁分化为向导,杰西卡被关在向导塔五年多,终于发生了家人担心的情况:
被关久的鸟儿恐惧天空,依赖上了自己的笼子。
失去自由而安稳的一生,与自由但可能发生各种意外,这两种人生到底应该怎么选?
阿瑟作为兄长心态也是非常真实了。
诺曼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也给不出什么好建议,只能道:“回去跟你父母商量一下吧。”
阿瑟叹了口气,两条路不管选哪个后续都不容易,这事急不来:
“对了,那小孩怎么回事,你动手了?”
诺曼不想跟那种人和事夹杂不清,当场处理完便抛掷脑后,此刻被问到也懒得解释:“没什么。”
与其费脑子思考过去的人,不如好好考虑一下眼前的事。
见诺曼似乎心情不好,阿瑟也没再多问。
02
阿瑟脑袋疼,又烦恼妹妹的事,他性格粗犷、大大咧咧,心里装着事就很影响他的状态,一路上靠在座位上也没休息成,抵达住所后,阿瑟心不在焉的跟在诺曼身后往别墅走。
进门之后诺曼忽然停了下来,身后的阿瑟差点没注意撞上去,赶紧从旁边探出头看怎么回事:
客厅的休息区,除他们之外的“银翼”全员都聚集在那里,“黑巫师”坐在沙发上,其他人都站着,仿佛在听训一样。
听到他们回来,艾米丽和安德森都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于是阿瑟看见艾米丽表情有些不理解和担忧,而安德森满脸紧张惶恐,脸色都发白。
梅尔维尔没有对他们的回来作出反应,他对“黑巫师”皱着眉道:“我以为这应该不是紧急的事情。”
艾米丽连忙接话:“已经快中午了,不如先吃饭,下午还有很多时间。”
这是在搞什么?阿瑟不明所以,而这时他发现前面的诺曼像是深呼吸了一下,心里一突,赶紧看向“黑巫师”。
黑发的向导独自坐在沙发上,半敛着眼帘,面前的人似乎都没被他看在眼里。
他神情冷淡,细密的眼睫遮住大半眼瞳,整个人状态阴沉安静,水墨一般的鸦青色发丝落在冷白的皮肤上,简单而极致的色彩对比,让“黑巫师”并不如西方人立体的长相奇异的浓郁稠丽。而此刻这张精致的面孔透出的沉郁颓废,给人一种破碎而又尖锐的感觉,在看到他时心里便不由自主的一窒。
到底出什么事了?阿瑟也跟着紧张起来,但不敢贸然开口。
面对梅尔维尔和艾米丽的劝说,“黑巫师”连眼睫都没抬:
“不用,很快。”
他声音微哑,透着浓浓的漠然。
“黑巫师”回答的简略,仿佛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当然“银翼”众人也相信这对“第一向导”来说就是一件小事,但他现在的状态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这幅虚无厌世的模样,给他们精神治疗?求你先改善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吧!
然而“黑巫师”霸道惯了,完全就是在通知他们,抬起眼睫目光扫向安德森:“你第一个。”
安德森肉眼可见的哆嗦了一下,脸色更白了,而“黑巫师”已经起身走向一楼的治疗室。
“黑巫师”想现在给我们进行精神检定?阿瑟终于明白过来了。
然后就见诺曼上前一步,直接开口打断了“黑巫师”的动作:
“我第一个。”
众人一惊,只见诺曼压着眉宇,面部线条绷紧,冷峻而富有攻击性,目光从锋利的眉骨下方锁定在“黑巫师”身上,语气强硬不驯。
“黑巫师”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诺曼,黑沉窒息的眼瞳对上幽深带着怒火的眼眸,气氛忽然变得一触即发。
——比“黑巫师”忽然一意孤行更糟糕的事情是什么?
诺曼还在跟他针锋相对!
如果说刚才安德森是害怕,那现在他就是惊恐了,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我还是、我来……”
发现情况不对的阿瑟夸张的捂着额头开口:“让我先吧,我现在头疼的要命!”
艾米丽神情焦急,想开口又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梅尔维尔却在此时双手抱在胸前,皱着眉看着对峙的两人:看向“黑巫师”的眼神带着审视,看向诺曼的神情也没好到哪去。
然而其他人的努力似乎都没被两人看在眼里。
“黑巫师”一侧的唇角略微翘起,露出一个沉寂的、略带疯狂的笑容:
“好啊。”
//
“我们要不先打急救电话准备着?”
看着“黑巫师”和诺曼两人进入治疗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视线,阿瑟紧张得胃部不适。
“还是,还是先……”艾米丽几次开口却下不了决心,雨夜的经历让她觉得“黑巫师”并不是传言中那么恶劣,但他今天的状态又实在让人不能安心。
旁边安德森紧张得猛吃冰淇淋:“我应该直接答应下来的……”他觉得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表情都快哭了。
依然抱着手臂的梅尔维尔没有下任何决定,表情相比紧张担忧更像是狐疑戒备。
03
治疗室内装修简洁、色调轻快,布置成温馨安宁的风格。房间中央两张舒适的靠椅相对摆放,采光优越的窗户清风吹动白色的纱帘。
“黑巫师”率先进入房间。
关上门之后诺曼在门口站定,愤怒的他下意识摆出了战斗姿态:头部微低,肩膀略微耸起,眼睛直视着对方——“库布里克”凝视下的攻击性几乎要化为实质。
而他的对手“黑巫师”,清瘦孱弱,甚至都还是背对他的。
但诺曼毫无松懈:眼前的对手是个肆无忌惮的疯子,真面目在一时的伪装下已经蠢蠢欲动。
和平的祈愿破裂,其他人都有顾虑,没关系,游离在团队边缘的孤狼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动的:
他不介意用血来让“黑巫师”明白,“银翼”不容他放肆!
“黑巫师”在房间中央停下,转过身面对诺曼
——下一秒,在诺曼还未来得及做任何事的那一秒钟,来自精神深处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仿佛一瞬间被抽去全身的力气,站立不住的半跪下来!
诺曼:“?!”
难以形容此刻的状态,对肢体的控制似被阻断,大脑有种知觉缺失的麻木。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被精神攻击了,试图抵抗得到的只有愈演愈烈的头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黑巫师”冷漠的看着他跌倒于地,迈步向仍在挣扎的诺曼走去,路过靠椅时抓住靠背将椅子一并拖走。
最后他停在诺曼身前,摆正靠椅,在狼狈的黑发哨兵面前坐下。
诺曼看着“黑巫师”向自己接近,纵使落败束手就擒也不会是他的选择,挣扎中体现着战斗素养:低头收敛下巴保护咽喉,腰背拱起保护腹部,腿部调整受力,明明连感受四肢都困难,却仍像是随时会反攻的姿势。
“黑巫师”注视他片刻,抬脚,踩在诺曼的左肩内侧,试图反抗的黑发哨兵被迫往后,脊背贴在身后的墙壁上,暴露出脆弱的腰腹和咽喉。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黑巫师”漠然的眼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
诺曼被踩着肩膀,胸膛剧烈起伏着,脖颈青筋毕露,黑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眼神满是屈辱和惊骇。
梅尔维尔以为之前的那次冲突能够让他明白“黑巫师”的强大,而事实恰恰相反,那次经历让诺曼更加坚定了对抗的信心:
失控的诺曼掐着“黑巫师”的脖子抵在墙上,在那一刻,最危险的是谁?
——诺曼失控不一定会死,但脖子被掐断“黑巫师”一定活不成。
因此在诺曼眼里,那次经历实际上成为了他对“黑巫师”的威慑:
你可以让我失控,但我死前一定把你带走!
如果“黑巫师”没有认识到这个威慑,那诺曼也不介意让他再体会一次,精神上无所畏惧,那就用身体来记住他的警告
——原本,诺曼是这么打算的。
但现在,他的自信和桀骜被“黑巫师”踩得粉碎。
原来,“黑巫师”的精神入侵不止有那一种效果。
原来,那次真的只是“黑巫师”意外失手。
……他怎么能强成这样?!
//
第五攸的这一脚,彻底把两人的关系推向绝境,只要诺曼活着,从今往后两人的对立无可缓解。
而问题就在这里——他又不能真把诺曼给杀了!
意识频道内,就连系统都坐不住了:【你在做什么?彻底激怒一个攻略男主,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第五攸语调平静:【但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视野内的“游戏界面”:【扮演指数:79%】变换成【扮演指数:84%】,右下角的debuff【状态:情绪淡漠……】闪烁了一秒,随后消失。
在第五攸的感知里,世界忽然变得真实清晰起来,情绪不再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那般迟钝麻木。
他“活”过来了。
系统简直匪夷所思:【就为了解除这个debuff?这副闹剧你打算怎么收场?】
第五攸的语气都变得轻松了:【他是一匹孤狼,不需要多说,只要让他明白谁是上位者就可以了。】
受制于人,但诺曼的眼神依旧是不屈服:“你……你到底想……”
……不止肢体,就连说话都会受影响吗……第五攸在他身上收集经验。
“黑巫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想做什么,自然会有让你知道的一天,但首先,你要学会该怎么跟我说话。”
他放下脚,在诺曼又想挣扎的时候,抬起他的下巴:
“别再试图挑衅我,你没这个能力。”
//
诺曼从治疗室内走出来时微低着头,仿佛遭受了严重打击。出来后就直接走向楼梯的位置,似乎是打算直接回二楼自己的房间。
走到半路诺曼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一言不发。
空气沉寂片刻。
开放式厨房的长条形料理台后面,阿瑟一头细长卷的金棕色脑袋突然冒了出来,看着诺曼一脸惊喜:“啊,诺曼!水池下面的水管有点漏水,我正在修,能帮我拿一下工具箱吗?”
接着旁边冒出了艾米丽那一头红发的脑袋,对着阿瑟煞有介事的骂道:“我早就说过工具要提前拿好,我这边水阀还没来得及关你急什么?算了!我去拿。”
于是艾米丽站起身从料理台后面走了出来,路过诺曼时一脸跟真的似的惊讶:“哟,你也在!”
阿瑟立刻也走了出来:“我跟你一起拿,工具箱太重了!”
诺曼默默看着艾米丽和阿瑟两人尬笑着从他身边走过,然后继续看着厨房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料理台和冰箱之间的空隙处探出了安德森涨红的脑袋:
“天、天太热了,我拿几只冰淇凌。”
看着窘迫的安德森,诺曼叹了口气:“给我也拿一个。”
安德森好像以为自己成功混过去了,咧嘴傻笑:“好的!”
诺曼一边拆冰淇淋包装一边沉着脸往楼上走,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黑巫师”那微哑的嗓音:
“我可以向你保证,至少现在,我不打算对付‘银翼’的任何人。”
“擦一下身上的灰,你也不想让队友担心吧。”
走上二楼,诺曼遇到了明显在等他的梅尔维尔,没等对方问便略带回避的说道:
“我没事。”
梅尔维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诺曼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定定的看着他:
“不要松懈,他不是个简单角色。”
“哦……”梅尔维尔却仿佛放下心来,他拿走诺曼手上的冰淇淋,含笑道:
“当然,他可是‘黑巫师’。”
04
除诺曼之外的其他人状态都还不错,四个人加起来都没花费超过一个小时,只有阿瑟不知怎么“精神图景”有些受损,费了些功夫。
看着众人在自己面前不自然的表情,第五攸没做任何干涉:
这本也该是预想到的。
不管怎么说,debuff解决,情绪恢复正常,也是好事一件,第五攸决定中午要多吃点饭。
意识频道内,系统仍在孜孜不倦的教训他:【你真是虎头蛇尾得可笑,把跟诺曼的关系彻底搞僵,最后就只有一句警告?】
系统:【诺曼是会知难而退的人吗?你只会得到更激烈的反抗!“银翼”所有人都会站在他那边,没有人会支持你!】
第五攸听得脑瓜子嗡嗡响,却没有反驳:他可没法跟系统解释自己真正的目的。
——第五攸的目的其实很简单,让诺曼保持被自己影响的状态。
对,没有后续,只要保持这个状态就可以了。
诺曼在“银翼”中的定位如同孤狼,游离在团队边缘,将危险排除在群体之外,责任心很强,却喜欢独来独往。当他感受到威胁却处理不了的时候,选择的不是寻求帮助,而是自我切割和放逐,以求不让危险波及到其他人。
而他的这些应对和改变一定会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从某种程度来说,诺曼现在算是第五攸手里的一个人质。
第五攸最初的设想是通过拿捏诺曼的把柄,让他有限度的为自己做事,但现在看来,诺曼的强硬出乎预料,当初在医院他的退让似乎只是一时的无计可施,权衡过后便继续选择正面对抗。
——当时受到威胁的其实是两个人,以诺曼的性格,恐怕是决定一旦事情败露就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性格坚定又纯粹……这样的人就是很难被利用。所幸,这步棋也没完全废,诺曼本人不行,那就借助诺曼间接的达成目的。
如果诺曼知道是故意让他在煎熬中猜测自己的意图,实际“黑巫师”的目的就是行动的表象,估计会被气死吧。
第五攸躺在房间的床上,这里要比向导塔的房间小很多,住起来却没什么分别:
摆脱debuff不久,那种如人偶般的迟钝麻木仿佛还残留在身体内,让他不敢轻易触碰在研究院的经历。
先好好睡一觉吧。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嗯?第五攸拿出自己的手机:没有来电啊?
——他仿佛触电般一愣:不是这部手机,那就只能是……
第五攸翻身从床上坐起,找出那部不记名手机,接通电话贴在耳侧:
“……兰斯?”
电话那头,电磁信号传递出兰斯失真的声音,却掩盖不住语气里的艰难和压抑:
“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快乐~
诺曼与第五攸的第二次冲突,同样是攸取胜,但这一次的结果却会超出预料,因为兰斯的紧急求援,攸陷入两难(大误)
下次不能说了,一整天一个收藏都没增加(捂脸)。
第67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1^^……
01
“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吐字艰难,带着细微的颤抖和气力不济的虚弱,却又极端压抑,仿佛水下蛰伏的狂暴怪物,随时会突破脆弱冰层的封锁毁灭一切。
从话语内容到声音情绪,这一刻接收到爆炸般的信息量冲击着第五攸的意识,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只余耳畔电话听筒里那气息不稳的声音。
一秒钟的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如同过载的系统熔断后重启,第五攸感觉自己思维清晰冷静,声线都没有一丝颤抖迟疑:
“定位发我。”
//
视野内的“游戏界面”刷出新的任务: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待接取)】
也许是试图干涉玩家决定成了惯性,也许是生气他不知悔改,明明系统此前还在为与诺曼关系的难以挽回而教训第五攸,现在竟又劝说他拒绝兰斯的求援:
【建议你不要接。你现在的处境是登入游戏以来人身自由限制最大的,跟诺曼彻底交恶,银翼的其他人也不会帮你,唯一能派上用场的的助理凯特也无法立即响应。】
【就算你让凯特现在驱车来接你,就算你可以悄然离开不惊动别墅里的任何人,别忘了除了“银翼”还有一整个社区的哨兵在关注你!这一路上经过的住宅和监控这么多,运气差凯特一进社区就会被发现,运气好也不过是事后才被察觉,要想不暴露是不可能的!】
【一旦你跟七区的人有联系这件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彻查之下兰斯也不见得能藏住,“七区黑手党组织的准干部跟当局的走狗往来密切”,一旦被发现他只会被组织肃清!当局不会在乎兰斯的命,但只要他们发现你在乎,向导塔就多了一个拿捏你的把柄,哨兵塔就多了一项能利益交换的筹码,你就真的要受困至死了!】
——有理有据思虑周全,仿佛一心为第五攸考虑,除了是从系统嘴里说出来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然而第五攸没有对系统的劝诫有任何回应。
挂断电话后第五攸并没有立刻行动,坐在原地静默片刻,眼瞳细微的震颤显示出他正急速运转的思维,然后起身穿好外出的衣服,甚至都没忘记遮挡脖颈伤疤的丝巾,出门前“精神触梢”四散探查,确保外面走廊上此刻不会有其他人,如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般精准流畅。
——他没有回应系统,也没有接取这个任务,它们回响在意识频道内、恒定显示在视野中,却被他忽视了。
发现自己被无视的系统似乎气极,冰冷客观的声音也染上激烈:
【……他是攻略男主!你死了他都不会有事!】
第五攸准备开门的手微微一滞,但随即他便走出房间,终于回应了系统:
【兰斯出事了,他在向我求助。】
【他是我……是“黑巫师”唯一的朋友。】
系统没有放过他第二句中的改口:【你还知道你只是在扮演?!】
然而这没能让第五攸的脚步停滞哪怕一瞬。
其实系统刚才的分析他都听到了,自己面临的困难客观实际,别说考虑后果了,他现在连让这件事不受打扰的完成都无法确保!
“黑巫师”现在的监管者是“银翼”战队,他们需要对自己的去向负责,不论从外部如何努力,都无法绕过这一点,这是难以抹除的立场对立,而唯一的破局方法,正如他之前所想的
——在“银翼”内部拥有一个内应。
只要有内应的配合,被外人看到也能够遮掩,被队内其他人知道也有的解释。
第五攸最终停在一个略显破损的房门外。
02
【你打算让诺曼帮你?】
系统匪夷所思的问了一句,随后怒骂道:【你疯了?!你今天刚把他踩在脚下!】
意识频道内,第五攸的回答冷静得可怕:
【所以,他会帮我。】
【因为他是整个“银翼”最希望抓到我把柄的人。】
//
为了不惊动其他人,第五攸没有敲门,他把手按在门上,有节奏的推动。
门因为有些破损的缘故,关上后结构卡不严,在有节奏的用力下规律的震动着。
过了大概五秒钟,门内传来些许动静,诺曼狐疑地开门查看
——在看到是“黑巫师”的一瞬间,他瞳孔骤缩,全身绷紧进入戒备状态。
第五攸注视着诺曼那双防备怀疑的眼睛,开门见山地低声道:
“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诺曼保持着蓄势待发的紧绷状态,全程视线没有离开“黑巫师”的脸,试图从面部线条最细微的变动中分析他的意图。
第五攸沉默以对,对峙半晌,诺曼没有发现危险的迹象,最终缓缓让开。
第五攸走进诺曼的房间,没有开灯,大概主人已经准备休息了,况且以哨兵的视力,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够用。
门在他身后关闭。
——下一秒,第五攸被诺曼掐着脖子抵到了墙上!
上午的“精神治疗”结束后,诺曼思考了很久该怎么应对“黑巫师”不讲道理的精神攻击,除了使用远程武器先把他放倒以外,此刻的行动便是他思考的成果:
压迫脖颈限制两侧大动脉的供血,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只需手部略微加力,两三秒钟的时间便可让他大脑缺氧昏迷。
不管“黑巫师”是怎么做到的,让他无法保持清醒的意识绝对是有效的限制手段。
诺曼感受着手下血管的跳动,沉声问:“你想做什么?”
他对“黑巫师”全无信任,语气是赤裸裸的“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第五攸被掐住的一瞬间,咽喉在刺激下产生生理性的咳嗽反应,却被诺曼毫不松懈的手硬是压下去了。他感受着缺氧之下心脏加快的跳动,没有进行任何反抗,闭了闭眼缓过那一阵眩晕,艰难开口道:
“我想让你开车送我去七区。”
诺曼不假思索的追问:“去做什么?”
“黑巫师”没有回答,一片黑暗里,只能听见他遭受压迫而有些艰难的呼吸声,和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明显的生理性颤抖。
没有解释,没有反抗,没有来自精神层面的攻击。
诺曼厌恶地皱眉,觉得“黑巫师”是算准了自己不敢把他怎么样,胁迫未果,他只能松开手。
“——!!”手掌撤开的一瞬间,第五攸不受控的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扶住身后的墙。
“……你以为我会帮你?”身前的诺曼用不屑的语气说道。
但是说出这句话,就说明这事有得谈,不然他现在应该下逐客令才对:
“七区”和“黑巫师”,这两个词能联系在一起是令诺曼惊讶的,这些年向导塔对“黑巫师”无底线的维护和支持,任谁都觉得“黑巫师”肯定是向导塔一手培养起的嫡系中的嫡系,说他是向导塔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和总统的私生子都有人信。
窥得“黑巫师”底细对诺曼来说有些吸引力,当然除此之外是足够的防备和怀疑。
第五攸调整好呼吸,只是嗓音还带着喑哑:“你帮我这一次,就不用再担心自己的秘密会暴露了。”
并不是能得到“黑巫师”的许诺,而是只要诺曼同行,“‘黑巫师’与七区有联系”的事实便无从抵赖,客观上达成互握把柄相互威慑的局面,比承诺要可信得多。
诺曼:“……”
他以沉默施压——“与七区有联系”?他对“黑巫师”的戒备可不是这种语焉不详的“把柄”能撼动的。
筹码不够……第五攸闭上眼略微吸气,然后把自己押了上去:“马歇尔之前想利用你染指哨兵的管理权,我破坏了她的打算,已经招致怀疑。一旦我跟七区有私下联系的事情暴露,向导塔会怀疑我已经不受控制,之后会加倍严格的监管我。”
“我不能被怀疑……我的记忆有问题,可能以前被做过人体实验。我正在追查这件事,向导塔可能参与其中。”
——施压之下得到出乎意料的收获。
“黑巫师”是人体实验的产物?!这个信息就连诺曼都不免惊骇。
呼吸停滞了一秒后,诺曼稳住了,没有立刻相信:“你怎么证明?”
第五攸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扯下脖子上的丝巾,露出的脖颈上此前的淤青已基本消褪,那一圈疤痕在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中展现在诺曼眼前:
“能看清吗?你可以确认真伪。”
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朝着不可预计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黑巫师”与七区有私下联系,让他夜半行动向自己低头请求。
“黑巫师”记忆有问题,发现自己可能是人体实验产物,身上还留有实验的痕迹。
——如果诺曼冷静思考,就会发现两件事之间的割裂,察觉到第五攸隐瞒的目的。
但是后者实在太过惊悚,诺曼的注意力一时间都用在辨别这是真的还是“黑巫师”编出来骗自己的上了。
诺曼最后一丝顽强的防备心理,让他真的上手确认了伤疤的真伪,确定是真的之后,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弄得?”
第五攸系回丝巾,平静回答:“电击项圈。”
【犹如被闪电击中般突然炸裂的刺目白光,以及瞬间席卷全身被切割般尖锐的疼痛……】
诺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皱眉消化今晚的信息量。
第五攸:“还有其他疑问可以在路上问我,我时间很紧。放心,有任何不对你可以随时调头回来,方向盘在你手里,我不敢对你做什么。”
沉默片刻,诺曼最终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好感度70不是白给的,第五攸宁愿把自己押上去也不想暴露兰斯的信息,某种程度这也算修罗场?
践行对“黑巫师”承诺的第五攸:我会照顾好你唯一的朋友。
尽量明天连更!
第68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2^^……
01
在没开灯的别墅内,第五攸下楼得摸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对比鲜明的是诺曼几乎如履平地,甚至还有余力注意到第五攸快撞到门口的伞架及时提醒。
走出大门后,在月光和路灯的照明下能见度就好了许多,相比笨重的SUV,诺曼选择更不起眼的轿车。第五攸原本担心引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会惊动其他人,却先听见了社区其他地方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社区里大部分是同僚,任务一来不分时间立刻出发,都已经习惯了,”诺曼说道。
他们这趟隐秘出行一来一回是最容易被发现的,所幸社区住户成分特殊,降低了风险。
顺利离开社区,没有被关注的迹象,第五攸松了一口气,给诺曼看手机上的定位:
“到这里,之后会有人接应。”
七区道路混乱标识性建筑少,诺曼仔细确认目的地,提高车速,并在心里计算行程:
现在已过午夜,从这里去往七区正常单程也要近两个小时,还得考虑在那里停留的时间……现在是夏季,天亮得早,社区清晨就会有早起锻炼和酒吧刷夜结束回家的人,暴露的几率会直线上升——他们必须在这之前赶回来!
这么想着,诺曼把油门踩到底,顺着逻辑思考了一下被发现的后果:
现在被发现,可就不是“黑巫师”一个人的事了,开车的是他,怎么都难辞其咎,往坏了想,“黑巫师”甚至可以假装是被他挟持的——
意识到这一点,诺曼心里一愣,忽然反应过来:
那他岂不是现在又多了一个把柄在“黑巫师”手里?!
“黑巫师”去七区,诺曼已成事实上的共犯,根本无法抵消他在“黑巫师”那里的隐患!
至于其他的事,诺曼只是看到“黑巫师”脖子上有伤疤,这能证明他进行过人体实验?能证明他失过忆?
什么都证明不了!
而他现在连到底去七区做什么都不知道!
//
旁边驾驶座上,诺曼“精神触梢”辐射出的情绪突然变了:怔然、怀疑、讶异、愤怒,他仍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没有转头,却给第五攸一种被暴怒的野兽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第五攸看了一眼仪表盘,目前时速已达180,并且还在加速,他注视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道路,平静开口:
“不知你在执行任务时有没有注意到,以七区的人口基数,理论上拥有数千名向导,但在向导塔的宣传和诱惑下,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愿意向当局坦白身份。阿瑟差点失控的那次任务,我们抓了一名未登记的向导,之后他没有被定罪,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直接消失了。”
他似乎是想用七区的异常情况转移诺曼的注意力,可能还有部分显示功劳的意图在其中。
但并没有什么效果,诺曼就像没听见一样,含怒开口:
“到七区之后,你去任何地方都必须跟我一起。”
诺曼这句话似乎有些无能狂怒的了,毕竟“黑巫师”大可以先答应下来再说,但诺曼已经打定主意:到七区之后,“黑巫师”就是他的人质!
然而,第五攸竟然没再使用缓兵之计,直言道:“做不到,那里并不由我说了算。”
车辆略微颠簸了一下,车速开始下降,从180到175、170……
第五攸目不斜视:“如果你现在想回头,我会让你失去意识,然后用你藏在左后腰上的枪,威胁一名路人开车送我去七区。”
“离开社区后就没得选了,你意识到的晚了点。”
诺曼没有回应这句对他失败的宣判,车辆忽然又开始加速,从160提高到175、180……很快突破220码,在这种稍微一个疏忽就是车毁人亡的速度下,车身似乎已提前一步发出濒临失控的颤抖。
第五攸的脸色有些许苍白,但声音还是很镇定:“当然,你也可以试试在急速下漂移转弯。”
他停顿一秒,伸手抓住了副驾驶位上方的搭环:
“……然后赌我敢不敢动手。”
诺曼没有降速,面容平静,脚踩在油门上,言简意赅:
“你觉得谁幸存下来的可能性更大?”
车内气氛几近凝滞,却又带着绷紧到极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般的恐怖预兆。
第五攸看着眼前急速逼近的道路,视野的两侧只余模糊一片的速度先,身下的车身结构细微的颤抖,这种……没有一丝安全感,随时会粉身碎骨的胆战心惊……
这个速度对于哨兵来说也很快,但还不值得紧张,诺曼听见“黑巫师”细微的牙齿颤抖碰撞声,在心里勾起冷笑:
“黑巫师”能这样不顾一切的前往七区,便已经打碎了他无所顾忌没有弱点的形象。
既然“共犯”已成事实,那么诺曼便要尽一切可能的收集“黑巫师”与七区往来的情报,见的人、表现的态度、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价值。所以他一定要在抵达之前扳回一局,必须要改变“黑巫师”面对他时的高位者心态,才能在抵达七区后必然被排挤的局面中争取更大的主动权!
“呵……”
就在这时,诺曼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紧接着“啪嗒”一声脆响,仪表盘亮起红灯,开始响起密集的警报声。
诺曼:“?”
他迅速看了一眼“黑巫师”,只见他竟解开了安全带,握着车顶搭环的手也已松开,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靠在座椅里,半阖着眼帘,唇角翘起略显疯狂的弧度,声音有些微兴奋般的颤抖:
“你可以试试啊……”
一瞬间,诺曼仿佛再次面对医院里那个态度变幻莫测的“黑巫师”,心里再度升腾起“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诺曼脸侧的肌肉抽紧了,车身的颤抖愈加明显。
“黑巫师”唇角回落,没有说话,鸦羽般的眼睫下,黑沉的眼瞳映着外界的一切,光影映衬着他精致眉眼,是某种空白一片的神情,仿佛世间最虚无的空洞。
最终,再一次的,诺曼稍微松开了油门,不再把车速提到玩命的程度。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黑巫师”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情绪,像是有些倦怠:
“别再试图挑衅我……”
“你又不是我这样的疯子。”
诺曼无视了他的话,绷紧的下颌显得倔强而强硬:
“……系好安全带。”
“哦。”
“咔哒。”
02
意识频道内,系统的声音客观,冷静,仿佛评价一幕暂歇的戏剧:【不错的策略,诺曼不可能舍弃一切只为跟你较劲。况且攻略男主跟大反派比谁更疯,从一开始就预示着必败的结局。】
第五攸的回答,及时,冷淡,平平常常:【嗯。】
系统说不上来是更放心还是更不安,仿佛很不经意的说道:【……所以你是故意这么扮演的,对吧?】
第五攸:【嗯。】
系统:【……】
第五攸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你之前还在骂我,现在又忽然换了一副语气,我会觉得你很在乎我哦?】
系统终于放下心,恢复冰冷平板的语气:【系统的职责在于辅助玩家更好的游戏,我只能给你选择,而不能替你做选择。】
掷地有声带着哲理的话语,仿佛它真的只是一个替玩家着想的尽职系统。
——奈何唯一的听众毫无触动,只想从它这里薅点好处。
第五攸:【那你先告诉我兰斯到底出了什么事?】
系统:【……】装死。
第五攸:【啧。】
就这样两厢沉默的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第五攸感受着情绪在缓缓沉淀……同时另外一些内容物却开始翻涌起来。
最终他有些坚持不住,略显艰难的开口道:“能不能……”
诺曼仿佛预料到他会开口,没等他说完便生硬的一口回绝:
“不行!再快车坚持不了那么久!”
其实是快吐了想让诺曼降点速的第五攸:“……”
他转念一想,确实兰斯此刻情况危急,能早一点抵达当然更好。
于是他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势标准的靠在座椅上,开始自我催眠:
我感觉很好我感觉很好我感觉很好……
最终他们比正常早了快一个小时抵达七区。
七区道路崎岖不平,诺曼降下车速,远远的便看见在指定地点等待他们的一众当地混混,发现其中似乎有不少哨兵,并且都携带武器——甚至不少人有热武器。
他打起十二分的警惕,驱车靠过去,忽然低声道:
“我出门前设置了一个定时邮件,如果到时间不撤销,就会把我今晚的行动发给队长梅尔维尔。”
临近目的地,“黑巫师”的注意力似乎被分散了许多,敷衍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知晓。
然后诺曼便听见“黑巫师”忽然也说了一句:“他们大概不知道我是谁,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诺曼当即转头看向他:
你不认识这帮人?!
第五攸正审慎的挨个打量那些人,没去管诺曼的视线。
看着“黑巫师”仿佛已经顾不上其他,诺曼下意识抓住机会问道:
“……你的名字就叫攸?”
他果然未曾多想便回答道:
“是‘第五攸’。”——
作者有话说:不容易,终于知道全名了。诺曼的问题在于他喜欢正面对抗,但是向导和哨兵完全是不同的赛道,能跟黑巫师正面对抗的只剩下比谁更能豁的出去,有职责有羁绊的诺曼肯定是比不上的,这次之后他就会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正常情况下第五攸比“黑巫师”理性,但他不稳定。如果说“黑巫师”看上去就是疯批,那么第五攸就是那种好好的突然就疯了的类型,但他发疯更类似于一种发泄,疯完能自己调整过来,于是看在他人眼里就是他突然疯了,然后突然又好了,震惊两次,觉得他尤其不正常。
在到达之前让攸稍微宣泄一下,不然之后怕是要出事(害怕)
第69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3^^……
01
“第五攸”……仓促中诺曼只先记下这个古怪的名字。
他把车在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看着那群衣着各异模样凶狠的混混各自带着武器围了上来,感觉像是被一群鬣狗包围。
诺曼神情戒备,动作变得谨慎,松开自己的安全带,关闭汽车发动机,对旁边的“黑巫师”缓缓说道:
“……你找的人最好靠谱。”
此时第五攸神情比诺曼还要凝重:
人群惶恐不安,气氛躁动,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他目光扫视一圈后,发现这三十多人里还分成了两派:
一派较为平和,神情焦急不安,看向两人的眼神有些不确定的怀疑,同时还在警惕着另一拨人;另一派好些都是哨兵,精神状态狂暴躁郁,看着两人的视线凶狠而残忍。
一名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走到第五攸这侧的车门旁,微微躬身问道:“您是兰斯准干部请来帮忙的朋友?”
第五攸降下车窗,点点头。那名中年男子像是松了口气:“感谢您的前来,兰斯准干部正在等您,很荣幸为您带路。”
中年男子谈吐文雅得简直不像一个置身暴力的黑手党。
第五攸打开车门,还没完全从车上下来,忽然有人用棍子敲了敲车引擎盖,是一个只穿了一件松垮背心的哨兵,用手里的铁棍指着诺曼道:
“喂,你也给我下来!”
第五攸先看向那名中年男子,对方皱眉神情不喜,提高声音道:
“他们是兰斯准干部请来的帮手,是组织的客人,不得无礼!”
诺曼保持面容冷静,举止平稳的从车上下来,看向第五攸。
两人都下车后,之前针对诺曼的哨兵已经被中年男子转移了注意力,不仅没有被喝止,反而提高了嗓门变本加厉:
“谁知道他们是谁?谁能证明他们的身份?!兰斯准干部受伤,不让我们接近,反而找了两个外人?!”
旁边人也跟着帮腔:“我们连兰斯准干部的伤势如何都不知道!这么久了,万一他因这两人失控,谁来承担后果?一无所知的我们吗?!”
一时间那一派人都有些群情激愤,较为平和的另一派人顿时厉声喝斥:“这是兰斯准干部的命令!你竟敢怀疑违抗?!”
更有人直指他们居心不良:“兰斯准干部正等着救治,你现在跳出来阻碍是想干什么?!”
开头说话的人也不虚,反唇相讥:“所以出了问题你们来负责?!我现在就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不想陪你们当冤死鬼!”
然后立刻便被人骂了回去:“你想知道就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他们的到来点燃了冲突,众人吵作一团,伴随肢体碰撞。但即使都快打起来了,他们口口声声喊得也是“兰斯准干部”,那几个哨兵辐射出的“精神触梢”在这样情绪激烈的状态下依然透着恐惧,可见组织的等级森严和刑罚残酷。
——第五攸的心在往下沉,从这些人的反应里,他判断出兰斯比他预想的还要危急,情况糟糕到他的命令已经震慑不住下属,相比尽快救治自己的上级,更着急甩锅和撇清。
而且……第五攸瞥向那个中年男子,对方在最初喝止一句之后,便不再开口,说要带他去见兰斯也没有下一步行动,就这样站在那里,不参与也不干涉:
他不是兰斯的下属。
另一边的诺曼注视眼前的混乱,手已经不动声色的在往后腰探去。
——不能再耽搁了!
//
外表像个儒雅中年男子的弗洛特看着眼前的混乱,神情一片冰冷平静,在心里想着:
果然还是太年轻,对手下控制不足……如果他这次能撑过来,还是劝说Boss缓些让他晋升吧。
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从身后探出,拍在他的左肩上。
“啪。”
弗洛特:“!!!”
——一瞬间他应激得全身紧绷,西服之下包裹的肌肉坚硬如铁。
在混乱残酷的七区,这样的玩笑没人会开,因为它意味着对方的要害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不是想杀死对方,便可能被应激反应的对方杀死
——但弗洛特的应激反应却没能表达出来:
他闪电般探向自己的配枪,却只摸到一只冰凉的、已先一步按在枪把上的手。
“这位先生,可否借用一下你的枪,”身后人的嗓音微哑,仿佛无机质一般的冰冷。
我怎么会没注意到他接近?!
弗洛特鬓角渗出冷汗,对方体格清瘦,外表毫无威胁,此刻却让他僵硬不敢动:
“……可否请问您是要用来做什么?”
对方语气平淡:“只是想让他们安静下来。我不会用枪,希望先生代劳。”
弗洛特感觉到对方将手拿开:“……荣幸之至。”
弗洛特抽出自己的配枪,他是个普通人,但长久以来在生死一线磨练的反应,让他能够精准分辨人群里的哨兵,让他能够感受到一同前来的另一个人投来的视线……却无法感知到身后的向导。
这是什么能力……组织的向导从未展现过!
“嘭!”
近距离的一声枪响如同炸雷,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个短暂的空当,如同被一阵清凉的“风”吹拂包裹,在场的哨兵感到自己躁郁混沌的情绪被动平顺下来,一时之间都有些怔愣。
就在众人被强制冷静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一个冰冷微哑的声音响起:
“现在,还有谁质疑我的能力?”
在第五攸说完这句话后,旁边的中年男子弗洛特也轻咳一声开口,声音透着浓浓的威胁:
“想要被上报不服命令,可以继续吵。”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声了。
第五攸收回的“精神触梢”,看向中年男子,弗洛特抬起手臂:“请跟我来。”
一旁的诺曼见状,也跟随他们之后。
在场的其他人神情期盼、紧张、怀疑、恐惧,不一而足,却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忽然,最初用铁棍敲引擎盖的哨兵大叫出声,因为破音而显得尖利:
“他留下——他是哨兵!”
他用手里的铁棍指着诺曼。
三人都停下脚步,诺曼看向“黑巫师”,眼瞳幽深,蓄势待发。
弗洛特发觉有些不对,正欲细察,黑发向导却直接开口道:
“我跟他建立了‘精神联结’。”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众人俱是一楞。
诺曼眉梢一动,明白了“黑巫师”的意思:
他想把我留下!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诺曼便突然感觉大脑放空,随之袭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连呼吸都被抑制。
而第五攸已然转过身,冷声催促道:“别耽误时间。”
待诺曼缓过来,“黑巫师”的身影已不知消失在了哪个拐角,他转头看到并没有理解“黑巫师”的意思,看着他的眼神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众人,只能自己补上注解:
“哨向之间的‘精神联结’能够互相感知对方的状态,如果我出事,你们猜他会怎么对待那位兰斯准干部?”
02
中年男子带着第五攸走了一段复杂的小路,最终走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地带。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第五攸也警觉停下。
弗洛特转过身,看着沉默而警惕的第五攸,垂下视线道:“刚才人多口杂,疏于问候。虽然不知阁下身份,但能这样漏夜前来,想必是友非敌,在此谢过。”
“还请见谅,对于兰斯准干部能够结识您这样优秀的向导,我们着实有些惊讶,毕竟根据我们的情报,兰斯准干部应当是在七区长大的原住民……”
第五攸微微眯起眼。
感受到黑发向导身上危险的气息,弗洛特垂着视线,继续不卑不亢地说道:“……不过我们并不会因此怀疑兰斯准干部,恰恰相反,我们对此感到十分荣幸。长久以来,组织上下受您恩惠颇多,我代表Boss,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弗洛特一手在前,一手背在身后,向第五攸鞠躬行礼。
行礼的姿势维持片刻后,他直起身,继续带路:“兰斯准干部就在前方的安全屋内。”
//
他们最终抵达一间隐蔽的小屋,小屋前还守着七八名组织成员,终于见到弗洛特,纷纷起身看向他身后的清瘦年轻人,然后目光与弗洛特确认性的对视,见他微微点头,紧绷的神情终于稍微放松。
第五攸直接越过他们走向小屋,身后目送的视线一路跟随。
他敲响小屋的门:“是我。”
门很快打开,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让开路转身对床上的人说道:
“您的朋友来了。”
一个压抑的虚弱声音回答道:“好,你先出去吧。”
还未见到人,第五攸便先感受到凝结于此的“精神触梢”,辐射着焦虑、痛苦、坚忍的情绪,年轻人走出小屋在他身后带上门,第五攸走到床前,终于再次见到了好友兰斯:
少年赭红色的头发有点脏兮兮的,湛蓝色的眼眸因为疼痛的涣散而显得有些暗淡,头发凌乱的散落,脸色因失血而苍白,气息带着细微的颤抖,没有穿上衣,露出的上半身左肩到胸口的位置被简单包扎起来,绷带还渗着血。
看到第五攸,他努力想展露出一个微笑,神情带着深切的内疚:
“抱歉,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麻烦你。”
第五攸将手扶在他的侧脸,开始“精神共鸣”:
“我知道。”
兰斯:“我的伤没有事,只是影响到状态了。”
第五攸:“嗯。”
兰斯:“送你来的人是Boss的心腹,想试探你。”
第五攸:“先别说话。”
兰斯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最后说道:
“谢谢你……攸。”——
作者有话说:感谢风迟的长评,看得好认真呀。
终于见到了,这一路是真不容易。
下一章揭露兰斯受伤始末,一个重要角色即将再度登场,猜猜他是谁?
第70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4^^……
01
从接到兰斯的电话,到第五攸抵达七区见到他,中间隔了两个小时。而从兰斯受伤,到他最终决定打电话向自己求援,这中间又不知花费了多久。
——勉强说完那几句话之后,兰斯便疲累至极的昏睡过去,具象化如星云的“精神图景”毫不设防,任由第五攸巡查干涉。昏迷的兰斯间或因为喷涌活跃的精神节点被强行压制下去而不安稳的皱眉,却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随着第五攸“精神触梢”的梳理和安抚,他眉宇间的躁郁烦闷逐渐散去,却依然因为伤痛而气息不稳。
这一路过来经历的种种阻碍,尤其是兰斯下属的躁动不平,让第五攸的担忧恐惧上涨到需要他主动进入那如同“人偶”般情绪麻木精准刻板的状态,才能够对来自外界的交互给予冷静恰当的反应。
在真正见到兰斯,尤其是发现他依然意识清醒、似乎没有遭受致命伤害之后,那根极度绷紧的弦才略略放松下来。
他回答兰斯的话语都十分简短,因为不想暴露自己在如潮水般高涨的忧惧之情回落时,那脆弱不稳的情绪反应。
但是——
第五攸看着虚弱昏迷的兰斯,左手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在情绪逐渐平复之后,他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兰斯此刻所在的地方是用作安全屋的一间木板房,不起眼,简陋,角落堆了一些物资,照明用的还是蜡烛。他的伤口只简单包扎过,这么长时间过去连血都没完全止住,身边更是连一点精神类应急药物都没有。
兰斯在组织里还称得上高层,就算伤重不好挪动,就算组织里没有向导。但是——医生呢?医疗物资呢?第五攸之前送去的药物呢?这些也没法送过来?
还有那个文雅客套的中年男子,一切都很明显了——
兰斯是被故意放置耽搁的。
为了把他逼出来。
想清楚这一点后,第五攸的握紧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震颤起来:
他该想到的,他跟兰斯联系用的都是不记名手机,这不仅是为了不被向导塔追踪,也是为了不被黑手党组织追踪,就连跟兰斯约见的时候,回复都是“这次换在这个安全屋”。
兰斯在组织面前把他隐藏的太好了,以至于给自己招来太多怀疑。
第五攸收回自己的“精神触梢”,用右手抓住左手手腕试图止住震颤:
为什么会忽略?他竟然相信一个黑手党组织会因为得到好处就收回贪婪的眼神?
是因为兰斯的表现吗?在他面前的兰斯,坚定、干练、言行可靠,于是就忽略了兰斯所处环境的恶劣,心安理得的享受友谊的慰藉,不去想兰斯需要冒着多大的风险去维护与自己的关系?
他都还未成年!
“嘭!”安全屋内响起一声沉闷的碰撞声,第五攸将不受控制的左手砸在了地上:
他没法插手七区的事,他帮助不了兰斯,他甚至都不能停留太久!
“呼——呼——!”
第五攸佝偻的肩背颤抖着,胸口大幅起伏着,却只喘了两声就强迫自己平抑呼吸:
冷静下来,冷静……
兰斯还带着伤,他之后还要应付组织的试探和虎视眈眈的下属……
不能让他再担心自己的状态……
他重新直起脊背,看着昏迷之中都不安稳的兰斯,缓缓收敛自己全部的生理和情绪反应。
02
兰斯昏迷的时间很短,却因为疲累至极几乎是完全断片的状态,醒来时手臂瞬间弹起下意识摆出防御的姿态,眼神还未恢复清明,就因为牵动伤口的剧痛而泄力:
“呃!”
伤口从肩膀连到胸口,就连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会牵扯到,兰斯的气息明显抑制颤抖,却在努力眨眼让自己清醒过来。
第五攸抓住他无力垂落的手,给予他支撑:“别动!你现在在组织的安全屋内,外面有你的下属守着,精神状况有我帮你维护,别担心。”
第五攸的视线落在他又开始渗血的伤口上,绷带已经被浸透了。
他没去查看兰斯的伤势,根本就不会处理外伤的自己只会刺激到兰斯的伤口。
……他忍不住咬牙,掩饰性地垂下视线。
兰斯缓了两秒才想起昏迷前的事:“……攸?”
“是我,”第五攸声调平稳,语气冷静:“要喊你的下属进来吗?”
然而兰斯恢复思维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送你来的那个人……”
“我知道,”第五攸想尽量让他少费些力气说话:“他是你老大的心腹,刚才你的下属来报,他现在已经离开了。来的路上他想试探我,但是非常礼貌克制,而且代表你们老大对我表达了善意,不要担心。”
兰斯看着第五攸,他的额上渗着疼痛的冷汗,急促道:“组织想知道你的身份后威胁拉拢你,我跟他们说会有军方的人护送你来,你的身份整个七区都惹不起,他们应该不敢对你做什么,但你得快点离开。”
他缓了两口气才能继续说:“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伤到我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
事情发生在傍晚的时候。
组织因为扩张最近频繁的与其他势力有摩擦,为了抢夺地盘,也为了震慑一些对组织不满的原住民,经常派组织成员去争议地带巡逻彰显存在感。作为炙手可热的准干部,这种“露脸”的工作往往都会落在兰斯身上,一方面是为了给他积攒名望,另一方面是他必须与更多势力结仇从而证明自己的忠诚。
当时兰斯带着下属走在弯曲的道路上,傍晚金红色的夕阳让一切都显得很温柔,却掩盖不住鲜血刺鼻的气味。
兰斯的反应很快,却只来得及让那原本致命的一刀偏移到肩膀上,身后的下属在两人缠斗的那一秒钟怕误伤没敢开枪,被敌人转瞬之间近身割喉,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一具扔向兰斯,一具挡住其他下属,袭击者以此为掩护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敌人从遇见到逃走总共不过三秒钟,重伤一人杀死两人,而他们连对方的正脸都没看到。
兰斯:“……是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动作非常高效致命,很奇怪,完全感受不到情绪,像是机器一样,不是七区的人。”
哨兵不受控的“精神触梢”对外辐射的情绪不说其他的哨兵和向导,就连敏感一些的普通人都能察觉,越是情绪激昂就越是明显。七区的一些组织会在埋伏之类的行动前让哨兵服用情绪抑制类镇静药物,防止被提前察觉,但那也只是勉强让哨兵的情绪外溢像个普通人,还会有斗志不足的副作用。
因此,兰斯判断袭击者是普通人,一个被训练的如同杀人机器一般,情绪淡漠毫无波动的普通人,但这没法解释对方那远超普通人的生理机能。
兰斯:“可能又是当局投放测试的实验品,我让下属搜查了这一带,什么也没找到,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潜伏在哪里……”
——兰斯为了保护他谎称两人之间的联系有军方背书;受伤是因为一个身体素质堪比哨兵却完全没有逸散“精神触梢”的专业杀手;兰斯判断这是当局人体实验的产物,并且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数条信息量爆炸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冲击着第五攸的思维,他眼瞳震颤,思维急速运转着:
他暴露在黑手党组织面前的事实无法挽回,老大的心腹向他释放善意,至少看起来不是要清除叛徒的样子;
当局在进行人体实验,并且从很早之前就会投放实验品在平民窟进行测试,这是在七区有一定控制力的黑手党都知道的事,难怪……
疑似被强化生理机能却抹除了个人意志和情绪的杀人机器……实验品……身材瘦小……
“!”
第五攸的手指忽然触电般一动,迟疑的看向兰斯:
“实验品……?”
兰斯:“这也是我们的猜测,七区经常有哨兵和向导失踪,有些是他们自己逃走,但有些……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奇怪的人,就像我今天遇到的,有些会被当场杀死,虽然不认识,但大家都猜测……”
兰斯说着开始变得不安,他想起第五攸异常的强大、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和没有味嗅觉的奇怪症状……
他一直以为这是好友天赋异禀,但若从这个角度来解释……
一股寒意从兰斯的脊背窜上来,心脏像是被攥住了——还没来得及出现更多情绪,就被第五攸忽然的提问打断:
“是没有情绪,还是你没有感觉到?”
兰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从来没想过这两个概念还能够拆分:“产生情绪,却不被察觉……还能这样?”
第五攸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我本来也以为不能……”
看着他像是对袭击者有了头绪的样子,兰斯更加不安,立刻打断他的思考:
“不要再想了!”
第五攸一怔,回过神来,看向兰斯。
因为突然提高声音造成胸腔的震颤,兰斯吃痛得呼吸都停滞了一秒,眼里满是急切和担忧:
“好不容易离开向导塔,既然他们没让你知道,就别再管这件事了。”
兰斯喘过一口气,神情透出愧疚和自嘲:“一直以来……我都在依赖你的帮助,却没有真正意识到这背后的代价,我甚至一直置身事外……现在我看清了组织的真面目,也明白了我的存在会给你带来了多大的危险……”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那双湛蓝的眼眸坚定而明亮:“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改变这一切!我要在组织拥有更多权势,掌握更多的话语权,我不会再让今天的事发生第二次!”
“我可能会变得冷酷无情,可能会失去很多东西……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这是我早在加入组织就应该意识到的事!攸,你是我生命中仅剩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你理解我的决定,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该轮到我为你做些什么了。”
第五攸看着坚定宣言的兰斯,像是完全愣住了,浅色的嘴唇细微颤抖着,然后忽然抿起,有些难以面对似的移开目光,艰涩道:“你不必……我只是……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兰斯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直到第五攸再度看着自己的眼睛:“……所以,不要追查这件事,不要弄脏自己的手,我要你亲口答应我。”
第五攸回避道:“我也不只是为了你……”
兰斯握着他的力道加重,眼神毫不退让。
第五攸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伤口,被那双湛蓝的眼眸逼得没有办法,最终垂下眼帘:
“……我答应你。”
兰斯顿了一下,缓缓松开握着他的手,视线却没有从他脸上离开:
“你可是跟我这么说了哦。”
“嗯。”
第五攸答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门的方向,此时门外有人敲门,是兰斯的下属:
“兰斯准干部……医生来了。”
对方语气有些迟疑,看来就连这些一贯不怎么用脑子的武斗派组织成员,都发觉了今晚这些事的蹊跷。
第五攸知道他该走了,看向兰斯:“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兰斯不放心的叮嘱一句:“小心那个袭击者。”
看着第五攸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兰斯慢慢垂下视线,像是依然不太放心。
但他必须要打起精神来应对组织派来的人了。
03
第五攸拒绝了兰斯下属为他带路,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
系统为他打开实时地图,似乎认为第五攸此刻的独处是他还没能接受自己被利用的事实,在意识频道内冷嘲热讽:
【兰斯身为黑手党组织的高层,受伤之后第一个求助的对象肯定是组织,他却舍近求远求助到你身上,这都没想到有问题?现在好了,本来贫民窟的人也不认识你的脸,被兰斯这么一提醒,他们想不到你是“黑巫师”才怪。你跟兰斯之间的联系原本还算隐秘,这下谁都知道了,想好该怎么应对了吗?】
【反派担心主角会出事,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闭嘴,】第五攸声音冰冷。
系统冷哼一声,似乎还打算再说几句,却忽然发现不对:
他走的路线不对。
系统:【开着地图你还迷路了?】
然而第五攸没有理睬它。
系统语气有些变了:【……你想做什么?!】
深夜的贫民窟不像城市那般灯火通明,经历过黑手党组织成员的地毯式搜查,一片寂静仿佛废弃无人之地。好在今晚的天空非常晴朗,月光如同倾泻一地的水银,让第五攸不至于看不清脚下被绊倒。
——他在找人。
在没有时间、最大的能力派不上用场、不知具体位置的情况下,依靠随机乱走找人。
他现在唯一能依仗的是自己的身份:
他是本作游戏最大的反派,贯穿主线的重要人物,即便是主角,在前期也要避开他的锋芒!
能不能找到?
第五攸自己也不知道,他甚至没有尝试第二个方向的时间。
但是此刻,离开那间安全屋,终于不用再担心被兰斯看出端倪,压抑之后反噬般高涨的情绪促使他做出这样的行为。
反正,时间也只够这一次尝试。
反正,找不到也只是换了条路回去。
然而,在他路过一间破败的房屋时,里面传来隐隐的挣扎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游戏世界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
房屋破败到连屋顶都缺失了大半,从破洞间漏下的月光略微照亮了杂草丛生的地面
——以及那个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人。
在夜晚低下能见度中,第五攸一步一步走近。
他看到地上破碎的衣物和电子元件,以及被破坏的杂草植被。
他听到对方的喘息和呜咽,以及逐渐像是耗尽了力气的挣扎。
他看清对方沾染了灰尘泥土的雪白头发,以及那双因痛苦而涣散的,苍蓝色的眼眸。
——兰斯看到袭击者身材瘦小,是因为对方本就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
第五攸在袭击者面前站定,注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痛苦、茫然、失神,连有人出现在眼前都没有反应。
他上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是在十八小时前的研究院走廊里,看到对方被铁链牢牢束缚着往前走,似乎对外界的一切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极其漠然;
十八个小时后,相隔数百公里,他们在贫民窟的一间破房子里相遇,第五攸刚刚见过被他重伤的友人,而少年像是快要死了。
系统在意识频道内厉声发问:【你想做什么?!你难道……】
然而被第五攸打断了:【我只是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
哪怕少年肉眼可见的痛苦,哪怕少年的挣扎让此地被摧残得像是发生过一场凶恶的打斗,第五攸依然没能从他身上看到逸散的“精神触梢”、感受到哪怕一点情绪波动,仿佛一个还有气的死物。
既然外部感受不到,从内部呢?
第五攸延展出自己的“精神触梢”。
本已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少年,忽然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涣散的眼瞳收缩,倒映着黑发向导一瞬间痛苦扭曲的面容。
第五攸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
——少年是个哨兵。
混乱得仿佛爆炸一般的“精神图景”,第五攸的“精神触梢”甫一进入,就反馈回如同生刮脑仁一般的剧痛。少年不知被动了何种手脚,明明精神状况简直不能更糟糕,精神力却被死死束缚在“精神图景”中,没有外泄出一丝“精神触梢”,但对于外界刺激的敏锐度却似乎没有下降。
这的确让少年保持生理机能优势的同时在向导和哨兵的感知中如同幽灵,却也导致他没有任何的宣泄渠道,“精神图景”在高压中承受全部的冲击——少年快要被自己的精神攻击杀死。
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第五攸这么想着,黑沉的眼眸一片冷漠。
【……然后呢?你想就这么撤走“精神触梢”一走了之?!】意识频道内系统的声音几乎气急败坏:
【你探查的行为已经干扰了他精神力的运转!如果说他原本还有可能靠自己挺过来,现在被你干扰后精神力变本加厉的混乱,你不管他就是让他死,这跟是你杀的有什么区别?!】
第五攸收回“精神触梢”的动作一顿,却也只停滞了那么一秒。
少年原本已开始恢复清明的苍色眼睛又开始痛苦涣散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挠地面,抓得指缝间全是泥土和血的混合物。
系统在意识频道焦急大骂:
【你忘了你答应过兰斯什么了吗?!】
第五攸浑身一震,黑沉的眼瞳怔然,眼前似乎又出现那双坚定明亮的湛蓝眼眸,毫不退让,逼得他没有办法:
——“我要你亲口答应我。”
第五攸牙关咬紧到耳侧都在颤抖,少年那双苍蓝色的、如天空之境般空洞渺远的眼瞳倒映着他挣扎的神色。
//
少年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痛苦混沌的意识只能想起接到的最后一条指令,如同打在意识上的思维钢印:
“完成任务后回到这里来,不要被抓到,也不要被人看到。”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丹尼尔。”
丹尼尔……这是他的名字……
少年渐渐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想起自己的名字,想起自己的任务,却依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濒死的痛苦残留在他的大脑中,神经递质的混乱让他没有对身体的知觉,过了不知多久才发现自己其实睁着眼睛。
眼前,一个似乎在哪里见过的黑发年轻人。
少年对外界的感知一贯麻木,想不起更多的东西,却因为任务要求而必须厘清此刻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被看到了……动不了,杀不了他……任务失败了……
随着思维的清明,他逐渐想起更多的事情,想起自己没能坚持到回去,想起自己似乎差点死了
——不,是差点被眼前这个人杀了。
哨兵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第五攸的杀意,长久刻板的思维突然出现一个意外的念头,如同平板的音调中突然插入一个杂乱的音符:
他想杀我……?
见少年醒来,第五攸收回了自己的“精神触梢”,表情冷若冰霜,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少年感觉到有什么离开了自己的大脑,痛苦有些反复,却不再是之前沸腾如爆炸般将他吞没的感受,他忽然有了明悟:
他救了我?
对方转身离开了,没有给他下指令,也没有说任何话。
你是谁……?
少年下意识想跟上去,手脚却还不听使唤,他停下来,呆呆的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开,忽然一股冲动促使他开口——
——第五攸在即将走出那间破败的屋子时,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生涩而机械,仿佛蹩脚的人工智能在说话:
“我叫……丹尼尔。”——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兰斯:担心攸还是会冲动行事。
第五攸:担心对了,但好歹上了道保险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丹尼尔:第一次见面就伤了兰斯,让第五攸起杀心,天崩开局。
诺曼: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独自等待。
系统:承担了所有。
其实第五攸明白罪魁祸首是当局和研究院,但兰斯重伤,又因此事决定更深的浸染黑暗,他怒急攻心,便想把少年这把“刀”先折了。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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